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話版《魏書》卷八十七·列傳節義第七十五

北齊   魏收 著

       於什門  段進  石文德  汲固  王玄威  婁提  劉渴侯 

       於什門、段進、石文德、汲固、王玄威、婁提、劉渴侯、朱長生、於提、馬八龍、門文愛、晁清、劉侯仁、石祖興、邵洪哲、王榮世、胡小虎、孫道登、李幾長李。
       
       大義比生命還要重要。仰慕它的人大概很少,實踐它的人確實不多。至於輕視生命、堅持節操,面對危難如同回家,殺身成仁,死而無悔,如果不是耿直堅忍、胸懷大志的人,抑鬱憤激、有氣節的人,又怎麼能做到這樣呢。把他們全部列入傳記,命名為《節義》。

       於簡,字什門,是代地人。太宗時任諭者,奉命出使勸諭馮跋。抵達和龍後,住在館舍外不進去,派人告訴馮跋說:「大魏皇帝有詔書,必須馮主出來接受,然後我才敢進去。」馮跋派人強行拉他進去,他見到馮跋不下拜,馮跋讓人按他的脖子。什門說:「馮主拜受詔書,我自然以賓主之禮致敬,何必苦苦逼迫呢!」他與馮跋反覆爭辯,聲音氣色嚴厲,始終不屈。後來馮跋制止了什門。什門在眾人之中,轉身背對馮跋,把褲子後襠露出來羞辱他。不久被拘留,隨身衣裳幾乎全部破爛,蝨子跳蚤滿身。馮跋送他衣服,什門拒絕不接受。和龍人都感嘆說:「即使是古代的烈士,也超不過他!」過了二十四年,後來馮文通上表稱臣,才送什門返回。被授予治書侍禦史。世祖下詔說:「許門奉命出使和龍,正值狂妄豎子肆虐,他勇氣壯志剛烈,不屈節操,即使以前的蘇武又怎能超過他。」賜給他羊一千口、帛一千匹,晉升為上大夫,策告宗廟,頒布天下,讓所有人都知道。
       
       段進,不知道是什麼地方人。世祖初年,任白道守將。蠕動的大檀侵入邊塞,包圍了他,他力竭被俘。段進高聲大罵,於是被賊人殺死。世祖憐憫他,追贈安北將軍,賜爵顯美侯,諡號為莊。
       
       石文德,是河中蒲坂人,有品行道義。真君初年,縣令黃宣在任上去世,黃宣孤單貧窮沒有近親,文德的祖父石苗用自己的家財殯葬了他,服喪三年,奉養黃宣的妻子二十多年。等到她過世,又穿著喪服收斂合葬,依禮行事沒有缺失。從石苗到石文德,對在任上去世的刺史、太守、縣令,都穿喪服送葬。五世同居,家庭和睦。
       
       又梁州上奏說,天水白石縣人趙令安、孟蘭強等,四世同居,品行在州裡著稱。詔令一並表揚他們的門閭。
       
       汲固,是東郡梁城人。任兗州從事。刺史李式因事被逮捕,官吏百姓都送到黃河邊。當時李式的兒子李憲剛滿月,李式對眾人大聲說:「程嬰、杵臼是什麼樣的人啊!」汲固說:「古今難道有什麼不同嗎?」於是偷偷返回,不再回頭,徑直入城,到李式妻子的閨房中抱著李憲回家。等到逮捕的人來收捕李憲,剛好有一個婢女生了男孩,母親把婢女的兒子交了出去。事情不久洩露,汲固帶著李憲逃跑了,遇到大赦才回來。李憲由汲固撫養長大到十多歲,常稱呼汲固夫婦為郎婆。後來高祐任兗州刺史,讚賞汲固的節義,讓他做主簿。
       
       王玄威,是恆農北陝人。顯祖駕崩,王玄威在州城門外搭起草廬,穿著喪服吃粗粥,哭喪頓足沒有定時。刺史苟頹把此事上表奏聞。詔令詢問情況,王玄威說:「先帝統禦萬國,慈恩覆蓋眾生,所有有生命的東西無不仰賴,我無法承受悲痛思慕,心中只是這樣,不知道禮制。」詔令問王玄威是否想有所申訴,允許他上表陳述。王玄威說:「聽到喪訊悲痛號哭,私下認為臣子都一樣,沒有什麼請求。」到了百日,就自己竭盡全力,設四百人的齋戒會;忌日,又設一百僧人的供養。到大除日,詔令送一套白布褲褶,給王玄威脫喪服,下詔給州里表彰他的特異。
       
       婁提,是代地人。顯祖時任內三郎。顯祖突然駕崩,婁提對人說:「聖主去世,我還活著幹什麼!」於是拔佩刀自刺,幾乎死去。文明太后詔令賜給帛二百匹。
       
       當時有敕勒部人蛭拔寅的兄長地於,因偷吃官馬犯罪,依法律應處死。拔寅自己誣陷說是自己殺的,兄長又說確實不是弟弟殺的,兄弟爭相去死,口供不能確定。高祖下詔赦免了他們。
       
       劉渴侯,不知道是什麼地方人。生性剛烈。太和年間,任徐州後軍,因力戰而死,寡不敵眾,被俘。他瞪著眼睛大罵,始終不屈服投降,被賊人殺死。高祖追贈立忠將軍、平州刺史、上庸侯,賜絹一千匹、谷一千斛。
       
       有個叫嚴季的,也是軍校尉,與劉渴侯一同作戰,勢窮被俘,始終不屈服投降,後來得以逃回。被授予立節將軍,賜爵五等男。
       
       朱長生和於提,都是代地人。高祖時,任命朱長生為員外散騎常侍,與於提一同出使高車。到了高車王庭,高車主阿伏至羅責令朱長生等人下拜,朱長生拒絕說:「我是天子的使者,怎麼肯拜下土諸侯!」阿伏至羅於是不以禮相待。朱長生把金銀寶器進獻給他,阿伏至羅接受了獻禮,朱長生說:「作為臣子歸還,應該盡臣子之禮,怎麼能嘴裡說再拜而實際上不拜!」喊他出帳,命令他在眾人中下拜。阿伏至羅在臣下面前感到羞愧,大怒說:「在帳中為什麼不讓我拜,而要在大眾面前羞辱我!」奪走朱長生等人的獻禮,把他們囚禁在叢石之中,用兵器威脅說:「你們能做我的臣子就活,如果不投降,就殺了你們! 」朱長生與於提瞪著眼厲聲責備說:「哪有天子的使者向你們夷人下拜的道理,我寧願做魏國的鬼,也不做你的臣子!隨行的三十人都投降了,阿伏至羅就給他們肉和奶酪,只有朱長生和於提不服從,於是分別把他們流放到不同地方。過了三年,才得以返回。高祖因朱長生等人守節,與遠方的蘇武相同,很讚賞他們,任命朱長生為河內太守,於提為隴西太守,並賜爵五等男。隨行的人都當了縣令或縣長。
       
       馬八龍,是武邑武強人。輕視財物,重視道義。朋友武遂縣人尹靈哲在軍中去世,馬八龍聽說後立即趕去,背著屍體回來,用自己的家財殯葬,為他服繕麻喪服。撫養他的孤兒,恩情如同自己親生。州郡上表列述,詔令表彰其門閭。
       
       門文愛,是汲郡山陽人。早年喪父,供養伯父母以孝順謹慎聞名。伯父去世,服喪未終,伯母又去世。門文愛居喪,服喪六年,哀傷毀損,骨瘦如柴。同鄉人魏中賢等人一起表彰他的孝義。
       
       晁清,是遼東人。祖父晁暉,任濟州刺史、潁川公。晁清承襲祖父爵位,按例降為伯。任梁城戍將。蕭衍攻擊包圍,糧食耗盡,城被攻陷,晁清堅持節操,不屈從,被賊人殺死。世宗褒揚讚美,追贈樂陵太守,諡號為忠。兒子晁榮賓襲爵。
       
       劉侯仁,是豫州人。城中人白早生殺死刺史司馬悅,佔據城池向南叛變。司馬悅的兒子司馬朏,逃到劉侯仁那裡。賊兵雖重重懸賞追捕,又嚴刑拷打,劉侯仁始終沒有洩露,司馬朏於是免於禍患。事態平息後,有關部門上奏他的操行,請求免除他的府籍,安排一個小縣,詔令同意。
       
       石祖興,是常山九門人。太守田文彪、縣令和真等人去世,石祖興自己拿出家絹二百多匹,操辦喪事。州郡上表列述,高祖嘉獎他,賜爵二級,為上造。後來被任命為寧陵縣令,去世。吏李韶上奏他的節義,請求追加贈諢,以獎勵後來的人,靈太后下令按所奏辦理。有關部門給他諡號為恭。
       
       邵洪哲,是上谷行陽人。縣令範道榮先前從眴城歸順朝廷,因而被任命為縣令,範道榮的同鄉徐孔明,妄自到公府訴訟,說範道榮沒有功勞,範道榮因此被除名。他旅居在外,孤單貧窮,不能自己申辯。邵洪哲不勝義憤,於是代替範道榮到京城,申明是非曲直。經歷寒暑,不怕辛勞,範道榮最終得以昭雪。又北鎮反叛,範道榮孤單無依,無處歸納。邵洪哲的哥哥邵伯川又率領鄉人來迎接,送他到幽州。範道榮感激他的忠誠節操,向省府申訴上報。詔令下到州郡,表揚他的鄉裡。
       
       王榮世,是陽平館陶人。任三城戍主、方城縣子。蕭衍進攻包圍,他力窮知道無法保全,於是先焚燒府庫,然後殺死妻妾。等到賊人攻陷城池,他與戍副鄧元興等人都因不屈而被殺害。肅宗下詔褒揚讚美其忠節,晉升王榮世爵位為伯,追贈齊州刺史;鄧元興為開國子,追贈洛州刺史。
       
       胡小虎,是河南河陰人。年輕時就有武勇氣概。正光末年,在晉壽任軍。孝昌年間,蕭衍的將領樊文熾等人侵犯邊境,益州刺史邴虯派長史和安固守小劍,樊文熾包圍了那裡。邴虯命胡小虎與統軍崔珍寶一同前往防禦抵抗。樊文熾偷襲胡小虎、崔珍寶,將他們全部俘虜。樊文熾攻打小劍未能攻陷,於是帶崔珍寶到城下,派人對和安說:「南軍強盛,北邊援軍不來,何不歸順,獲取富貴。」和安下令放箭,於是退走。又逼迫胡小虎與和安交談,胡小虎慷慨地對和安說:「我們的柵壘沒有防備,被賊人俘虜。看他們的士兵,勢力不足一提,努力堅守。魏行台梁州已經派將領到來。」賊人用刀毆打他,話沒說完,就殺害了他。三軍無不感嘆他的壯烈節操,哀悼他的死亡。賊人不久敗逃,俘虜他們的副將蕭世澄、陳文緒等十一人。行台魏子建讚賞他的氣概,請求用蕭世澄換回他的屍體,於是獲得骸骨歸葬。
       
       孫道登,是彭城呂縣人。永安初年,被蕭衍的將領韋休等人俘虜,被綁著面對刀刃,在村莊塢堡之間巡行,讓他們招降鄉民。孫道登高聲呼喊:「你們只管努力,賊人沒什麼能耐。」賊人於是殺了他。又荊州被圍困,行台宗靈恩派使者宗女等四人入城曉諭,被賊將抓獲,抓住宗女等人巡城,讓他們改口。宗女等人大聲說:「朝廷大軍即將到來,堅守不要投降。」賊人憤怒,各自剖開他們的肚子,然後斬首。二州上表他們的節義,孫道登等人都被賜予五品郡、五等子爵,允許子弟承襲。派使者到所在地弔祭。
       
       李幾,是博陵安平人。七世共居同財,家有二十二房,一百九十八口,長幼有序,風範禮法著稱,至於勞作,幼小卑賤的都爭著去做。鄉裡讚歎讚美,表揚其門齲。
       
       張安祖,是河陽人。承襲世爵山北侯。當時有元承貴,曾任何陽縣令,家境貧寒,且前往尚書省求選官,遇到天氣極寒,於是凍死在路邊。一個兒子年幼,屍體停放在門巷,棺材喪葬無落。張安祖悲痛哭泣,盡禮數,買木料做棺材,親手製作,收斂殯葬周到供給。朝野讚歎。尚書聽說了上奏,表揚其門閭。
       
       王閭,是北海密人。數世同居,有百口人。又太山劉業興四世同居,魯郡蓋雋六世同居,都共同擁有財產,家門和睦。鄉裡敬重奇異。有關部門申奏,都表揚其門齲。
       
       史臣說:於什門等人,有的臨危不屈,視死如歸;有的奔赴險境如同平地,只在於道義所在。他們的功業大則光大國君、興隆家族,小則損己利物。所以他們的盛大功烈所昭著的,與河海爭流;高峻節操所標舉的,與松柏一同茂盛。這都是他們親身踐履所達到的,身死名立,難道是徒勞無功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