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話版《晉書》卷三十四·列傳第四

唐朝   房玄齡等 著

       羊祜  杜預

        羊祜,字叔子,是泰山南城人。他家世代擔任二千石級的官職,到羊祜這已是第九代,都以清廉的德行聞名。祖父羊續,在漢朝擔任南陽太守。父親羊衟,擔任上黨太守。羊祜是蔡鄒的外孫,與景獻皇后是同母兄弟。羊祜十二歲時父親去世,他哀思過度,超過了禮制的要求,侍奉叔父羊耽非常恭謹。他曾在汶水邊遊玩,遇到一位老人對他說:「這孩子有副好相貌,不到六十歲,一定會建立大功於天下。」說完就離開了,不知去了哪裡。等到長大後,羊祜博學能寫文章,身高七尺三寸,須眉俊美,善於言談。郡將夏侯威認為他與眾不同,把哥哥夏侯霸的女兒嫁給他。他被推舉為上計吏,州里四次徵召他為從事、秀才,五府也都任命他官職,他都沒有就職。太原人郭奕見到他說:「這是今日的顏回啊。」他和王沈一起被曹爽徵召。王沈勸他應徵,羊祜說:「投身效忠他人,談何容易。」等到曹爽失敗,王沈因為曾是曹爽的故吏而被免職,於是對羊祜說:「常常記起你從前說的話。」羊祜說:「這也不是當初誇我所能預料到的。
       
       夏侯霸投降蜀漢時,姻親大多與他斷絕關係,只有羊祜安撫他的家室,恩遇禮待更加周到。不久羊祜遭遇母親過世,長兄羊發又死了,他哀傷思慕,臥床不起十多年,以樸素自居,謙恭得像一個讀書人。

       文帝曹丕任大將軍時,徵召羊祜,他沒有去。朝廷派公車徵召他,授予中書侍郎,不久升任給事中、黃門郎。當時高貴鄉公曹時髦喜歡寫文章,在位的人大多進獻詩賦,汝南人和逌因為違逆旨意被斥退,羊祜在這些人中,既不親近也不疏遠,有見識的人都稱許他。陳留王曹奐即位後,賜羊祜爵位為關中侯,食邑一百戶。因為少帝不願意當侍臣,羊祜請求外放補任地方官,改任秘書監。等到五等爵制建立,羊祜被封為鉅平子,食邑六百戶。鍾會受寵而忌憚羊祜,羊祜也畏懼他。等到鐘會被殺,羊祜被任命為相國從事中郎,與荀勖共同掌管機密。升任中領軍,統率所有禁軍,進入宮中值班,掌握軍權,內外事務都參與。
       
       晉武帝司馬炎接受禪讓後,因為羊祜有輔佐開國的功勞,晉升他為中軍將軍,加官散騎常侍,改封為郡公,食邑三千戶。羊祜堅決推讓郡公的封爵,於是晉升原來的爵位為侯,設置郎中令,備齊九官的職銜,加封夫人印瑤。泰始初年,武帝下詔說:「總攬朝廷機要,治理六官職事,是朝政的根本。羊祜秉持清高的德行,忠誠亮節純正美好,能文能武,正直敢言,雖然身處心腹重任,卻不總攬樞機大權,這不是垂拱無為、委任責成的意思。
       
       武帝有滅吳的志向,任命羊祜為都督荊州諸軍事、假節,散騎常侍、衛將軍的職位不變。羊祜率領軍隊出鎮南方,開辦學校,安撫遠近百姓,很得江漢地區的人心。他與吳人開誠佈公,講求信用,投降的人想離開的都聽便。當時地方長官去世,後任者厭惡舊府,大多毀壞舊官舍,羊祜認為死生有命,不在於居室,於是下令各徵鎮,一律禁止這種行為。吳國石城守軍距離襄陽七百多里,常成為邊境的禍害,羊祜對此很憂慮,最後用計謀讓吳國撤除了石城的守軍。於是邊防巡邏的士兵減少了一半,分出來墾田八百多公頃,獲得很大利益。羊祜剛到的時候,軍隊沒有一百天的糧食,到了末年,卻有十年的積蓄。朝廷下詔撤銷江北都督,設定南中郎將,把統轄的漢東、江夏各軍都交給羊祜。他在軍中常穿著輕暖的皮裘,繫著寬敞的衣帶,身上不披鎧甲,在鈴閣之下,侍衛不過十幾個人,卻因為打獵捕魚而荒廢政事。他曾想在夜里外出,軍司徐胤手持棨戟擋在營門前說:「將軍都督萬裡疆域,怎麼可以輕率!將軍的安危,也是國家的安危。我徐胤今天如果死了,這道門才會打開。」羊祜變了臉色向他道歉,從此以後很少出去了。
       
       後來加封羊祜為車騎將軍,開府如同三司的禮儀。羊祜上表堅決推辭說:「臣私下聽說陛下降恩詔,提拔臣與三公同等。臣自從出身以來,才十幾年,在外在內任職,常常擔任極為顯要的重任。常常認為才智不能突然增長,恩寵不能長久錯誤地擁有,日夜恐懼,以榮耀為憂慮。心被遺忘。 但陛下卻降下出自內心的詔命,給予不按次序的榮耀。 臣有什麼功勞可以承受,有什麼心意可以心安。 ,曲意順從就會變成這樣。的人,但臣卻不能推薦有德的人,舉薦有功的人,讓聖上知道勝過臣的人很多,沒有被提拔的人也不少。失難道不大嗎!祿大夫李襤褸,立身在朝,都是服務政事到頭髮花白,以禮自始至終。益! 因此發誓堅守節操,沒有苟且進取的志向。
       
       等到羊祜返回鎮所,吳國西陵督步闡述獻城來投降。吳將陸抗攻打他非常緊急,武帝下詔命羊祜迎接步闡述。羊祜率領五萬兵士從江陵出發,派荊州刺史楊肇攻打陸抗,沒有取勝,步闡述最終被陸抗擒獲。相關部門上奏說:「羊祜統率八萬多人,賊兵不過三萬。羊祜屯兵江陵,使賊寇得以設置防備。卻派楊肇領偏師進入險地,兵少糧缺,軍隊挫敗。違背詔命,沒有大臣的節山領。可以免職,以糧缺,軍隊挫敗。違背詔命,沒有大臣的節慶。可以免職,以糧居,以糧居,當長者為永居。
       
       羊祜認為孟獻子經營武牢而使鄭人畏懼,晏弱築城東陽而使萊子順服,於是進兵佔據險要之地,修建五座城池,收取肥沃的土地,奪取吳人的物資,石城以西,全部被晉朝佔有。從先前後投降的人不斷,羊祜於是增修德行信義,以懷柔安撫剛剛歸還的人,慷慨而有吞併吳國的志向。每次與吳人交戰,都約定日期才開戰,不做偷襲的計畫。將帥中有想進獻詭詐計策的,羊祜就讓他們飲醇酒,使他們不能說話。有人捕獲吳人的兩個小孩當俘虜,羊祜派人把他們送回家。後來吳將夏詳、邵類等來投降,那兩個小孩的父親也率領部屬一同前來。吳將陳尚、潘景來侵犯,羊祜追擊並斬殺了他們,讚美他們的死節而厚加殯殮。陳尚、潘景的子弟來迎喪,羊祜以禮遣送他們回去。吳將鄧香掠奪夏口,羊祜懸賞活捉鄧香,抓獲後,赦免了他。鄧香感激他的恩德,率領部曲來投降。羊祜出兵到吳國境內,割稻穀作為軍糧,都計算所侵奪的數量,送絹償還。每次在江沔一帶聚會打獵,常常只限於晉國地界。如果禽獸先被吳人打傷而被晉兵抓獲的,都封好送還。於是吳人很高興地順服,稱他為羊公,不叫他的名字。
       
       羊祜與陸抗對峙,使者互相往來,陸抗稱讚羊祜的德行度量,即使樂毅、諸葛孔明也不能超過。陸抗曾經生病,羊祜送他藥,陸抗服用沒有疑心。很多人勸諫陸抗,陸抗說:「羊祜哪裡是下毒的人!」當時輿論認為華元、子反在今天又出現了。陸抗常告誡他的守軍說:「他們專行德行,我們專行暴虐,這樣不用交戰自己就臣服了。各自保住邊界就行了,不要追求小利。」孫皓聽說兩國邊境和睦,以此責問陸抗。陸抗說:“一城一鄉,不能沒有信義,何況是大國!我如果不這樣做,正是彰顯他的德行,對羊祜沒有傷害。”
       
       羊祜真誠樸實沒有私心,痛恨邪惡姦佞,荀勖、馮紞之流非常忌恨他。他的表外甥王衍曾經到羊祜處陳述事情,言辭非常雄辯,羊祜不認為他正確,王衍拂衣而起。羊祜回頭對賓客說:「王夷甫正憑盛名處於高位,然而敗壞風俗、傷害教化的人,一定是此人。」步闡述之戰時,羊祜按軍法將要斬殺王戎,所以王戎、王衍都怨恨他,每次言論多詆毀羊祜言論。當時的人為此說:“二王當權,羊公無德。”
       
       鹹寧初年,羊祜被任命為徵南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可以自行徵召屬官。當初,羊祜認為伐吳必須憑藉上流的地形。當時吳國有童謠說:「阿童復阿童,銜刀浮渡江。不畏岸上獸,但畏水中龍。」羊祜聽了說:「這一定是水軍有功,只是應考慮應和這名字的人罷了。」恰逢益州刺史王濬被徵召為大司農,羊祜知道他可以委任,王濬又小字阿童,因而上表留下王濬監益州諸軍事,加官龍騖將軍,秘密命令他修造船隻,做好順流而下的計劃。
       
       羊祜修繕鎧甲,訓練士兵,廣泛做好軍事準備。到這時上疏說:「先帝順天應時,西平巴蜀,南和吳會,海內得以休養生息,萬民有安樂之心。而吳國又背棄信義,使邊境戰事再起。期運雖然由天授,但功業一定靠人才能成就,不進行一次大舉掃滅,那麼各種勞役就沒有安定的時間。之伐,舜有三苗之徵,都是為了安寧宇宙,止息兵戈、和睦百姓。待。能通過,都說一人持戟,千人不能抵擋。息而不敢出戰。漢;孫皓的殘暴,比劉禪更甚;吳人的困苦,比巴蜀更重。陳兵相守,徵夫苦於徭役,天天尋挑釁打仗,經歷盛衰,不能長久,應當及時平定,以統一四海。 如今如果調動梁益的兵馬水陸並進,荊楚的軍隊進逼江陵,平南、豫州,直指夏口,徐、揚、青、兗各軍都向秣陵進發,多張旗幟迷惑敵人,用多方策略使敵人失誤,以一個角落的吳國,抵擋天下的軍隊,勢分形散,所防備的地方都吃緊,巴漢的奇兵從其空虛處出擊,一處崩潰,則上下震盪。的敵人很大,沒有安寧的時候。人的習俗急快,不能持久,弓弩戟盾不如中原,只有水戰是他們的長處。
       
       恰逢秦涼屢次戰敗,羊祜又上表說:「吳地平定則胡人自然安定,只應當趕快完成大功罷了。」但議論的人大多不同意,羊祜嘆息說:「天下不如意的事,常常十歲,所以後來得到了遲來不死的情況。
       
       後來,皇帝下詔將泰山郡南部的武陽、牟、南城、梁父、平陽五個縣設為南城郡,封羊祜為南城侯,設置相,待遇與郡公相同。羊祜推辭說:「從前張良請求接受留縣的萬戶封地,漢高祖不違背他的意願。臣從先帝那裡接受了鉅平侯的爵位,怎敢再接受更高的爵位,從而招致朝廷的批評呢!」他堅持不接受,皇帝答應了他。羊祜每次被提升,都保持謙遜退讓的態度,他至誠的心誌一向顯著,所以特別在分封之外得到申明。因此他的名聲德行遠播,朝廷和民間都敬仰他,士大夫們都認為他應當擔任三公宰相。皇帝正有兼併天下的志向,把東南方面的重任委託給羊祜,所以這件事就被擱置了。羊祜歷任兩朝,掌管樞要,政事的利弊得失,皇帝都向他諮詢,他對權勢利益的要求,一概不參與。他好的規劃和建議,都燒掉草稿,所以世人無從得知。他所推薦提拔的人,別人都不知道是從哪裡來的。有人批評羊祜過於謹慎保密,羊祜說:「這是什麼話!入朝則與君主親密商議,出朝則言辭隱晦,君臣之間不守機密的告誡,我只怕自己況。不能舉薦賢能奇異的人才,怎能不慚愧,不知道人之難!
       
       羊祜的女婿曾勸羊祜「置辦一些產業,讓歸屬的人有所依靠,不是很好嗎?」羊祜沉默不回答,事後告訴兒子們說:「這可以說是知其一不知其二。作為臣子樹立私恩就會背離公義,這是大糊塗。你們應當不知其二。你們當應當。記住我的話。
       
       羊祜喜愛山水,每逢風景優美,必定前往峴山,設酒吟詩,終日不倦。他曾感慨嘆息,回頭對從事中郎鄒湛等人說:「自從有宇宙以來,就有了這座山。自古以來賢能傑出的人士,登此山遠望,像我和你們一樣的人很多!但都已湮沒無聞,使人悲傷。如果百年後人有知覺,我的魂魄也會登上這座山。
       
       羊祜在討伐東吳時立下功勳,將要進爵加封時,他請求將封賞賜給舅舅的兒子蔡襲。皇帝下詔封蔡襲為關內侯,食邑三百戶。
       
       正逢吳人侵犯弋陽、江夏,掠奪人口,皇帝派侍臣送信責問羊祜為什麼不追擊討伐,並想將州治遷回舊地。羊祜說:「江夏距離襄陽八百里,等知道敵情,賊人已經離開一天了。步兵剛出發,怎麼能救得了呢!讓軍隊疲憊只是為了免於責備,恐怕不合事宜。從前魏武帝設置都督,大都與州治相近,因為軍隊的形勢是合則有利,分則不利。
       
       羊祜臥病在床,請求入朝。到了洛陽後,正值景獻皇后去世停靈,他哀痛至極。皇帝下詔勸慰,扶病召見,命他乘坐輜車進入宮殿,不必下拜,對他非常優待。等到陪坐時,他當面陳述討伐東吳的計策。皇帝因為他有病,不宜經常入朝,就派中書令張華詢問他的謀略。羊祜說:「如今主上擁有禪讓之美德,但功德尚未顯著。東吳暴政已經非常嚴重,可以不戰而克。統一天下,振興文教,那麼主上可與堯舜齊名,臣下可與稷契並列,成為百代的盛事。羊祜對張華說:「能完成我志向的人,就是你。」皇帝想派羊祜臥病監護各位將領,羊祜說:「攻取東吳不一定需要我親自前往,但平定之後,應當勞煩聖上思慮。功名之際,我不敢居功。如果事情了結,應當有所託結,希望有所適當的人應重付」。
       
       病情逐漸加重,於是舉薦杜預代替自己。不久去世,享年五十八歲。皇帝穿著喪服哭泣,非常哀痛。那天非常寒冷,皇帝的眼淚沾濕了鬍鬚和鬢發,都結成了冰。南方州郡的百姓在趕集的日子聽說羊祜去世,無不號啕痛哭,停止集市,街巷中哭聲接連不斷。東吳邊境的將士也為他的去世哭泣。他的仁德感化就是這樣深厚。皇帝賜給東園製作的棺材,朝服一套,錢三十萬,布一百匹。下詔說:「徵南大將軍、南城侯羊祜,心懷德行,質樸謙遜,思慮清高深遠。起初在內任職,正值先帝登基,他忠誠篤實,輔佐王事,入朝總攬機密,出朝統領方鎮。本應顯揚功
       
       羊祜立身清正儉樸,衣被簡單樸素,俸祿所得都用來接濟九族,賞賜軍士,家中沒有多餘財物。遺囑命令不得將南城侯印放入棺木。堂弟羊琇等人陳述羊祜的素志,請求將他葬在祖墳旁。皇帝不允許,賜給離城十里外靠近皇陵的墓地一公頃,諡號為「成」。當羊祜的靈柩出殯時,皇帝在大司馬門南邊親自送葬。羊祜的外甥齊王司馬攸上表說明羊祜的妻子不願用侯爵禮儀安葬的心意,皇帝於是下詔說:「羊祜多年堅持謙讓,志向不可改變。人雖去世而謙讓之志猶存,遺留下來的操守更加堅定,這正是伯夷、叔齊之所以被稱為賢人,季子之所以保全節操的原因。
       
       當初,文帝駕崩時,羊祜對傅玄說:「三年的喪禮,即使尊貴的人也要服滿,從天子到庶人都一樣;但漢文帝廢除了它,毀棄禮制傷害道義,我常常為此嘆息。如今主上天嘆息。如今主上天生至孝,有曾參、閔子驃的品性,雖然被奪去喪服,實際上在實行喪禮。俗,垂美百代,不是很好嗎! 」傅玄說:「漢文帝因為末世人心淺薄,不能實行國君的喪禮,所以因此而廢除。能使天下人都遵從禮制,但讓主上服滿喪禮,不也很好嗎!
       
       羊祜所寫的文章以及《老子傳》都流傳於世。襄陽百姓在峴山羊祜平生遊玩休息的地方立碑建廟,一年四季祭祀。望著那塊碑的人沒有不流淚的,杜預因此稱之為「墮淚碑」。荊州人為避諱羊祜的名字,房子都改稱“門”,把戶曹改稱為辭曹。
       
       羊祜開府多年,謙讓而不徵召屬官,開始有所任命時,恰逢去世,未能正式任命。所以他的參佐劉儈、趙寅、劉彌、孫勃等人寫信給杜預說:「從前因錯誤選拔,忝列官屬,各得與前徵南大將軍羊祜共同參議各種事務。羊祜秉持德行謙虛沖淡,操守清高遠大,德行高尚而身份謙卑,地位優厚而行為恭敬。其製度。 ,政教風化覆蓋江漢,深謀遠慮,開拓疆土,各種規劃都有法度。遠大責任;搜求隱逸,也是台輔的宿願;中途而廢,也是台輔的私恨。地方,人們愛護甘棠樹;宣子遊玩的地方,人們培植其樹。以與已到任的屬官相同。士,此地人民的期望,憂心深懷。
       
       羊祜去世兩年後東吳平定,群臣上壽,皇帝端著酒杯流淚說:「這是羊太傅的功勞。」於是將平定東吳的功績,策書祭告羊祜廟,並依照蕭何的舊例,封賞他的夫人。策文說:「皇帝派諳者杜宏告已故侍中、太傅、鉅平成侯羊祜:從前吳國不恭,憑險稱帝,邊境不開,多年以來。你受任南方,想平定其患,對外宣揚王化,對內經營廟堂謀略,彰顯德行,推誠待人,江漢歸心,舉措有成功的資本,謀劃有周全的策略。成,朕因此心中悼念遺憾。應當增加封地,以尊崇從前的封命,但重違你一向的高尚謙讓。 現在封夫人夏侯氏為萬歲鄉君,食邑五千戶,又賜帛一萬匹,谷一萬斛。
       
       羊祜五歲時,請乳母去拿他玩的金環。乳母說:「你以前沒有這個東西。」羊祜就去鄰人李氏家東牆的桑樹中找到了金環。主人驚訝地說:「這是我死去的兒子失去的東西,怎麼會拿走!」乳母詳細說明情況,李氏悲傷嘆息。當時的人覺得很奇異,認為李氏的兒子是羊祜的前身。又有一個擅長相墓的人,說羊祜祖墳有帝王之氣,如果鑿開就會沒有後代,羊祜於是鑿開了它。相墓的人見到說:「還會出折臂三公。」後來羊祜果然墜馬摔斷了手臂,官位到公卻沒有兒子。
       
       皇帝要羊祜哥哥的兒子羊暨做繼承人,羊暨因父親去世不肯做別人的後嗣。皇帝又要羊暨的弟弟羊伊做羊祜的後嗣,羊伊也不接受詔命。皇帝發怒,將他們一起逮捕免職。太康二年,讓羊伊的弟弟羊篇做鉅平侯,作為羊祜的後嗣。羊篇歷任官職清廉謹慎,有私牛在官舍生了牛犢,等到調任時留下牛犢,官至散騎常侍,早卒。
       
       孝武帝太元年間,封羊祜哥哥的玄孫的兒子羊法興為鉅平侯,食邑五千戶。因是桓玄的黨羽被誅殺,封國廢除。尚書祠部郎荀伯子上表訴訟說:「臣聽說咎繇沒有後代,臧文仲為之深嘆;伯氏失去封邑,管仲因而稱仁。功高可以百世不滅,濫賞不能有一朝。已故太傅鉅平侯羊祜品德賢賢達,是國家的主心不能通達,是國家的主心。骨,功勳參與輔佐帝業,功成於平定東吳,然而後代空缺,祭祀無人。倫,禍及淮南,因逆而獲利,竊享大邦。封爵土,開始追贈蘭陵,又轉封江夏。
       
       羊祜的前母是孔融的女兒,生了哥哥羊發,官至都督淮北護軍。當初,羊祜同母的哥哥羊承都得了病,羊祜的母親估計不能同時保全,就專心撫養羊發,因此羊發得以存活,而羊承卻死了。
       
       羊發的長子羊倫,任高陽相。羊倫的弟弟羊暨,任陽平太守。羊暨的弟弟羊伊,起初任車騎將軍賈充的屬官,後來歷任平南將軍、總督江北諸軍事,鎮守宛城,被張昌殺害,追贈鎮南將軍。羊祜的伯父羊秘,官至京兆太守。他的兒子羊女,任魏郡太守。羊秘的孫子羊亮,字長玄,有才能,多計謀。與他交往的人,他必定假裝竭誠意,人們都認為得到了他的真心,但其實並非如此。起初任太傅楊駿的參軍,當時京兆多竊盜。楊駿想加重法令,偷竊百錢就處以死刑,請官屬商議,羊亮說:「從前楚國江乙的母親丟失布匹,認為盜賊是由令尹造成的。您如果沒有貪欲,盜賊自然應該停止,何必加重刑法呢?」楊駿慚愧而停止。多次轉任大鴻臚。當時晉惠帝在長安,羊亮與關東連謀,內心不安,逃奔併州,被劉元海殺害。羊亮的弟弟羊陶,任徐州刺史。
       
       杜預,字符凱,是京兆杜陵。祖父杜畿,任魏尚書僕射。父親杜恕,任幽州刺史。杜預博學多通,明了興亡之道,常說:「德行不可以企及,立功立言還可以做到。」當初,他的父親與宣帝司馬懿不和,於是被幽禁而死,所以杜預很久得不到升調。文帝司馬昭繼位後,杜預娶了文帝的妹妹高陸公主,從家中徵召授官尚書郎,繼承祖父的爵位豐樂亭侯。在職四年,轉為參相府軍事。鐘會伐蜀時,以杜預為鎮西長史。等到鐘會反叛,僚屬都被殺害,只有杜預憑藉智慧得以倖免,增加食邑一千一百五十戶。
       
       與車騎將軍賈充等人制定法令,完成後,杜預為它作了註解,然後上奏說:「法律,是如同木匠繩墨一樣的判斷準則,不是窮盡事物道理和人性本質的書籍。所以文字簡約而條例直接,聽取案情簡明而禁令簡略。條例直接容易受刑罰。簡潔直接,所以必須審核名分。 。
       
       泰始年間,代理河南尹。杜預認為京城是天子的教化起始之地,從近到遠,凡是所施行的政論,務必崇尚大體。接受詔命製定考核官員升降的條例,其大略說:「我聽說上古的政治,順應自然,虛心而委任真誠,而誠信順從之道應和,神明感應內心相通,而天下的道理就得到了。等到淳樸逐漸散失,表彰美好,設置美好官職分別職。務,來頒授爵位俸祿,大力宣揚六種典章制度,來詳細考察。 但仍依靠明智賢哲的輔佐,建立忠誠堅貞的部門,使名聲不能越過功勞而獨自美好,功勞不能落後於名聲而獨自隱藏,都是廣泛諮詢博採眾議,陳述接納言論。了末世,不能記遠而追求細密微妙,內心懷疑而相信耳目,懷疑耳目而相信文書。 文書愈發繁多,官場愈發虛偽,法令愈發生長,巧飾愈發增多。魏氏的考核,是京房留下的意思,其條文可以說是非常細密。 然而由於過於瑣細而違背了它的體統,所以歷代不能通行。明而顯揚,在於其人。集採集案卷,這六年處於優等舉薦的越級提拔,六年處於劣等舉薦的奏請免職,優多劣少的按次序任用,劣多優少的降職。輕重,稍微加以降等,不必再曲解法令來求全了。累積優等而成為升遷,積累劣等而取為罷黜。
       
       司隸校尉石鑑因舊怨上奏杜預,被免職。當時敵寇侵犯隴右,任命杜預為安西軍司,給兵三百人,騎兵百匹。到了長安,又任命為秦州刺史,兼領東羌校尉、輕車將軍、假節。正值敵兵強盛,石鑑當時是安西將軍,讓杜預出兵攻擊敵寇。杜預認為敵寇乘勝馬匹肥壯,而官軍懸遠疲乏,應當合力大舉運輸,等到春天進軍討伐,陳述了五條不可、四條不須。石鑑大怒,又上奏杜預擅自修飾城門官舍,拖延耽誤軍需,派遣禦史用門檻車徵召到廷尉。因杜預娶公主,在八議之列,以侯爵贖罪論處。後來隴右的事情最後如同杜預的計策。
       
       當時朝廷都認為杜預明於籌略,恰逢匈奴統帥劉猛舉兵反叛,從併州向西到河東、平陽,詔令杜預以散侯在宮禁中定計,不久授任度支尚書。杜預於是上奏設立藉田,建議安邊,論述處理軍國要務。又製作人排新器,興建常平倉,穩定谷價,考核鹽運,制定課調,對內有利於國家對外能救助邊關的條款五十多條,都被採納。石鑑從軍中回來,論功不實,被杜預糾彈劾,於是互相仇恨,言論喧嘩,一同獲罪免官,以侯爵兼任本來的職務。幾年後,再次授任度支尚書。
       
       元皇后的棺槨將要遷到峻陽陵。舊制,安葬後,皇帝及群臣就除去喪服。尚書上奏,皇太子也應該脫去喪服。杜預議論“皇太子應該恢復古代禮制,以諒闇之製終喪”,皇帝聽從了。
       
       杜預認為當時曆法差錯,不符合晷度,上奏《二元乾度曆》,在世上通行。杜預又因為孟津渡口險要,有覆沒的禍患,請求在富平津建造河橋。議論的人認為殷周的都城,歷經聖賢而沒有建造,是一定無法建成的緣故。杜預說:「『造舟為梁』,就是河橋的意思。」等到橋建成,皇帝與百官臨會,舉杯對杜預說:「不是您,這座橋不能建成。」回答:「不是陛下的聖明,臣也不能施展這些微小的巧藝。」週廟中的御欹器,到漢朝東京時還在御座時還在御欹。漢末喪亂,不再存在,形制於是斷絕。杜預創意製造出來,上奏進獻,皇帝非常讚嘆。鹹寧四年秋天,大雨連綿,蝗蟲發生。杜預疏多次陳述農事要點,事情記載在《食貨志》。杜預在朝內七年,損益各種政務,不可勝數,朝野稱頌讚美,號稱“杜武庫”,說他無所不有。
       
       當時皇帝暗中已有滅吳的計謀,而朝廷議論多有違背,只有杜預、羊祜、張華與皇帝意見相合。羊祜病重,舉薦杜預代替自己,於是以本官假節代理平東將軍,兼任征南軍司。等到羊祜過世,授任鎮南大將軍、都督荊州諸軍事,賜給追鋒車,第二駙馬。杜預到了鎮所後,修繕甲兵,炫耀威武,於是選拔精銳,襲擊吳國西陵督張政,大敗他,因功增封三百六十五戶。張政,是吳國的名將,佔據要害之地,恥於因無備而失敗,不把所失實情告訴孫皓。杜預想離間吳國邊將,於是上表把俘虜的吳兵歸還給孫皓。孫皓果然召回張政,派武昌監劉憲代替他。所以大軍來到時,使其將帥調動,形成傾覆之勢。
       
       杜預部署既定,於是啟奏請求伐吳的日期。皇帝回覆等待明年才想大舉進攻,杜預表陳述最好的計策說:「自從閏月以來,賊人只命令戒備,沒有兵力西上。以理勢推斷,賊人的窮困之策,兵力不能兩頭兼顧,必定先保護上流,勤力保衛夏口以東,來延續生命,沒有理由多派兵力西上,而空其國都。以。 。之中又上表說:「羊祜與朝臣多有不同,不先廣泛謀劃而秘密與陛下共同施行此計,所以更加使眾人異議。凡事應當以利害相比較,現在此舉十有八九有利,其一二止於無功而已。那些說破敗之形的也不可得,只是計策不出於自己,功勳不在自身,各自羞於從前的話,所以固守己見。所以輕易贊同或反對。計謀,或許遷都武昌,更完修江南諸城,遠離其居民,城不可攻,野無所掠,聚集大船於夏口,那麼明年的計劃或許來不及。張華推開棋盤收手說:「陛下聖明神武,朝野清平晏然,國富兵強,號令如一,吳主荒淫驕虐,誅殺賢能,現在討伐他,可以不勞而定。」皇帝於是同意了。
       
       杜預在太康元年正月,在江陵陳列軍隊,派參軍樊顯、尹林、鄧圭、襄陽太守周奇等率眾沿江西上,授予節度,十日之內,連續攻克城邑,都如同杜預的計策。又派牙門管定、週旨、伍巢等率領奇兵八百,乘船夜渡,襲擊樂鄉,多樹旗幟,在巴山點火,出現在要害之地,來奪取賊心。吳國都督孫歆震驚恐懼,給伍延寫信說:「北來的各軍,竟然是飛渡過江的。」吳國男女投降的有一萬多人,週旨、伍巢等在樂鄉城外埋伏兵。孫歆派軍出城抵禦王濬,大敗而回。週旨等發動伏兵,跟隨孫歆的軍隊進入,孫歆沒有察覺,直到帳下,俘虜孫歆而回。所以軍中為此歌謠說:「以計代戰一當萬。」於是進逼江陵。吳國督將伍延假裝要求投降而排列兵士登上城牆,杜預攻克了他。平定了上流之後,於是沅湘以南,直到交廣,吳國的州郡都望風歸順,奉送印瑤,杜預持節稱詔而安撫他們。總共所斬首及生擒吳國總督、監軍十四人,牙門、郡守一百二十多人。又趁兵威,遷徙將士屯戍之家來充實江北,南郡故地各自設立長官,荊州境內肅然,吳人歸附的如同回家一樣。
       
       王濬先前上表說得到孫歆的頭顱,杜預後生俘孫歆送到洛陽,洛陽人以為大笑。當時眾軍會議,有人說:「百年之寇,不可完全攻克。現在臨近暑天,雨水正降,疾疫將起,應該等到來年冬天,再大舉進攻。」杜預說:「從前樂毅憑藉濟西一戰而併吞強齊,現在兵威已經振奮,如同破竹,數節之後,都需要迎頭。所過城邑,無不束手。議論的人於是寫信謝罪。
       
       孫皓被平定後,整頓軍隊凱旋而回,因功進爵當陽縣侯,增邑連同以前共九千六百戶,封兒子杜耽為亭侯,一千戶,賜絹八千匹。
       
       當初,攻打江陵時,吳人知道杜預患有大脖子病,畏懼他的智計,用葫蘆拴在狗脖子上示眾,每當有像大脖子的大樹,就砍掉使之發白,題寫:「杜預頸。」等到城被攻破,全部逮捕殺掉了這些人。
       
       杜預回到鎮所後,多次陳說家世吏職,武功不是他的功勞,請求退職。皇帝不許。
       
       杜預認為天下雖然安定,忘戰必危,勤於講武,修建泮宮,江漢之人懷德,教化傳播萬裡。攻破山夷,錯置屯營,分據要害之地,以鞏固維持之勢。又修治邵信臣的遺跡,引水用滍水、淯水等來灌溉原田一萬多公頃,分界刻石,使他們有固定分界,公私同利。百姓依賴他,號稱「杜父」。舊水道只有沔水、漢水到達江陵一千幾百里,北面沒有通路。又有巴丘湖,是沅水、湘水的會合處,內外有山川,確實險固,是荊蠻所依靠的。杜預於是開鑿楊口,從夏水到達巴陵一千多里,對內瀉去長江之險,對外溝通零陵、桂陽的漕運。南方百姓唱:「後世無叛由杜翁,孰識智名與勇功。」杜預對於公家之事,知道的沒有不做的。凡是所興造,必考度始終,很少有失敗之事。有人譏諷他心思瑣碎,杜預說:“禹稷的功業,期望於濟世,我所希望的就是這樣。”
       
       杜預喜歡為後世留名,常說“高岸為谷,深谷為陵”,刻石為二塊碑,記載他的功績,一塊沉在萬山之下,一塊立在峴山之上,說:“怎知以後不會變成山陵山谷呢!”
       
       杜預身不跨馬,射箭無法穿透鎧甲,而每任大事,就處於將帥行列。結交人物,恭而有禮,詢問無所隱瞞,賁人不倦,敏於事而慎於言。立下功勳之後,從容閒暇,於是沈深思悟經籍,作《春秋左氏經傳集解》。又參考眾家譜牒次序,稱為《釋例》。又作《盟會圖》、《春秋長曆》,完備成一家之學,到年老才完成。又撰《女記贊》。當時評論的人認為杜預的文辭質樸,世人未加重視,只有秘書監摯虞賞識,說:「左丘明本來為《春秋》作傳,而《左傳》於是單獨流行,《釋例》本是為《傳》而設,但所闡述的不只是《左傳》,所以也單獨流行。武帝聽說,對杜預說:“卿有什麼癖?”回答:“臣有《左傳》癖。”
       
       杜預在鎮所,多次饋贈洛陽中的權要。有人問原因,杜預說:“我只怕被陷害,不求益處。”
       
       杜預當初在荊州時,有一次宴飲聚會,醉臥在書齋中。外面的人聽到嘔吐聲,偷偷從門縫窺視,只見一條大蛇垂著頭在吐。聽說的人都感到驚異。後來他被徵召為司隸校尉,加官特進,行至鄧縣時去世,享年六十三歲。皇帝十分哀傷嘆息,追贈他為徵南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諡號為成。杜預事先寫下遺囑說:「古代不實行合葬,是因為明白終始的道理,等同於無有。中古聖人改為合葬,大概是因為合與不合沒有定論,只是順應生者的觀念來示教。山。洧水中的天然石頭作為墓藏,崇尚不耗費人工技巧,而這些石頭又不是世間所用的。所致。高峻顯現雖然不足以比邢山,但東面供奉二陵,西面瞻望宮闕,南面觀看伊水洛水,北面遠望伯夷叔齊,空曠遼遠,心情安寧。制度,到時就全部用洛水的圓石,開鑿墓道向南,禮儀制度效法鄭大夫,想要靠節儉自我保全而已。兒子杜錫繼承爵位。
       
       杜錫字世詠。年輕時有盛名,初任長沙王司馬乂的文學掾,多次升遷至太子中舍人。品性亮直忠烈,多次勸諫懷太子,言辭懇切,太子很憎恨他。後來把針放在杜錫常坐的氈子中,刺得他流血。另一天,王子問杜錫:「先前你坐在什麼上面?」杜錫回答:「喝醉了不知道。」太子責備他說:「你喜歡責備別人,自己怎麼犯過失呢?」後來轉任衛將軍長史。趙王司馬倫篡位,任命他為治書禦史。孫秀想交杜錫,杜錫拒絕了他,孫秀雖然懷恨在心,但畏懼他的名望高,不敢加害。惠帝復政後,升任吏部郎、城陽太守,沒有接受,仍升任尚書左丞。四十八歲時去世,追贈散騎常侍。兒子杜乂繼承爵位,事蹟記載在《外戚傳》。
       
       史臣說:泰始年間,人神呈獻吉祥,羊祜提出平定東吳的計策,可見其體現了天地之心。從前齊國有鰥夫,燕國人祭祀北門之鬼;趙國有李牧,秦王放棄東進的勢頭。桑枝不競,瓜潤空慚。在南部地區推廣大信義,在漢水邊使吳人傾倒,江路平坦如磨刀石,人們帶著孩童衣物歸附。而功成不居,以平民服飾隱居在窮巷,超然獨立有風骨氣度。杜預並非生而知之,但運用則能熟練,揮動長鞭而攻取,兼有儒風而轉戰。孔門四科,他仰慕其中三種;《春秋》五傳,他獨自擅其中一傳,不是優秀嗎!三年之喪,本來說不分貴賤。在位者降低喪服規格,值得嘆息;儲君葬後即除服,何其殘酷。曲從苟合,不求正道,把當世的太子當作諸侯的廬子,檀弓熟悉變禮,杜預大概也是這樣。
       
       贊曰:漢池西面險要,吳江向東曲折。羊祜恩信,百萬歸來。昔日誓師,懷經者少。元凱文場,被稱為武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