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話版《魏書》卷八十八·列傳良吏第七十六

北齊   魏收 著

       張恂  鹿生  張應  宋世景  路邕  閻慶胤  明亮 

       廢除諸侯設立郡守,歷時已很長久,由州牧統一管理,世代相承,因此寬嚴兼用,來庇護百姓、調和風俗。但廉潔平常的政績,聲譽難以高揚;順應時勢處理政務,響應必然迅速。所以執法嚴苛的人封侯,崛起迅速;怯懦軟弱招致過錯,錄用沒有定時。這在以前就已經如此了。後來的官吏,隨世俗浮沉。末世風俗澆薄,姦詐巧偽多端,所以蒲縣、密縣那種無為而治的教化,難以見到那樣的人。魏朝初年開拓中原,兼併疆域,河南、關右地區,遺民尚未純樸,持節分符的官員,多出自富裕之地。政治術數、治理風氣,未能完全得當,雖然動輒處以死刑,但貪婪暴虐沒有悔改,也由於法網疏漏,有時隻掛住一隻眼睛。高祖嚴肅整頓法紀,賞罰必行,開始改革舊制,當時許多人奉公守法。世宗悠閒治理,寬政延續,太和年間的風氣,逐漸衰退。肅宗即位,天下混亂,至於移風易俗的美政,使猛虎浮水、還珠那樣的善政,在九州百郡,沒有聽聞。姑且記錄那些當時被稱頌的人,以彰顯良吏罷了。
       
       張聶,字洪讓,上谷當陽人。跟隨兄長張兗歸順國家,參與代王軍事。張聶對太祖說:「金運失控,劉石紛亂,慕容垂在山東竊取稱號,苻姚在秦隴盜取國器,於是三靈無聲,九州無君。大王在北方建立基業,累世明聖積德,從北向南,教化覆蓋燕趙。皇始初年,拜中書侍郎,帷幄密謀,參與商議。跟隨將軍奚牧攻佔晉川,拜鎮遠將軍,賜爵平皋子。出京任廣平太守。張恂招集流散百姓,鼓勵督促農耕蠶桑,百姓歸附的有千戶。遷任常山太守。張聶開辦學校,優待顯揚儒士。官吏百姓歌頌他。當時喪亂之後,很少能勉勵自持,只有張恂為官清白,仁愛寬恕對待下屬,百姓親近愛戴他,他的治理是當時第一。太祖聽說後嘉獎感嘆。太宗即位,賜帛三百匹,徵召拜太中大夫。神瑞三年去世,年六十九。張恂性情清儉,不經營產業,過世時,家中沒有多餘財物。太宗悼惜,贈徵虜將軍、併州刺史、平皋侯,諡號宣。

       兒子張純,字道尚,繼承爵位。鎮遠將軍、平皋子。因事被削除爵位。
       
       張純的弟弟張代,字定燕。任陳留、北平二郡太守。去世,贈冠軍將軍、營州刺史,諡號惠侯。張代歷任有清名,有父親遺風。張代的兒子張長年,中書博士。出京任寧遠將軍、汝南太守。有郡民劉崇之兄弟分家,家貧只有一頭牛,爭執不能決,訴訟到郡庭。張長年見了,淒然說:「你們因為一頭牛,導致這種爭執,如果有兩頭牛,各自應得一頭,哪有訴訟的道理。」便把自己家的一頭牛賜給他們。於是郡境內各自互相誡約,都敦行敬讓。太和初年,在家中過世。
       
       兒子張琛,字寶貴,年少有孝行。歷任武騎常侍、羽林監、太子翊軍校尉。去世。
       
       兒子張略,武定年間,任左光祿大夫。
       
       鹿生,濟陰乘氏人。父親鹿壽興,臨時渠牧犍的庫部郎。鹿生兩度任濟南太守,有治理聲譽。顯祖嘉獎他的才能,特令參加季秋馬射,賜給聰馬,加上青色官服,表彰他的廉潔。前後在任十年。當時三齊剛歸還,人心苟且,終日賭博,頗廢農業。鹿生立規禁止,聽說的人讚歎稱善。後來歷任徐州任城王元澄、廣陵侯元衍的徵東、安南二府長史,兼淮陽太守、郯城鎮將。年七十四,正始年間去世。追贈龍騖將軍、兗州刺史。
       
       張應,不知是什麼地方人。延興年間,任魯郡太守。張應履行貞潔樸素,聲譽政績顯著。妻子打柴採野菜自己供養。高祖深為嘉獎他的才能,遷任京兆太守。所任清白,得到官吏百姓的歡心。
       
       宋世景,廣平人,河南尹宋翻的第三弟。年少自我修養,侍奉父母以孝聞名。與弟弟宋道璵閉門讀書,博覽群書,尤其精通經義。族兄宋弁很器重他。舉秀才,對策上第,拜國子助教,遷彭城王元勰開府法曹行軍。元勰愛他的才學,很器重尊敬。高祖也嘉獎他。遷司徒法曹行參軍。
       
       宋世景明了刑法之理,著有律令,裁決疑難案件,剖析決斷如流。轉任尚書祠部郎。彭城王元勰常稱讚他說:「宋世景精於識見,是尚書僕射之才。」尚書台中有疑難事,右僕射高肇事委託他。宋世景既擅長從政,加之夙夜勤勉不懈,兼管數曹,很有成績。多次被左僕射源引為行台郎。巡察州鎮十多處,貶抑升賞沒有不得當的。遷移七鎮,另設各戍,明定設亭哨,以防備北虜。源懷很委以重任。回來後向世宗推薦他說:「宋世景文武才略,當今少有匹敵,清平忠直,也少有人比。陛下若任用他處理機要,最終不會比李沖差。」世宗說:「我也聽說了。」尚書令、廣陽王元嘉,右僕射高利士官部尚書、中景後不久後為賓士。王顯與宋弁有嫌隙,在世宗面前詆毀宋世景,所以事情擱置不批復。
       
       不久加伏波將軍。代理滎陽太守。鄭氏豪強橫暴,號稱難治。濟州刺史鄭尚的弟弟鄭遠慶先前為苑陵令,多有收賄,百姓憂患。宋世景到任,召來對他說:「與你是親戚,應該寬容。我沒來之前,一概不追究,今日之後,最終不會放過你。」但鄭遠慶行為依然如故。宋世景依法懲處,鄭遠慶害怕,棄官逃走。於是僚屬畏懼威勢,沒有不改肅敬的。終日坐在廳事,未曾休息。縣吏、三正及各種小民,來了就接見,沒有早晚的限制。來的人無不盡訴衷情,都給予恩顏,屏退他人密語。民間之事,大小必知,揭發姦邪,有如神。曾有一吏,休假期滿回郡,吃了人家的雞豬;又有一干,接受別人一頂帽子,又吃了兩隻雞。宋世景斥責他說:「你怎麼敢吃某人的雞豬,拿某人的帽子!」吏幹叩頭認罪。於是上下震動恐懼,沒有人敢犯禁。因弟弟宋道璵之事牽連被除名。
       
       宋世景友愛的天性,超過常人,到宋道璵死時,哭得哀痛深切,酸楚感動路人,容貌憔悴,見者無不嘆息憐憫。一年多後,母親過世,於是哀傷過度而死。宋世景曾撰《晉書》,竟未能完成。
       
       兒子宋季儒,遺腹子。二十歲時,太守崔楷徵闢為功曹,起家太學博士、明威將軍。曾到諫宋之間,寫文章憑弔嵇康,很有理致。後來夜晚睡覺,房屋倒塌壓死,年二十五,當時人都傷惜。
       
       路邕,陽平清淵人。世宗時,累積功勞,授齊州東魏郡太守,有惠政。靈太后下詔說:「路邕治理政事清廉勤勉,善於安撫百姓。近來連年歉收,郡內飢荒,眾民儷嗷待哺,將死溝壑,而路鄔自己拿出家中糧食,賒濟貧困,百姓得以存活。即使古代良守,也不能超過。
       
       閻慶胤,不知是什麼地方人。任東秦州數城太守。在任五年,清廉勤勉激勵風俗。連年飢荒,閻慶胤每年常以家中粟米千石贛卹貧窮,百姓賴以存活。其屬民楊寶龍等一千餘人,申訴讚美他的善政。有關部門上奏說:「查閻慶胤自到任此郡,惠政有聞,又能以自己糧食贍卹飢荒,確有愛民如子之義。如不加一點優賞,無以激勵那些貪殘之人。又查齊州東魏郡太守路邕,在郡治能與他相匹敵,說到分糧贍卹也不差,而聖旨優厚賜給衣馬,依情按理,認為應同樣賞賜。
       
       明亮,字文德,平原人。性情方正厚道,有見識才幹,從給事中歷任員外常侍,延昌年間,世宗臨朝堂,親自升降官員,授明亮勇武將軍。明亮進言說:「臣本官常侍,是第三清官。今授臣勇武將軍,其稱號極濁。而且文武又不同,請求改授。」世宗說:「今依功勞行賞,不論清濁,你怎麼能以清濁為說詞!」明亮說:「聖明在上,清臣。內,人都是君子,雖然文武稱號不同,輔佐治理是一樣的。必吝惜所輕。謀,則勇不能獨自舉事;若謀而無勇,則謀不能單獨施行。 必須兼有兩者,才能製勝,怎麼能說偏須運籌而不必借勇呢? 」明亮說:「請求改授平遠將軍。
       
       後來授陽平太守,清白愛民,很有惠政,聲績之美,顯著當時。朝廷嘉獎他的教化風氣。轉任汲郡太守,治理如前,聲譽傳播遠近。二郡百姓官吏,至今追思他。孝昌初年去世,贈左將軍、南青州刺史。
       
       當初,明亮在陽平時,正值相州刺史、中山王元熙起兵討伐元叉。當時並州刺史城陽王元徽也派使者到明亮處,密謀與元熙同舉。元熙失敗,明亮對使者言辭作了假託,因此元徽得以免罪。二年,詔令追念前功,重贈平東將軍、濟州刺史,拜其子元希遠為奉朝請。
       
       明亮的堂弟元遠,儀同開府從事中郎。
       
       杜纂,字榮孫,常山九門人。年少以清苦自立。當時縣令齊羅死亡,沒有親屬收葬,杜纂以私人財物殯葬。於是郡縣表揚其門閭,後居父喪盡禮。郡舉孝廉,補豫州司士。
       
       不久授積弩將軍。領兵到淮河,迎接降民楊箱等人。修建楚鎮,招納山蠻李天保等五百戶。隨徵新野,授騎都尉。又隨駕壽春,敕令杜纂沿淮慰勞。豫州刺史田益宗率戶歸國,派杜纂到廣陵安撫新附者,賒給田糧。隨徵新野,到南陽平定,以功賜爵井陘男,賞帛五百匹。數日之內,散給知己朋友。當時人稱道。又到赭陽、武陰二郡,督促種植公田,以供軍費。授南秦州武都太守。正始年間,遷漢陽太守,都以清白聞名。又隨總督楊椿等到南秦軍前,招慰反叛的氐人。回來,授虎賁中郎將,領太倉令。遭母喪離職。很久,授伏波將軍,復為太倉令。不久授寧遠將軍、陰陵戍主。延昌年間,京城飢荒,敕令杜纂監京倉賑給民糧。肅宗初,拜徵虜將軍、清河內史。性情儉約,尤其愛卹貧老,能詢問民間疾苦,對著他們哭泣。勸督農桑,親自檢視,勤勉的賞給物帛,懶惰的加以罪責。弔唁死者,慰問生者,很有恩紀。回來,以本將軍授東益州刺史。沒有禦邊威略,群氐反叛。因失民和徵還。遷太府少卿,授平陽太守、後將軍、太中大夫。
       
       正光末年,清河人房通等三百人頌揚纂的德政,請求讓他再次治理郡。皇帝下詔同意了。孝昌年間,被葛榮圍困逼迫,纂率領全郡投降了葛榮。葛榮命令纂進入信都安撫勸諭,都督李瑾想要殺他,刺史元孚感激纂的恩德,讓他回去了。出來後,又勸說葛榮用水灌城,葛榮於是任命纂為常山太守。到郡不久,葛榮滅亡。定州刺史薛曇尚認為纂是年老舊臣,讓他守護博陵、鉅鹿二郡,纂以生病為由推辭。不久在家中去世。
       
       纂歷任官職,喜好施行小恩小惠,吃粗食穿破衣,多涉嫌虛假矯飾,但他輕視財物潔身自好,始終不接受賄賂,被百姓思念,稱為好官。永熙年間,追贈平北將軍、殷州刺史。天平四年,又追贈本將軍、定州刺史。
       
       裴佗,角色化,河東聞喜人。他的祖先因晉朝動亂避居涼州。苻堅平定河西,才東歸故鄉,於是定居在解縣。父親裴景,任惠州別駕。
       
       裴佗身材魁梧,氣度不凡。年輕時學習《春秋杜氏》、《毛詩》、《周易》,都能掌握其主旨。考中秀才,以優異成績被任命為中書博士,轉任司徒參軍、司空記室、揚州任城王元澄的開府倉曹參軍。入朝任尚書倉部郎中,代理河東郡事務。所到之處都有政績。回朝後,授任尚書考功郎中、河東邑中正。世宗親臨朝堂,授任員外散騎常侍,中正職務如故。轉任司州治中,因風聞之事被御史彈劾,不久遇赦免罪。轉任徵虜將軍、中散大夫。任趙郡太守,治理有方,威惠顯著,狡猾的官吏和姦詐的百姓沒有不改正的。所得俸祿,分給救濟貧窮之人。轉任前將軍、東荊州刺史,郡中百姓戀慕敬仰,全境送行,至今懷念他。不久加授平南將軍。蠻族酋長田盤石、田敬宗等部落一萬多家,依仗人多地勢險要,不服從王命,前後刺史雖然多次徵討,未能降服。裴佗到州後,只派使者前往宣慰,告知禍福。田敬宗等人聽到裴佗的德望,相繼歸納。於是全境安定,寇盜止息,邊民懷念他,背著孩子來歸附的有一千多家。不久加授撫軍將軍,升任中軍將軍。在州多年,因病請求還鄉。永安二年去世。遺命不准請求追贈,不接受喪葬饋贈。幾個兒子都遵行。
       
       裴佗個性剛直,不喜歡與世俗之人交往,和他投緣的必是當時名流。品行清白率真,不經營家產,宅第不過三十步,又沒有田園。夏天不張傘蓋,冬天不穿皮裘,他就是這樣貞潔儉樸。有六個兒子。
       
       裴讓之,字士禮。武定末年,任中書侍郎。讓之的弟弟裴詰之,字士正,早年有才學。任司徒記室參軍。天平末年,進入關西。
       
       竇瑗,字世珍,遼西遼陽人。自稱本是扶風平陵人,漢大將軍竇武的曾孫竇崇任遼西太守,子孫於是在那裡定居。曾祖竇堪,是慕容氏的漁陽太守。祖父竇表,是馮文通的成周太守,後入魏國。父親竇冏,考中秀才,早逝。普泰初年,竇瑗上書請求用自己的官階為父親請求追贈,皇帝下詔追贈徵虜將軍、平州刺史。
       
       竇瑗十七歲,背著書箱從師學習。遊學十年,才任禦史。轉任奉朝請、兼太常博士,授任大將軍、太原王爾朱榮的官職,因此被爾朱榮賞識,於是上表留下竇瑗任北道大行台左丞。因軍功賜爵陽洛男,授員外散騎常侍。竇瑗因拜授爾朱榮官職,賞給新昌男。於是跟隨爾朱榮東討葛榮,事情平定後,封容城縣開國伯,食邑五百戶。後來授任徵虜將軍、通直散騎常侍,仍任左丞。竇瑗請求將容城伯的爵位讓給兄長竇叔珍,皇帝下詔允許將新昌男轉授給他,竇叔珍因此官至太山太守。
       
       爾朱世隆等人立長廣王元曄為帝,南下赴洛陽。到東城外,爾朱世隆等人派竇瑗上奏請求廢黜他。竇瑗持鞭獨自進入宮禁,上奏說:「天人之望,都在廣陵王身上,希望陛下行堯舜之事。」元曄於是禪讓。因此授任徵南將軍、金紫光祿大夫。他陳奏時剛直不阿,前廢帝很器重他。出帝時,任廷尉卿。到舉行釋奠開講時,竇瑗與散騎常侍溫子升、給事黃門侍郎魏季景、通直散騎常侍李業興,一起擔任摘句。天平年間,授任鎮東將軍、金紫光祿大夫。不久授任廣宗太守,治理有清白之稱。廣宗民風兇暴,前後幾任官員都被控告。只有竇瑗一人,始終廉潔。轉任中山太守,加授徵東將軍。聲譽很好,被官吏百姓懷念。到齊獻武王向州郡發布文告,告誡約束牧守令長,稱讚竇瑗的政績,作為勉勵。後來授任使持節、本將軍、平州刺史。在州的政績如同治理郡時一樣。又任齊獻武王丞相府右長史。竇瑗沒有軍府裁決的才能,不很稱職。又代理晉州事務。
       
       回到京城後,上表說:
       
       臣在平州時,承蒙頒布《麟趾新制》,立即依朝廷命令宣示,部屬士民欣喜敬仰如同漢高祖約法三章。臣聽說法像巍巍,是大舜之事;政道鬱鬱,也是隆週的軌則。所以元道股肱,可否相濟。聲教之聞,於此為證。陛下順應圖謔君臨天下,掌握綱紀承奉天命,能構建宏基,會昌寶歷,張設琴瑟,調和宮羽,去除過分刪減泰甚,革除弊政改變澆薄,使高祖的德業不墜於地。劃一既歌,萬國歡躍。
       
       臣伏讀至三公曹第六十六條,母殺其父,子不得告,告者死。再三反覆思考,不得其解。為什麼?按律,子孫告父母、祖父母者死。又漢宣帝說「子隱匿父母,孫隱匿祖父母,皆不論罪。」大概是指父母、祖父母,小罪如偷羊,大罪如殺人,恩情須相隱,律法隱而不言。法理如此,足見其正直。未必是指母殺父而子不告。若父殺母,乃是夫殺妻,母卑於父,此子不告是對的。而母殺父,不許子告,臣實在愚昧,對此疑惑。從前楚康王想殺令尹子南,其子棄疾為王的御士而上告。回答說:「洩漏命令加重刑罰,臣不為。」王於是殺子南,其徒說:「走嗎?」回答:「我參與殺我父,將往哪裡去!」說:「做臣嗎?」回答:「殺父事仇,我不忍。」於是上吊而死。註說:「棄疾自認不告父是參與殺父,視王為仇,皆非禮,《春秋》訫諷此事。」這是門外之治,以義斷恩,知道君殺父而子不告,是對的。母對於父,同在門內,恩情無可掩,義無斷絕。知道母將殺父理當告父;如果已經殺了,應當允許告官。今母殺父而子不告,便是知母而不知父。見識如同野人,義接近禽獸。況且母對於父,配合上天,既然殺了自己的天,又殺了子的天,二天頓毀,豈能容忍沉默!此母之罪,義在不赦,下手之日,母恩即離,仍以母道不告,鄙臣所以困惑。
       
       如今聖化淳洽,祥和如韶夏,吃桑葚懷好音,貓頭鷹尚且改變,何況承風禀教,識善知惡之民。假如下愚不移,事在言外,如或有之,可臨時議罪,何用預先制定此條,用作訓誡。誠恐千載之下,談者喧嘩,以為明明大朝,有尊母卑父之論。以臣管見,實不可取。如在淳風厚俗必欲行之。且君、父是一樣的。父是子的天,被殺事重,宜附「父謀反大逆子得告」之條。父只有一個,至情可見。竊思聖主有作,明賢贊成,光國寧民,其用為大,非下走頑蔽所能上測。但受恩深重,輒獻淺見,倘蒙收察,乞付評議。
       
       皇帝下詔交付尚書,三公郎封君義判決說:「身體髮膚,受之父母,生我勞悴,續莫大焉。子於父母,同氣異息,終天靡報,在情一也。今忽欲論其尊卑,辨其優劣,推心未忍,訪古無據。公而不反。惡,使知而避之。
       
       尋局判說:「子於父母,同氣異息,終天靡報,在情一也。今欲論其尊卑,辨其優劣,推心未忍,訪古無據。」竇瑗認為《易》說:「天尊地卑,乾坤定矣。」又說:「乾天也,在父親照顧; 《禮喪服經》說「為父斬衰三年,為母齊衰期。尊卑優劣,顯在典章,何言訪古無據?
       
       局判說:「母殺其父,子復告母,母由告死,便是子殺。天下未有無母之國,不知此子將欲何之!」竇瑗按典律,未聞母殺其父而子有隱母之義。既不告母,便是與殺父,天下豈有無父之國,此子獨得有所之乎!
       
       局判又說:「按《春秋》,莊公元年,不稱即位,文姜出故。服虔註說:『文姜通於兄齊襄,與殺公而不反。父殺母出,隱痛深諱,期而中練,思慕少殺,義至於母。經》書:三月夫人啟示。隱痛深諱者,以父為齊所殺,而母與之。隱痛父死,深諱母出,故不稱即位,非為諱母與殺也。是以下文以義絕,其罪不為與殺明矣。 《公羊傳》說:「君殺,子不言即位,隱之也。」期而中練,父憂少衰,始念於母,略書「夫人遜乎齊」。是內諱出奔,猶為罪。傳說:「不稱姜氏,絕不為親,禮也。」註說:「夫人有與殺桓之罪,絕不為親,得尊父子義。善莊公思大義,絕有罪,故曰禮也。」以大義絕有罪,得禮之衷,明有仇疾告列之理。但《春秋桓》、莊之際,齊為大國,通於文姜,魯公諦之。薑以告齊襄,使公子彭生殺。魯既弱小而懼於齊。是時天子衰微,又無賢霸,故不敢仇之,又不敢告列,惟得告於齊曰:「無所歸咎,惡於諸侯,講以公子彭生除之。」齊人殺公子彭生。案此判斷,雖有援引,即以情理推斷,尚未迷惑。
       
       事情於是擱置。
       
       授任大宗正卿,不久加授衛將軍。宗室因其寒士,相與輕視。竇瑗按法推究治理,無所顧忌迴避,甚被仇視。官位雖顯達,貧窘如初,清尚的操守,為時人所重。兼任本州大中正,以本官兼廷尉卿,死於任上。追贈本將軍、太僕卿、濟州刺史,諡號明。
       
       羊敦,字符禮,是太山釢平人,梁州刺史羊女弟弟的兒子。他生性喜好閒適樸素,學問涉獵書史。因為父親羊靈引為國事而死,被授予給事中。出任本州別駕。他公平正直,看到有不合法的行為,羊敦始終不肯判決簽署。後來任尚書左侍郎、徐州扶軍長史。永安年間,轉任廷尉司直,未接受任命。被任命為洛陽令。後來任鎮南將軍、金紫光祿大夫,升遷太府少卿,轉任衛將軍、廣平太守。治理有能幹的聲譽,姦淫的官吏畏縮不安,秋毫無犯。他素性清儉,遇到年荒饑,家中糧食未到,派人到外面尋找陂澤,採藕根來吃。遇到有病痛,家人脫下衣服典當換米來供應他。然而他治理政事,也崇尚威嚴。朝廷因為他清廉,賜給谷一千斛、絹一百匹。興和初年去世,享年五十二歲。官吏百姓奔跑來哭,沒有不悲痛愷哭的。追贈都督徐兗二州諸軍事、衛大將軍、吏、兗州刺史,諡號為貞。
       
       武定初年,齊獻武王因為羊敦和中山太守蘇淑在官奉公守法,清廉節儉自守,應該受到追褒,以激勵天下,於是上言請求加以表彰錄用。詔書說:「從前五袴歌謠興起,兩歧詩詠流傳,都是由於仁愛廣布千里,教化遍及一邦。已故廣平太守羊敦、已故中山太守蘇淑,都器量和業績溫和隱忍,才能和操守堅貞有濟,美好的政績傳聞國家,清廉的聲譽在百姓中。
       
       兒子羊隱,武定末年,任開府行軍。
       
       蘇淑,字仲和,是武邑人。生性敦厚謹慎,頗涉獵經傳。兄長蘇壽興,因事受牽連成為宦官。蘇壽興後來任河間太守,賜爵晉陽男。等到蘇壽興將死,就冒養蘇淑為子。蘇淑在熙平年間承襲了他的爵位,並被授予司空士曹參軍。不久轉任太學博士、厲威將軍、員外散騎侍郎。轉任奉車都尉,領殿中侍禦史。因出使到冀州,恰逢高幹邕抓住刺史元嶷據城起義,蘇淑贊成這件事。高幹邕讓蘇淑代理武邑郡。不久,爾朱汝歸懷疑率兵將要到來,蘇淑在郡中逃回京師。後來被授予左將軍、太中大夫、行河陰令。出授樂陵內史。蘇淑在郡中安撫,很有百姓的讚譽。剛開始經過兩年,以病辭職請求解任,有詔書允許,百姓官吏老幼請求留任蘇淑的很多。後來歷任滎陽太守,也有能幹的聲名。加授中軍將軍、司徒從事中郎。興和二年,被任命為中山太守。三年,在郡中去世。蘇淑清心愛民,所經歷的三個郡,都被官吏百姓思念,當時稱為好郡守。武定初年,追贈衛大將軍、都官尚書、瀛州刺史,諡號為懿。齊獻武王追美他的清操,與羊敦一同受到優賞。
       
       兒子蘇子且,承襲爵位。武定年間,任齊獻武王廟丞。
       
       史臣說: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