白話版《晉書》卷五十八·列傳第二十八
唐朝 房玄齡等 著
週處 週訪
週處,字子隱,是義興陽羨慕。父親週魴,曾任吳國鄱陽太守。週處年少時失去父親,還沒到二十歲,就體力過人,喜歡騎馬打獵,不注重小節,放縱情慾,鄉里人都以他為禍患。週處知道自己被人厭惡,便感慨地有了改過自勵的志向,對父老們說:「如今時局平和、年歲豐收,你們為何苦惱而不快樂呢?」父老嘆息說:「三害沒除掉,哪有什麼快樂!」週處問:「什麼意思是指節龍,「三害沒除掉,哪有什麼快樂!」週處問:「什麼意思是了下龍。說:「如果這些是禍患,我能除掉它們。」父老說:「你如果除掉它們,那就是一郡的大喜事,不只是除去禍害而已。」週處於是進山射殺猛虎,又跳入水中搏擊蟟龍,蛟龍有時浮,遊了幾十里,而周處始終和賀週處最終殺死了蛟龍返回,聽到鄉里人互相慶賀,才知道別人把自己當作禍害到了極點,於是到吳郡尋找陸機、陸雲。當時陸機不在,見到了陸雲,把全部情況告訴了他,說:「我想修養自身但年華已經虛度,恐怕來不及了。」陸雲說:「古人看重早晨聽到晚上就改正,你的前途還大有可為,況且只怕志向不立志信,忠心名律不顯,你的前途還大有可為,況且只怕志向不立,忠心信義,忠信真心不顯情意!」一年後,州府爭相徵召他。在吳國做官擔任東觀左丞。孫皓末年,擔任無難督。吳國平定,王渾登上建鄴宮擺酒,喝得暢快時,對吳國人說:「各位是亡國之餘,難道沒有悲傷嗎?」週處回答說:「漢末分裂,三國鼎立,魏國先被滅,吳國後滅亡,亡國的悲傷,豈止一人!」王峴止一人!」。
進入洛陽後,逐漸升遷為新平太守。安撫和睦戎狄地區,叛變的羈人前來歸附,雍州人都讚美他。轉任廣漢太守。郡中積壓了許多訴訟案件,有歷經三十年沒有判決的,週處審察其中的是非曲直,一天之內全部判決遣散。因母親年老而辭職回家。不久被任命為楚國內史,還沒到任,又被徵召為散騎常侍。週處說:「古人辭大官不辭小官。」於是先到楚地赴任。而楚郡已經經歷戰亂,新舊居民雜居,風俗不統一,週處以教化和道義來教導他們,又搜尋無主的屍檢和暴露在野外的白骨加以收葬,然後才應召赴京,遠近的人都讚嘆。
等到擔任近侍之臣,多有規勸諷諫。升任禦史中丞,凡是所糾察彈劾的,不迴避皇親國戚。梁王司馬肜違法,週處深入查辦他的案件。等到氐人齊萬年反叛,朝中大臣厭惡週處的剛強正直,都說:「週處是吳國名將的兒子,忠烈果敢。」於是讓他隸屬夏侯駿西徵。伏波將軍孫秀知道他將會戰死,對他說:「你有老母,可以用這個理由推辭。」週處說:「忠孝之道,怎能兩全!既然辭別親人侍奉君主,父母又怎能再得到兒子呢?今天就是我效死的地方。」齊萬年聽說了,說:「週府君從前治理新平,我知道他的為人,文武兼備,如果讓他獨自決斷前來,是抵擋不住的。如果受別人控制,這就成了被擒的對象。」不久梁王司馬肜擔任徵西大將軍、都督關中諸軍事。週處知道司馬肜心裡不平,必定會陷害自己,自認為作為臣子應當盡節,不應畏懼推辭,於是悲憤激昂地上路,立志不再活著回來。中書令陳準知道司馬肜將會發洩舊怨,便在朝廷上說:「夏侯駿和梁王都是貴戚,不是將帥之才,進攻不求名聲,退卻不懼罪責。週處是吳人,忠勇剛勁,有仇而怨而敢痛無援手,必將喪命。當時賊寇屯駐在梁山,有七萬之眾,而夏侯駿逼迫週處用五千兵馬攻擊他們。週處說:「軍隊沒有後繼,必定會覆敗,雖然自身喪命,但為國家帶來恥辱。」司馬肜又命令週處進兵討伐,於是與振威將軍盧播、雍州刺史解系在六陌攻打齊萬年。將要交戰時,週處的士兵還沒吃飯,司馬肜催促他們快速前進,而斷絕了他們的後援。週處知道必敗,賦詩說:「去去世事已,策馬觀西戎。藜藿甘粱黍,期之克令終。」說完就投入戰鬥,從早晨到傍晚,斬首數以萬計。弓弦斷絕、箭矢用盡,盧播、解係不來救援。左右勸他撤退,週處按劍說:「這正是我效節授命的時候,為什麼要撤退!況且古代良將接受命令,鑿開兇門而出,是有進無退的。如今各軍背棄信義,勢必不能振作。我身為大臣,以身殉國,不也是可以的嗎!」於是力戰而死。追贈平西將軍,賜錢百萬,葬地一公頃,京城地五十畝作為府邸,又賜給王家近田五公頃。詔書說:“週處母親年老,加上他又是遠方之人,朕每每哀憐念及,供給她醫藥酒米,賜養終身。”
週處著有《默語》三十篇和《風土記》,並且編撰了《吳書》。當時潘岳奉詔作《關中詩》說:「週徇師令,身膏齊斧。人之雲亡,貞節克舉。」另外西戎校尉閻絹也獻上詩說:「周全其節,令問不已。身雖雲沒,書名良史。」到元帝做:「周全其節,令問不已。身雖雲沒,書名良史。」到元帝做時,將要給立太治處大公國。清正端方,才識度量高出常人;歷任四郡太守,安定百姓、建立政績;入朝掌管百官,貞節不屈;在軍事中獻身,面臨危難接受使命:這些都是忠賢的盛美事實、烈士的高遠節操。有三個兒子:週玘、週靖、週札。週靖早逝,週玘、週札都知名。
週玘字宣佩。剛強堅毅沉著果斷有父親的風範,但文學才能不如。閉門潔身自好,不隨便交遊,士人朋友都望風敬畏,因此名重一方。剛成年時,州郡徵召,不肯就任。刺史剛到任,召他擔任別駕從事,虛心備禮,他才應命。多次被推薦到宰相府,舉薦為秀才,任命為議郎。
太安初年,妖賊張昌、丘沈等人在江夏聚眾,百姓歸附他們如同回家。惠帝派監軍華宏討伐,在障山戰敗。張昌等人逐漸強盛,殺了平南將軍羊伊、鎮南大將軍新野王司馬歆等人,所到之處被攻占。張昌另外率領封雲攻打徐州,石冰攻打揚州,刺史陳徽出逃,石冰於是佔據了揚州地區。週玘秘密想討伐石冰,暗中聯合前南平內史王矩,共同推舉吳興太守顧秘都督揚州九郡軍事,以及江東人士一同起兵,斬殺了石冰所任命的吳興太守區山及各位長史。石冰派他的將領羌毒率領數萬人抵抗,週玘臨陣斬殺羌毒。當時右將軍陳敏從廣陵率領部眾前來援助,在蕪湖斬殺了石冰的別將趙驡,於是與週玘一起前進在建康攻打石冰。石冰北逃投奔封雲,封雲的司馬張統斬殺封雲、石冰投降,徐州、揚州都平定了。週玘不談功勞賞賜,遣散部眾回家。
陳敏在揚州反叛,任命週玘為安豐太守,加四品將軍。週玘稱病不上任,秘密派使者告訴鎮東將軍劉準,讓他發兵到長江邊,自己作為內應,剪下頭髮作為信物。劉准在壽春,派督護衡彥率兵東進。當時陳敏的弟弟陳昶擔任廣武將軍、歷陽內史,以吳興人錢廣為司馬。週玘秘密勸說錢廣殺死陳昶。週玘與顧榮、甘卓等人率兵攻打陳敏,陳敏部眾潰散,獨自騎馬北逃,在江乘縣境內被抓獲,在建康被斬首,誅滅三族。東海王司馬越聽到他的名聲,徵召他為參軍。下詔補任尚書郎、散騎郎,都不去就任。元帝初到江南鎮守,任命他為倉曹屬。
當初,吳興人錢璯也起義兵討伐陳敏,司馬越任命他為建武將軍,讓他率領部屬到京都會合。錢璯到達廣陵,聽說劉聰逼近洛陽,畏懼懦弱不敢前進。元帝用軍期催促,錢璯於是謀反。當時王敦升任尚書,應徵與錢璯一同西行。錢璯暗中想殺死王敦,藉此舉事,王敦聽說後,逃奔告訴元帝。錢璯於是殺了度支校尉陳豐,焚燒倉庫,自稱平西大將軍、八州都督,劫持孫皓的兒子孫充,立為吳王,不久又殺了他。前來進犯週玘的縣。元帝派將軍郭逸、郡尉宋典等人討伐他,都因兵力少不敢前進。週玘又集合率領鄉裡義兵,與郭逸等人一同進兵,討伐錢璯,斬殺了他,將首級傳送到建康。
三次平定江南,開拓恢復王室的版圖,元帝嘉獎他的功勳,讓他代理建威將軍、吳興太守,封烏程縣侯。吳興在寇亂之後,百姓飢荒,盜賊公然橫行,週玘很有威信和恩惠,百姓敬重愛戴他,一年之內,境內安寧。元帝因為週玘屢次興起義兵,功勳和忠誠都很卓著,於是將陽羨慕以及長城的西鄉、丹陽的永世單獨設為義興郡,來表彰他的功績。
週玘宗族強盛,人心歸附,元帝猜疑畏懼他。當時中州人士輔佐王業,週玘認為自己得不到升調,內心懷有怨恨,又被刁協輕視,羞恥憤恨更加強烈。當時鎮東將軍祭酒東萊人王恢也被周凱侮辱,於是與週玘密謀誅殺各位執政大臣,推舉週玘和戴若思與各位南方士人共同擁戴元帝治理國家大事。在此之前,流民首領夏鐵等人寄居在淮水、泗水一帶,王恢暗中寫信給夏鐵,讓他起兵,自己將與週玘在三吳地區響應。建興初年,夏鐵已聚集數百人,臨淮太守蔡豹斬殺夏鐵並上報。王恢聽說夏鐵死了,害怕獲罪,逃奔週玘,週玘殺了他,埋在豬圈裡。元帝聽說後隱瞞了這件事,徵召週玘為鎮東司馬,還沒到任,又改授建武將軍、南郡太守。週玘南行到了蕪湖,元帝又下令說:「週玘世代忠烈,道義誠心顯著,是我所欽佩喜悅的。現在任命他為軍諂祭酒,將軍職務依舊,進爵為公,俸祿僚一律臨死時,對兒子週勰說:“殺我的是那些傖子,能為我報仇,才是我的兒子。”吳人稱中州人為“傖”,所以這樣說。追贈輔國將軍,諡號忠烈。兒子週勰繼承爵位。
週勰字彥和。常常銘記父親的話。當時中原失去官職守位的士人避亂前來,大多佔據顯要職位,駕馭吳人,吳人很是怨恨。週勰想趁機起兵,暗中聯結吳興郡功曹徐馥。徐馥家有部曲,週勰讓徐馥假稱叔父週札的命令來聚合部眾,豪俠喜歡生亂的人紛紛依附,以討伐王導、刁協為名義。孫皓的族人孫弼也在廣德起兵響應。徐馥殺了吳興太守袁琇,有部眾數千人,將要奉週札為主。當時週札因病回家,聽說後大驚小怪,於是到義興太守孔侃那裡告發叛亂。週勰知道周札不同意,不敢發兵。徐馥的黨羽害怕,攻擊徐馥,殺了他。孫弼的部眾也潰散,宣城太守陶猷消滅了他們。元帝因為周家世代豪族名望,是吳人所尊崇的,所以不深究,安撫他們像以前一樣。週勰被周札責備,失意回家,奢侈放縱,常對人說:「人生能有多長時間,只應快意罷了。」最終官至臨淮太守。
週勰的弟弟周彝,年少知名,元帝徵召為丞相掾,早逝。
週札字宣季。性格矜持險惡、好利,外表方正內心懦弱,少年時以豪族自居,州郡徵召都不去就任。被察舉為孝廉,任命為郎中、大司馬齊王司馬冏參軍。外放補任句容縣令,升吳國上軍將領。被徵召為東海王司馬越參軍,不去就任。因討伐錢璯的功勞,賜爵漳浦亭侯。元帝做丞相時,上表任命週札為寧遠將軍、歷陽內史,不到職,轉任從事中郎。徐馥被平定後,任命週札為奮武將軍、吳興內史,記錄前後功勞,改封東遷縣侯,進號徵虜將軍、監揚州江北軍事、東中郎將,鎮守塗中,不到職,轉任右將軍、都督石頭水陸軍事。週札有腳病,不能拜受官職,堅決辭讓了一年多,有司彈劾他,不得已就職。加散騎常侍。
王敦起兵攻打石頭城,週札打開城門響應王敦,因此朝廷軍隊戰敗。王敦改任週札為光祿勳,不久後補任尚書。很快,升任右將軍、會稽內史。當時週札的哥哥週靖的兒子週懋擔任晉陵太守、清流亭侯,週懋的弟弟週筵擔任徵虜將軍、吳興內史,週筵的弟弟週贊擔任大將軍從事中郎、武康縣侯,週讚的弟弟週緹、太子文學、都臨侯,其次是任祖師的兒子。週札一家有五個人封侯,都身居列位,吳地的士人顯貴興盛,沒有誰能比得上,王敦非常忌憚他們。後來週筵喪母,送葬的人有上千,王敦更加害怕。等到王敦生病,錢鳳因為周氏宗族強大,與沈充權勢相當,想要依靠沈充,謀劃消滅周氏,讓沈充能夠在揚州獨攬大權,於是勸王敦說:「擁有國家的人擔心強臣逼迫,自古禍亂常常由此產生。當時有個道士叫李脫,用妖術迷惑眾人,自稱八百歲,所以號稱李八百。從中原到建鄒,用鬼道給人治病,又給人安排官位,當時很多人信奉侍奉他。他的弟子李弘在灊山招收門徒,說應驗謔語要當王。因此王敦讓廬江太守李恆告發週札和他的各個兄長的兒子與李脫謀劃圖謀不軌。當時週筵是王敦的譫議參軍,就在軍營中殺了周筵、李脫、李弘,又派參軍賀鸞到沈充那裡,將週札的兄弟子侄全部突然殺死,隨後進軍會稽,襲擊週札。週札事先不知道,突然聽說軍隊到來,率領部下幾百人出去抵抗,兵眾逃散,被殺死。週札生性貪財好色,只以產業為務。軍隊到來的那天,倉庫裡有精良的兵器,外面的人請求發給士兵,週札仍然吝惜不給,把破舊的發給士兵,他就是這樣鄙,所以士兵沒有人肯為他效力。
等到王敦死後,週札、週筵的舊屬都到朝廷訴訟周氏的冤屈,認為應該加以追贈和諡號。事情交給八座討論,尚書卞壺建議說:「週札在石頭城戰役中開門迎敵,致使賊人王敦肆意作亂,這是周札的責任。追贈之意讓我感到不安。週懋、週筵兄弟應該恢復原筵兄弟應該恢復原給來的職位。實能透過聖明的鑑察,議論的人看到姦逆已經暴露,就想追究往年已經有了不臣的苗頭。 ,死而後已,週札不久也被誅殺。 、戴若思同等對待。而賞賜相同,讓人疑惑。臣,高厚有參與昏君的殺戮。了。為不如推究實情、考察證據。札是忠於社稷的。失為臣子的貞節,當時朝士難道只有周札是這樣嗎!但期望他們必定忠誠,所以應該申明。麼管仲應當被貶;如果以不死為賢,那麼召忽死就是錯的。 ,非劉氏不得封王,非功臣不得封侯,違背命令天下共同討伐。朝社稷,忠沒有比這更大的了,那麼王陵又有什麼可說的,而前史都作為美談。棺定諤,違背逆黨、順從正義,受戮於兇邪,沒有辜負忠義是很明顯的。
週札的長子週澹,任太宰府掾。次子週稚,被舉薦為孝廉,未獲就任。
週筵卓越有才幹,被任命為徵虜將軍、吳興太守,升任黃門侍郎。徐馥之亂時,週筵的族兄週續也聚眾響應。元帝商議要討伐他,王導認為「兵少就不足以製服寇賊,兵多則朝廷根本空虛。黃門侍郎週筵忠烈至極,為一郡所敬重。我認為直接派週筵去,足以殺死週續」。於是下詔給週筵一百名力士,讓他輕騎返回陽羨慕。週筵當天上路,晝夜兼行。到達郡城後,將要進城,在門口遇到週續,週筵對週續說:「應該和你一起去拜見孔府君,有事情要談。」週續不肯進去,週筵強迫拉著他一起進去。坐定後,週筵對太守孔侃說:「府君為什麼讓賊人坐在席上?」週續衣服裡藏著小刀,便拿刀逼近週筵,週筵呵斥郡府傳教吳曾:「為什麼不動手!」吳曾有膽量力氣,就用刀環擊打週續,殺死了他。週筵於是想誅殺週勰,週札拒絕不允許,把罪責推給從兄週邵,殺了他。週筵沒有回家探望母親,就長驅而去,母親狼狽地追趕他。他就是如此忠公。
升任太子右衛率。等到王敦作亂,加授冠軍將軍、都督會稽、吳興、義興、晉陵、東陽諸軍事,率領水軍三千人討伐沈充,還沒出發而朝廷軍隊戰敗。週筵聽到週札開城接納王敦,憤怒嘆息、慷慨激昂表現在言語和臉色上。不久遇害。王敦被平定後,與週札一同被恢復官職。
當初,週筵在姑孰建造五間房屋,而六根房梁同時跳出落到地上,橫梁獨立在柱頭零節之上,非常危險,即使人力也不能做到這樣。後來竟然全族覆滅。
週筵的弟弟週縵,年少時沒有品行約束,曾經在建康烏衣巷的道路上遇到孔氏的婢女,當時他與兩個同僚同車,就命令左右把婢女捉上車,他的強暴就是如此。
週訪,字士達,本是汝南安城人。漢末逃難到江南,到週訪已是第四代。吳國平定後,於是在廬江尋陽定居。祖父週纂,是吳國的威遠將軍。父親周敏,是左中郎將。週訪年少時沉穩剛毅,謙虛而能禮讓,果敢決斷,週濟窮困,家中沒有多餘財產。擔任縣功曹,當時陶侃擔任散吏,週訪推薦他為主簿,兩人結為朋友,把女兒嫁給陶侃的兒子陶瞻。週訪被舉薦為孝廉,被任命為郎中、上甲令,都不去就任。同鄉人偷了周訪的牛在墳間殺了,週訪得知後,秘密地把肉埋掉,不讓人知道。
等到元帝渡江,命他參與鎮東軍事。當時有與週訪同姓名的人,犯了死罪,官吏誤抓了周訪,週訪奮力攻擊抓捕者,幾十人都四散逃走,然後自己去向元帝投案,元帝沒有治他的罪。不久後任命他為揚烈將軍,率領一千二百士兵,屯駐尋陽鄂陵,與甘卓、趙誘討伐華軼事。他所統率的厲武將軍丁乾與華軼事所統率的武昌太守馮逸勾結,週訪抓捕並斬殺了他。馮逸來攻打週訪,週訪率軍破了他。馮逸逃保守柴桑,週訪乘勝進軍討伐。華軼事派他的黨羽王約、傅札等一萬多人幫助馮逸,在湓口大戰,王約等又敗。週訪與甘卓等在彭澤會合,與華軼事的水軍將領朱矩等交戰,又擊敗了他們。華軼事的部將週廣燒城響應週訪,華軼事的兵眾潰散,週訪抓獲華軼事,斬首,於是平定了江州。
元帝任命週訪為振武將軍、尋陽太守,加賜鼓吹、曲蓋。又命令周訪與各軍共同徵討杜弢。杜弢製作桔槔攻打官軍船艦,週訪製作長岐棖來抵禦,桔槔不能為害。而賊軍從青草湖秘密偷襲官軍,派其部將張彥攻陷豫章,焚燒城邑。王敦當時鎮守湓口,派督護繆蕤、李恆接受週訪調度,共同攻擊張彥。繆蕤在豫章、石頭與張彥交戰,張彥軍退走,週訪率領帳下將李午等追擊張彥,擊敗了他,臨陣斬殺張彥。當時週訪被流矢射中,折斷了前面兩顆牙齒,神色不變。到了傍晚,週訪與賊軍隔水相對,賊軍人數多出數倍,週訪自知兵力不能抵擋,於是秘密派人裝作打柴的人出來,然後列陣擊鼓而來,大聲呼喊:「左軍到了!」士兵都高呼萬歲。到了夜裡,命令軍中多佈置火堆吃飯,賊軍以為官軍越來越多,天沒亮就撤退了。週訪對諸將說:「賊軍必定撤退,但最終會知道我們沒有援軍,應當回來偷襲,我們應該趕快渡到水北。」渡河後,拆毀橋樑完畢,賊軍果然到來,隔著水不能前進,於是回到湘州。週訪又率水軍前往湘城,軍隊到達富口,而杜弒派杜弘出擊海昏。當時湓口騷動,週訪步行上柴桑,偷渡,與賊軍交戰,斬首數百。賊軍退保廬陵,週訪追擊擊敗他們,賊軍環城自守。不久軍糧被賊軍搶掠,退駐巴丘。糧草運到後,又包圍杜弘於廬陵。杜弘大量拋擲寶物於城外,軍人爭相撿拾,杜弘趁機陣亂突圍而出。週訪率軍追擊,繳獲鞍馬鎧甲儀仗不可勝數。杜弘進入南康,太守率兵迎擊,又擊敗他,杜弘逃到臨賀。元帝又晉升週訪為龍騖將軍。王敦上表舉薦他為豫章太守。加授徵討都督,賜爵尋陽縣侯。
當時梁州刺史張光去世,愍帝任命侍中第五猗為徵南大將軍,監督荊州、梁州、益州、寧州四州,從武關出發。賊帥杜曾、摯瞻、胡混等一起迎接第五猗,尊奉他,聚集數萬兵力,在石城擊敗陶侃,攻打宛城的平南將軍荀崧,未能攻克,於是率軍向江陵。王敦任命堂弟王暠為荊州刺史,命令督護徵虜將軍趙誘、襄陽太守朱軌、陵江將軍黃峻等討伐杜曾,卻在女觀湖大敗,趙誘、朱軌都遇害。杜曾於是驅逐王暠,直搗沔口,大肆為害,威震長江、滔水地區。元帝命令周訪攻擊杜曾。週訪有部眾八千人,進軍眾證。杜曾等銳氣很盛,週訪說:「先發制人可奪敵士氣,這是用兵的好謀略。」派將軍李恆督率左翼,許朝督率右翼,週訪自己率領中軍,高高豎起旗幟。杜曾果然畏懼週訪,先攻擊左右翼。杜曾勇冠三軍,週訪非常忌憚他,自己在陣後射雉來安定眾心。命令部眾說:「一翼敗,擊三鼓;兩翼敗,擊六鼓。」趙胤率領父親的餘部隸屬左翼,力戰,敗了又集合。趙胤飛馬報告週訪,週訪發怒,叱令他再進。趙胤哭著回去再戰,從早晨到申時,兩翼都敗了。週訪聽到鼓聲,挑選精銳八百人,親自斟酒給他們喝,下令不得妄動,聽到鼓聲才前進。賊軍距離不到三十步,週訪親自擊鼓,將士都騰躍奔赴,杜曾於是大潰,被殺一千多人。週訪連夜追擊,諸將請求等到明天,週訪說:「杜曾驍勇能戰,剛才的敗仗,是他疲勞我們安逸,所以能戰勝他。應該趁他衰敗時追擊,可以消滅他。」擊鼓前進,於是平定了漢水、滔水地區。杜曾等逃往武當固守。週訪因功升任南中郎將、督梁州諸軍、梁州刺史,屯駐襄陽。週訪對他的僚佐說:「從前城濮之戰,晉文公因為得臣沒死而有憂色,如今不斬殺杜曾,禍難不會停止。」於是出其不意,又擊敗了他,杜曾逃走。週訪的部將蘇溫抓獲杜曾送到軍中,並抓獲第五猗、胡混、摯瞻等,送到王敦那裡。又對王敦說,第五猗是被杜曾逼迫,不宜殺。王敦不聽從而殺了他。週訪進位安南將軍、持節,總督、刺史如故。
起初,王敦擔憂杜曾作亂,對週訪說:「擒獲杜曾,應當舉薦你擔任荊州刺史。」等到這時王敦卻不用他。到王廙離職,朝廷下詔任命週訪為荊州刺史。王敦因為週訪是名將,功勳業績隆重,面露疑慮之色。他的從事中郎郭舒勸王敦說:「本州雖然遇到賊寇禍難而荒廢破弊,但實在是用武之地,如果給了別人,將會造成尾大不掉之患,您應該自己兼任,週訪擔任梁州刺史就足夠了。」王敦聽從了,週訪大怒。王敦親筆寫信解釋,並贈送玉環玉碗來表達深厚情意。週訪把玉碗丟在地上說:「我難道是商販小人,可以用寶物來取悅嗎!」暗中想要圖謀王敦。便在襄陽,致力於農耕訓練士卒,勤於招納賢才,守宰有缺位就自行補任,然後上報。王敦憂慮他,但畏懼他的強盛,不敢有異動。週訪威風已顯著,遠近心悅誠服,智勇過人,成為中興名將。性格謙虛,從不誇耀功勞。有人問週訪:「人有小小的善舉,很少不自我稱讚。您功勳如此卓著,卻一言不發,為什麼呢?」週訪說:「朝廷威靈,將士效命,我有什麼功勞!」士人因此敬重他。週訪訓練士兵精簡士卒,想要效力中原,與李矩、郭默結交,慷慨有平定河、洛的志向。善於安撫招納,士眾都願為他效死。聽說王敦有謀反之心,週訪常切齒痛恨。王敦雖然心懷逆謀,但終究在周訪在世時不敢為非作歹。
起初,週訪年輕時遇到善於相面的廬江人陳訓,陳訓對週訪和陶侃說:「兩位都會官至方岳,功名大致相同,但陶侃得上壽,週訪當下壽,優劣只在於壽命罷了。」週訪比陶小一歲,太興侃三年去世,當時六十一歲。皇帝哭得十分悲痛,下詔追贈征西將軍,諡號為壯,在本郡立碑。兩個兒子:週撫、周光。
週撫字道和。剛強堅毅有父親的風範,但統率駕馭不如父親。元帝徵召他為丞相掾,因父喪離職。服喪期滿,承襲爵位,被任命為鷹揚將軍、武昌太守。王敦任命他為從事中郎,與鄧岳一起成為王敦的爪牙。甘卓遇害。王敦任命週撫為沔北諸軍事、南中郎將,鎮守沔中。到王敦叛亂,週撫率領二千人跟隨他。王敦失敗,週撫與鄧岳一起逃亡。週撫的弟弟周光帶著財物送給哥哥,卻暗中想要捉拿鄧岳。週撫發怒說:「我與伯山一同逃亡,為什麼不先殺我!」正好鄧岳到來,週撫出門遠遠地對他說:「為什麼不快走!如今骨肉至親尚且想要危害對方,何況他人呢!」鄧岳掉轉船頭逃走,週撫於是與他一起進入西陽蠶中,蠻人。起初,鄧岳擔任西陽太守,想要徵伐各蠻族,到這時蠻族都怨恨,想要殺他們。向蠶不聽從,說:「鄧府君走投無路來歸納我,我怎麼忍心殺他!」因此兩人都得以倖免。第二年,下詔赦免王敦的黨羽,鄧岳、週撫到朝廷請罪,有詔令將他們禁錮。
鹹和初年,司徒王導任命週撫為從事中郎,出為寧遠將軍、江夏相。蘇峻叛亂,週撫率領所部跟隨溫嶠討伐他。蘇峻平定後,升任監沔北軍事、南中郎將,鎮守襄陽。石勒的將領郭敬率領騎兵進攻週撫,週撫不能守,率領所部逃奔到武昌,因罪免官。不久升任振威將軍、豫章太守,後來代替毌丘奧監巴東諸軍事、益州刺史、假節,將軍如故。不久進號徵虜將軍,加督寧州諸軍事。永和初年,桓溫徵伐蜀地,晉升週撫督梁州之漢中、巴西、梓潼、陰平四郡軍事,鎮守彭模。週撫擊破蜀殘餘賊寇隗文、鄧定等,斬偽尚書僕射王誓、平南將軍王潤,因功升任平西將軍。隗文、鄧定等又反叛,立範賢的兒子範賁為皇帝。起初,範賢是李雄的國師,用邪道迷惑百姓,很多人侍奉他,範賁於是有部眾一萬人。週撫與龍騖將軍朱燾擊敗並斬殺他們,因功進爵為建城縣公。徵西督護蕭敬文作亂,殺死徵虜將軍楊謹,佔據涪城,自稱益州牧。桓溫派督護鄧遐協助週撫討伐他,不能攻克,引兵撤退。桓溫又命令梁州刺史司馬勳等會合週撫討伐他。蕭敬文固守,從二月到八月,才出降,週撫斬殺他,將首級傳送到京師。昇平年間,進號鎮西將軍。在州任職三十多年,興寧三年去世,追贈征西將軍,諡號為襄。兒子周楚繼承。
周楚字符孫。由參徵西軍事起家,跟隨父親進入蜀地,被任命為鷹揚將軍、犍為太守。父親過世後,任命周楚監梁、益二州、假節,承襲爵位建城公。世代在梁、益任職,很得人心。當時梁州刺史司馬勳作亂,周楚與朱序討伐平定他,進號冠軍將軍。太和年間,蜀地盜賊李金銀、廣漢妖賊李弘一起聚眾為寇,偽稱是李勢的兒子,應當以聖道稱王,年號鳳皇。又有隴西人李高詐是李雄的兒子,攻破澇城。梁州刺史楊亮失守,周楚派兒子週詩平定他們。這一年,周楚去世,諡號為定。兒子週瓊繼承。
週瓊剛烈有將略,歷任數郡,代替楊亮擔任梁州刺史、建武將軍,兼領西戎校尉。起初,氐人竇衝請求投降,朝廷任命他為東羌校尉。後來竇衝反叛,想要進入漢中,安定人皇甫釗、京兆人周勳等陰謀接納竇衝,週瓊暗中得知,逮捕皇甫釗、週勳等斬殺了他們。不久去世。兒子週虓繼承。
週虓字孟威。年少時有節操。州里召為祭酒,後來歷任官職到西夷校尉,兼領梓潼太守。寧康初年,苻堅的將領楊安侵犯梓潼,週虓堅守涪城,派步騎數千人,護送母親和妻子從漢水將要抵達江陵,被苻堅的將領朱肜攔截而俘獲,週詓於是投降了楊安。苻堅想要任命他為尚書郎,週虓說:「蒙受國家厚恩,得以有今天。只是老母被俘,在此失節。母子得以保全,是秦國的恩惠。即使公侯的尊貴,也不以為榮,何況尚書郎這樣的官職!」苻堅於是作罷。從此每次入見苻堅,總是叉開兩腿坐在地上,稱呼他為氐賊。苻堅不高興。到元旦朝會,威儀十分整齊,苻堅於是對週虓說:「晉朝元旦朝會與此相比如何?」週虓捋起衣袖厲聲說:「戎狄聚集,好比犬羊成群,怎敢與天子相比!」等到呂光徵伐西域,苻堅出城餞行,士卒二十萬,旌旗綿延數百里,又問週虓說:「朕的兵眾實力如何?」週虓說:「戎狄以來,從未有過。」苻堅的黨羽認為週虓不恭順,多次請求除掉他。苻堅待他更優厚。週虓於是秘密寫信給桓衝,述說賊人的奸計。太元三年,週虓暗中到達漢中,苻堅追回了他。後來又與苻堅兄長的兒子苻苞謀劃襲擊苻堅,事情洩露,苻堅召來週虓詢問情況,週虓說:「從前高漸離、豫讓,是燕國、智伯的微賤臣子,尚且漆身吞炭,不忘忠節。何況我世代承受晉朝恩惠,豈敢忘記。後來苻堅又攻陷順陽、魏興,俘獲兩位太守,都堅持節操不屈服,苻堅感嘆說:「周孟威在前不屈,丁彥遠在後潔身,吉祖衝絕食而死,都是忠臣啊。」週虓最終因病死在太原。他的兒子週興迎接他的靈柩,冠軍將軍謝玄親臨哭吊,於是上疏說:「臣聽說表彰善行功績,崇尚義節,是用來弘揚聲教,流傳美名於後世。已故西夷校尉、梓潼太守週虓,心懷忠烈,在敵庭砥礪節操,於是遭禍於荒遠之地,痛埋泉壤。 臣常常悲傷他的志向,認為蘇武的賢德,也不能超過他。千里,才得以到來。 :「週虓砥礪志向貞潔剛亮,無愧於古代烈士。未能脫身,忽然喪命。甄別表彰義節,是國家的典制。追贈龍騖將軍、益州刺史,賜喪錢二十萬,布百匹。」又賞週卹他的家人。
周光年少時有父親的風範,十一歲時,見到王敦,王敦對他說:「貴郡沒有將領,誰可以任用?」周光說:「明公不恥下問,我個人認為沒有比我更強的了。」王敦笑著任命他為寧遠將軍、尋陽太守。到王敦起兵,周光率領一千多人趕赴他。到達後,王敦已死,周光不知道,求見王敦。王應秘而不說,告知生病。周光退下說:「如今我遠道而來卻不能見到王公,他大概死了吧?」急忙去見他的哥哥週撫說:「王公已死,兄長為何還要與錢鳳做賊?」眾人都驚愕。當晚,眾人潰散,錢鳳逃跑,到達閔廬洲,周光捕獲錢鳳,到朝廷贖罪,因此得以不被廢黜。蘇峻叛亂,跟隨溫嶠力戰有功。蘇峻平定後,賜爵曲江男,在官任上去世。
兒子周仲孫,興寧初年督寧州軍事、振武將軍、寧州刺史。在州貪暴,百姓無法忍受。桓溫因為梁、益多賊寇,周氏世代有威名,又任命周仲孫監益、豫、梁州之三郡。寧康初年,楊安侵犯蜀地,周仲孫失守,免官。後來徵召為光祿勳,去世。
起初,陶侃微賤時,遭遇喪事,將要下葬,家中忽然失去牛而不知所在。遇到一位老人,對他說:「前面山崗看見一頭牛睡在山溝中,那塊地方如果下葬,將位極人臣。」又指另一座山說:「這也是其次,會世代出二千石。」說完不見。陶侃尋找牛得到它,於是葬在那裡,把所指的另一座山給了周訪。週訪的父親去世,葬在那裡,果然成為刺史,在寧、益著稱,從週訪以下,三代擔任益州刺史共四十一年,正如他所說的那樣。
史臣曰:仁義難道有固定的嗎?實踐它就是君子,背離它就是小人。週子隱憑藉放蕩不羈的才能,擁有不受約束的品行,比作兇蛟猛獸,在鄉裡放縱毒害,最終能夠克制自己砥礪精神,朝聞夕改,輕生重義,為國捐軀,可以說是志節之士啊。宣佩奮起忠勇,多次消滅妖氛,威略冠於本朝,功績記載於王府。後來與朝中宰臣結下仇怨,暗中圖謀異圖,憤怒而不考慮禍難,這是狹隘了。最終憤恨而死,豈不可惜!週札、週筵等擁有俊逸的才能,以雄豪自許,起初被朝廷懷疑,最終得罪於權貴,強不如弱,確實有證據。而周札受命保衛城池,卻開門揖盜,背棄順從而效仿叛逆,他確實有這些事。後來雖然假手於兇徒,可以說是罪人得到了處罰。朝廷議論加以榮寵追贈,豈不是過分嗎!晉朝的刑法政治衰敗,就是因為這個道理。週訪兼備文武之才,擔任折沖之任,平定湘、羅,肅清江、漢,為子孫謀劃,持節擁旄,西蜀仰慕其威風,中興推為名將,功成名立,不也很美嗎!孟威身陷敵廷,抗拒偽主,即使史書所載,又何以超過呢!
贊曰:平西果敢剛勁,始邪末正。勇足以除殘,忠能夠致命。宣佩功勳卓著,三次安定江東。週札雖引敵入室,週筵實懷忠心。尋陽經緯武略,擁旄持斧。子子孫孫,重規疊矩。孟威抗節剛烈,心念舊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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