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話版《魏書》卷八十三·列傳外戚第七十一
北齊 魏收 著
賀訥 劉羅辰 姚黃眉 杜超 賀迷 閩毗 馮熙 李峻 李惠 高肇 於勁 胡國珍 李延實
君王治理天下，應尊重賢能而疏遠外戚，崇尚德行而獎勵功勞。殷商奠定王業的基礎，不依賴有莘氏為輔助；周朝成就大業，也未聽說以姒姓為佐臣。到了漢代，外戚尤其受到重視，結果在東西兩京相繼招致殺身滅族之禍，甚至導致政權更迭、國家動亂。魏文帝對此深以為戒，而魏明帝卻仍封賞愚鈍的外戚。西晉的楊駿，不久便遭滅族之災。身居上位者不能以公正之心處理政事，在下位者只憑私寵謀求榮華，如同用牛犢牽引大車、以柔弱之材支撐棟樑，正所謂愛之反而害之。太祖初年，賀訥憑藉統領部眾的基業，輔佐成就帝業；其餘外戚有的因勤勞功績，有的因恩澤受封。現依序記述他們的事蹟，以展示外戚家族的興衰。
賀訥是代人，太祖的母舅，獻明後的兄長。他的祖先世代為部落君長，附屬的四方部落有數十個。祖父賀紇，最初在本國有功勳，娶了平文皇帝的女兒。父親賀野幹，娶了昭成皇帝的女兒遼西公主。昭成帝駕崩後，各部落叛亂離散，獻明後與太祖以及衛王、秦王投靠賀訥。剛好苻堅派劉庫仁分掌國事，於是太祖返回獨孤部居住。賀訥統管東部成為大人，遷居大寧，廣施恩德信義，許多人都歸他，勢力與劉庫仁相當。苻堅授予賀訥鷹揚將軍的官職。
後來劉顯圖謀叛逆，太祖得知後，輕騎北歸投奔賀訥。賀訥見到太祖，又驚又喜，下拜說：「陛下恢復國家後，應當不忘老臣。」太祖笑著回答：「確實如舅舅所言，一定不會忘記。」賀訥的二弟賀染幹性格粗暴，忌憚太祖，常圖謀不軌，但每次都被姑媽寶巽公主的保護，因此未能染得太龔。於是各部大人請賀訥兄弟推舉太祖為主。賀染幹說：「在我們部族中，怎能如此！」賀訥說：「太祖是大國的嫡孫，復興先輩基業，這是我們部族的福分。我們應扶持他，建立繼承大統的功勳，你勸家君王，這哪是臣子之道！」於是與眾人進位。
等到太祖徵討吐突鄰部時，賀訥兄弟心懷異志，率各部救援吐突鄰。太祖出兵攻打，將他們打得大敗，賀訥向西逃竄。衛辰派兒子直力鞮徵討賀訥。賀訥告急請求投降，太祖挑選二十萬精銳騎兵救援他，於是將賀訥部落及其諸弟遷移到東部邊境。賀訥又聯絡慕容垂，慕容垂封他為歸善王。賀染幹圖謀殺死賀訥取而代之，賀訥便與賀染乾互相攻伐。慕容垂派兒子慕容麟徵討，在牛都擊敗賀染幹，在赤城攻破賀訥。太祖派兵救援賀訥，慕容麟才撤退。賀訥跟隨太祖平定中原，被任命為安遠將軍。後來太祖離散各部落，劃分土地讓他們定居，不准隨意遷徙，部落君長大人一律編入戶籍。賀訥因是太祖的母舅，備受尊重，但沒有統領部眾的職權。他最後在家中壽終正寢。
賀訥的弟弟賀盧，也隨太祖平定中原，因功賜爵遼西公。太祖派賀盧會同衛王拓跋儀徵伐鄴城，但賀盧自以為是太祖的幼舅，不肯受拓跋儀節制。太祖派使者責備他，賀盧於是心懷怨恨，與拓跋儀的司馬丁建製造嫌隙，更加互相猜忌。恰好太祖下令拓跋儀撤離鄴城，賀盧也率領部隊返回。太祖任命賀盧為廣川太守。賀盧性格雄豪，恥於位列冀州刺史王輔之下，於是襲擊並殺死王輔，投奔慕容德。慕容德任命他為併州刺史、廣寧王。廣固城破後，賀盧也被殺。
賀訥的堂弟賀悅。當初，太祖在賀蘭部居住時，人心尚未完全歸屬，只有賀悅率整個部落跟隨。他也秘密為太祖祈禱天神，請求成就大業，誠意懇切。太祖很讚賞他，對他特別寵遇。後來平定中原，因功賜爵鉅鹿侯，進爵北新公。去世。
兒子賀泥，繼承爵位，後降為肥如侯。太祖駕崩時，京城局勢不穩，賀泥在安陽城北舉烽火報警，賀蘭部的人都趕來會合。太宗即位後，方才停止。詔令賀泥與元渾等八人隨侍左右，又命他與北新侯安同持節巡視並、定二州，彈劾併州刺史元六頭等人，全都伏罪，州郡因此整肅。後來賀泥隨世祖徵討赫連昌，因功進爵瑯邪公，軍國大事常參與議論。又徵討柔然時，任別道將領，因追擊敵人不力，又虛報俘虜數量，罪當處斬，後贖罪為平民。過了很久，被任命為光祿勳，擔任外都大官，恢復原爵。在任內去世。
兒子賀醜建繼承爵位。
劉羅辰，代人，宣穆皇后的兄長。父親劉眷，任北部大人，率部落歸附朝廷。劉羅辰有智謀，對父親說：「堂兄劉顯是個狠毒之人，望及早除掉他。」劉眷不以為意。後來劉庫仁的兒子劉顯殺死劉眷自立，又圖謀叛逆。太祖即位後，在馬邑討伐劉顯，追至彌澤，大敗劉顯。劉顯投奔慕容麟，慕容麟將他遷到中山，劉羅辰則率騎兵投奔太祖。劉顯依仗部眾強大，常圖謀不軌，劉羅辰每次都事先奏報，因此特別受太祖寵愛。不久被任命為南部大人。隨太祖平定中原，因前後功勳賜爵永安公，又因軍功任徵東將軍、定州刺史。去世，諡號敬。
兒子劉殊暉，繼承爵位，官至併州刺史。去世。
兒子劉求引，官至武衛將軍。去世，諫號貞。
兒子劉爾頭，官至魏昌、廮陶二縣縣令，追贈鉅鹿太守。兒子劉仁之，另有傳記。
姚黃眉，姚興的兒子，太宗昭哀皇后的弟弟。姚泓滅亡後，姚黃眉從小路來歸附，太宗以厚禮相待，賜爵隴西公，娶陽翟公主，拜駙馬都尉，賜隸戶二百。世祖即位後，升任內都大官，後任太常卿。去世，追贈雍州刺史、隴西王，諡號獻，陪葬金陵。姚黃眉寬和溫厚，很少談論他人得失。世祖對他十分惋惜，因此贈禮格外優。
杜超，字祖仁，魏郡鄒人，密皇后的兄長。年輕時很有節操。泰常年間，任相州別駕。奉命出使京師，當時因法令限制不能與皇后通信。始光年間，世祖思念舅家，任命杜超為陽平公，娶南安長公主，拜駙馬都尉，位至大鴻臚卿。皇帝多次駕臨其府第，賞賜巨萬。神䴥三年，任命杜超行征南大將軍、太宰，進爵為王，鎮守鄒城。追贈杜超的父親杜豹為鎮東將軍、陽平景王，母親為釢鹿惠君。真君五年，杜超被帳下人所害，世祖親臨其喪，哀痛良久。諫號威王。
長子杜道生，賜爵城陽侯。後任秦州刺史，進爵河東公。
杜道生的弟弟杜鳳皇，繼承杜超的爵位，加授侍中、特進。世祖追思杜超不已，想任命杜鳳皇為定州刺史，杜鳳皇不願遠離朝廷，於是作罷。
杜鳳皇的弟弟杜道俊，賜爵發乾侯，鎮守枋頭，任兗州刺史。
杜超過世後，又授予杜超的堂弟杜遺為侍中、安南將軍、開府、相州刺史。入朝任內都大官，進爵廣平王。杜遺性格忠厚，歷任州郡長官，所到之處都有好名聲。去世，追贈太傅，諡號宣王。
長子杜元寶，官至司空。杜元寶的弟弟杜胤寶，任司隸校尉。杜元寶又進爵京兆王。等到他返回時父親杜遺過世，隔天應當入朝謝恩，杜元寶想上表奏報。高宗還不知道杜遺過世，怪他來得遲，召他入朝。杜元寶準備入宮，有人勸阻他說：「應當以家喪為由辭謝。」杜元寶想顯示受寵，不聽從，於是冒喪入朝。不久，因謀反被處死，親屬黨羽全被斬殺，只有杜元寶的兒子杜世衡逃脫免死。當時朝議想追削杜超的爵位，中書令高允上表為其辯解。
後來兗州舊吏汲等人認為杜道俊恩德仍在民間，他之前因受牽連被殺，屍骨暴露，請求收葬。奏書呈上，下詔認為道義可嘉並批准。追贈杜道俊為散騎常事、安南將軍、南康公，諡號昭。杜世衡繼承杜遺的爵位。
賀迷，代。堂兄的女兒是世祖敬哀皇后，皇后生恭宗。當初，皇后年少喪父，沒有父兄近親，只有賀迷因是堂叔的緣故蒙賜爵長鄉子。去世，追贈光祿大夫、五原公。
閩毗，代。本是柔然人，世祖時從本國來歸降。閩毗是恭皇后的兄長，皇后生高宗。高宗太安二年，任命閩毘為平北將軍，賜爵河東公；弟弟閭紇為寧北將軍，賜爵零陵公。同年，都加授侍中，進爵為王。閭毗任徵東將軍、評尚書事；閭紇任徵西將軍、中都大官。其餘子弟賜爵為王的二人、公五人、侯六人、子三人，同時受封。為了尊崇舅家，當時人認為十分榮耀。和平二年，追諫皇后的祖父為延襄康公，父親為定襄懿王。閏毗過世，追贈太尉，追贈妻子為河東王妃。
兒子閩惠繼承爵位。閭紇去世，追贈司空。
兒子閩豆，後賜名莊。太和年間，初立三長制，朝廷任命閩莊為定戶籍大使，在當時很有聲譽。十六年，按例降爵，後任七兵尚書，去世。
閭紇的弟弟閭染，官至外都大官、冀州刺史、江夏公。去世。
先前，高宗因乳母常氏有保護之功，即位後尊為保太後，後又尊為皇太后。興安二年，太后兄長常英，字世華，從肥如縣令越級升為散騎常侍、鎮軍大將軍，賜爵遼西公。弟弟常喜，任鎮東大將軍、祠曹尚書、帶公。三個妹妹都封為縣君，妹夫王睹任平州刺史、遼西公。追贈常英的祖父、父親：苻堅時的扶風太守常亥為鎮西將軍、遼西蘭公，渤海太守常澄為侍中、徵東大將軍、太宰、遼西獻王，常英的母親許氏為博陵郡君。派兼太常盧度世持節到遼西改葬獻王，立碑建廟，設置守墓人家一百戶。
太安初年，常英任侍中、徵東大將、太宰，進爵為王。常喜任左光祿大夫，改封燕郡。堂兄常泰任安東將軍、朝鮮侯。常欣的兒子常伯夫，任散騎常侍、選部尚書；次子常員，任金部尚書；常喜的兒子常振，任太子廬子。三年，常英兼任太師、評尚書事、內都大官，常伏、常寶、常泰等擔任州刺史。五年，下詔以太後母親宋氏為遼西王太妃。和平元年，常喜任洛州刺史。當初，常英侍奉宋氏不夠恭敬，而王睹侍奉宋氏極為周到。前往和龍就食時，沒有車牛，宋氏疲憊不能前行，王睹背著宋氏步行。至此，宋氏對常英等人刻薄，不如對王睹深厚。她對太后說：「為什麼不封王睹為王而貶黜常英？」太后說：「常英是長兄，家門之主，家中有些小不順，何必計較。王睹，也足以終答：「常英是長兄，家門之主，家中有些小不順，何必計較。王睹，也足以終答了外姓，怎能位居常英之上？讓他任本州刺史、史範公德，也足以報終了。」天國常任。常英貪贓物，被放逐敦煌。
常氏家族從常興公到此時，都按親疏關係受爵賜田宅，當時十分興盛。後來常伯夫任洛州刺史，因貪污欺瞞被徵殺於京師。承明元年，徵召常英恢復官職。去世，諡號遼西平王。當初常英被徵召時，夢見太陽墜落所居黃山下水中，村人用車牛牽引不能拉出，唯獨常英獨自抱著太陽載歸，聽說的人都感到奇異。
後來常員與常伯夫的兒子常禽可共同寫匿名信，誹謗朝政。事情暴露，有司依法判刑，株連五族。高祖因昭太后的緣故，只處罰其本門。常欣年老，赦免歸家，寬恕其孫一人扶養，並賜給奴婢田宅。其家中被沒入的奴婢百人，金錦布帛數萬計，賞賜給尚書以下、宿衛以上官員。其女婿及親從在朝中任職者，都免官返回本鄉。十一年，高祖、文明太后因昭太后的緣故，全部放出其家前後被沒入的婦女，任命常喜的兒子常振試守正平郡。常振去世。
馮熙，字晉昌，長樂信都人，文明太后的兄長。祖父馮文通，事蹟記載在《海夷傳》。世祖平定遼海後，馮熙的父親馮朗內遷，官至秦雍二州刺史、遼西郡公，因事被誅。文明太后臨朝，追贈假黃鈸、太宰、燕宣王，在長安立廟。
馮熙生於長安，被姚氏魏母撫養。因叔父樂陵公馮邈在戰爭中被俘入柔然，魏母攜馮熙逃避到氬羌中撫養。十二歲時，喜好弓馬，有勇力才幹，氐羌人都歸他。魏母見此情形，帶他返回長安。開始師從博士學習，跟隨老師受教《孝經》、《論語》，喜好陰陽兵法。長大後，遊歷於華陰、河東二郡之間。個性博愛，不拘小節，無論士人庶民，凡來投奔者都接納。
馮熙的姑母先進入後宮，成為世祖的左昭儀。妹妹是高宗文成帝的皇后，也就是文明太后。派人到外面尋訪，得知馮熙的所在地，徵召他進京，任命為冠軍將軍，賜爵位肥如侯。娶了恭宗的女兒博陵長公主，並被授予駙馬都尉。出任定州刺史，進爵為昌黎王。顯祖即位後，任太傅，多次被任命為內都大官。
高祖即位，文明太后臨朝聽政，王公貴人中升遷的人很多。高祖於是秉持皇太后的旨意，任命馮熙為侍中、太師、中書監、領秘書事。馮熙因為多次擔任師傅，又受到中宮的寵信，被眾人所驚懼，心中不安，請求調任外職。文明太后也認為這樣適合。於是任命他為車騎大將軍、開府、總督、洛州刺史，侍中、太師一職不變。洛陽雖然經過戰亂，但舊的《三字石經》依然完好存在，到馮熙與常伯夫相繼擔任州刺史時，毀壞拆散分用，導致大量破損脫落。馮熙為政不能仁厚，卻信奉佛法，自己拿出家財，在各州鎮建造佛塔精舍，共七十二處，抄寫十六部一切經。延請著名高僧，每天與他們講論，精勤不倦，花費也不計其數。而在各州營造塔寺多在高山秀美的山阜上，殺傷人牛。有僧侶勸他停止，馮熙說：「建成之後，人們只看到佛塔，哪裡知道殺過人牛呢。」那北邙寺的碑文，是中書侍郎賈元壽寫的。高祖多次登臨北邙寺，親自閱讀碑文，稱讚是佳作。馮熙在州任上，因事掠取百姓子女為奴婢，有姿色的就納為妾，有子女幾十人。被稱為貪婪放縱。後來請求入朝，被授予內都大官，太師一職不變。馮熙侍奉魏母孝順謹慎，如同侍奉親生母親。魏母過世，他披散頭髮赤腳走路，連續三天不進湯水。詔令不准服喪，馮熙上表請求依照趙氏孤兒的故事。高祖因馮熙情意難以改變，準許他服齊衰期年。後來按例降爵，改封為京兆郡公。
高祖納他的女兒為皇后，說：「《白虎通》說：君王不臣服的人，有三種情況。妻子的父母，是其中之一。這是所謂供奉宗廟，不想剝奪私人的感情。然而我的行為記載在《春秋》上，沒有臣服的證據在過去的典籍中；既然允許了親屬之一，就要開啟至尊的敬意。高祖前後納馮熙的三個女兒，兩個為皇后，一個為左昭儀。因此馮氏寵貴更加隆盛，賞賜累計巨萬。高祖每次詔令馮熙上書不稱臣，入朝不拜。馮熙上書照舊。
馮熙後來患病，臥床四年。詔令派醫生問診，路上使者絡繹不絕，皇帝也多次親臨探視。將要遷都洛陽時，高祖親自與馮熙告別，見他病勢沉重，嘆息流淚。秘密敕令宕昌公王遇說：「太師萬一不測，就得監護喪事。」太和十九年，在代地去世。皇帝當時在淮南，留台上表告知，回到徐州才舉哀。為他製作縵服，詔令相關部門預先準備喪事儀式，並打開魏京的墓地，讓公主的靈柩一同遷往伊洛。所有喪葬事宜，都由公家準備。又敕令代地供給前後彩帛六千匹，以供喪事之用。皇后到代都奔喪哭吊，太子元愷也到代都哭吊。將要下葬時，追贈假黃鉞、侍中、都督十州諸軍事、大司馬、太尉、冀州刺史，加黃屋左纛，備九錫，前後部羽葆鼓吹，全部依照晉朝太宰、安平獻王的舊例。有關部門奏請諡號，詔令說：「可以用威強恢遠為『武'，給公加諢。」靈柩到洛陽七裡澗，高祖穿上喪服前往迎接，叩擊靈柩悲痛哭泣並下拜。下葬當天，送行到墓地，親自撰寫墓誌銘。主生二子，馮誕馮修。
馮誕字思政，馮修字寶業，都姿質秀麗。年紀才十多歲，文明太后就都帶進宮中，加以教誨訓誡。但不能研讀經史，所以兄弟都沒有學識，只是整鬥修飾儀容，寬厚文雅恭敬謹慎罷了。馮誕與高祖同歲，幼年侍奉皇帝讀書，於是受到親近優待。娶了皇帝的妹妹樂安長公主，被授予駙馬都尉、侍中、徵西大將軍、南平王。馮修任侍中、鎮北大將領、尚書、東平公。又任命馮誕名為儀曹尚書，掌管殿中事務。等到罷免異姓王，馮誕任侍中、都督中外諸軍事、中軍將軍、特進，改封長樂郡公。馮誕接受官職時，高祖站在庭院中，遠遠接受他的拜禮，拜完後退回內室。馮修降為侯爵。
馮誕與馮修雖然都在宮中長大，但性情志趣不同。馮誕性格淳樸厚道，馮修則浮躁好勝。馮誕也不能教誨督責他的過錯，但常常向太后進言。高祖嚴厲責備他，甚至加以杖打。因此馮修暗中懷恨，於是勾結對馮誕有怨恨的左右近臣，尋求毒藥，想藉飲食害死馮誕。事情敗露，高祖親自審問，全部查得實情。馮誕引咎謝罪，請求保全馮修的性命。高祖因馮誕父親年老，又看重他的情意，不將馮修繩之以法，杖打百餘下，廢黜為平城百姓。馮修的妻子是司空穆亮的女兒，請求離婚，請求免官。高祖引用管叔、蔡叔的故事，都沒有準許。
高祖寵愛馮誕，常與馮誕同車而坐，同案而食，同席坐臥。彭城王元勰、北海王元詳，雖然也在宮中，但親近程度比不上。太和十六年，任命馮誕為司徒。高祖深愛馮誕，授官當天，親自為他製作三讓表及啟文；將要拜官時，又為他寫謝恩奏章。不久加任車騎大將軍、太子太師。太和十八年，高祖說他缺乏師父教導的風範，馮誕深自責。
隨從皇帝南徵。太和十九年，到達鍾離，馮誕患病不能隨從。高祖每天探視問候，醫藥齊備。當時高祖決心渡江，於是命令六軍從鍾離出發南進，與馮誕哭泣訣別。左右都進入，無不掩淚。此時馮誕已氣息奄奄，勉強坐起，看著高祖，悲傷得淚不能下，說夢見太后召喚他。高祖嗚咽，握著他的手出來，於是出發。這天，離鍾離大約五十里。黃昏時，傳來馮誕去世的消息，高祖哀痛不能自止。當時崔慧景、裴叔業的軍隊在中淮，離駐紮地不過百里。高祖於是輕駕西還，隨從數千人。夜裡到達馮誕去世的地方，撫屍哀慟，如同喪至親，通宵聲淚不斷；隨從也輪流哭泣。天明告知蕭鸞的鍾離守將蕭惠休，蕭惠休派他的太守前來慰問。詔令在城中尋找棺木，到入殮時，高祖用自己的衣服作為襚衣，親自臨視，撤去音樂膳食。宣敕六軍，停止渡江之行。高祖親自北渡，痛哭極度哀傷。詔令一名侍臣兼任大鴻臚，送靈柩到京城。禮物喪儀，由徐州備辦；陵墓葬事，由洛陽等候設置。喪事到達洛陽時，皇帝仍在鍾離。詔令留守賜給贛物布帛五千匹、穀五千斛，以供葬事。追贈假黃鉞、使持節、大司馬，領司徒、侍中、都督、太師、馱馬，公爵照舊。加以特殊禮儀，備錫九命，依晉朝大司馬、齊王司馬攸舊例。有關部門奏請諫號，詔令說：「按諦法：善行仁德曰'元'，柔克有光曰'懿'。從前貞惠兼美，受三諫之榮；忠武雙徽，賜兩號之盛。照前例，應合眾望。皇帝回京後，詔令說：「馮大司馬已經安葬，永潛幽室，宿草之哭，怎能忘記？」於是親臨馮誕墓，停車而哭。派彭城王元勰詏令群官脫下朱衣，穿單衣介幘，陪哭司徒，貴者表示朋友之情，微者表示僚佐之義。公主貞厚有禮度，生二男，長子馮穆。
馮穆，字孝和，承襲馮熙的爵位。因避皇子元愉之封，改封扶風郡公。娶高祖女兒順陽長公主，被授予駙馬都尉，歷任員外、通直散騎常侍。馮穆與叔父馮輔興不和。馮輔興去世，追贈相州刺史。靈車停在庭中，而馮穆卻高車良馬，恭受職命，言談宴會滿堂，歡笑自如，被禦史中尉東平王元匡彈劾。後來官至金紫光祿大夫，在河陰遇害。追贈司空、雍州刺史。
兒子馮冏，字景昭，承襲爵位昌黎王。不久因異姓而被罷王爵，仍承襲扶風郡公。
兒子馮峭，字漢。北齊受禪後，按例降爵。
馮穆的弟弟馮銖，承襲父親馮誕的長樂郡公。
馮修的弟弟馮聿，字寶興，是廢後同母兄。官至黃門郎、信都伯。後來因妹妹被廢，受牽連被免為長樂百姓。世宗時，在河南尹任上去世。
馮聿的同母弟馮風，幼年養在宮中，文明太后特別喜愛。幾歲時，賜爵至北平王，被授予太子中廬子，出入宮禁，寵愛與兩個兄長相等。高祖親政後，恩寵漸漸衰減，降爵為侯。幽後立後，又重新任用。幽後死後，又成為閒散官員。過世後，追贈青州刺史。
崔光兼任黃門侍郎時，與馮聿一同當值。崔光常對他說：「君家富貴太盛，最終必衰敗。」馮聿說：「我家何負於天下，你竟詛咒我。」崔光說：「以古事推之，不可不謹慎。」當時馮熙為太保，馮誕為司徒、太子太傅，馮修為侍中、為黃門。廢後還在位，禮遇寵愛未減。此後一年多，馮修因罪被棄，馮熙馮誕去世，皇后被廢，馮聿退職。當時人認為盛極必衰。
李峻，字珍之，梁國蒙縣人，是元皇后的兄長。父親李方叔，任劉義隆的濟陰太守。高宗派密使曉諭他，李峻與五個弟弟李誕、李嶷、李雅、李白、李永等先後回到京城。任命李峻為鎮西將軍、涇州刺史、頓丘公。李雅、李嶷、李誕等都封公位顯。後來進李峻爵位為王，徵召為太宰，去世。
李惠，中山人，是思皇后的父親。父親李蓋，少年知名，歷任殿中、都官二尚書，左將軍，南郡公。當初，世祖的妹妹武威長公主，是原涼王前座牧犍的妻子。世祖平定涼州，因公主曾通密計相助，所以寵遇較高。詔令李蓋娶公主。李蓋的妻子與氏，因此被休棄。此後，李蓋加任侍中，駙馬都尉，殿中、都官尚書，左僕射，在官任上去世。追贈徵南大將軍、定州刺史、中山王，諡號莊。
李惠二十歲左右承襲父親爵位，娶襄城王韓頹的女兒，生二女，長女是後來的皇后。李惠歷任散騎常侍、侍中、征西大將軍、秦益二州刺史，進爵為王，轉任雍州刺史、徵南大將軍。加長安鎮大將。
李惠長於觀察思考。雍州官署，有燕子爭巢，爭鬥了好日子。李惠派人捉住，試著讓僚屬判斷，都推辭說：「這是上智之人才能測度，非下愚之人所能知道。」李惠於是讓士兵用細竹竿彈兩隻燕子，結果一隻飛去，一隻留下。李惠笑著對吏屬說：「這只留下的自認為築巢功勞大，那隻飛走的已經經受了痛苦，按理無心留下。」下屬佩服他的聰察。有人背鹽背柴的，同時放下重擔，在樹蔭下休息。兩人將要走時，爭一張羊皮，各自說是自己墊背的東西。李惠讓爭者出去，回頭對州裡僚屬說：「這張羊皮可以拷打知道主人嗎。」下屬以為是戲言，都沒有回答。李惠讓人把羊皮放在席子上，用杖擊打，看到少許鹽屑，說：「得到實情了。」讓爭者來看，背柴的人於是伏罪。他考察審案，大多如此。因此吏民沒有敢欺騙冒犯的。
後來任開府儀同三司、青州刺史，王爵不變。歷任政績美好。李惠一向被文明太后忌恨，誣陷李惠將要南叛，殺了他。李惠的兩個弟弟，李初、李樂，與李惠的幾個兒子一同被殺。後妻梁氏也在青州死去。全部沒收他的家財。李惠本來沒有罪過，所以天下人都為他冤惜。
惠的堂弟鳳，擔任定州刺史、安樂王長樂的主簿。後來長樂因罪被賜死，當時占卜的河間人邢瓚在供詞中牽連到鳳，說“長樂圖謀不軌，鳳是主謀”，鳳被處死。只有鳳的弟弟道念和鳳的兒子以及兄弟的兒子都逃脫免死，後來遇到大赦才出來。太和十二年，高祖要封賞舅舅家，下詔尋訪在世的人。但惠的堂族因再次遭受株連，難以回應詔令。只有道念敢率先前往朝廷，呈報後妹以及鳳兄弟的子女中還在世的人。於是賜封鳳的兒子屯為柏人侯，安祖為浮陽侯，興祖為安喜侯，道念為真定侯，堂弟寄生為高邑子，都加授將軍。太和十五年，安祖兄弟四人，因外戚身份受到接見，皇帝下詔說：「你們的祖先，內外都有犯法行為，在當時獲罪。但官職必須任用有才能的人，靠親情不是興邦的選擇。外戚的恩寵，超出末世。高祖對馮氏過於優厚，對李氏過於刻薄，舅舅家無人被任用。朝野人士因此私下議論，太常高閩在宮中公開說出。等到世宗厚待外戚，讓他們都位居顯要，才想起高祖的舅舅家活著的人沒有沾受恩澤，景明末年，特地下詔讓興祖擔任中山太守。正始初年，下詔追贈惠為使持節、驃騎將軍、開府儀同三司、定州刺史、中山公。太常考核其生平事蹟，上奏說，按諡法，有武略而未成功稱為“莊”，諡號為莊公。興祖從中山調任燕州刺史。過世後，以兄長安祖的兒子侃晞為後嗣，承襲爵位。先前封為南郡王，後來因庶姓而罷王，改為博陵郡公。侃晞被莊帝親近寵幸。被任命為散騎常侍、嚐食典禦。皇帝策劃除掉爾朱榮，侃晞和魯安等人在宮中持刀，殺死爾朱榮。等到莊帝蒙難，侃晞投奔蕭衍。
高肇胡國珍李延實
高肇，字首文，是文昭皇太后的兄長，自稱本是渤海郡脩縣人，五世祖高顧，在晉朝永嘉年間為避亂進入高麗。父親高揚，字法脩。高祖初年，與弟弟乘信以及同鄉韓內、冀富等人歸附朝廷，被任命為厲威將軍、河間子，乘信為明威將軍，都以客禮相待，賞賜奴婢、牛馬、彩帛。於是娶了高揚的女兒，就是文昭皇后，生下世宗。
高揚去世。景明初年，世宗追念舅舅家，徵召高肇兄弟等人。錄尚書事、北海王元詳等人上奏：「高揚應當追贈左光祿大夫，賜爵渤海公，諡號為敬。他的妻子蓋氏應當追封為清河郡君。」下詔同意。又下詔讓高揚的嫡孫高猛承襲渤海公爵位，封高肇為平原郡公，高肇的弟弟高顯為澄城郡公。三人同一天受封。起初世宗沒有和舅舅家來往，將要封爵時，才賜給衣帽在華林都亭引見高肇、高顯。兩人都非常惶恐，舉動失態。幾天之內，富貴顯赫。這一年，鹹陽王元禧被誅殺，財物、珍寶、奴婢、田宅大多落入高家。不久，高肇擔任尚書左僕射、兼管吏部、冀州大中正，娶了世宗的姑姑高平公主，升任尚書令。
高肇出身邊遠地區，當時人輕視他。等他在重要職位上，留心處理各種政務，孜孜不倦，世人認為他有能力。世宗初年，六輔執政，後來因鹹陽王元禧無故謀反，於是世宗信任高肇。高肇既沒有親族，便廣泛結交朋黨，依附他的十天半月就超升，背叛他的就用大罪陷害。因北海王元詳位居他之上，便構陷殺害了他。又勸說世宗防備諸王，幾乎如同囚禁。當時順皇后暴崩，世人議論說是高肇。皇子元昌去世，眾人都說王顯在醫療上失誤，是受高肇指使。等到京兆王元愉出任冀州刺史，畏懼高肇權擅政，便導致圖謀不軌。高肇又幫助殺害了彭城王元勰。因此朝野側目，都畏懼厭惡他。從此專權，任用自己的喜好決定事務。又曾與清河王元懌在雲龍門外廊下，忽然憤怒爭執，非常紛亂。太尉、高陽王元雍勸和停止了他們。高後立後，高肇更加受寵信。高肇既居宰輔之位，每件事都憑自己決定，本來沒有學識，動輒違反禮法，喜歡改變先朝舊制，憑感情妄作，削減封爵俸祿，貶低功臣。從此怨聲載道。延昌初年，升任司徒。雖然貴為三公，仍因失去要職而鬱鬱不樂，形於辭色。眾人都嗤笑他。父親兄長的封贈雖然已久，竟然沒有改葬。延昌三年，才下詔讓他遷葬。高肇沒有親自去，只派他兄長的兒子高猛改換喪服前往代地，遷葬回鄉。當時人認為高肇沒有見識，嘲笑而不責備他。
這一年，大舉徵伐蜀地，任命高肇為大將軍，都督諸軍作為節度。與都督甄琛等二十多人在東堂當面辭別世宗，親自接受謀略。當天，高肇所騎的駿馬停在神虎門外，無故受驚跌倒，滾到溝渠中，馬鞍全部解體，眾人都感到奇怪。高肇出來，厭惡這件事。
延昌四年，世宗駕崩，下詔停止徵伐軍隊。肅宗給高肇徵南將軍元遙等人寫信，稱諱言，告知兇信。高肇得知變故，哀痛驚愕，不只是仰慕皇帝，也私下擔憂自身禍患，早晚悲泣，以至於憔悴。將要抵達時，住宿在瀍澗驛亭，家人夜裡迎接探望他，都不相見，直到宮闐下，穿著喪服號哭，登上太極殿，奉喪盡哀。
太尉高陽王元雍先住在西柏堂，專斷處理日常事務，與領軍於忠密謀想除掉他。暗中準備了壯士直寢邢豹、伊甕生等十多人在捨人省下。高肇哭完靈柩後，在百官面前被引入西廊，清河王元懌、任城王元澄以及諸王等都私下用目光示意。高肇進入省中，壯士掐住他並拉殺了他。下詔公佈他的罪惡，又說刑罰文書還來不及用，他便自盡，其餘親黨，一概不追究，削去官職爵位，用士人禮儀安葬。到了黃昏，才從廁所門把他的屍體送回家。起初，高肇西徵，行到函谷關，車軸從中折斷。隨從都認為不能平安回來。靈太后臨朝，下令特贈為營州刺史。永熙二年，出帝贈為使持節、侍中、中外諸軍事、太師、大丞相、太尉公、錄尚書事、冀州刺史。
高肇的兒子高植。從中書侍郎出任濟州刺史，率領州軍討伐打敗元愉，另有戰功。應當蒙受封賞，不接受，說：「我家承受重恩，為國效力是其常節，哪裡足以接受升遷的回報。」懇切出於至誠。歷任青、相、朔、恆四州刺史，去世。高植連續任職五州，都以清廉能幹著稱，當時號稱良刺史。追贈安北將軍、冀州刺史。
高肇的長兄高琨，早逝。繼承高揚的渤海郡公爵位，追贈都督五州諸軍事、鎮東大將軍、冀州刺史。下詔讓他的兒子高猛繼承。
高猛，字豹兒。娶長樂公主，即世宗的同母妹。被任命為駙馬都尉，歷任中書令。出任雍州刺史，有能幹的名聲。入朝任殿中尚書。過世後，追贈司空、冀州刺史。出帝時又追贈太師、大丞相、錄尚書事。公主沒有兒子。高猛先前在外面有兒子，不敢讓公主知道，臨終時才說出，兒子年齡已近三十了。於是召來作為喪主，不久去世，沒有後代。
高琨的弟弟高偃，字仲遊。太和十年去世。正始年間，追贈安東將軍、總督、青州刺史，諡號為莊侯。景明四年，世宗納他的女兒為貴嬪。等到順皇后過世，永平元年立為皇后。永平二年，八座上奏封皇后母親王氏為武邑郡君。
高偃的弟弟高壽，早逝。高壽的弟弟就是高肇。
高肇的弟弟高顯，擔任侍中、高麗國大中正，早逝。
於勁，字鐘葵，是太尉於拔的兒子。頗有武略。憑藉功臣之子，又因功績，擔任沃野鎮將，賜爵富昌子，被任命為徵虜將軍。世宗納他的女兒為皇后，封為太原郡公。妻子劉氏，為章武郡君。後來被任命為徵北將軍、定州刺史。過世後，追贈司空，諡號為恭莊公。從於栗磾至於勁，累世貴盛，有一位皇后，四位贈公，三位領軍，兩位尚書令，三位開國公。於勁雖然後父的身份，但因順皇后早逝，最終沒有擔任公輔之職。
於勁的兒子於暉，字宣明，是順皇后的同母弟。少年時就有氣概才幹。承襲爵位，擔任汾州刺史。於暉善於侍奉人，被爾朱榮親近，把女兒嫁給他的兒子長孺。歷任侍中、河南尹，後來兼尚書僕射、東南道行台。與齊獻武王在兗州討伐平定羊侃，元鳶進入洛陽時，殺害了他。
於勁的弟弟於天恩，擔任內行長、遼西太守。過世後，追贈平東將軍、燕州刺史。於天恩的兒子於仁生，擔任太中大夫。於仁生的兒子於安定，擔任平原郡太守、高平郡都將。去世。
胡國珍，字世玉，是安定郡臨涇縣人。祖父胡略，擔任姚興的渤海公姚逵的平北府贅議參軍。父親胡淵，擔任赫連屈廈的給事黃門侍郎。世祖攻克統萬，胡淵因投降之功賜爵武始侯。後來被任命為河州刺史。
胡國珍少年好學，崇尚清儉。太和十五年承襲爵位，依例降為伯。女兒被選入後宮，生下肅宗，就是靈太后。肅宗即位，任命胡國珍為光祿大夫。靈太后臨朝，加授侍中，封為安定郡公，賜給上等宅第，賞賜布帛、綿谷、奴婢、車馬牛很豐厚。追封胡國珍的妻子皇甫氏為京兆郡君，設置守墓十戶。尚書令、任城王元澄上奏說，安定公地位尊崇名望高，親賢眾望所歸，應該出入宮中，參與謀議大事。下詔同意。於是讓他入宮決斷各種政務。不久進位中書監、儀同三司，侍中不變，賞賜累計上萬。又每年賜絹八百匹，妻子梁氏四百匹，男女、姊妹、兄弟各有差等，都非常豐盛。胡國珍與太師、高陽王元雍，太傅、清河王元懌，太保、廣平王元懷，入居門下省，共同治理各種政務。下詔依漢朝車千秋、晉朝安平王的舊例，供給手拉車一輛，從掖門到宣光殿可以出入，並備有幾案和手杖。後來與侍中崔光一起教授皇帝經書，在宮中值班侍奉。胡國珍不久上表，陳述刑政的適當措施。下詔都施行。延和初年，加授胡國珍為使持節、總督、雍州刺史、驃騎大將軍、開府。靈太后因胡國珍年老，不想讓他在外任職，並且想顯示他在地方的榮耀，最終沒有成行。升任司徒公，侍中不變，前往家中拜授。靈太后、肅宗率領百官前往他的宅第，宴會極為歡樂。又追封京兆郡君為秦太上君，太上君在景明三年在洛陽去世，至此已十六年。太后因太上君的墳墓低矮狹窄，加以擴大，營造墓園門闕碑表。侍中崔光等人上奏：「按漢高祖母親最初諦為昭靈夫人，後來為昭靈後，薄太后的母親為靈文夫人，都設置園邑三百家，長丞奉守。如今秦太上君沒有尊諫，陵寶孤立，既然有秦君之名，應該上終稱，同時設置掃衛，以安慰情理典制。封胡國珍的繼室梁氏為趙平郡君，元叉的妻子被任命為女侍中，封為新平郡君，又改封為馮翊君。胡國珍的兒子胡祥的妻子是長安縣公主，也就是清河王元懌的女兒。
國珍雖然年紀很大，但平素敬重佛法，時常齋戒潔淨，勉強自己行禮。至於出入侍從，還能騎馬跨鞍。神龜元年四月七日，他步行跟隨自己建造的佛像，從府第到閻閔門有四、五里路。八日，又站立觀看佛像，到晚上才肯坐下。勞累炎熱加重，於是臥床生病。靈太后親自侍奉藥物飲食。十二日去世，享年八十歲。賜給東園溫明祕器、五時朝服各一套、衣服一套，贈布五千匹、錢一百萬、蠟千斤。大鴻臚持節監護喪事。太后回宮，在九龍殿服喪，於是住在九龍寢室。肅宗穿小功服，在太極東堂舉哀。又下詔從去世到七七，都設千僧齋，讓七人出家；百日設萬人齋，讓十四人出家。此前巫師說將有兇事，勸他行厭勝之法。國珍拒絕不聽，說吉兇有定分，只修德來禳除。臨死與太后訣別說：「母子好好治理天下，以合萬人之心。不要看大臣的臉色。」懇切地說了再三。又提到他的兒子祥，說：「我只有一個兒子，死後不要像近來那樣威逼壓制他。」靈太后因為他喜歡嬉戲，時常加以威嚴訓誡。國珍所以這樣說。
起初國珍想就近祖父的墓地葬回故鄉，後來因為前代各胡人多在洛陽安葬，就有了終老洛陽的心願。崔光曾當著太后的面問國珍：「公萬年後是在此安葬，還是回長安？」國珍說應當陪葬天子的山陵。到病危時，太后詢問後事，他竟說回安定，話語變得昏聵模糊。太后問清河王元懌和崔光等人，商議去留。元懌等人都認為他因病胡言，請求聽從先前的話。太后還記得崔光從前與國珍的對話，於是在洛陽營造墓地。太后雖然表面上聽從眾人的意見，但深切追念臨終的話，說：“我公追思父母遠葬，也是我思念父母的心意。”
追崇假黃鉞、使持節、侍中、相國、都督中外諸軍事、太師、領太尉公、司州牧，號稱太上秦公，加九錫。用特殊禮節安葬，賜給九旒鑾轂，虎賁、班劍一百人，前後部羽葆鼓吹，轀辌車；諡號文宣公；賜物三千段、粟一千五百石。又下詔贈國珍的祖父、兄長、父親、兄長，下至姪子，都有封職。持節到安定監護喪事。靈太后迎接太上君的神柩回府第，與國珍一起安葬，贈給的衣服與國珍相同。到國珍的神主入廟時，下詔太常暫時給予軒懸之樂、六佾之舞。起初國珍沒有兒子，收養兄長真之子僧洗為後嗣，後來娶趙平君，生下兒子祥。
祥，字符吉，襲封爵位。按舊例，世襲通常減封邑，只有祥得以全部承襲。趙平君去世，賜給東園祕器，肅宗穿小功服，在東堂舉哀。靈太后穿齊衰服一年。安葬在太上君墓左邊，不得合葬。祥歷任殿中尚書、中書監、侍中，改封東平郡公。去世，贈開府儀同三司、雍州刺史，諡號孝景。
僧洗，字湛輝。封爰德縣公，官至中書監、侍中，改封濮陽郡公。僧洗自永安以後廢棄，不參與朝政。天平四年去世，下詔賜給東園祕器，贈太師、太尉公、錄尚書事、雍州刺史，諡號孝。
真的長子寧，字惠歸。繼承國珍先前的爵位，改為臨涇伯，後進爵為公。歷任歧州、涇州刺史。去世，諡號孝穆。女兒為清河王亶的妃子，生孝靜皇帝。武定初年，贈太師、太尉公、錄尚書事，諡號孝昭。
兒子虔，字僧敬。元義廢黜靈太后時，虔當時任千牛備身，與備身張車樑等人謀劃殺元義。事情洩露，元義殺了張車樑等人，虔連坐被遠徙。靈太后重新執政，徵召為吏部郎中。太后喜好用家人之禮與親族宴飲遊戲，虔時常進諫，因此太后宴飲戲謔多不參與。出任涇州刺史，封安陽縣侯。興和三年，因為皇帝親舅超升為司空公。去世，贈太傅、太尉公、尚書僕射、徐州刺史，諡號宣。下葬之日，百官參加葬禮，皇帝乘車送到城外。兒子長粵。
李延實，字禧，隴西人，尚書僕射李沖的長子。個性溫良，年輕時擔任太子舍人。世宗初年，繼承父親爵位清泉縣侯。多次升遷為左將軍、光州刺史。莊帝即位，因是皇帝親舅的尊貴，破格授任侍中、太保，封濮陽郡王。延實認為太保觸犯祖父名諱，又認為王爵不是庶姓所應得，上表堅決推辭。改封濮陽郡公，改授太傅。不久轉任司徒公，出任使持節、侍中、太傅、錄尚書事、青州刺史。爾朱兆進入洛陽，皇帝被囚禁，因為延實是外戚，在州館被害。出帝初年，歸葬洛陽。贈使持節、侍中、太師、太尉公、錄尚書事、都督、雍州刺史，諡號孝懿。
長子彥，字子文，娶莊帝的姊姊豐亭公主。封東平郡公，官至侍中、左光祿大夫、中書監、驃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廣州刺史。彧仗義行俠結交朋友，輕薄無行。爾朱榮死時，武毅之士都是彧所引薦的。孝靜初年，因罪被處死示眾。
史臣曰：三皇五帝的聖明君主，深謀遠慮。舅甥之國，很少執掌大權；母後之家，沒有聽說傾覆敗亡。到了後世，相繼傾覆。大概是因為進身不以禮，所以敗亡也快。其中也有不喪失舊基業、不毀壞祖先家業的，是因為處事有道，遠離權勢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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