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話版《魏書》卷九十八·列傳第八十六
北齊 魏收 著
島夷蕭道成 島夷蕭衍
島夷蕭道成,字紹伯,是晉陵武進的楚地人。在孿偽的晉朝時期,因為武進的東城被設定為蘭陵郡縣,於是就成了蘭陵人。他的父親蕭承之,經常跟隨同宗蕭思話徵戰,很久之後才得以擔任橫野司馬,憑藉軍功在劉義隆手下任職,官至右軍將軍。
蕭道成年輕時喜好軍事,起初從散兵做起,每次都被徵發服役,前後擔任討伐蠻族的小頭目,因為能夠勝任辛勤繁重的任務而被賞識。蕭思話鎮守襄陽時,上奏請求讓蕭道成跟隨自己,委任他統率戍守部隊。逐漸升遷為右軍中兵參軍,常在邊境地區騷擾邊民,曾經到過談堤,大敗而逃。劉駿時,他輾轉擔任偽職,做到建業令。劉駿死後,劉子業任命他為後軍將軍、直閩。
劉子業死後,劉彧任命他為右軍將領。當時劉子業的江州刺史、晉安王子勳,會稽太守、尋陽王子房等人同時起兵。劉彧加封蕭道成為輔國將軍向東徵討,並平定了各縣。晉陵太守袁摽、吳郡太守顧琛、吳興太守王雲生都棄郡逃跑。當時徐州刺史薛安都派遣姪子薛索兒率領精銳部隊渡過淮河,徵召蕭道成抵禦。因功被封為西陽縣開國侯,食邑六百戶。劉子勳派遣臨川內史張淹從東嶠進入,企圖擾亂三吳地區,劉彧派蕭道成率三千人統領軍主沈思仁抵禦張淹,張淹便逃跑了。張永沈攸之在彭城大敗,劉彧任命蕭道成為冠軍將軍督諸軍事,假節,戍守淮陰。
劉彧死後,劉昱任命蕭道成為右衛將軍,兼領衛尉,加配兵士五百人,與尚書令袁粲、護軍褚淵、領軍劉勔共同參掌朝政。不久解除衛尉職務,加授侍中,戍守石頭城。劉休範起兵,以討伐王道隆等人為名義,整備軍械幾天后,便率領大軍席捲而下。蕭道成等人率軍抵禦。事平之後,任命蕭道成為散騎常侍、中領軍、都督南兗兗徐青冀五州諸軍事、鎮軍將軍、南兗州刺史,持節、侯爵如故。後進爵為公,增加食邑二千戶。
劉昱兇殘暴虐日益嚴重,蕭道成與直閔王敬則、劉昱身邊的楊玉夫共同密謀殺死劉昱,迎立其弟劉準即位,改年號為昇明,當時是太和元年。蕭道成移鎮東城,率領甲士儀仗五十人入殿,進位侍中、司空、錄尚書事、驃騎大將軍、持節、都督、刺史如故。封竟陵郡公,食邑五千戶,賜給班劍三十人,又進督豫州、司州二州。荊州刺史沈攸之起兵討伐蕭道成,蕭道成率軍入鎮朝堂。司徒袁粲先前鎮守石頭城,據城與尚書令劉秉、前湘州刺史王蘊密謀討伐蕭道成,秘密送信邀約沈攸之迅速東下,將作為內應。事情沒有成功,袁粲與兒子袁最都戰死,劉秉父子翻越城牆逃到額簷湖,王蘊逃向鬥場,都被擒獲。沈攸之到達夏口,戰敗逃跑,與第三子中書郎沈太和單騎南奔華容縣,都上吊自殺。蕭道成又任太尉,增加食邑三千戶,班劍四十人,甲士儀仗百人入殿。
蕭道成心懷大志,劉準的侍中王儉請求私下進見,勸他取代帝位,蕭道成說:「你說什麼?我現在應依據事情禀報。」言語雖然嚴厲,但神情語氣很高興。王儉鼓動在位的官員,於是加授蕭道成黃鉞、都督中外諸軍事、太傅、兼領揚州牧,允許劍履上殿、入朝不趨、贊拜不名,設置左右長史、司馬,從事中郎、掾、騎許各四人,使持刺節、侍中、太尉、驃。蕭道成假意推辭這些特殊禮遇。再次重申前命,允許劍履上殿、入朝不趨、讚拜不名。進位相國,總領百官,封十郡為齊公,備九錫之禮,加授璣紱、遠遊冠,地位在諸王之上,加相國、綠綟瑤,其驃騎大將軍、揚州牧、南徐州刺史如故。於是建立齊台,設置百官,以東府為齊宮,又增封十郡,進爵為齊王。不久僭越稱帝,封其主劉準為汝陰王,不久劉準就死了。
於是高祖詔令梁郡王元嘉督率二將出兵淮陰,陝西公元操率三將出兵廣陵,河東公薛虎子率三將出兵壽春以討伐他。元操等人攻打他的馬頭戍,並攻克了。蕭道成派遣他的徐州刺史崔文仲攻陷了茬眉戍,朝廷下詔派遣尚書遊明根討伐。又派遣平南將軍郎大檀率三將出兵昫城,將軍白吐頭率二將出海西,將軍元泰率二將出漣口,將軍封延率三將出角城,鎮南將軍賀羅出下蔡。蕭道成的梁州刺史崔慧景派遣長史裴叔保率軍進犯武興關城,氐族首領楊鼠擊敗了他們,裴叔保逃回南鄭。梁郡王元嘉在昫山擊敗了蕭道成的將領盧紹之、玄元度。下蔡戍主棄城逃走。又下詔令昌黎王馮熙為西道都督,與徵南將軍桓誕出兵義陽,鎮南將軍賀羅從下蔡向東出兵鍾離,蕭道成的遊擊將軍桓康在淮陽被擊敗。蕭道成的豫州刺史垣崇祖進犯下蔡,昌黎王馮熙擊敗了他。梁郡王元嘉大敗蕭道成的將領,俘虜兩萬多人送到京師。蕭道成派遣後軍參軍車僧朗前來朝貢。在此之前,劉準派遣使者殷靈誕、苟昭先,還沒返回而蕭道成已經僭越稱帝。等到車僧朗到來,朝廷將他安置在殷靈誕之下,車僧朗與殷靈誕爭搶先後次序,降人解奉君於是在朝會上刺殺了車僧朗。朝廷下詔加殯殮,送喪叫他返回。
蕭道成死後,其子蕭賾僭越稱帝,改年號為永明。蕭賾派遣他的驍騎將軍劉絹、前將軍張謨前來朝貢。八年,又派遣兼員外散騎常侍司馬憲、兼員外散騎侍郎庾習前來朝獻。九年,派遣輔國將軍劉絹、通直郎裴昭明前來朝貢。十年,派遣裴昭明與冠軍參軍司馬迪之前來朝貢。
蕭賾當初為太子時,特別奢侈,蕭道成常想廢黜他,全靠王敬則從中調和。蕭賾生性貪婪,常對人說:「只有崔慧景知道我的貧窮。」蕭賾曾經到他的益州刺史劉悛宅中白天睡覺,醒來後,劉悛親自捧著寬三尺的金盤,他的愛妾拿著容量四升的金澡灌漱,用來盛水洗漱,於是把這些水洗漱。蕭賾接受了。他貪圖利益到了這種地步。蕭賾遊獵沒有節制,他的殿中將軍邯鄲起上表勸諫,蕭賾殺了他。
十三年,派遣平南參軍顏幼明、冗從僕射劉思效前來朝貢。十四年,蕭賾的巴東王蕭子響殺死了長史劉寅、司馬席恭穆,陰謀殺害蕭趙,蕭贜派遣丹陽尹蕭順之討伐並殺了他。十五年二月,派遣員外散騎常侍裴昭明、員外散騎侍郎謝完工前來朝貢。九月,又派遣司徒參軍蕭琛、範縵前來朝貢。十六年,派遣蕭琛與司徒參軍範雲前來朝貢,又派遣車騎功曹庾蓽、南豫州別駕何憲前來朝貢。十七年,蕭賾的雍州刺史王奐與南蠻長史劉興祖爭論眾人之罪,蕭贗將劉興祖交付監獄,下令送回建業。王奐就在獄中殺了他,而聲稱是自殺。蕭賾大怒,派遣他的直閩將軍曹道剛、梁州刺史曹虎等人逮捕王奐,王奐閉門拒戰。司馬黃瑤起在城內起兵攻打王奐,殺了他,王奐的兒子秘書丞王肅、王肅的弟弟王秉前來投降。
蕭賾的兒子蕭長懋死了,立他的孫子南郡王蕭昭業為太孫。蕭賾患病一度氣絕,他的兒子竟陵王蕭子良在殿內,蕭昭業沒有進入。中書郎王融身穿戎服在中書省閔門處截斷東宮儀仗不准進入,想要擁立蕭子良。蕭賾甦醒後,蕭昭業進入殿內。王融知道蕭子良不能立為皇帝,於是脫去戎服回到中書省。
蕭賾死後,蕭昭業即位。十幾天后,逮捕王融交付廷尉殺掉。蕭昭業生下來就被他的叔叔蕭子良收養。但他矯情掩飾,內心懷有卑鄙邪惡,與身邊二十多個無賴小人同吃同穿,同睡同起。他的妻子何氏挑選其中美貌的與他們私通。秘密向富商大賈借錢無數。既然與蕭子良同住,不能肆意妄為。蕭子良移居西邸,蕭昭業獨自住在西州,每到黃昏夜晚,就打開後門,與那些小人一起到各個營署肆意淫亂宴飲。所有不逞之徒,都依序授予爵位,許諾等到他登基之日,便立即施行,都在黃箋紙上寫下官位名號給他們,各自用袋子裝好,系在手肘後。蕭昭業的老師史仁祖、侍書胡天翼聽說了這些事,一起商議說:「如果告訴二宮(皇帝和皇后),那麼事情不容易處理,如果在營署被異人毆打,或者被大物傷害,豈止是自身獲罪,也會全家遭祖禍。我們年紀都已多歲,活著還有什麼了幾天後,天主都可以自殺。
蕭昭業的父親蕭長懋從患病到去世,蕭昭業侍奉哀傷,哭號過度禮節,但回到自己房間,與親近的人歡笑暢飲,備辦各種美味。葬禮完畢後,被立為皇太孫。他在牆上開了一個門,住在母親房間與何氏之間,每次進去就很久不出來。蕭賾到東宮,蕭昭業迎拜痛哭,氣絕後又甦醒,蕭賾親自下車抱住他,寵愛隆重。當初,蕭昭業在西州時,讓女巫楊氏祈禱,祈求早日得到帝位,等到他父親死了,認為出自楊氏的力量,加倍尊敬信任。楊氏的兒子楊珉也有美貌,何氏尤其喜愛他。蕭昭業稱楊氏為婆。自劉氏以來,民間也作《楊婆兒歌》,大概就是因為這個。等到在東宮時,蕭贗有病,讓楊氏日夜祈禱,希望蕭賾早死。他給何氏寫信,在紙中間寫一個大「喜」字,周圍寫三十六個小「喜」字環繞。蕭賾認為他一定能承擔大業,對他說:「五年以來,一切委託宰相,你要多留意。五年以後,不要再委託別人。」臨死時,握著蕭昭業的手說:「阿奴如果想念我,就要好好做。」這樣說了兩次才死。蕭子良當時在中書省,蕭昭業懷疑畏懼,派虎賁中郎將潘淑帶領一百人屯駐太極殿西階以防備他。大斂開始時,叫來蕭賾的伎人全部演奏各種音樂,眾伎人雖然畏懼威勢而服從,但沒有不哽咽流淚的。等到成服後,全部遣送諸王回府第。蕭子良堅決請求留下送葬蕭賾,沒有被允許。
蕭昭業向來喜好狗馬,即位不到十天,就拆毀蕭賾建造的招婉殿,用殿材給閹人徐龍駒建造住宅,在殿址上建造馬道,馳馬時摔下來,額頭和麵頰都受傷,稱病好幾天不出來。他大量聚集名鷹快犬,用精米肉食餵食。蕭賾將要下葬時,喪車還沒出端門,蕭昭業就稱病回內宮,剛進入門,就在宮內演奏胡人音樂,鞞鐸之聲,震響內外。當時司空王敬則問射聲校尉蕭坦之說:「就這樣,不是太匆忙了嗎?」蕭坦之說:「這正是內人哭聲響徹罷了。」自從蕭賾下葬後,蕭昭業穿著便服外出,在街市里巷遊走,又多次去他父母的陵墓隧道中,蕭昭業穿著便服外出,在街市里巷遊走,又多次去他父母的陵墓隧道中,與許多小人一起做遊戲。朝廷大事不論大小,都由尚書令蕭鸞決斷。當初蕭賾聚斂錢財,上庫達到五億萬,齋庫也支出三億萬,金銀布帛絲錦不可計數,到這一年年底,用掉超過一半,都賞賜給身邊的僕從走卒之徒。等到被廢黜時,府庫空竭。蕭昭業在宮內,常穿著紫色綿衣、紅色繡花雜衣或錦帽。
改年號為隆昌。任命黃門郎週奉叔為冠軍將軍、青州刺史。週奉叔以諂媚阿諛為能事,昭業非常喜歡他,而他專橫跋扈,無所顧忌,常常隨身攜帶二十把單刀,出入宮禁,門衛沒有人敢呵斥制止。他常對人說:「週郎的刀不認人。」徐龍駒原為東宮齋師,憑藉姦佞得到寵幸,勾結邪惡之徒,以求得取悅容身,凡是各種卑鄙污濁的事情,都是徐龍駒引誘教唆的。昭業為徐龍駒設置美女樂伎,他常住含章殿,戴著黃綸帽,披著貂裘,面朝南坐在桌案前,代替昭業發號施令,左右侍從值班,與昭業沒有區別。蕭鸞堅決請求誅殺徐龍駒,楊珉及其母親也一起被關進監獄處死。楊珉和母親受到昭業寵愛,恩情特別深厚,賞賜用盡了府庫。楊珉被何氏寵幸,常住在宮中侍奉。蕭鸞起初命令衛尉蕭諶、徵北諦議蕭坦之請求誅殺楊珉,何氏與昭業同席而坐,流淚轉過臉,對蕭坦之說:「楊郎好年輕,沒有罪過,怎麼可以冤枉殺害!」蕭坦之於是對昭業耳語說:「這件事另有原因,不能讓人聽到。昭業對何氏說:「你暫且起身離開。」蕭坦之於是說:「外面都傳言楊珉與皇后有私情,傳聞遠近皆知,這種事自古以來沒有過,恐怕一定會耽誤官家的大事。」昭業不得已,才答應了,不久又下詔赦免他,但已經行刑了。益州刺史劉悛卸任回來,昭業因為他進奉的禮物不豐厚,將他逮捕交付廷尉,將要處以死刑。劉悛的弟弟中書郎劉繒請求用自己的身體代替,劉悛得以不死,但被終身禁錮。昭業與父親的寵姬霍氏通姦,將她納入後宮。蕭鸞謀劃廢黜他,率眾入宮。當時昭業光著身子與霍氏相對,聽到軍隊到來,拔劍起身抵抗蕭鸞,蕭鸞殺了他。左右侍從死了十多人。
蕭鸞立昭業的弟弟昭文為帝,自己擔任使持節、都督揚南徐二州、驃騎大將軍、開府、錄尚書事、揚州刺史,加配班劍三十人,封宣城郡公,食邑二千戶。率五千兵馬出鎮東城。殺了鄱陽王蕭鍶、隨王蕭子隆。派遣中護軍王玄邈殺了昭文的南兗州刺史、安陸王蕭子敬,豫州刺史王廣之殺了江州刺史、晉安王蕭子懋,又殺了湘州刺史、南平王蕭銳,郢州蕭璅蕭鸞加授黃鉞,進授都督中外諸軍、太傅、兼任大將軍、揚州牧;增加班劍四十人,前後部羽葆鼓吹;允許佩劍穿鞋上殿,入朝不必小步快走,贊拜時不稱姓名;封宣城郡王,食邑五千戶;使儷依五百戶;又殺了昭文的桂陽王蕭鑠、稀陽王蕭鈞、江夏王蕭鋒、廬陵王蕭子卿、建安王蕭子真、巴陵王蕭子倫。於是廢黜昭文為海陵王,不久死。蕭鸞僭位自立。
蕭鸞,字景棲。他的叔父蕭道成寵愛他,超過自己的兒子。蕭賾末年,他擔任尚書左僕射,很受信任倚重。蕭賾死後,他便把持朝政。殺了昭業之後,專權酷暴,屠滅蕭賜等人的子孫。不久自立為帝,當時是太和十八年,年號建武。他的宣德太僕劉朗之、遊擊將軍劉璩之因為不贍養侄子,致使侄子隨母親改嫁,被免官禁錮,當時輿論認為薄義的行為,實際上是從蕭鸞開始的。
蕭鸞的雍州刺史曹虎佔據襄陽請求投降,高祖下詔命令行徵南將軍薛真度督率四將出兵襄陽,大將軍劉昶出兵義陽,徐州刺史元衍出兵鍾離,平南將軍劉青出兵南鄭南徵。十九年,蕭鸞的龍陽縣開國侯王朗從渦陽前來投降。左將軍元麗大破蕭鸞的將領,擒獲其寧州刺史董蠻。皇帝渡過淮河,巡幸八公山。沿著淮河向東,從鍾離出發,將要到達長江,司徒馮誕去世,於是下詔班師,派遣使者到長江邊歷數蕭鸞的罪惡。
蕭鸞殺了他的西陽王蕭子明、南海王蕭子罕、邵陵王蕭子真。
二十一年,皇帝徵討蕭鸞,蕭鸞的前將軍韓李萬、弋陽太守王嗣之、後將軍趙祖悅等十五位將領前來投降。在江北大破蕭鸞的軍隊,俘虜其將軍王伏保等人。皇帝於是巡視沔東後返回。蕭鸞的將領王曇紛等一萬多人侵犯南青州,黃郭戍主崔僧淵擊敗了他們,全部俘虜了其部眾。又攻克新野城,斬殺蕭鸞的輔國將軍、新野太守劉忌。蕭鸞的湖陽戍主蔡道福,赭陽戍主成公期及軍主胡松,舞陰戍主、輔國將軍、西汝南北義陽二郡太守黃瑤起及直閣將軍、軍主鮑舉,南鄉太守席謙卑都棄城逃走,擒獲了黃瑤起、軍主鮑舉,南鄉太守席謙卑。
蕭鸞又殺了他的河東王蕭鉉、臨賀王蕭子岳、西陽王蕭子文、衡陽王蕭子珉、湘東王蕭子建、南郡王蕭子夏、巴陵王蕭昭秀、桂陽王蕭昭粲。
皇帝巡幸南陽,進攻宛北城,攻克了它,冠軍將軍、南陽太守房伯玉獻城投降。又在鄧城大敗蕭鸞的平北將軍崔慧景、黃門郎蕭衍,斬獲首級兩萬有餘。蕭鸞憂慮恐懼,於是病重。於是大赦,改年為永泰。他的大司馬王敬則在會稽起兵,將要誅殺蕭鸞,鎮北譫議謝朓是王敬則的女婿,告發了此事,王敬則兵敗而死。
蕭鸞死後,兒子寶卷僭位自立。二十三年春,寶卷改元為永元,派遣他的太尉陳顯達率領崔慧景攻打馬圈城,皇帝下詔命令前將軍元英討伐他們。寶卷派遣將領侵犯順陽,皇帝下詔命令振威將軍慕容平城率領騎兵討伐。陳顯達攻陷馬圈城,皇帝南徵,下詔命令鎮南大將軍、廣陽王元嘉切斷均口。陳顯達戰敗,突圍連夜逃走,斬殺其左軍將軍張子順。賊將蔡道福、成公期等數萬人放棄順陽逃走。
寶卷昏庸狂亂,政令出自一群小人。他的始安王蕭遙光佔據東府反叛,未能成功,被殺。又殺了他的右僕射蕭坦之、左衛將軍曹虎、領軍將軍劉暄。不久殺了司空徐孝嗣、左僕射沈文季、前撫軍長史沈昭略。他的太尉、江州刺史陳顯達起兵襲擊建業,沒有成功而死。
景明初年,寶卷的豫州刺史裴叔業獻壽陽投降,寶卷派遣他的衛尉蕭懿為徵虜將軍、豫州刺史,從陸路討伐壽陽,駐軍小峴。皇帝下詔派遣軍司李煥及統軍奚康生、楊大眼等率眾進入壽陽。驃騎大將軍、彭城王元勰,車騎將軍王肅率步騎十萬前往。寶卷派遣將領胡松、李居士率眾駐紮死虎,陳伯之率水軍逆淮河而上,以逼近壽春。元勰、王肅大敗他們,斬首上萬。陳伯之又侵犯淮南,元勰在肥口擊敗了他。豫州刺史田益宗在長風擊敗了寶卷的將領吳子陽、劉元超。
寶卷派遣侍中崔慧景率各路軍隊從廣陵水路,想要趕赴壽陽。崔慧景看到寶卷狂虐,自己難以保全,等到得以專徵,欣然上路。崔慧景的兒子崔覺當時任直閣,與他秘密約定日期。崔慧景到達廣陵,崔覺便出逃。崔慧景經過廣陵數十里後回軍返回,當時廣陵缺鎮守,司馬崔恭納接納了他,於是率眾渡江,攻打建業。寶卷環城自守。寶卷的豫州刺史蕭懿擊敗了崔慧景,擒獲並殺了他。
崔慧景死後,寶卷便得意忘形,無所顧忌,天天出遊。寵幸茹法珍、梅蟲兒等人以及左右應敕、捉禦刀之類的角色,他們都把持國家命脈,民間稱之為「刀敕」。寶卷常穿著戎服輕騎,前往這些人家,與他們宴飲,這些人每有吉兇事,寶卷就去弔唁慶賀,不想讓人看見,驅趕百姓,只留下空宅而已。所去的地方,沒有固定場所,官府常擔心獲罪,向東行就驅趕西邊的人,向南出就驅趕北邊的人,早晨或許要出行,夜里便驅趕,官吏差役奔走,叫喊聲充滿道路,老少驚恐,啼哭聲堵塞道路,到處禁斷,不知該往何處。病重困頓的人都被抬走,那些無人抬的,匍匐在路邊,主管官員又加以捶打,接連有人死去。回宮的時候,常常到半夜,左右就進入富室搶奪財物一空。前魏興太守王敬賓剛死尚未入殮,家人被驅趕,不能守視,等到家人回來,老鼠把王敬賓的雙眼都吃光了,像這樣的事不止一件。寶卷殘酷混亂更加嚴重,他的尚書令蕭懿雖有大功,卻因猜忌而殺了他,並殺了他的弟弟衛尉卿蕭暢。
世宗下詔命令冠軍將軍、南豫刺史席法友率三萬人圍攻寶卷的輔國將軍、北新安豐二郡太守胡景略於建安城,攻克了,擒獲胡景略。
寶卷的雍州刺史蕭衍佔據襄陽,起兵討伐他,荊州行事蕭穎冑響應蕭衍。三月,蕭穎冑背叛寶卷,以南康王寶融為一體。於是寶融僭位即帝位。蕭穎冑任侍中、尚書令;蕭衍任左僕射、都督徵討諸軍、徵東大將軍,使持節如故。蕭穎冑請求封寶卷為虞陽縣侯,寶融不許,又封為澗陵王。蕭穎冑兼管八州諸軍事、行荊州刺史。授予蕭衍黃鉞。蕭衍的軍隊到達沔口,郢州環城自守。
寶卷又殺了巴陵王蕭昭冑、永新侯蕭昭秀、黃門郎蕭寅。寶卷昏暴日益嚴重,內外無法忍受,他的前任南諦太守王靈秀等人在石頭城迎接寶卷的弟弟寶夤,率領城內文武前往台城,百姓空手跟隨的有上萬人。恰逢天色已暮,城門關閉,未能成功。蕭衍的軍隊到達建業,各地守軍都拋棄寶卷投降了蕭衍。蕭衍的軍隊入宮,寶卷在含德殿,吹笙唱歌作《女兒子》,躺著未睡。聽到軍隊進入,快步從北門出去,想回到後宮,清曜閣已經關閉。閹人禁防黃泰平用刀砍傷他的膝蓋,他倒在地上,回頭說:「奴才反了!」直後張齊斬下他的首級送給蕭衍,蕭衍追封他為東昏侯,廢黜他的皇后、太子為廬人。蕭衍殺了寶卷的弟弟湘東王寶晊,蕭衍又殺了邵陵王寶攸、晉熙王寶松、桂陽王寶貞,他的建安王寶夤前來投奔。不久逼迫寶融禪讓帝位給自己,封為巴陵王,在姑熟建宮。寶融不久暴死。
島夷蕭衍,字叔達,也是晉陵武進的楚地人。父親蕭順之,是蕭贗的光祿大夫。蕭衍年輕時輕薄有口才,歷任王儉衛軍府戶曹屬,逐步升遷為蕭鸞的黃門侍郎、太子中廬子。太和二十二年,高祖南徵,下詔各路軍隊包圍襄陽,蕭衍當時率眾來援救,被武衛將軍宇文福擊敗,單騎逃走得免。
蕭鸞末年,蕭衍出任輔國將軍、雍州刺史。蕭鸞死後,兒子寶卷即位,殺了蕭衍的哥哥蕭懿,派遣巴西、梓潼二郡太守劉山陽西上,聲稱前往郡治,實際上是命令襲擊蕭衍。劉山陽到達荊州,被蕭穎冑殺死。景明二年,蕭衍於是與蕭穎冑推舉寶卷的弟弟荊州刺史寶融為主,年號中興,起兵討伐寶卷。同年十二月,攻克建業,殺了寶卷及其妻子兒女。蕭衍任大司馬、錄尚書事、揚州刺史,封建安郡公,食邑萬戶。三年,又自任相國、揚州牧,封十郡為梁王。
蕭衍不久僭位自立,稱為梁,年號天監。五月,揚州小峴戍主黨法宗襲擊蕭衍的大峴戍,攻破,擒獲其龍驍將軍邾菩薩送往京師。蕭衍又派遣將領張囂侵犯揚州,州軍擊敗了他,斬首兩千餘級。四年三月,揚州刺史、任城王元澄派遣長風戍主奇道顯攻打蕭衍的陰山戍,攻破,斬殺其龍騖將軍、都亭侯梅興祖;又攻打白薁戍,再次攻破,斬殺其寧朔獲數千人,俘獲數千人。蕭衍又派遣他的徐州長史潘伯憐駐軍淮陵,徐州刺史司馬明素又佔據九山,元澄派軍一起擊敗了他們,斬殺潘伯憐,擒獲司馬明素。蕭衍的將領吳子陽侵犯白沙,中山王元英大敗他,擒斬上千人。蕭衍的梁州刺史、平陽縣開國侯翟遠,徐州刺史、永昌縣開國侯陳虎牙前來投降。
正始元年正月,蕭衍的將領趙祖悅駐守東關,江州刺史陳伯之擊敗了他。二月,蕭衍的將領姜慶真偷襲攻陷了壽春外城,州軍擊退了他。中山王元英包圍了蕭衍的鍾離。蕭衍派冠軍將軍張惠紹率領各軍運送糧草到鍾離,任城王元澄派統軍王足、劉思祖在邵陽截擊,大敗他們,活捉了張惠紹,以及他的驍騎將軍祁縣陽開國男趙景悅等十名將領,斬首和俘虜數千人。張惠紹是蕭衍外甥的兒子。蕭衍於是送信請求放回他,朝廷商議想展現懷柔,於是允許張惠紹等人回去。三月,元英在樊城擊敗了蕭衍的將領王僧炳。八月,元英又攻打蕭衍的義陽,攻克了它,擊敗了蕭衍的將領馬仙琕,活捉了他的冠軍將軍蔡靈恩等十多名將領。九月,蕭衍的霍州刺史田道龍、義州刺史張宗之派使者前來歸附。
十二月,蕭衍的梁秦二州行事夏侯道遷佔據漢中歸附,皇帝下詔命令尚書邢巒率領軍隊前往。二年四月,邢巒接連擊敗蕭衍的軍隊,於是進入劍閣,捉住他的輔國將軍範始男送往京城。邢巒又派統軍王足擊敗了蕭衍的各路將領,斬殺了他的輔國將軍馮文豪等人。六月,蕭衍派將領王超宗侵犯邊境,揚州刺史薛真度大敗他,俘虜斬首三千人。七月,王足又大敗蕭衍的軍隊,斬殺了他的秦梁二州刺史魯方達、王明達等三十多名將領,俘虜二千五百人。九月,蕭衍的湘州刺史楊公則率領軍隊侵犯壽春,揚州刺史元嵩擊敗了他,斬首俘虜數千人。
三年正月,蕭衍的徐州刺史昌義之侵犯梁城,江州刺史王茂先侵犯荊州,駐紮在河南城。平南將軍陳伯之攻擊昌義之,平南將軍楊大眼攻擊王茂先,都大敗了他們,斬殺了他們的輔國將軍王花,俘虜斬首二千人,王茂先逃散潰敗,追擊到漢水,攻占了他們五座城池。將軍宇文福攻掠蕭衍的司州,俘虜一千多人而回。五月,蕭衍的將領蕭昞侵犯淮陽,張惠紹侵犯宿豫,蕭密侵犯梁城,韋叡侵犯合肥。平南將軍奚康生擊敗了張惠紹,斬殺了他的徐州刺史宋黑。七月,蕭衍的徐州刺史王伯敖入侵陰陵,中山王元英大敗他,斬殺了二十五名將領,首級和俘虜五千人。蕭衍又派將領桓和駐紮在孤山,冠軍將軍常方慶駐紮在固城,龍騖將軍矯道儀駐紮在蒙山。八月,安東將軍邢巒攻擊桓和,擊敗了他。將軍元常攻克了固城,統軍畢祖朽攻克了蒙山,斬首俘虜以及跳進滄水淹死的有四千多人。蕭衍又派張惠紹駐紮在宿豫,蕭昞駐紮在淮陽。九月,都督邢巒大敗他們,斬殺了他們的大將藍懷恭等三十多人,張惠紹、蕭昞都丟棄營寨向南逃跑,追擊斬首數萬人。蕭衍的中軍大將軍、臨川王蕭密,右僕射柳惔,徐州刺史昌義之等人駐守梁城,中山王元英大敗他們,蕭密等人棄城沿淮水向東逃跑,追擊到馬頭,蕭衍的冠軍將軍、馬頭戍主將朱萬遠棄。十月,蕭衍的徵虜將軍馬仙琕率領三萬人侵犯義陽,郢州刺史婁悅率領州軍擊退了他。
永平元年十月,懸瓠城百姓白早生佔據州城反叛,蕭衍派將領齊苟仁等四名將領來協助他。皇帝下詔命令尚書邢巒率領騎兵討伐他,邢巒攻克了懸瓠,斬殺了白早生,活捉了齊苟仁,俘虜了蕭衍軍隊三千多人。當初,白早生反叛時,世宗派主書董紹帶著詔書去宣示安撫,董紹被白早生捉住,送給了蕭衍。蕭衍於是厚加資助送董紹回去,讓他帶著書信給朝廷,請求割讓宿豫歸附,以求和好。當時朝廷商議有不同意見,世宗認為蕭衍言辭雖然誠懇恭順,但不稱藩屬,下詔有關部門不答應。十二月,蕭衍的寧朔將軍張凝等人率領軍隊侵犯楚城,中山王元英擊敗並活捉了他們。蕭衍的將領馬仙琕佔據金山,郢州刺史婁悅擊退了他。
二年正月,中山王元英攻克了蕭衍的長薄戍,殺傷數萬人;又攻打並攻佔了武陽關,活捉了蕭衍的雲騎將軍、松滋縣開國侯馬廣,冠軍將軍、遷陵縣開國子彭甕,驍騎將軍、當陽縣開國伯徐元秀等二十六名將領,俘虜七千多人;又進攻黃峴西關,蕭衍的將軍馬仙琕放棄西關,李元履放棄黃峴逃跑。
四年春三月,蕭衍的瑯邪郡百姓王萬壽等人斬殺了蕭衍的輔國將軍、瑯邪東莞二郡太守、帶句山戍主劉晣以及將士四十多人,獻城歸附。徐州刺史盧昶派兼郯城戍副張天惠率領軍隊前往接應,而蕭衍的鬱洲已經派了兩支軍隊來抵抗張天惠,張天惠與王萬壽等人內外夾擊,俘虜斬首數百人。盧昶又派瑯邪戍主傅文驥入城據守,蕭衍又派將領張稷、馬仙琕等人圍攻傅文驥。皇帝下詔命令盧昶率軍前往,而傅文驥因糧盡投降了蕭衍,盧昶於是失利而回。
延昌二年二月,鬱洲徐玄明斬殺並送來了蕭衍的鎮北將軍、青冀二州刺史張稷的首級,獻州隨附。三年六月,蕭衍派軍隊侵犯九山,荊州刺史桓叔興大敗他們,斬殺了他們的虎旅將軍蔡令孫、冠軍將軍席世興、貞義將軍藍次孫。四年二月,蕭衍的寧刺史任太洪率領軍隊侵犯關城,益州長史成興孫擊敗了他。熙平元年正月,蕭衍派他的恆農太守王定世等人侵犯邊境,都督元志擊敗了他們,斬殺了王定世,全部俘虜了他的軍隊。蕭衍的豫州刺史趙祖悅率領數萬人,偷偷佔據了硤石,皇帝下詔命令鎮南將軍崔亮、鎮軍將軍李平討伐並攻克了它,斬殺了趙祖悅,將首級傳送到京城。蕭衍的衡州刺史張齊侵犯益州,刺史傅豎眼討伐他,斬殺了他的將領任太洪,張齊逃跑。當初,蕭衍常想在邊境出兵,窺伺可乘之機,但總是被各位將領擊敗,雖然懷有進取的計劃,但力量不足。於是就在浮山築壩攔淮水,企圖危害壽春。肅宗下詔命令徵南將軍蕭寶夤率領眾將討伐他,在淮北大敗了蕭衍的軍隊。秋九月,堤防自行潰決,沖走了沿淮的城池戍衛居民村落十多萬人,漂流到大海中。
正光元年,蕭衍改年號為普通,到三年,他的弟弟的兒子西豐侯蕭正德背叛蕭衍前來投奔,不久又逃了回去,蕭衍起初對他很憤怒,改他的姓為背氏,不久又恢復了,封他為臨賀王。五年九月,蕭衍的將領裴邃、虞鴻偷襲佔據了壽春外城,刺史長孫稚擊退了他。
孝昌元年正月,徐州刺史元法僧佔據州城向南叛變,蕭衍派豫章王蕭綜鎮守彭城,蕭綜是蕭寶卷的遺腹子。當初,蕭衍平定建業,於是收納了他的母親吳氏,吳氏原先有孕,後來生下蕭綜,蕭衍認為他是自己的兒子,非常寵愛他。蕭綜長大後,母親秘密告訴了他實情,蕭綜於是暗中圖謀背叛蕭衍,鎮守彭城後,等到大軍前往討伐,蕭綜就脫身前來投奔。其餘將領退走,國軍追擊,俘虜數以萬計。蕭衍起初聽說後,痛哭氣絕,非常慚愧惋惜,仍然說他是自己的兒子,說他是因為瘋病才這樣,當時的人都嘲笑他。
三月,蕭衍派他的北梁州長史錫休儒、司馬魚和、上庸太守姜平洛等人入侵直城,樑州刺史傅豎眼派他的兒子傅敬紹率領軍隊大敗了他們,活捉斬首三千人,錫休儒等人逃跑。四月,蕭衍的益州刺史蕭潤猷派將領焚文熾等人率領軍隊包圍了小劍戍,益州刺史邴虯派他的兒子邴子達,行台魏子建派別將淳於誕抵抗攻擊他們。五月,淳於誕等人大敗焚文熾,俘虜斬首二萬人,活捉了他的副將蕭世隆等十二人,焚文熾逃跑免死。這一年,蕭衍又改年號為大通。
二年七月,蕭衍的將領元樹、湛僧珍等人侵犯壽春。又攻打逼近新野,皇帝下詔命令都督魏承祖討伐擊敗了他們。三年二月,蕭衍的將領成景俊侵犯彭城,行台崔孝芬率領各軍擊退了他。
建義元年,蕭衍派他的將領曹義宗侵犯荊州,大都督費穆大敗他,活捉了曹義宗,用囚車押送到京城。當初,爾朱榮進入洛陽,北海王元銖逃奔到蕭衍那裡,蕭衍以元銖為魏主,資助元銖兵馬,讓他的大將陳慶之率領護送元銖。永安二年夏,於是進入洛陽,皇帝回師討伐,擊敗並趕走了他們,只有陳慶之一逃脫,其餘部眾都被俘虜。閏月,巴州刺史嚴始欣佔據州城投降蕭衍,蕭衍派將領蕭玩、張鴻等人率領軍隊前往支援,都督元景夏率領益梁二州軍隊討伐他們。三年正月,斬殺了嚴始欣,蕭衍的軍隊敗逃,又斬殺了蕭玩等人的首級,俘虜一萬多人。
普泰元年春,南青州刺史茹懷朗派部將何寶率領步兵騎兵三千人攻擊蕭衍的守將在瑯邪,活捉了他的雲麾將軍、徐兗二州刺史沈預,斬殺了他的宣猛將軍、齊州刺史劉相如。
永熙元年夏,蕭衍派他的鄴王元樹以及諫州刺史朱文開進入佔據諫城,東南道行台樊子餛飩率領各軍攻克了它,活捉了元樹、朱文開等人送往京城。
天平元年十月,蕭衍的雄信將軍紀耕率領軍隊入侵嵣,都督曹仲尼擊敗並趕走了他,斬殺了他的軍主沈達、閔莊等人。二年正月,蕭衍的將領湛僧珍侵犯南兗州,州軍擊敗了他。行台元晏又在項城擊敗了湛僧珍等人,俘虜了他的(此處缺二字)刺史楊票。二月,蕭衍的司州刺史陳慶之、郢州刺史田樸特等人侵犯邊境,豫州刺史堯雄擊退了他們。五月,蕭衍的仁州刺史黃道始侵犯北濟陰,徐州刺史任祥討伐擊敗了他。十月,蕭衍的將領梁秉俊侵犯單父,任祥又大敗他,俘虜斬首一萬多人。十一月,蕭衍的雍州刺史蕭恭派將領柳仲禮侵犯荊州,刺史王元軌在牛飲擊敗了他,斬殺了他的將領張殖、王世興。這一年,蕭衍又改年號為中大通。三年五月,豫州刺史堯雄攻打蕭衍的白苟堆鎮,攻克了它,活捉了它的北平太守苟元曠。十月,行台侯景攻陷了蕭衍的楚城,俘虜了它的楚州刺史桓和兄弟。四年九月,蕭衍的青冀二州刺史徐子彥侵犯圉城,南青刺史陸景元擊退了他。
在此之前,益州刺史傅和獻城投降了蕭衍,蕭衍資助送還傅和,讓他向齊獻武王轉達意圖,請求互通和好,齊獻武王有志於安定遠方,於是請求允許。四年冬,蕭衍派他的散騎常侍張皋、通直常侍劉孝儀、通直常侍崔曉前來朝貢。二年夏,又派散騎常侍沈山卿、通直常侍劉研前來朝貢。興和二年春,又派散騎常侍柳豹、通直常侍劉景彥前來朝貢。這年冬,又派散騎常侍陸晏子、通直常侍沈景徽前來朝貢。這一年,蕭衍改年號為大同。三年夏,又派散騎常侍明少遐、通直郎謝藻前來朝貢。四年春,又派散騎常侍袁狎、通直常侍賀文發前來朝貢。這年冬,又派散騎常侍劉孝勝、通直常侍謝景前來朝貢。武定元年夏,又派散騎常侍沈眾、通直常侍殷德卿前來朝貢。這年冬,又派散騎常侍蕭確、通直常侍陸緬前來朝貢。三年秋,又派散騎常侍徐君房、通直常侍庾信前來朝貢。四年夏,又派散騎常侍蕭瑳、通直常侍賀德易前來朝貢。五年春,又派散騎常侍謝蘭、通直常侍鮑至前來朝貢。朝廷也派使者回訪。十多年間,南部邊境安寧平靜。
六年,蕭衍改年號為中大同,同年又改為太清。這一年,司徒侯景反叛,派遣使者聯絡蕭衍,請求他救援。蕭衍被侯景遊說迷惑,於是斷絕了朝貢使者。蕭衍的兒子蕭綱以及朝臣都懇切勸諫認為不行,蕭衍不聽。於是派哥哥的兒子豫州刺史、貞陽侯蕭淵明,北兗州刺史胡貴孫等人侵犯逼迫徐州,與侯景互為聲援,又築壩攔泗水來淹灌彭城。齊文襄王派行台慕容紹宗、儀同三司高岳、潘相樂等人率領軍隊討伐他們。慕容紹宗向蕭衍境內發布檄文說:
天地交融通達,聖明君主興起,有幽冥的運行之力,共同窮盡變化之途。懷抱智慧、蘊含靈性,和諧地一併到來;呈現形體、賦予命運,混雜而一同前往。所以玄妙功業暗中運行,至高道德普遍通達,百姓日常使用卻不知曉,萬國承受恩賜卻不見痕跡。豈止是開鑿他們的耳目,改變他們的心思,用風雲使之領悟,統一文字車軌,使得日月之光照耀不偏私,雨露之施均勻週遍,運入仁壽之境,納入福祿之林。
自從晉朝政事多邪僻,金行淪喪動盪,中原成為戰鬥的場所,百姓成為鳥獸的餌食;於是我大魏皇帝掌握玄帝的圖謔,承受水靈的福祉,駕乘雲車從北方而來,鞭策龍駕以圖謀南方,符合上帝符命,援救陷溺的下土民眾,怪異之物被誅殺而死,淫雨洪水不再氾濫,在顧盼之間運轉神器,在踟躕之中安定寶命,用武功弘疆土,用文德振興教化,宇內恢復可以封謔的習俗,萬民知曉禪嬈的心。沙海荒遠之外,瀚漠羈縻之表,地方誌所不記載,《荒經》所不收錄,沒有不沿著山谷釣魚,依憑風向託付流水,共同仰慕中原的聖明,一同欣喜大道的施行。只有那三吳、百越獨自阻隔聲威教化,並非百姓的過錯,責任自有緣由。
自從偽晉之後,劉蕭作惡,擅自孿越佔據一隅,號令出自自己。只有我祖宗統治宇內,愛惜百姓、慎重戰爭,沒有窮盡謀臣的策劃,沒有耗盡節將的兵力,只是派遣使者,降下尺一詔書,圓台已經築成,黃屋便即離去,賜予幾杖,置之度外。蕭衍一向輕率險惡,士人操守無所聽聞,斜視君親,從少到長喜好禍亂、樂於災禍,厭惡正直、醜化正義,巧妙利用自己的短處,以少為多。欺騙蠱惑愚昧淺薄之人,大言不慚以驚駭世俗;驅使扇動邪僻之徒,以口舌為兵來作威福。曲意迎合、聳肩諦笑,搖唇鼓舌,等候當朝者的頤指氣使,邀求在位者的剩餘議論。於是污辱衣冠士族,偷竊藩鎮權位。寶卷昏庸狂亂,下民不堪其命,竟然沒有北面稱臣的犯上之節,突然滅絕人倫中君臣、父子、夫婦三禮,憑藉妖異假借怪誕,鬼語神言,舉兵指向宮闐,傾覆朝廷、毒殺君主,等到欺凌聾人。上天不悔禍,姦邪醜類得志,在內恣意雕飾靡費,在外逞其殘害賊殺。驅使羈弱國家的軍隊,逼迫糊口度日的民眾,南出五嶺,北防九江,屯田戍守不能解除,勞役沒有安寧的年歲。死於刀箭之下,夭折在霧露之中,哭泣的人沒有停止,受傷的人連綿不絕。托身於百姓之上,輕視下民如同草芥。於是使頑劣子弟,肆意施行淫虐;狡猾群小,縱情極盡貪婪。剝削蒼生,肌肉幾乎被剝削;剖割黔首,骨髓都被掏空。猛虎不能比擬其害,餓狼豈能比得上其禍,恐慌不安的周朝遺民,救死無地。至於矯情飾詐,事情不只一樁。毒蜇滿懷,妄自敦促戒業;浮躁競逐盈胸,謬誤地修治清靜。甚至大肆興建寺塔,廣修台堂,昭陽殿高聳入雲,垂掛珍珠、銜綴璧玉,崢嶸錯落、雕刻精細,千門萬戶。鞭撻疲困的百姓,耗盡他們的筋骨,運土搬石,悲歌掩途,死如果可以祈求,甘願如同仙化。智謀淺薄、籌劃疏忽,竟然不自量力。堵塞桐柏的水流,反而成為自己的禍害;子亡齊國後裔,忽然成為戎首。從有文字記載至今,很少聽聞這類事情。至於廢棄嫡子,崇立愚子,朋黨之路大開,彼此側目而視。憤世嫉俗扼腕,十室九空,翹首等待,也大有人在。
二十年來,王家多有敗亡,所以車馳之警戒,最終有驚墜的悲哀,神祇痛心憤恨,宇縣崩壞震盪。於是故相國、齊獻武高王感念天地的慘酷昏暗,激蕩雲雷而慨然奮起,仗持高義而率領民眾,奮發大節以成就事務。於是有匡國定霸的圖謀,並非只是討賊雪恥的舉動。於是睿略紛呈,靈武冠世,蕩滌逃竄的孽黨,尊崇君主、安定邦國。皇上秉承歷數、接受圖謔,如天臨照、如日懸鏡,大道隨順玄運,德性與神同行。不久元首懷著舞戚的風範,上宰輕視兵車之會,先前解開南冠之囚,曉諭以和睦友好,舟車沿水路陸路往來,川陸增光,亭障烽燧相望,欣然自得安泰,返老還童,不待羊祜、陸抗。雖然嘉謀長算,從我方開始,罷戰息民,雙方都獲得安泰。王者的信義,明白如四季運行,豈有作為人君父者,三心二意,其行為不合法度,能不令人愜惜嗎!
侯景一個役夫,出身凡賤,身名淪沒,無有可記述之處。只是因為趨附奔走、熟悉事務,被爾朱榮所喜愛,小人僥倖竊取,於是辱居名位。等到中興之際,義旗四面指向,無惡不赦,實在在於群胡。侯景蒙受他人提拔,憑藉其輔佐之力,主人有被砍頭的時期,所事奉之主遭遇族滅的禍端。雖然不能蔽護左右,以性命酬謝恩情,也應當慘然面色隨後,義形於色。而他卻趨利改圖,迅速如翻手,投身麾下,甘為僕隸。獻武王棄其瑕疵污穢,錄用其小誠,得以廁所於五命之末,預列在一隊之後。參與馳驅逐役,期望其來效力,長鞭利刃,以術數控制他。既然關隴有逋逃待誅之人,每次事涉經略,因為河南空虛之地,並非兵戰要衝,稍存掎角之勢,聊示旗鼓之用,豈是藉助實效,寄託於虛名。軍機催迫勒令,唯獨侯景擔任,總兵統旅,另有主管官員。而愚昧褊狹積累,驕橫愎戾愈甚,違犯軍紀,仍然自生猜疑,禍心暗中構造,反而成為亂階。負恩棄德,不顧上天討伐,不義不親近,厚待必然顛覆。拋棄慈母如脫鞋,捨棄小弟如棄土,諸子平庸,妻侄成行,仰慕姜兒的爽快之言,輕視伯春的宛轉之態。跳梁猖獗,想要騙誰呢!比之梟獍,異類同醜;想要比擬蛇鼠,反倒並非同類。等到遠托關右,委身寇逆,寶炬確定君臣之分,黑獺結為兄弟之親,授以名器尊位,救其重圍之死,憑藉他人維繫援助,依賴他人鼻息。不久忘恩背惠,親自尋挑釁動武,藐端暴惡盈滿,側首無託。以金陵為逋逃之藪,江南為流放之地,甘言卑辭,進獻熟食以圖存身。詭言浮說,可以知曉了,叛豎救命,豈會擇取善地?偽朝大夫幸災樂禍、忘恩負義,君主昏聵於上,臣子蒙蔽於下。逐雀去草,竟然不圖謀;竊寶叛邑,以椒蘭比好。人而無禮,還能有國家嗎!
安危有大勢,成敗有恆兆,不借離朱之目,不借子野之聽,姑且陳述刺心之說,暫吐伐謀之言。如今帝道休明,皇猷充滿,四民樂業,百靈效女。雖然上相已亡,而伊陟繼承其事,秉文經武,如虎視龍騰。驅使日下之俊雄,收羅一世之英銳,擊刺如雷電,合戰如風雨,控弦躍馬,本來就是要尋找敵人。蠕變往昔遭遇離亂,像輻條分崩離析、瓦片碎裂,匹馬孤徵,向我方報告困窮。國家深重敦厚鄰附之情,憐憫其來投懷,盡憂人之禮,極繼絕之義,保衛其出於故地,資給唯其多少,存其已亡之業,成其莫大之基。深仁厚德,鏤刻於其骨髓,引領而望、思報恩德,情義如手足。吐谷渾蒙忠孝,如膠似漆不變,萬裡仰慕德行,獻款歸附者絡繹於路,並申以婚姻友好,使者往來如歸,蠕蠕境域斜界黃河,遙望連通豳夏,飛雪千里,層冰堆積。北風轉勁,正是弓筋角弩之時,嚴寒方猛,正順皮毛氈裘之利。吐谷渾痛恨其兇逆,強兵每年舉發,傾河及鄯,塵土連通隴峽。驅使龍池之種,憑藉著常勝之氣,雙方等待時機,企盼其移動腳步。加上獨孤如願擁眾秦中,治兵劫持脅迫。黑獺北備西防,內營腹心,救首救尾,疲於奔命。豈有空閒稱兵東指,出師函谷。況且秋風揚塵,國家有恆常防禦,關河形勝之地,山川襟帶之處,猛將精兵,基峙岳立。又寶炬在河陰之北,黑獺在芒山之走,眾無一旅,僅以身歸。即使其不顧根本,輕懷進趣,這就一勞永逸,天助我也。言之確鑿,如日月經天,舉世所知,義非空話。以此衡量,理有可見,那麼侯景的遊辭,無一不是虛誕。
侯景乃繩樞席牖之子,阡陌鄙俚之夫,遭逢風塵之會,趕上馳騁之日,於是位列三公,封邑千社,揣度自身、衡量本分,久當知足止步。而他卻週章去就,踮腳不止,豈是徒然,事可張揚。料想其眾叛離,守死不暇,聽聞將要放棄懸瓠,遠赴彭城。老賊姦謀,又將發作,故意揚言赴助,圖謀襲擊,吞併淵明之眾,招納被虐待之民,舉長淮以為阻斷,仍然囂張一時,南面借名,死而後已。這大概是蚌鷸相爭之禍,我承其弊。
況且偽主昏亂悖逆,不親善鄰國,賊忍之心,老而更甚。收納逃叛者的詭譎,蔑視信義而猖獗,上天喪失其神明,人們加重其怨恨,將要步瓜圃之踪,且追兒侯之轍。如今徵發犬羊之眾,侵掠徐部,築壘擁川,覬覦小利,此而可忍,還有什麼不可忍!兵兇戰危,出於不得已,謬承朝規,肅整九伐。打鼎拔樹之眾,超乘投石之旅,練甲爭途,如波聚霧合。虎斑龍紋之駿馬,蘭池蒲梢之良驥,嘶鳴震天、馳騁陸野,躡影追風,整軍南行,長驅討伐。不只是三吳鼠竄,一麾之下魚駭,乘此而往,青蓋將歸。況且蕭衍暴虐綱紀,兵權在外,依仗險躁的風俗,兼有輕薄的後代。蕭綸兇狡之魁,豈無商臣之狠;蕭譽失誌之憤,當召專諸之客。外崩中潰,如今正是其時。
幕府師行以禮,兵動以義,吊民伐罪,道理自有存在。其中有知曉時機、審察變化,翻然如鵲起,立功立事,去危就安,賞典未忘,事定加等。若軍威所至,敢有拒違,尺兒已上,都從梟戮。如今三禮四義之將,豹虎熊羆之士,深恨逋逃偽朝信納叛亡,違卜愎諫,實興討伐之戰。莫不含怒作色,如赴私仇;茹肝涉血,義不旋踵。攻戰之日,事若有神,莽積麻亂,非旦即夕。以彼曲師危卒,望我軍鋒,何異蛣蜣被甲,蝍蛆舉尾。正恐旗鼓一接,芝藋俱摧,先事曉諭情懷,備知翰墨。王侯無種,禍福由人,這正是丈夫食肉之秋,壯士封侯之會。冬冰可折,時不再來,凡百君子,勉力求取多福。檄文所到之處,都共同申明省察,知曉我國行師之意。
冬十二月,紹宗、高公等大破蕭衍軍隊於寒山,擒獲淵明、貴孫等,俘斬五萬,其中凍死、溺死、燒死的不計其數。蕭衍既慚愧後悔,六年,又派遣使者羊珍孫到關塞請求和好,並致弔唁書信於齊文襄王。文襄王想用威德懷柔,允許其交通卻不回復其書。蕭衍於是派遣其散騎常侍謝班、通直常侍徐陵到朝廷朝貢。
謝班等還未返回而侯景舉兵襲擊蕭衍,秘密與蕭衍的弟子臨賀王蕭正德交往,許諾推舉其為主。侯景到達橫江,蕭衍命令蕭正德率軍抵抗侯景,蕭正德因而迎接侯景。侯景渡江,立蕭正德為主,以此趨向建業。蕭衍喜歡別人諂媚自己,末年尤其如此,有人說國家強盛,便即憤怒,有人說朝廷衰弱,因而喜悅。所以其朝臣左右都秉承其風旨,沒有敢直言的人。當初侯景將要渡江時,蕭衍沿路軍隊戍守,都有啟奏報告,而中領軍朱異恐怕忤逆蕭衍之意,並且認為侯景不能渡江,於是不奏聞。侯景到達嵫湖,方才大驚,於是命其太子蕭綱守中書省,軍事全部委託給他。又逼迫居民入城,百姓因而互相搶劫,不能禁止。蕭衍命令直從臨俞景茂赦免二冶、尚方、錢署的罪人以及建康、廷尉諸囚犯,想押令入城以充防。各徒囚放火燒冶,一時散走。蕭衍憂愁煩悶無計,只命其王公以下分屯諸門;收取各寺藏錢都聚入德陽堂,以充實。
侯景到達後,便包圍了城池,放火焚燒,挖掘長溝,修築土山來進攻蕭衍。蕭衍也在城內築土山來應對。蕭衍命令文武官員運土,每人要求二十石,於是那些王侯朝貴都親自挑擔。蕭綱也想要親自挑擔,大家商議認為太過迫屈,於是作罷。蕭衍每次招募人出戰,平時沒有號令,起初有時暫時取勝,後來必敗逃。侯景揚言說:「城中並非沒有菜,只是沒有醬罷了。」以此戲弄侮辱他們。蕭衍的太官和軍人沒有柴火,便打開尚書省、武庫、左右藏庫來取用。蕭衍各州鎮的外援雖然有人到達,但侯景的圍柵深固,內外隔絕。蕭衍多次招募人出戰,常被侯景俘獲。有一個小孩請求用紙鳶傳遞消息,蕭綱便做了幾千丈的繩子,把紙鳶繫在繩端,在紙鳶背上綁上書信,又在紙鳶口上題寫:「如果有得到紙鳶給成援軍的,賞銀一百兩。」蕭佛最終出了極樂,趁著西景只放幾,趁著西景,趁著西景,趁著西北風大了。
蕭衍城內嚴重飢荒,人吃人,米一鬥價值八十萬,都用人肉摻雜牛馬肉來賣。軍人們一起在德陽堂前設立市場,殺一頭牛得到絹三千匹,賣一隻狗得到錢二十萬。大家都燻老鼠、捕麻雀來吃,到這時麻雀老鼠都吃光了,死屍互相枕藉。當初有偷取池中魚的人,蕭衍還非常憤怒,下令交給廷尉治罪,不久一夜之間魚全被偷光了。他就是如此不明事理。
侯景久攻不克,蕭衍的外援雖然很多,但各自行動不協調,沒有統一指揮,互相嫉妒,不肯奮力攻擊。只有蕭衍的兒子邵陵王蕭綸兩次在鐘山決戰,戰敗逃走。侯景糧食已經缺乏,於是欺騙蕭衍請求和解。蕭衍相信了他,便割讓江西四州給侯景,封他為壽陽王,派遣他朝貢。與部下殲血盟誓完畢,侯景假裝領軍返回石頭城。蕭衍便下令援軍,各軍起初不接詔令,後來再次下令才服從。蕭衍又命令援軍給侯景三百艘船,侯景還嫌少,又下令給二百艘。蕭衍的永安侯蕭確、直閔將軍趙威方很有勇謀,被侯景忌憚。侯景便對蕭衍說:「蕭確和趙威方頻繁隔岸罵我,說:『天子自己與你講和,我終究不會放過你!』我現在就不敢離開,如果召這兩個人進城,我就解圍。」蕭衍又派使者徵召蕭確等人,蕭確等人不服從。蕭衍又親自寫信給各軍,說:「蕭確如果不進城,應該以軍法押送他。」蕭確等人不得已,便來見蕭衍。侯景又對蕭衍說:「剛有西邊來信,北軍已經攻克壽春、鍾離,我現在就沒有立足之地了,請求暫時藉廣陵、諫州,等收復了那兩城,再把這兩州歸還。」蕭衍又答應了。侯景表面上說要講和,伺機懈怠,蕭衍君臣上下相信了侯景的欺詐,所有作戰器械都收走了。後來知道不是實情,更狼狽地準備防禦,比當初更甚。城池更加危急,蕭衍等人計窮,便又派使者到侯景那裡。侯景又欺詐說:「現在天氣已經熱了,就不能離開了,正應該請求留在京師,為朝廷效力罷了。」然後全力大舉進攻,大通七年三月便攻下了城池。
侯景自從到達建業,放縱士兵前後搶掠,倉庫裡所有東西都搶光了。侯景便帶著幾百騎兵去見蕭衍,抽泣流淚,於是請求香火做他的義子,仍然以蕭衍為主。命令蕭正德通報說:「先前被侯景擒獲,讓我攝政天下,推辭不掉,暫時總攬萬機,現在侯景已經入朝輔政,請求解除僭越的職位,以王爵身份返回府邸。」自從侯景圍攻業,城中很多人患腫病,相繼死亡,沒有木板,便挖空柱子照做了棺材。從雲龍門、神虎門外,橫屍重疊,血水漂流,沒有路可走。等到侯景入城,全部收集屍體焚燒,煙氣沖天,臭氣傳出幾十里。當初,城中男女十多萬人,等到陷落,生存的只有二三千人,又都帶著疾病,大概是上天要滅亡他們。蕭衍不久被侯景餓死。自從蕭衍被侯景圍攻一百多天,蕭衍的兒子荊州刺史、湘東王蕭繹,益州刺史、武陵王蕭紀各自擁兵自守,坐視蕭衍的危急,竟然不去救援。從一開始侯景渡江到城池陷落之後,江南的百姓以及蕭衍的王侯妃主、世冑子弟被侯景軍人搶掠,或者互相買賣,流落漂流到國內的大概有數十萬人,加上飢荒死亡,到處都是廢墟,江左於是變成了丘。
當初,蕭衍崇信佛教,在建業建造同泰寺,又在舊宅建立光宅寺,在鐘山建立大愛敬寺,同時營建長幹二寺,都極盡工巧,耗盡財力,百姓深受其苦。曾經設齋會,自己以身施捨給同泰寺做奴隸,他的朝臣三次上表不同意,於是內外百官共同收集珍寶贖回他。蕭衍每次禮佛,脫下自己的法服,穿上乾陀袈裟。命令他的王侯子弟都接受佛誡,有奉佛精進刻苦的,就加以菩薩的稱號。他的臣下奏表上書也稱蕭衍為皇帝菩薩。蕭衍所轄的刺史郡守剛到任的,都要求他們進獻禮物,多的便說稱職,進貢微少的,就說軟弱懶惰。所以他的邦牧太守,在任上競相聚斂,劫掠百姓,以自肥私,多有妓妾、美食、金綺。百姓怨恨痛苦,都無法生活。又徵召士兵,都必須鎖上鐐銬,否則逃散。那些王侯貴人,奢侈淫逸無度,兄弟子侄,侍妾有的多達上千人,甚至互相贈送。風俗頹喪,綱紀不立到了這種地步。蕭衍自認為持戒,以至於祭祀祖先時,不設牲畜,當時人都私下說,雖然篡奪以王者自居,但他的宗廟其實沒有血食了。在蕭衍未敗之前,夜晚在同泰寺,蕭衍祖父墓前的石麒麟忽然失踪,有見識的人都知道他要滅亡了。侯景又立蕭衍的兒子蕭綱,不久又殺了他。蕭衍的親屬都被屠殺了。
史臣說:兩個蕭氏在泥塗中爭鬥,如同蝸角之戰,有的年齡才三十多歲,有的不得善終,而在江邊竊取名聲,自比王者,查考古代,前所未聞。從前勾踐進貢而延續國祚,夫差爭霸後來滅亡,這兩個賊寇與吳越相比,不是更差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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