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話版《晉書》卷四十二·列傳第十二
唐朝 房玄齡等 著
王渾 王濬 唐彬
王渾,字玄衝,是太原晉陽人。父親王昶,曾任魏國司空。王渾深沉文雅而有器量。繼承父親的爵位京陵侯,被徵召為大將軍曹爽的屬官。曹爽被殺後,按例被免職。後來被起用為懷縣縣令,參與文帝(司馬昭)安東將軍府的軍事,多次升遷至散騎黃門侍郎、散騎常侍。鹹熙年間擔任越騎校尉。武帝(司馬炎)接受禪讓後,加授揚烈將軍,升任徐州刺史。當時年成飢荒,王渾打開糧倉賒濟百姓,百姓依賴他得以生存。泰始初年,增加封邑一千八百戶。過了很久,升任東中郎將,監淮北諸軍事,鎮守許昌。多次陳述政事的利弊,多被採納施行。
轉任徵虜將軍、監豫諸軍事、假節,兼任豫州刺史。王渾與吳國接壤,宣揚威信,先後有很多人投降歸納。吳國將領薛瑩、魯淑稱十萬大軍,魯淑向弋陽進軍,薛瑩向新息進軍。當時州兵都放假休息,兵力只有一旅(約五百人),王渾率軍從淮河秘密渡河,出其不意,薛瑩等沒有預料到晉軍到達。王渾擊敗了他們,因功封次子王尚為關內侯。升任安東將軍、都督揚州諸軍事,鎮守壽春。吳國人在皖城大規模屯田,圖謀成為邊境禍害。王渾派遣揚州刺史應綽督率淮南諸軍攻破他們,並攻破其他各處軍屯,焚毀他們積存的糧穀一百八十多萬斛、稻苗四千多公頃、船隻六百多艘。王渾於陳兵東疆,查看地形險易,觀看敵城,研究攻取的情勢。
等到大舉伐吳時,王渾率軍從橫江出兵,派遣參軍陳慎、都尉張喬攻打尋陽瀨鄉,又攻擊吳國牙門將孔忠,都擊敗了他們,俘獲吳國將領週興等五人。又派遣殄吳護軍李純佔據高望城,討伐吳國將領俞恭,擊敗了他,斬殺俘虜很多。吳國歷武將軍陳代、平虜將軍朱明害怕而投降。吳國丞相張悌、大將軍孫震等率領數萬人向城陽進發,王渾派遣司馬孫疇、揚州刺史週浚擊敗他們,臨陣斬殺二將,斬首俘虜七千八百人,吳國人大為震動。
孫皓的司徒何植、建威將軍孫晏送來印綾符節向王渾投降。不久王濬攻破石頭城,孫皓投降,王濬威名更顯赫。第二天,王渾才渡江,登上建鄒宮,擺酒舉行盛大宴會。他自認為先佔據江上,擊敗孫皓的中軍,卻按兵不動,導致在王濬之後到達。心中非常慚愧怨恨,有不平的神色,多次上奏王濬的罪狀,當時的人譏諷他。皇帝下詔說:「使持節、都督揚州諸軍事、安東將軍、京陵侯王渾,督率所統部隊,進逼秣陵,使賊寇孫皓救死自衛,不能分兵向上,以成就西軍(王濬)的功勞,又摧毀大敵,俘獲張悌,使孫皓走投無路,面縛請降。王渾不崇尚刑名之學,處理決斷公正明允。當時吳人新近歸附,頗為畏懼。王渾安撫流亡之人,虛心懷柔接納,座上沒有空席,門前沒有停留的賓客。於是江東人士沒有不喜悅歸納的。
被徵召入朝任尚書左僕射,加授散騎常侍。適逢朝臣商議齊王司馬攸應當前往封國,王渾上書勸諫說:「臣恭敬地接到聖詔,效法古典,晉升齊王司馬攸為上公,尊崇其禮儀,派遣司馬攸前往封國。過去周朝建國,詔樂人分封姬,以屏衛帝室,永永遠世律。天子,協助成就大業,不讓他回到封國。二的臣子。 ,恐怕不是陛下追述先帝、文明太后對待司馬攸的一貫心意。患,也不為輕。吳楚七國叛逆的災殃。 ,不是安定的道理。 這是最有害於有國有家者的深忌。的形勢。
太熙初年,升任司徒。惠帝即位,加授侍中,又在京陵設置士官,如同睢陵的待遇。等到誅殺楊駿,尊崇優待舊臣,於是給王渾加兵。王渾以司徒是文官,主管文書不持兵器,持兵器的乃是吏屬穿綥衣者。自認為偶然因時寵,暫時得以持兵器,不是舊典,都讓他們穿皂服。議論的人讚美他謙虛而識大體。
楚王司馬瑋將要謀害汝南王司馬亮等人。公孫弘遊說司馬瑋說:「從前宣帝廢黜曹爽,引太尉蔣濟同乘,以增加威重。大王如今舉行非常之事,應當借助老成望重之人,鎮服眾人之心。司徒王渾身是威名,為三軍所奉信服,可以請求同乘信服,可以請求同乘。王渾以生病為由辭歸府第,率家兵一千多人閉門抗拒司馬瑋。司馬瑋不敢逼迫。不久司馬瑋因假傳詔令被誅殺,王渾於是率兵赴官府。皇帝曾詢問王渾元旦朝會時詢問郡國計吏地方風俗適宜之事,王渾上奏說:「陛下欽明聖哲,光照遠近,明詔謙虛,詢問及於草野之人,這是周文王廣泛諮詢的尋求,孔子不恥下問。舊制:三朝元旦朝會前計吏到殿前,侍中宣讀詔書,計吏跪受。 臣認為詔文相承已久,沒有其他新意,不是陛下留心地方國家的意思。風俗好尚,農桑本務,刑獄有無冤濫,守令有無侵虐。才的虛實。又下詔命王渾錄尚書事。
王渾所歷任的職務,前後著稱,等到居台輔位,聲望日漸降低。元康七年去世,享年七十五歲,諡號元。長子王尚早亡,次子王濟繼承。
王濟字武子。少年時有超逸的才能,風姿英爽,氣概冠絕一時,喜好弓馬,勇力超絕,精通《易經》及《莊子》、《老子》,文詞俊美,技藝過人,名聞當世,與姐夫和嶠及裴楷齊名。娶常山公主。二十歲時,初任中書郎,因母喪離職。起復為驍騎將軍,多次升遷至侍中,與侍中孔恂、王恂、楊濟同列,為一時俊彥。武帝曾在式乾殿會見公卿藩牧,看著王濟和孔愷對諸公說:「朕的左右可謂愷恂濟濟了!」每次侍從覲見,未曾不諮詢議論人物及政事得失。王濟善於清談,修飾言辭,諷諫順承,朝臣無人能超過他。皇帝更親近尊貴他。仕途雖然升遷很快,議論的人不因為是公主丈夫的緣故,都說是才能所致。然而外表雖然弘雅,內心多忌刻,喜好以言語傷害事物,同輩因此輕視他。因為他父親的緣故,常常排擠王濬,當時議論証諷他。
齊王司馬攸將前往封國,王濟既已陳請,又多次讓公主與甄德的妻子長廣公主一同入宮,叩頭哭泣請求皇帝留下司馬攸。皇帝發怒對侍中王戎說:「兄弟至親,如今讓齊王出京,自然是朕的家務事,而甄德、王濟接連派婦人來活活哭人!」因違背旨意,被貶為國子祭酒,常侍之職如故。數年後,入為侍中。當時王渾任僕射,主管者處事有時不當,王濟性情嚴厲峻急,以明法處置。素來與堂兄王佑不和,王佑的黨羽說王濟不能顧念其父,因此滋長異同之言。出為河南尹,未拜官,因鞭打王府官吏的過失被免官。而王佑開始被委任。王濟於是被排斥在外,於是移居北芒山下。
性愛情豪跋,服飾華麗,飲食精美。當時洛陽地價很貴,王濟買地做馬埒(射馬道),用錢編滿圈起來,當時人稱為「金溝」。王愷以皇帝舅父的身份奢侈豪邁,有牛名叫“八百里駁”,經常磨光其蹄角。王濟請以錢千萬與牛對射而賭之。王愷也自恃其能,讓王濟先射。一箭射中目標,於是坐在胡床上,喝令左右速探牛心來,片刻而至,割下一塊便去。和嶠生性極為儉樸,家中有好李,皇帝求之,不過數十個。王濟等他上朝值班,率少年到其園中,共同吃完後,砍樹而去。皇帝曾到其宅第,供饌非常豐盛,全部貯存在琉璃器中。蒸豬味道很美,皇帝問其原因,回答說:「用人乳蒸的。」皇帝臉色很不平靜,沒吃完就走了。
王濟善於了解馬的性情,曾騎一馬,戴著連幹鄣泥,前面有水,始終不肯渡。王濟說:「這必定是愛惜鄣泥。」叫人解去,便渡河。所以杜預說王濟有馬癖。
皇帝曾對和嶠說:「我要罵王濟然後給他官爵,怎麼樣?」和嶠說:「王濟俊爽,恐怕不可屈服。」皇帝於是召見王濟,深切責備他,既而說:「知道慚愧嗎?」王濟各回答說:「尺布鬥那人的民眾,常常為人所默信。
皇帝曾與王濟下棋,而孫皓在側,對孫皓說:「為什麼喜歡剝人面皮?」孫皓說:「見無禮於君者就剝他。」王濟當時伸腳在棋盤下,而孫皓譏諷他。
不久命他以平民身分領太僕。四十六歲時,先於王渾去世,追贈驃騎將軍。等到將要下葬,當時賢達無不全部到來。孫楚素來敬重王濟,後來到,哭得非常悲痛,賓客無不落淚。哭完後,對著靈床說:「你常喜歡我學驢叫,我為你叫吧。」體態像真,賓客都笑了。孫楚回頭說:“諸位不死,而讓王濟死啊!”
當初,王濟娶公主,公主雙目失明,而妒忌尤其厲害,然而最終沒有兒子,有廬子二人。王卓字文宣,繼承王渾的爵位,拜給事中。次子王聿,字茂宣,繼承公主的封爵為敏陽侯。王濟有兩個弟弟,王澄字道深,王汶字茂深,都聰慧有才藻,並歷任清顯之職。
王濬,字士治,是弘農湖郡人。家族世代任二千石官職。王濬博覽典籍,姿貌俊美,不修名譽品行,不為鄉裡所稱道。晚年才改變節操,通達明理,胸懷大志。曾建房,開門前路寬數十步。有人問為何這樣過分,王濬說:「我想讓能容納長戟幡旗。」眾人都笑他,王濬說:「陳勝有言,燕雀安知鴻鷂之志。」州郡徵召為河東從事。守令有不廉潔的,都聞風自行倒退。刺史燕國徐邈有女兒才淑,擇夫未嫁。徐邈於是大會僚屬,讓女兒在內室觀看。女兒指著王濬告訴母親,徐邈於是把女兒嫁給他。後來參徵南軍事,羊祜深深了解並厚待他。羊祜的侄子羊暨對羊祜說:「王濬有大才,將要實現他的志向,必可任用。」羊祜說:「王濬有大才,將要實現他的志向,必可任用。」轉任車騎中郎,有賢者認為羊祜。
他被任命為巴郡太守。巴郡靠近吳國邊境,士兵苦於勞役,生了男孩大多不養育。王濬於是嚴格製定法令條規,放寬徭役賦稅,對於生育子女的都給予休假和減免徭役,這樣救活了幾千人。調任廣漢太守,施行恩惠,治理政事,百姓依賴他。王濬夜裡夢見三把刀懸掛在臥室屋樑上,一會兒又增加一把刀,王濬驚醒,心裡非常厭惡。主簿李毅兩次拜賀說:「三刀合成'州'字,又增加一把,大人您將要到益州去了吧?」等到賊人張弘殺死益州刺史皇甫晏,果然調任王濬為益州刺史。王瀨設下計謀,全部誅殺了張弘等人,因功勳被封為關內侯。他安撫不同習俗的邊遠民族,用威信對待他們,境外蠻夷有許多前來歸降。朝廷徵召他擔任右衛將軍,並授任大司農。車騎將軍羊祜素來知道王濬有奇謀,於是秘密上表請求留下王濬,因此再次任命王濬為益州刺史。
武帝謀劃徵伐吳國,下詔命令王濬修造舟船戰艦。王濬於是建造大船連舫,方一百二十步,能容納兩千多人。用木頭築成城壘,蓋起望樓,開設四道門,船上都可以馳馬往來。又在船頭畫上鷢鳥和怪獸,用來恐嚇江神。舟船之盛大,自古以來就沒有。王濬在蜀地造船,削下的木片覆蓋江面順流而下。吳國建平太守吾彥撈取木片呈給孫皓說:「晉國一定有進攻吳國的計劃,應當增兵建平。建平攻不下,晉軍終究不敢渡江。」孫皓不聽從。不久因謠言任命王濬為龍騖將軍、監長益諸軍事。這些話記載在《羊祜傳》中。
當時朝廷商議都諫阻伐吳,王濬於是上疏說:「我多次考察吳楚的異同,孫皓荒淫兇暴,荊州揚州無論賢愚沒有不嘆息怨恨的。況且觀察時運,應該迅速征伐。如果現在不伐,天象變化難以預料。然死去,另立賢明君主,文武各得其所,就成為強敵了。賈充、荀勖陳述諫阻認為不可,只有張華堅持勸伐。又有杜預表請求,皇帝於是發布詔令,分別命令各方節制調度。王瀨於是統率軍隊。先前在巴郡所救活養育的人,都能承擔徭役供應軍隊,他們的父母告誡他們說:“王府君給了你們生命,你們一定要努力,不要吝惜生命!”
太康元年正月,王濬從成都出發,率領巴東監軍、廣武將軍唐彬攻打吳國丹楊,攻克了它,擒獲吳丹楊監盛紀。吳人在長江險要礁石要害之處,都用鐵鎖橫向截斷江面,又製作長一丈多的鐵錐,暗中放置江中,用來迎擊船隻。在此之前,羊祜抓獲吳國間諜,完全了解了狀況。王濬於是製作幾十個大木筏,也方一百多步,捆紮草人,披甲持杖,讓善於游泳的人乘筏先行,木筏遇到鐵錐,鐵錐就刺在木筏上被帶走。又製作火炬,長十多丈,粗數十圍,灌上麻油,放在船前,遇到鐵鎖,就點燃火炬燒它,一會兒,鐵鎖熔化斷掉,於是船隻沒有阻礙。二月庚申日,攻克吳西陵,擒獲吳鎮南將軍留憲、徵南將軍成據、宜都太守虞忠。壬戌日,攻克荊門、夷道二城,擒獲監工陸晏。乙醜日,攻克樂鄉,擒獲水軍督陸景。平西將軍施洪等來投降。乙亥日,詔令晉升王濬為平東將軍、假節、都督益梁諸軍事。
王濬從蜀地出發後,兵不血刃,進攻沒有堅固的城池,夏口、武昌都沒有抵抗。於是順流槳,直抵三山。孫皓派遊擊將軍張象率水軍萬人抵禦王濬,張象的軍隊望見旗幟就投降了。孫皓聽說王濬軍隊的旌旗器械鎧甲,佈滿天空江面,威勢非常盛大,沒有不嚇破膽的。採用光祿勳薛瑩、中書令胡衝的計策,向王濬送交降書說:「吳郡孫皓叩頭死罪。從前漢室失去控制,九州分裂,先人趁時佔有江南,於是依阻山河,與魏國隔絕。安,不明白天命。孫皓於是準備亡國之禮,素車白馬,暴露上身反綁雙手,口銜璧玉牽著羊,大夫穿著喪服,士兵抬著棺材,率領他偽太子孫瑾、孫瑾的弟弟魯王孫虔等二十一人,來到軍營門前。王濬親自解開他的捆綁,接受璧玉焚燒棺材,送他到京城。收繳吳國的地圖戶籍,封存他們的府庫,軍隊沒有私取。皇帝派遣使者犒勞王濬軍隊。
起初,詔書命令王濬攻下建平時,接受杜預節制調度,到達秣陵時,接受王渾節制調度。杜預到達江陵,對各位將帥說:「如果王濬能攻下建平,就會順流長驅直入,威名已經顯著,不宜讓他受我節制。如果不能攻克,就沒有機會施行節度。」王瀨到達西陵,杜預寫信給他說:「足下已經摧毀了吳國國西部屏障,就應該直接攻取秣陵,討伐歷代的逃寇,把吳人從水深火熱中解救出來。等到王濬將要到達秣陵時,王渾派人邀請他暫時過江商議事情,王濬揚帆直進,回复說:「風勢順利,不能停泊。」王渾早就打敗了孫皓的中軍,斬殺了張悌等人,停兵不敢前進。而王濬乘勝接受投降,王渾感到羞恥而且憤怒,於是上表說王濬違抗詔命不接受節制,誣告他的罪狀。有關部門於是要追究王濬,用囚車徵召,皇帝不同意,下詔責備王濬說:「伐國大事重要,應該統一指揮。先前詔令讓將軍接受安車將軍王渾節制,王渾謀劃深遠,按兵不動等待將軍。什麼徑直前進,不服從王渾命令,違制貪利,很失大義。 將軍的功勳,記在朕心中,應當遵循詔書,尊崇王法,而你在事情結束後恃功任意,朕將憑什麼號令天下?
我先前接到庚戌日詔書說:「軍隊乘勝,猛氣益壯,應當順流長驅,直抵秣陵。」我接到詔書那天,就立刻東下。又先前接到詔書說“太尉賈充總領各方,從鎮東大將軍司馬伷到王渾、王濬、唐彬等都受賈充節制”,沒有讓我另外接受王渾節制的文字。
我從巴丘連營,所向披靡,知道孫皓走投無路,情況無法挽回了。十四日到達牛渚,離秣陵二百里,連夜部署部隊,制定攻取計畫。先前到達三山,看見王渾軍隊在北岸,他派人送信給我,讓我暫時過來,一起商議事情,也沒有說我要接受他節制之意。我水軍乘風出發,乘勢逼近賊城,加上連夜部署已有次序,沒有可能在長流中迴轉船隻經過王渾處,造成首尾斷絕。片刻之間,孫皓派使者來投降。我立刻回覆王渾書信,抄寫孫皓的降書,全部給王渾看,讓他速來,當在石頭城相待。軍隊在中午到達秣陵,傍晚才接到王渾下達的我應當接受節制的符節,他想要我明天十六日率領全部所部,回去包圍石頭城,防備孫皓逃跑。又索取蜀兵和鎮南各軍人的確定名單。我認為孫皓已經來首都亭投降,沒有機會再合力包圍空城。又士兵確定名單不能倉促,都不是當務之急,不能接受採用。中詔說我忽略明確制度,專擅自由。我恭敬地讀嚴厲的詔書,驚恐戰栗,不知身軀性命應置於何處。豈止老臣獨自心懷戰栗,三軍上下完全喪氣。我受國家恩惠,責任重大,常常擔心託付不能有效,辜負聖朝,所以投身死地,轉戰萬裡,蒙受寬恕之恩,得以謹慎行事。因此依賴陛下威靈,僥倖成功,都是陛下神機妙算。我秉持著指示,效鷹犬之用罷了,有什麼功勞而恃功任意,豈敢貪利而違背聖詔。
我於十五日到達秣陵,而詔書於十六日從洛陽發出,其間懸隔,不能互相接應,那麼我的罪責應當被考察寬恕。假使孫皓還有螳螂車之勢,而我輕軍深入,有所損失,治罪是可以的。我所統率八萬多人,乘勝席捲。孫皓眾叛親離,沒有羽翼,匹夫獨立,不能庇護他的妻子兒女,像雀鼠一樣貪生,苟且乞求活命罷了。而江北各軍不知虛實,不早日擒獲,自己造成小的失誤。我到就抓了,反而招來怨恨,還說守賊百日,而讓別人得到,言語嘈雜,不堪入耳。
根據《春秋》大義,大夫出國境,自有專斷之權。我雖然愚蠢,認為事奉君主的道理,只應盡節操忠誠,奮不顧身,量力接受任命,臨事制定適宜策略,如果有利於國家,生死都聽從它。如果顧慮嫌疑,以避免罪責,這是人臣不忠的私利,實在不是明主和國家之福。我不自量力,忘記自己鄙劣,披露赤誠之心,傾注肝腦,想竭輔佐之力,加上忠貞,希望必定掃除兇逆,統一天下,希望聖世與唐虞比美。陛下粗略考察我的愚誠,了解我要效力之誠心,因此授我以州牧重任,委我以徵討大事。即使是燕王信任樂毅,漢高祖任用蕭何,也不能超越。受恩深重,死也不能報答,卻因為愚頑粗疏,舉措失當。陛下宏恩,只是加以嚴厲責備,我惶恐不安,無地自容,希望陛下明白我的赤誠之心罷了。
王渾又轉交週浚的書信,說王濬軍隊得到吳國寶物。王瀨又上表說:
接到壬戌日詔書,下發安東將軍所上揚州刺史週浚書信,說我的各軍得到孫皓寶物,又說牙門將李高放火燒孫皓偽宮。我立刻用公文上呈尚書,詳細陳述本末。又聽說王渾設計陷害我。我天性愚忠,行事舉動,憑信心前進,期望不負神明而已。秣陵之事,都如先前所表,而厭惡正直的人確實很多,想構陷誹謗,羅織罪名,公然在聖世,顛倒黑白。
夫姦邪小人危害國家,自古以來就是這樣。於是無極使楚國破滅,宰嚭使吳國滅亡,到了石顯,傾覆擾亂漢朝,都記載在典籍中,被後世所警戒。從前樂毅伐齊,攻下七十座城,而最終被諂言離間,脫身出奔。樂羊返回後,誹謗的書信堆滿箱子。何況我愚頑粗疏,能免於諫佞之口嗎!然而希望得以保全頭顱,實在依賴陛下聖明,使浸潤的諫言不能得逞。但我孤根獨立,朝中無黨援,長久被棄置邊遠,人情斷絕,而結恨於強宗,取怨於豪族。以累卵之身,處於雷霆之衝;以蠶繭粟米之質,擋在豺狼之路,被吞噬,豈能抵抗?
冒犯君主,其罪可赦免;觸犯權貴,則禍患不測。所以朱雲折斷殿門檻,觸犯逆鱗之怒,辛慶忌救助他,成帝不追究。蕭望之、週堪違忤石顯,雖然滿朝嘆息,但很快就死去。這是我所非常恐懼的。現在王渾的黨羽姻親內外,都根深蒂固,處於世襲職位。聽說派人在洛陽,專門勾結,諫言甜蜜,迷惑視聽。曾參不殺人,已經清楚,但三人傳說,他母親就丟下織梭逃跑。如今我的信行,不如曾參顯著;而諫言構陷沸騰,不只三人,內外煽動,像二五耦一樣呼應。猛獸當道,麒麟恐懼,何況我脆弱,敢不戰慄?
偽吳君臣,現在都還活著,可以驗證詢問,以明虛實。先前偽中郎將孔攄說,去年二月武昌失守,水軍行軍。孫皓巡視石頭城回來,左右人都跳刀大呼說:「一定要為陛下一死戰決勝負。」孫皓大喜,認為必定能這樣,就拿出全部金寶,賜給他們。小人無狀,得到就拿著逃走,孫皓恐懼,於是圖謀投降。投降使者剛離開,左右劫奪財物,掠取妻妾,放火燒宮。孫皓逃身藏匿,恐怕不能脫死,我到後,派遣參軍主事者救火斷火罷了。週浚於十六日前進入孫皓的宮殿,我當時派記室吏去看書籍,週浚讓人收捕。如果有遺寶,那麼週浚先前得到,不應轉移痕跡給後人,想求苟免。
我先前在三山得到週浚書信說:“孫皓散發寶貨賞賜將士,府庫幾乎空虛。”而如今又說“金銀箱籠,動輒有萬計”,懷疑我軍得到。言語反复,沒有本末。我又與軍司張牧、汝南相馮紞等共同進入觀看孫皓宮殿,竟然沒有席子可坐。後來又和張牧等共同觀看孫皓的舟船,王渾又在我之前一日上船,船上之物,都是王渾所知道看見的。我巡視檢查,都在他之後,如果有寶貨,王渾應當得到了。
又說我的軍隊一向紀律嚴明,士兵不得擅自離開隊伍。在秣陵的各路軍隊,總共二十萬人。我的軍隊先到,是當地的主人。百姓的心都歸向仰慕我,我嚴格命令所部,秋毫無犯。所有交易,都有伍長作證,明確按照契約,有違犯的,總共斬了十三人,這都是吳人所知道的。其他軍隊橫行不法,假稱是我的軍隊,而我的軍隊大多是蜀人,幸好憑此可以自我區別,難道只有王渾的將士都是伯夷、叔齊,而我的各軍都是聚集的盜蹠嗎!當時有八百多人,沿著石頭城搶劫布帛。我的牙門將軍馬潛立即抓獲二十多人,並列出他們督將的姓名,移交交給王渾,讓他自行處置,但杳無回音,我懷疑都被放走了,斷絕了線索。
又聽吳人說,前次張悌作戰時,所殺的大概只有二千人,而王渾、王濬的露布捷報說數以萬計。任用吳剛的兒子為主簿,並派吳剛到洛陽,想讓他增加斬首的數目。可以詳細詢問孫皓和他的大臣們,就知道真實情況。如果確實如所聽聞的,王濬等人虛報欺詐,尚且欺騙陛下,哪裡會在乎我!說我要聚攏蜀人,不及時送孫皓到洛陽,有造反的跡象。又恐嚇吳人,說我要把他們全部誅殺,奪取他們的妻子兒女,希望他們作亂,以發洩私憤。謀反大逆的罪名尚且加在我身上,其餘的誹謗攻擊,也就理所當然了。
王渾彈劾我說:「瓶罄小器,蒙受國家厚恩,頻繁提拔,於是超過了他的能力。」王渾這話最可信,我內心反省慚愧恐懼。今年平定吳國,確實是大慶,但對我自身,卻更受罪責牽累。既沒有孟側策馬的好事,卻讓人才濟濟的朝廷有諫邪之人,損害莊敬的風氣,損傷皇朝的美德。由於我的頑劣疏漏,導致如此,上表時汗流浹背,言語沒有條理。
王濬到達京都,有關部門上奏說,王濬的表章既沒有列出前後所接受的七道詔書的月日,又在赦免後違抗詔命不接受王渾的調度,大不敬,應交付廷尉定罪。詔書說:「王濬先前接受詔命直接前往秣陵,後來才下詔接受王渾調度。詔書滯留,所下的命令沒有到達,便讓他與不接受詔命同樣責罰,不夠通達。王濬沒有立即上表說明王渾宣布詔命的情況,這是可以責備的。詔書說:「不要推究。」任命王濬為輔國大將軍,兼領步兵校尉。舊校尉只有五個,設置這個營是從王濬開始的。有關部門又上奏,輔國大將軍依比例,不是顯達的官職,不設置司馬,不給官騎。詔書依照徵鎮將軍的標準給五百大車,增加兵士五百人作為輔國營,給親騎一百人、官騎十人,設置司馬。封為襄陽縣侯,食邑萬戶。封他的兒子王彝為楊鄉亭侯,食邑一千五百戶,賜絹一萬匹,又賜衣服一套、錢三十萬以及食物。
王濬自以為功勞大,卻被王渾父子及豪強所壓制,多次被有關部門彈劾,每次進見,陳述他攻伐的勞苦,以及被冤枉的情況,有時憤怒難忍,徑直出去不告辭。皇帝常常寬容他。益州護軍範通,是王濬的外親。對王濬說:「你的功勞是好的,但遺憾的是你居功的方式,不夠完善。」王濬說:「你的功勞是好的,但遺憾的是你居功的方式,不夠完善。」王濬說:「什麼意思?」範通說:「你凱旋之日,穿著角巾回到私行,口中不談平定吳國的事。如果有人問,就說:『聖主的德行,各位將不死的力量,老耀夫呢!龔遂的雅對,又怎麼能超過呢。 ,也不能排遣於心中,這是我的偏失。皇帝於是升遷王濬為鎮軍大將軍,加散騎常侍,兼領後軍將軍。王渾到王濬那裡,王濬嚴密佈置警衛,然後接見他,他們互相猜忌防備到如此程度。
王濬平定吳國之後,因為功勳高地位重,不再以平素的學業自居,於是錦衣玉食,放縱奢侈以自逸。他徵召引薦的人,多為蜀人,表示不忘記故舊。後來又調任王濬為撫軍大將領、開府儀同三司,加特進,散騎常侍、後軍將軍依舊。太康六年去世,當時八十歲,諡號為武。葬於柏谷山,大規模營建墓地,墓牆週長四十五里,四面各開一門,松柏茂盛。兒子王矩繼承。
王矩的弟弟王暢,任散騎郎。王暢的兒子王粹,太康十年,武帝下詔王粹娶頷川公主,官至魏郡太守。
王濬有兩個孫子,過江後不被錄取。安西將軍桓溫鎮守江陵,上表說:「我聽說尊崇德行賞賜功勞,是為政的首要;復興滅亡延續斷絕,是歷代君王所致力的事。所以德行與時代和諧,則世代承襲祭祀;功勳顯赫一代,則永福祿子孫。 ,明智勇敢獨斷,心中以國家利益為重,不顧專斷的罪責。現有兩個孫子,年紀超過六十,家徒四壁,在江邊糊口,四時祭祀,連菜羹都供應不上。身後留下喜慶,靈基托根於南方邊陲,皇朝中興於江東,舊物得以彰顯,神器重放光明,難道不是因為這個人的功勞嗎!實在應該施加恩惠,稍微表示憐憫,追記舊功,續封土地。
唐彬,字儒宗,是魯國鄒人。父親唐台,任太山太守。唐彬有治理國家的大度,但不拘泥於行為檢點。年輕時熟悉弓箭戰馬,喜歡遊獵,身高八尺,奔跑能追上奔鹿,體力超過常人。晚年才喜愛經史,尤其通曉《易經》,跟隨老師學習,回家教授學生,常有幾百人。起初任郡門下掾,轉為主簿。刺史王沈召集各位參佐,大談抵禦吳國的策略,以此詢問九郡的官吏。唐彬與諫郡張惲陳述吳國有可以兼併的形勢,王沈認為他們的回答很好。又讓唐彬責難說吳國不可伐的人,而那些人辭理都屈服。回來後升任功曹,舉為孝廉,州裡徵闢為主簿,多次升遷至別駕。
唐彬忠誠肅敬公正亮直,盡規勸匡救之責,不公開進諫以自我彰顯,又奉命到相府議事,當時同僚都是當世英才,見到唐彬沒有不欽佩喜悅的,在文帝面前稱讚他,推薦他為掾屬。文帝問他的參軍孔顴,孔銖嫉妒唐彬的才能,很久沒回答。陳騫在座,收斂手板稱讚說:「唐彬的為人,遠勝陳驃。」文帝笑著說:「只要能像你,本來就不易得到,何況說勝過呢。」於是徵闢唐彬為鎧曹屬。文帝問:「你憑什麼被徵闢?」回答說:「在陋巷修習學業,觀察古人的遺跡,言論滿天下沒有口過,行為滿天下沒有怨惡。」文帝環顧四周說:「名不虛傳。」後來,對孔頤說:「最近見到唐彬,你該受遮蔽賢才的責罰了。
當初,鄧艾被殺時,文帝因為鄧艾久在隴右,一向得士人心,一旦被滅,恐怕邊境騷動,派唐彬秘密察訪。唐彬回來,告訴文帝說:「鄧艾忌刻詭詐褊狹,矜誇才能自負,順從的人說他有見識,直言的人說他觸犯。即使是長史司馬、參佐牙門,答對不合意,就遭到罵辱。自身無禮,大失人心。
不久授任尚書水部郎。泰始初年,賜爵關內侯。出京補任鄴縣令,唐彬用道德整齊禮法,一個月就教化成功。升任弋陽太守,明確設定禁令防範,百姓安定。因母喪離職。益州東接吳寇,監軍職位空缺,朝廷商議任用武陵太守楊宗和唐彬。武帝以此詢問散騎常侍文立,文立說:「楊宗、唐彬都不可失去。但唐彬貪財欲,而楊宗好酒,希望陛下裁決。」武帝說:「財慾可以滿足,酒性難以改變。」於是任用唐彬。不久又下詔唐彬監巴東諸軍事,加廣武將軍。上奏徵吳的策略,很合帝意。
後來與王濬共同伐吳,唐彬屯據衝之地,作為各軍的前鋒。每每設置疑兵,隨機制勝,攻陷西陵、樂鄉,多有擒獲。從巴陵、沔口以東,各處賊寇聚集,無不震恐畏懼,倒戈投降。唐彬知道賊寇已經消滅,孫皓將要投降,離建鄴還有二百里,聲稱有病停留不前,以示不爭。果然有先到的人爭財物,後到的人爭功勞,當時有識之士沒有不推崇唐彬這個舉動的。吳國平定,詔書說:「廣武將軍唐彬受任一方,東禦吳寇,南監蠻越,安撫邊境,有綏靖防禦的功績。常常慷慨,志在立功。近來徵討,帶病奉命,首先率軍出征,獻俘斬首,功勳顯著。朝廷有疑難議政,常參與。
北虜侵掠北平,任命唐彬為使持節、監幽州諸軍事、領護烏丸校尉、右將軍。唐彬到鎮後,訓練士卒,修整兵器,廣興農業,重視耕作,顯揚威勢,宣示朝廷命令,示以恩信。於是鮮卑二部大莫廆、擿何等一起派侍子入貢。同時修建學校,教誨誘導不知疲倦,仁惠廣泛施與。於是開拓舊有疆界,退敵千里。修復秦長城要塞,從溫城到碣石,綿延山谷將近三千里,分兵屯守,烽火台相望。從此邊境獲得安寧,沒有犬吠的警報,自漢魏以來的鎮沒有能比的。鮮卑各部落畏懼,於是殺了大莫廆。唐彬想討伐他們,恐怕上報等待批復,敵人必然逃散,於是徵發幽州冀州的車牛。參軍許祗秘密上奏。詔書派禦史用囚車徵召唐彬交付廷尉,因為事情正直被釋放。百姓追思仰慕唐彬的功德,在他生前就為他立碑作頌。
唐彬起初受學於東海閻德,閻德門徒很多,唯獨認為唐彬有朝廷棟樑之才。等到唐彬官成,而閻德已死,於是為他立碑。
元康初年,授任使持節、前將軍、領西戎校尉、雍州刺史。下達教令說:「這個州是著名都會,士人聚集之處。處士皇甫申叔、嚴舒龍、姜茂時、樑子遠等人,都志節清妙,品行高潔。到境以來,望風傾慕,虛心渴望,想延請他們,以不臣之禮相待。元康四年在官任上去世,當時六十歲,諡號為襄,賜絹二百匹,錢二十萬。長子唐嗣,官至廣陵太守。小兒子唐岐,任徵虜司馬。
史臣說:孫氏憑藉江山的阻隔,依仗牛斗星的妖氛,佔據水鄉,與中原王朝抗衡。二王(王渾、王濬)擔當軍旅之任,接受軍令遠徵,王渾已在橫江獻捷,王濬也平定了建鄴。當時討吳之戰,將帥雖多,平定吳國的功勞,以他們為最。假使他們能發揚范蠡的不誇耀,仰慕陽夏的推功,上禀朝廷,下靠將士,豈不是功勳美德,善始善終嗎!但這樣不存,卻去追求別的。有的矜功負氣,有的恃勢驕凌,競相構陷,形成諫言。於是喧擾朝廷,敗壞倫常,既為功臣之戒,也招致清議的譏諷,豈不可惜!王濟順從父親的褊狹之心,違背爭子的大義,才智雖多,又有什麼用呢。唐彬畏懼迴避爭鬥,託病遲留,退讓之風,比王渾、王濬賢明多了。傳上說“不拘行檢”,哪裡有長者的行為呢!
贊曰:二王總領軍隊,淮海之地一同歸順。王渾既害善,王濬也矜功。王武子豪傑,早年參與朝列。逞欲牛心,縱情馬埒。儒宗知道退讓,避名全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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