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話版《魏書》卷一百零四·列傳第九十二 

北齊   魏收 著

      自序

       漢朝初年,魏無知被封為高良侯,他的兒子叫均,均的兒子叫恢,,的兒子叫彥。彥的兒子叫歆,字子胡,幼年喪父但有志向節操,廣泛涉獵經史,在漢成帝時期,官至鉅鹿太守,於是定居在那裡。歆的兒子叫悅,字處德,性格沉穩厚道有度量,宣城公趙國人李孝伯見到他很器重,把女兒嫁給他。官至濟陰太守,因政績優良受到稱讚。
       
       悅的兒子叫子建,字敬忠。最初出仕擔任奉朝請,多次升遷至太尉從事中郎。當初,世宗時期平定氐人,於是在武興設立軍鎮,不久後改為東益州。後來鎮將、刺史失去人心,氐人作亂,成為邊境禍患,於是任命子建為東益州刺史。子建施以恩德信義,教化大行,遠近安定。正光五年,南秦州和北秦州的城池居民莫折念生、韓祖香、張長命相繼造反,大家都認為州城裡的居民沒有不勇猛的,而且同類都反了,應該先收繳他們的兵器。子建認為城裡人經常上戰場,都很驍勇果敢,安撫他們足以利用,逼迫他們則會讓腹背受敵成為憂患,於是召集城中老少明白告知他們;並上奏說所有城中人本來不是因為犯罪而流放來的,請求都允許赦免。肅宗特別下詔同意。子建逐步把他們的父兄子弟分派到外地郡縣戍守,內外相互照應,最終得以保全。等到秦地賊軍乘勝前進,在黑水紮營,子建就秘密派兵偷襲,前後斬殺俘獲很多,威名顯赫,先前造反的人到這時都投降了。於是派人秘密上報朝廷,肅宗非常讚賞,下詔任命子建兼任尚書擔任行台,刺史職務不變。從此威震蜀地,梁州、巴州、二益州、兩秦州的事務,都由他調度指揮。梁州刺史傅豎眼的兒子傅敬和心中感到羞愧,在洛陽大肆行賄,企圖謀取行台職務。

       在此之前,子建也多次請求回京城,到這時,就派刺史唐永代替自己,傅豎眼於是擔任行台。子建將要返回時,眾氐人仰慕留戀,相繼攔截道路。主簿楊僧復先行勸說,眾氐人憤怒地說:「我們挽留刺史,你卻要送他走!」砍了他幾刀,幾乎殺死。子建慢慢加以安慰勸說,過了十天才得以動身,官吏百姓贈送的禮物,一概不接受。而東益州的氐人和蜀人不久反叛,攻打逼迫唐永,唐永棄城逃跑,於是喪失了一個藩鎮。當初唐永逃跑時,子建的門客中有一個僧人叫曇璨以及鉅鹿人耿顯都落入氐人手中,等到氐人知道他們是子建的門客,流著淚追還衣物送還他們,將他們送出白馬。其遺留的愛戴之情就是這樣。自從國家開闢華陽等郡,梁州的邢巒、益州的傅豎眼以及子建最為出色。當初,子建擔任前軍將軍,十年沒有升遷,在洛陽閒暇時,與吏部尚書李韶、李韶的堂弟李延實經常下棋,當時人說他沉溺於此。子建常說:「下棋在機變權謀、廉潔勇決之際,得到的體會很深。而且我未被當世所用,下棋是可以的。」等到一旦面臨邊境事務,總共五年,未曾對局。
       
       回到洛陽後,不久被任命為常侍、衛尉卿。當初,元顥從內逼近,莊帝向北巡幸,子建對親近的人盧義僖說:「北海王自己與社稷斷絕,向蕭衍稱藩,我老了,怎能走他的陪臣?」於是攜帶家眷住在洛陽城南,元顴平後能做他的陪臣?」於是攜帶家眷住在洛陽城先前患有風麻痺病,到這時更加嚴重,因卿職有公務,多次上書請求辭職,特授右光祿大夫。邢杲被平定後,太傅李延實的兒子侍中李彥擔任大使,安撫慰問東部地區,當時外戚顯貴,送行的賓客擠滿門庭,子建也前去送別。李延實說:「小兒這次出行,用什麼來勉勵他?」子建說:「用『盈滿』作為警戒。」李延實惆悵了很久。等到莊帝殺死爾朱榮,在河陰遇害的人家都互相弔唁祝賀。太尉李虔的第二個兒子李仁曜,是子建的女婿,前去也被殺害。子建對姨弟盧道虔說:「朝廷誅殺權強,兇徒仍然阻塞,沒聽說有奇謀異略,恐怕不能成功。這是李門禍患的開始,弔唁祝賀是不是太匆忙了?」到了永安之後,李氏宗族流離失所,有的被誅滅,正如他所擔心的。後來歷任左光祿大夫,加散騎常事、驃騎大將軍。
       
       子建從出任地方長官,主管山南地區,身處富裕之地,遇到天下多事,端正自身廉潔自守,不把財利放在心上。等回到京城,家人衣食常常不充足,清素的表現,始終如一。生性謹慎,不亂交朋友,只與尚書盧義僖、姨弟涇州刺史盧道裕很親近。病重,回顧告誡兩個兒子說:「死生是大限,有氣息的生物都一樣,世上有厚葬,我平生不贊成,用蘗蒢裹身裸葬,也不是我的意思。氣絕之後,用平常的衣服入氓。我一生奔墳,前三次娶妻,合葬的事,又不是古制。固,已有定所區分。有兩個兒子,魏收、魏祚。
       
       魏收字伯起,小字佛助。十五歲時,就已經能寫文章。等到隨父親赴任邊境。正值四方多難,喜歡練習騎馬射箭,想憑藉武藝自致顯達。滎陽鄭伯調侃他說:「魏郎舞弄了多少戟?」魏收感到慚愧,於是改變志向讀書。夏天坐在板床上,隨著樹蔭背誦,多年後,床板因此磨損很多,而精力不休。因為文采華美而顯名。起初因父親功勞授任太學博士,等到爾朱榮在河陰濫殺朝士,魏收也在圍困中,因天色晚得以免死。
       
       吏部尚書李神俊器重魏收的才學,上奏授任司徒記室參軍。永安三年,授任北主客郎中。前廢帝即位,精選近侍,下詔考試魏收作《封禪書》,魏收下筆便寫成,不打草稿,文章將近千字,改動的地方很少。當時黃門郎賈思同侍立,深為驚奇。皇帝說:「即使是七步之才,也不能超過這個。」升任散騎侍郎,不久命他主管起居注,並修撰國史。不久後兼任中書侍郎,享年二十六歲。出帝初年,又下詔命魏收代理本職,文諫堆積,事情都符合皇帝旨意。黃門郎崔悛隨齊獻武王入朝,權勢熏灼於世,魏收起初不去登門拜訪。崔悛為皇帝作《登祚赦》,說“朕托體於孝文”,魏收嗤笑他直率。正員郎李慎把這事告訴了崔悛,崔悛深為忿恨忌憚。當時前廢帝去世,命魏收起草詔書,崔悛於是揚言:魏收在普泰年間出入宮禁,一天之內起草詔書,文辭意旨都很優厚,那麼舉義旗的人,都成了叛逆;而且魏收父親年老,應當解除官職回家侍奉。 「南台將要彈劾,依靠尚書辛雄向中尉綦俊說情,才得以解脫。魏收有個出身低賤的弟弟魏仲同先前未被錄用,因此恐懼,上報戶籍,被派回家鄉侍奉父親。出帝曾大規模徵發士嘆息,在嵩山少棒山南邊打獵,鄉侍奉父親。出帝曾大規模徵發士嘆息,天馬臨勞。宮人及各位妃主混雜其間,奇異的伎藝裝束,大多不合禮度。 「當初,齊獻武王堅決辭讓天柱大將軍,皇帝命魏收起草詔書,同意他的請求,想加封相國,問魏收相國的品級,魏收如實回答,皇帝於是停止。魏收既不能揣測君主和宰相的意圖,因先前的事讚,請求解職,下諫既不能揣測君主和宰相的意圖,因先前的事讚,請求解職,下詔書還允許了很久的聖子。從事中郎,魏收不敢推辭,於是作《庭竹賦》來表達自己的心意。 「不久獻武王南下,皇帝西行入關。
       
       魏收兼任通直散騎常侍作為副使隨王昕出使蕭衍處,王昕風流善文辯,魏收辭藻富麗飄逸,蕭衍及其群臣都加以敬重。在此之前,南北剛剛和好,李諧、盧元明首先奉命出使,二人的才幹器度,都被鄰國看重。到這時,蕭衍稱讚說:「盧、李是當世傑出,王、魏是中興之才,不知後來的人又如何呢?」文襄帝啟奏魏收兼任散騎常侍,修撰國史。武定二年,授任正常侍,兼任中書侍郎,仍舊修史。皇帝宴請百官,問為什麼叫人日,都不能回答。魏收回答:「晉朝議郎董勳《答問》中說,民間習俗稱正月初一為雞,初二為狗,初三為豬,初四為羊,初五為牛,初六為馬,初七為人。」當時邢邵也在旁邊,很慚愧。自從南北和好,來往書信紙張下方總是寫「想彼境內寧靜,此率土安和」。蕭衍後來的使者,其書信去掉“彼”字,自稱還寫著“此”,想表示沒有外外的意思。魏收確定回信說:「想境內清晏,今萬國安和。」南方人回信,依照這個格式。後來獻武王入朝,靜帝授他相國,堅決推辭,命魏收起草奏啟。奏啟寫成呈上,文襄帝當時在旁侍立,獻武王指著魏收說:「這個人應當再成為崔光。」武定四年,獻武王在西門豹祠設宴集會,對司馬子如說:「魏收是史官,記載我的善贈與貴伐時,各位飲食義為工嗎?接著對魏收說:「你不要看到元康等人在我眼前奔走,認為我認為他們勤勞,我後世的身名在您手中,不要認為我不知道。」不久加兼著作郎。
       
       靜帝曾在季秋舉行大射禮,普遍命令賦詩,魏收詩末說:「尺書徵建鄴,折簡召長安。」文襄帝認為很有氣勢,回頭對別人說:「在朝中現在有魏收,便是國家的光彩。雅俗文墨,通達縱橫,我也讓子才縱橫,我也讓子才縱橫,我也讓子、子升時常有所創作,至於詞氣都不及他。侯景攻陷台城後,蕭衍的鄱陽王蕭範當時任合州刺史,文襄帝命魏收寫信勸諭他。蕭範收到信,於是率領部眾向西進發,口州刺史崔聖念進入佔據了他的城池。文襄帝對魏收說:“現在平定一州,你有其力,只是遺憾'尺書徵建鄴'還未實現罷了。”
       
       文襄帝去世,文宣帝前往晉陽,命魏收與黃門郎崔季舒、高德正、吏部郎中尉瑾在北府參與掌管機密。轉任秘書監,兼著作郎,又授任定州大中正。當時北齊將要受禪,楊愔奏請將魏收安置在別館,命他撰寫禪代詔冊等文,派徐之才守門不准外出。天保元年,授任中書令,仍兼著作郎,封富平縣子。
       
       二年,接受詔命撰寫魏史,被任命為魏尹,因此優厚地給予俸祿和人力,專門在史館工作,不過問郡中事務。起初,皇帝命令群臣各自談論志向,魏收說:「我希望能在東觀直筆撰寫史書,早日完成《魏書》。」所以皇帝讓魏收專門負責此事。又下詔讓平原王高隆之擔任總監,高隆之只是掛名而已,皇帝告誡魏收說:「要秉筆直書,我終究不會像魏太武帝那樣詛殺史官。」當初北魏初年,鄧淵撰寫《代記》十多卷,後來彪嬸。崔浩採用編年史,李彪開始分作紀、表、志、傳,但史書尚未完成。世宗時,命令邢巒追撰《高祖起居注》,寫到太和十四年,又命令崔鴻、王遵業補續。下至肅宗時,事實非常詳盡。濟陰王元暉業撰寫了《辯宗室錄》三十卷。魏收於是與通直常侍房延祐,司空司馬辛元植,國子博士刁柔、裴昂之,尚書郎高孝幹專門負責總攬斟酌,以完成《魏書》。辨別確定名稱,逐條甄別列舉,又蒐集遺漏散失的內容,續補後續事件,完備一代史籍,寫成表章呈報皇帝。編纂成一代大典,共十二紀、九十二列傳,合計一百一十卷,於五年三月奏呈給皇帝。秋季,被任命為梁州刺史,魏收因志書尚未完成,上奏請求完成這項工作,並獲得準許。十一月,又奏呈十志:《天象》四卷,《地形》三卷,《律歷》二卷,《禮》、《樂》四卷,《食貨》一卷,《刑罰》一卷,《靈徵》二卷,《官氏》二卷,《釋老》一卷,共二十卷,續在三十傳之後,合計一百紀卷。這部史書有三十五例,二十五序,九十四論,前後二表一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