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話版《晉書》卷二十九·志第十九
唐朝 房玄齡等 著
五行下(下)
《傳》說：「君王若不中正，就叫做不能建立，其過咎是昏亂，其懲罰是常陰，其極端是衰弱。這時會有射妖，會有龍蛇之災，會有馬禍，會有臣下殺君的病象，會有日月亂行、星辰逆行。」君王不中正，就叫做不能建立。皇，是君；極，是中；建，是立。人君在貌、言、視、聽、思五事上都失誤，不能得中，不能建立萬事，失誤在於昏亂悖逆，所以其過咎是昏亂。王者從下承受天命治理萬物。雲從山興起，瀰漫於天；天氣混亂，所以其懲罰是常陰。一說：「君上失中，則臣下強盛而遮蔽君主的明察。」《易》說：「亢龍有悔，尊貴而失去地位，崇高而失去民眾，賢人在下位而無人輔助。」如此，則君有南面之尊，而無一人之助，所以其極端是衰弱。盛陽動進輕快。禮，春天舉行大射，以順應陽氣。君上衰弱則臣下奮起驚動，所以有射妖。 《易》說：「雲從龍。」又說：「龍蛇冬眠，以保存自身。」陰氣動，所以有龍蛇之災。在《易》，《幹》為君，為馬。任用而強力，君氣毀壞，所以有馬禍。一說，馬多死及出現怪異，也是此意。君主昏亂且衰弱，是眾人所叛、上天所棄，沒有明君誅殺，就會有篡殺之禍，所以有臣下殺君的病象。凡是君道受傷的，會病及天氣。不說五行克天，而說“日月亂行，星辰逆行”，是因為臣下不敢克天，如同《春秋》說“王師敗績於貿戎”，不說敗於誰，而以自敗為文，是尊重尊者的意思。劉歆《皇極傳》說有下體生於上體的病象。解釋說臣下殺君，天誅已成，不得再為病象。
恆陰
吳孫亮太平三年，八月起陰沉不雨，四十多天。這時，將要誅殺孫綝，計謀洩漏。九月戊午，孫綝帶兵包圍宮殿，廢孫亮為會稽王，這是常陰的懲罰。
吳孫皓寶鼎元年十二月，太史上奏說天氣長期陰天不下雨，將會有陰謀發生。孫皓感到驚慌恐懼。當時陸凱等人策劃趁他祭拜祖廟時廢黜他。等到孫皓出廟時，留平率領軍隊在前面開路，陸凱先告知留平計劃，留平不同意，因此沒有成功。孫皓肆意殘暴後，群臣大多心懷異圖，最終導致他投降滅亡。
射妖
蜀國車騎將軍鄧芝徵討澗陵，看見一隻黑猿攀援在山崖上，用手箭射中了它。黑猿拔下箭，捲起樹葉塞住傷口。鄧芝說：「唉！我違背了萬物的本性，大概要死了！」不久就去世了，這是射妖。另一種說法是，母猿抱著幼猿，鄧芝射中了母猿，幼猿為它拔箭，取樹葉塞住傷口。鄧芝嘆息著，把弓弩丟進水中，自己知道將要死去。
當恭帝還是瑯邪王時，喜歡奇特的遊戲，曾經把一匹馬關在門內，讓人射它，想看看幾箭能射死。身邊有人勸諫說：「馬，與國姓相同。現在射它，不吉利。」於是停止，但馬已經被射了十幾箭。這大概是射妖。不久恭帝就禪位給了宋。
龍蛇之孽
魏明帝青龍元年正月甲申日，青龍出現在郟縣摩陝的井中。凡是祥瑞在不適當的時候出現，就是妖孽，何況被困在井中，不是好的徵兆。魏國因此改年號，這是不對的。乾寶說：「從明帝開始，到魏朝結束，青龍、黃龍出現的地方，都是其君主興廢的應驗。魏屬土運，青屬木色，而木不勝金。黃色得位，青色失位，是這種象徵。青色龍多次出現，是君主德行國運內部互相剋伐的表現。魏朝時期，龍沒有不在井中的，這是居上位者被逼迫制約的應驗。高貴鄉公寫作《潛龍詩》，就是這個意思。
高貴鄉公正元元年十月戊戌日，黃龍出現在鄴城的井中。
甘露元年正月辛醜日，青龍出現在軒縣的井中。六月乙醜日，青龍出現在元城縣界的井中。二年二月，青龍出現在溫縣的井中。三年，黃龍和青龍一起出現在頓丘、冠軍、陽夏縣界的井中。四年正月，兩條黃龍出現在寧陵縣界的井中。
元帝景元元年十二月甲申日，黃龍出現在華陰縣的井中。三年二月，龍出現在軒縣的井中。
吳孫皓天冊年間，龍在長沙一戶人家中產子，吃小雞。京房《易妖》說：「龍在人家產子，王者將變成平民。」之後孫皓投降了晉朝。
武帝咸寧二年六月丙午日，兩條白龍出現在九原的井中。
太康五年正月癸卯日，兩條龍出現在武庫的井中。皇帝去觀看，面有喜色。百官將要祝賀，只有劉毅上表說：「從前龍在夏朝庭院中吐涎，災禍在周朝發作。龍出現在鄭國城門，子產不祝賀。」皇帝回答：「朕的德政還沒有修明，沒有理由接受祥瑞。」於是沒有祝賀。孫盛說：「龍，是水中的生物，與人有什麼關係！子產說得恰當。只是它出現在不適當的地方，實際上是妖災。龍以飛翔顯現為祥瑞，現在卻潛伏在幽暗之處，不是好的徵兆。」漢惠帝二王龍出現在蘭陵的井中，本志認為這是幽暗的王。武庫，是帝王威武駕馭器物所寶藏的地方，房屋深邃密閉，不是龍該停留的地方。此後七年，藩王互相殘害，二十八年，果然有兩個胡人僭越竊取帝位，這兩個叛逆都字為“龍”，這種異常現象，是有驗證的。
愍帝建興二年十一月，枹罕的羌族妓女生下一個龍子，顏色像錦緞，花紋常常靠近母母乳餵，遠遠看見神光，很少有人能靠近觀看。這也是皇權不建立的表現，於是皇帝最終淪陷死亡。
呂纂末年，龍從東廂房的井中出來，到他的殿前蟠臥，到天亮時消失了。不久又有黑龍升上他的宮門。呂纂等人都認為是美好的祥瑞。有人說：「龍是陰類，出入有一定的時間，現在多次出現，必定有下人謀反上位的變故。」後來呂纂果然被呂超殺死。
武帝咸寧年間，司徒府有兩條大蛇，長十多丈，盤踞在聽事堂的屋樑上而沒人知道，但幾年間府中多次丟失小孩和豬狗之類。後來有蛇夜晚出來，被刀傷後不能離開，人們才發覺，發動人手攻擊，過了一段時間才打死。司徒，是推行五教之府；這是皇極不建立，所以蛇孽出現。漢靈帝時，蛇出現在御座，楊賜說是皇帝沉溺女色的應驗。魏代宮人雜亂眾多，晉朝又超過它，沉湎於宴飲遊樂，這就是它的妖孽。 《詩經》說「只有虺蛇，是女子的徵兆」。
惠帝元康五年三月癸巳日，臨淄有一條大蛇，長十多丈，背著兩條小蛇進入城北門，徑直經過市場進入漢朝城陽景王的祠廟中，不見了。上天的告誡好像是說，從前漢景王有平定傾覆的功勞，卻不砥礪節操忠誠信慎，以致遭受失職奪功的羞辱。現在齊王司馬詠不醒悟，雖然建立了興復的功勞，卻因驕橫欺凌招來禍患，這是它的徵兆。
明帝太寧初年，武昌有一條大蛇，常常住在舊神祠的空樹中，每次探頭出來接受人的食物。京房《易妖》說：「蛇出現在城邑，不出三年會有大規模戰爭，國家有大憂患。」不久就有王敦的叛亂。
馬禍
武帝太熙元年，遼東有馬長出角，兩耳下方，長三寸。按劉向的說法，「這是兵事的徵兆」。等到皇帝過世之後，王室被兵禍殘害，這是它的應驗。京房《易傳》說：「臣子改變君主，政事不順，其妖異是馬生角，這叫做賢士不足。」又說：「天子親自徵伐，馬生角。」《呂氏春秋》說：「人君失去道義，馬會生角。」等到惠帝即位，」等到惠帝道，又親自徵召成愚人，這是它應當成都。
惠帝元康八年十二月，皇太子將要舉行釋奠禮，太傅趙王司馬倫陪乘，到南城門時，馬停下來，力士推它也不能動。司馬倫換乘小車，才前進。這是馬禍。上天的告誡好像是說，司馬倫不懂得道義和方正，最後會成為叛逆，不是輔導引導行禮的人。
九年十一月戊寅日，忽然有一匹公駿馬受驚奔跑到廷尉審訊的廳堂，悲鳴而死。上天的告誡好像是說，愍懷太子冤死的徵兆。出現在廷尉審訊的廳堂，這是天意吧！
懷帝永嘉六年二月，神馬在南城門鳴叫。
愍帝建興二年九月，蒲子縣馬生下了人。京房《易傳》說：「上面沒有天子，諸侯互相攻伐，其妖異是馬生人。」當時，皇室衰微，不絕如縷，胡狄交相入侵，兵戈日益逼近，不久皇帝也淪陷，所以這個妖異出現。
元帝太興二年，丹陽郡吏濮陽演的馬生下馬駒，有兩個頭，從脖子前面分開，生下來就死了。司馬彪說：「這是政事在私門，二頭的象徵。」之後王敦欺凌君上。
成帝咸康八年五月甲戌日，有一匹馬顏色紅得像血，從宣陽門徑直跑入殿前，盤旋跑出，隨後追趕，不知去向。己卯日，皇帝身體不適。六月，去世。這是馬禍，又是赤色祥瑞。這一年，張重華在涼州，將要誅殺他的西河相張祚，馬廄中有幾十匹馬，同時都沒有了尾巴。
安帝隆安四年十月，梁州有馬生角，刺史郭銥送給桓玄看。按劉向的說法，馬不應該生角，就像桓玄不該舉兵向上。桓玄不醒悟，以至於被消滅。
石季龍在鄴城時，有一匹馬尾巴有燒焦的樣子，進入中陽門，從顯陽門出來，東宮都不能進入，向東北方向跑去，不久就不見了。占卜者佛圖澄嘆息說：「災禍將要到了！」過了一年石季龍死，他的國家就滅亡了。
人痾
魏文帝黃初年，清河人宋士宗的母親變成鱉，進入水中。
明帝太和三年，曹休的部曲丘奚農的女兒死後又復活。當時又有人打開周代的墓，得到殉葬的女子，幾天後有氣息，幾個月不能說話，郭太后愛護養育她。又，太原人挖墓破棺，棺中有一個活生生的婦人，問她原來的事，不知道，看墓上的樹木，大約三十年。按京房《易傳》說：「至陰變成陽，下人變成上。」是宣帝興起的徵兆。漢平帝、漢獻帝都有這種異常，占卜認為是王莽、曹操的徵兆。
孫休永安四年，安吳人陳焦死後七天又復活，從墓中出來。乾寶說：“這與漢宣帝的事情相同，烏程侯孫皓繼承廢棄的家業，是得位的祥瑞。”
孫皓寶鼎元年，丹陽人宣驃的母親八十歲，洗澡時變成鱉，兄弟關上門保護她。在堂上挖了一個大坑，裝滿水，鱉進入坑中遊玩，一兩天總是伸頭向外望。等到門稍微打開，就旋轉跳躍，跳入遠處的水潭，於是不再回來。這與漢靈帝時黃氏母親的事相同，是吳國滅亡的徵兆。
魏元帝咸熙二年八月，襄武縣說有一個巨人出現，高三丈多，腳印長三尺二寸，頭髮白，戴著黃頭巾穿著黃單衣，拄著拐杖呼喚王始說：「現在應當太平。」晉朝不久取代了魏朝。
武帝泰始五年，元城有人七十歲長出角。大概是趙王司馬倫篡亂的徵兆。
鹹寧二年十二月，瑯邪人顏畿病死，棺殮已經很久，家人都夢見顏畿對自己說：「我應當復活，可以趕快開棺。」於是把他弄出來，漸漸能飲食、屈伸、看視，但不能走路，兩年後又死了。京房《易傳》說：「至陰變成陽，下人變成上，其妖異是人死復生。」之後劉元海、石勒僭越叛逆，最後滅亡了晉朝，是下人變成上的應驗。
惠帝元康年間，安豐有個女子周世寧，八歲時漸漸變成男子，到十七八歲性情形成。京房《易傳》說：「女子變成丈夫，這叫做陰盛，賤人成為王。」這也是劉元海、石勒顛覆天下的妖異。
永寧初年，齊王司馬冏倡導義兵，誅除亂逆，皇帝復位。忽然有一個婦人到大司馬門請求借地分娩，守門人責問她，婦人說；「我一剪斷臍帶就走。」當時，齊王司馬塚匡復王室，天下歸功於他，有見識的人厭惡這件事，後來他果然被斬殺。
永寧元年十二月甲子日，有一個白頭老人進入齊王司馬冏的大司馬府，大喊說：「有大兵興起，不出甲子旬。」司馬冏殺了他。第二年十二月戊辰日，司馬冏敗亡，正是甲子旬。
太安元年四月癸酉日，有一個人從雲龍門進入殿前，面向北拜了兩拜說：「我應當做中書監。」立即被逮捕斬殺。乾寶認為「宮禁是尊貴隱密的地方，現在賤人徑直進入而門衛沒有發覺，是宮室將要空虛而下人超越君上的妖異」。之後皇帝北遷到鄴城，又遷到長安，宮闕於是空虛了。
元康年間，梁國有一個女子已經許嫁，接受了聘禮，不久她的丈夫戍守長安，一年不回來，女家把她另嫁他人。女子不願意去，她的父母逼迫她，不得已而去了，不久得病而死。後來她的丈夫回來，問女子的下落，她家人詳細說了情況。她的丈夫徑直來到女子墓前，無法忍受哀傷之情，就挖開墓打開棺，女子於是復活，就跟他一起回去。後來的丈夫聽說後，到官府爭辯，當地不能判決。秘書郎王導議定說：「這是非常之事，不能用常理判斷，應該歸還前夫。」朝廷聽從了他的建議。
惠帝時期，杜錫家下葬時有一個婢女誤被埋在裡面沒有出來，後來十年後開墓合葬時婢女還活著。一開始像是閉著眼睛，過了一會兒漸漸甦醒，問她，她自己說只過了兩夜。當初，婢女被埋時十五六歲，到開墓時重新活過來，還是十五六歲，嫁人後有了孩子。
光熙元年，會稽人謝真生下孩子，頭大而且有頭髮，兩隻腳後跟反向上，有男女兩種性別，生下來就發出男人的聲音，過了一天就死了。這是皇極不建立，下人伐上的災病，於是諸王有僭越作亂的徵兆。
惠帝時期，京城洛陽有一個人兼具男女兩種身體，也能兩性交合，而性情尤其淫蕩，這是亂氣所生。自從鹹寧、太康之後，男寵大大興起，超過女色，士大夫沒有不崇尚的，天下互相仿效，有的甚至夫妻離異，很多產生怨曠之情，所以男女之氣混亂而妖異形成。
懷帝永嘉元年，吳郡吳縣萬詳的婢女生下孩子，鳥頭，兩隻腳像馬蹄，一隻手，沒有毛，尾巴黃色，大如枕頭。這也是人妖，混亂的徵兆。
五年五月，枹罕縣令嚴根的妓女生下一個龍，一個女子，一隻鵝。京房《易傳》說：「人生下其他東西，不是人所能見的，都是天下大兵的徵兆。」當時，皇帝繼承惠皇之後，四海沸騰，不久陷落在平陽，被逆胡殺害，這是它的徵兆。
愍帝建興四年，新蔡縣吏任僑的妻子生下兩個女兒，腹部和心臟相連，從胸部以上、肚臍以下各自分開，這大概是天下尚未統一的妖異之兆。當時內史呂會上奏說：「根據《瑞應圖》，不同根系但同為一體的叫做連理，不同田畝但同穗的叫做嘉禾。草木的異象尚且被視為祥瑞，如今二人同心，《易經》說'二人同心，其利斷金'，這大概是四海同心的祥瑞。」當時人們都嘲笑他。不久天下分崩離析，愍帝也淪陷了。
元帝太興初年，有個女子她的陰部在腹部，正當肚臍下方，從中原來到江東，她性情淫蕩但不生育。又有個女子陰部在頭部，渡江來到揚州，性情也淫蕩。京房《易妖》說：「人生孩子，陰部在頭部，天下大亂；在腹部，天下有事；在背部，天下沒有後代。」當時王敦據守上游，將要作亂，這就是徵兆。
三年十二月，尚書騶謝平的妻子生下一個女兒，落地時發出瀨濞的聲音，一會兒就死了。鼻子和眼睛都在頭頂上，臉長在脖子處，嘴裡有牙齒，全部連在一起，胸部像鱉，手腳的爪子像鳥爪，都向下勾。這也是人生下其他東西，不是人們常見的。兩年後，有石頭城之敗。
明帝太寧二年七月，丹陽江寧侯紀的妻子死了，過了三天又復活了。
成帝咸康五年四月，下邳平民王和寄居在暨陽，他的女兒大約二十歲，自稱從天上回來，得到祥瑞的印瑤，應當成為天下之母。晉陵太守認為是妖言，逮捕了關進監獄。到十一月，有人拿著柘杖穿著綹衣來到止車門，口述是聖人使者求見天子。守門官接受陳述，陳述中稱姓呂名賜，他說王和的女兒右腳足下有七星，星都有毛，長七寸，上天現在命令王和的女兒成為天下之母。奏報後，立即被處死，並下令晉陵處死王和的女兒。
康帝建元二年十月，衛將軍營督過望所統領的士兵陳瀆的女兒腳上有文字，寫著“天下之母”，用灸烤後更加明顯。京都喧嘩，有關部門逮捕了她並上報。不久她從建康縣獄逃走。隔年，康帝駕崩，獻後臨朝，這就是預兆。
孝武帝寧康初年，南郡州陵女子唐氏逐漸變化成男子。
安帝義熙七年，無錫人趙未八歲，突然暴長到八尺，鬍鬚很茂盛，三天後死去。
義熙年間，東陽人莫氏生下女兒不養育，埋了幾天，在土中啼哭，取出養活後竟然活了。
義熙末年，吳豫章人有兩條陽道，重疊生長。
恭帝元熙元年，建安人陽道沒有頭，平整，下面像女人的形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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