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話版《魏書》卷七十九·列傳第六十
北齊 魏收 著
成淹 範紹 劉桃符 劉道斌 董紹 馮元興 鹿悆 張熠
成淹,字季文,是上谷居庸人。自稱是晉朝侍中成粲的六世孫。祖父成升,家在北海。父親成洪,名字犯了顯祖的廟諱,在劉義隆手下任職,擔任撫軍府中兵參軍,早年逝世。成淹喜好文學,有氣節和志向。劉子業時期擔任輔國府刑獄參軍事,劉彧任命他為員外郎,代理龍騖將軍、領軍主,命令他援助東陽、歷城。皇興年間,投降慕容白曜,前往朝廷,被授予兼著作郎。當時顯祖在仲冬之月,想要巡視漠北,朝臣因天氣嚴寒堅決進諫,都不被採納。成淹上奏《接輿釋遊論》,顯祖看了之後,下詔給尚書李欣說:「你們這些人不如成淹的《論》能通曉釋解人意。」於是下令停止出行。
太和年間,文明太后去世,蕭賾派遣他的散騎常侍裴昭明、散騎侍郎謝竣等人前來弔唁,想要穿著朝服行事。主客官員堅持說:「吊喪有常規,怎麼能穿著紅色衣服進入朝廷!」裴昭明等人說:「我們是奉朝廷之命而來,不能改變。」就這樣反覆了多次,他們堅持不改變主意。高祖下詔給尚書李衝,命令選一個學識淵博的人再和他們辯論,李衝上奏派遣成淹。裴昭明說:「不明白魏朝不允許穿朝服行禮,是出自什麼典籍?」成淹說:「吉兇禮儀不同,禮有定數;戴黑色帽子不弔喪,連兒童都知道。過去季孫將要出行,請求遭遇喪事的禮儀,千年之後,還被人稱讚。穿喪服,齊朝也不覺得奇怪,為什麼現在苦苦相逼? 」成淹說:「李彪來弔唁的時候,朝廷命令他帶著吊服,而你們不遵守高宗追念遠祖的思慕之情,竟然過了一個月就脫去喪服。臣都已經在朝廷上佩玉叮噹,貂尾金璫閃耀日光,朝廷內外百官,紅色官服煥然一新,李彪作為使者沒有接到主人的命令,又怎麼能獨自穿著白色喪服混雜在衣冠之中?皇帝仁孝的本性,與虞舜相當,處在守喪期間以來,百官聽命於冢宰,你怎麼能拿這個來比較那個呢?的,你是認為虞舜、高宗不對嗎? 」裴昭明於是互相看著笑道:「指責不孝的人,孔子有明確的責備,使者也不敢說。來執行國命。罪被治罪,又有什麼好遺憾的?第二天早上引導裴昭明等人入朝,都命令文武官員盡哀。後來成淹正式擔任侍郎。高祖因為成淹清貧,賜給他絹一百匹。
太和十六年,蕭賾派遣他的散騎常侍庾蓽、散騎侍郎何憲、主書邢宗慶前來朝貢,正趕上朝廷在明堂有活動,於是登上靈台觀看雲物。高祖命令成淹引導庾蓽等人在館舍南邊觀望行禮,事情結束後,回到外館,賜給酒食。邢宗慶對成淹說:「南北和好已經很久,但近來背棄信義斷絕友好,為利益而行動,難道是大國善待鄰邦的道理嗎?」成淹說:「做王的人,不拘小節。中原有豆子,善於採摘的人收穫多,怎麼會眷戀遵守尾生的信用。 而且齊朝先主歷事宋朝,累世受恩,應該就這樣欺奪嗎?何憲知道成淹以前從南方來,用手遮住眼睛說:「你為什麼不做於禁,而做魯肅?」成淹說:「我捨棄危險歸順從正道,想要追隨陳平、韓信,哪裡是於禁!」何憲也不回答。
王肅歸順魏國時,高祖因為成淹曾在江南做官,下詔讓他觀察是非。成淹於是去見王肅交談,回來上奏說屬實,當時議論紛紛,還認為不確鑿。高祖說:「明天帶他進來,我和他談話,自然會知道。」等到皇帝出行,王肅多隨從,命令成淹引導,如果有古蹟,都讓他知道。走到朝歌,王肅問:「這是什麼城?」成淹說:「紂王的都城朝歌城。」王肅說:「所以應該有殷商的頑民吧。」成淹說:「過去武王滅竄,讓他們都住在河洛,後來因為劉淵、石勒擾亂華夏,就跟隨司馬氏東渡。因為王肅原來隸屬徐州,說:「青州本來不是他的地方,徐州間如今重來,不是我所知道的。」王肅於是伏在馬上摀著嘴笑,回頭對侍禦史張思寧說:「剛才姑開玩笑,導致言辭失當。高祖又開玩笑對王肅說:「近來行至朝歌,聽說成淹和你很有往來,你試著重新敘述一下。」王肅說:「我前次在朝歌被成淹和你很有往來,你試著重新敘述一下。」王肅說:「我前次在朝歌被成淹困住,沒想到這件事被陛下聽到。我那天失言,一次已經過分,怎麼適合再說。」於是都大笑。高祖又對王肅說:「成淹能製服你,他的才能也不差。」王肅說:「成淹的才詞是難得的好,聖朝應該提升任用。」高祖說:「如果因此提升成淹,恐怕讓你更加受辱。」王肅說:「我委屈自己來推薦別人,別人,正可以顯示我的美德。於是賜給成淹龍厩上等馬一匹,以及完整的鞍勒、朝服一套,轉任謁者僕射。
當時遷都,高祖因為成淹家沒有路費,下令撥給勞力和費用,送到洛陽,並賜給假期,讓他與家眷一同前往。走到靈丘,正趕上蕭鸞派遣使者,下令用驛馬徵召成淹。車駕渡過淮河,成淹在路旁請求接見,高祖停下車駕讓他上前。成淹說:「蕭鸞悖逆暴虐,天地共棄,陛下順應人神,按劍江邊,然而敵人不可輕視,蜂蠆有毒,何況是國家呢?深願聖明保全萬全之策。」高祖下詔說:「這是前車之斌,能不慎出發以來,凡是謹慎地出發嗎!的人,都被解官奪職,恐怕不是聖明納下的道理。
高祖巡幸徐州,命令成淹水和閩龍駒等人主管舟船,將要沿泗水進入黃河,並溯流返回洛陽。軍隊駐紮在磧磝,成淹因為黃河水流湍急,擔心有傾覆的危險,於是上疏進諫。高祖下詔給成淹說:「我因為恆代沒有漕運之路,所以京城百姓貧困。如今遷都伊洛,想要暢通四方運輸,但黃河湍急,人都難以渡涉。我因此有此行,必須乘流,用來開導百姓之心。知道你的賜至誠,但現在不能給一匹駿馬。任命為羽林監,領主客令,加威遠將軍。
當時宮殿剛營建,工程規模大,兵民運輸材料,每天數以萬計,伊洛河水流淌,苦於渡涉,成淹於是上奏請求,下令都水建造浮橋。高祖讚賞並採納了,想要在眾人中榮耀成淹,初一早晨受朝,百官在位,於是賞賜帛一百匹,讓他掌管左右二都水事務。世宗初年,司徒、彭城王元勰說:「先帝本來有成命,成淹有歸國的誠心,加上歷任官職著稱,應該優加提拔。高祖雖然駕崩,詔書還在耳邊。」於是告知選曹,加成為右軍,領左右都讓水,仍為主令。又授予驍騎將軍,加輔國將軍,都水、主客如故。成淹小心謹慎敬畏法律,掌管客館十年,四方進貢聘問,都有私人饋贈,他分毫不取,以至於衣食不足,於是上奏請求外任俸祿。景明三年,外任為平陽太守,將軍如故。回朝後,因病去世。追贈本將軍、光州刺史,諡號為定。
兒子成霄,字景鸞。也廣有學識,喜好作詩文,但詞採不倫不類,多粗俗。與河東薑質等人結伴交遊,詩文間歇創作。知音之士,都嗤笑他們;民間見識淺薄的人,成群誦讀,以至於盛行於世。歷任治書侍禦史後去世。
範紹,字始孫,是敦煌龍勒人。年少時聰明機敏。十二歲時,父親命他去學習,師從崔光。因父親去世而停學。母親又告誡他說:「你父親臨終時,讓你遠投崔生,希望有所成就。現在已經過了期限,應該遵循遺命。」範紹返回學習。太和初年,充當太學生,轉任算生,頗涉獵經史。太和十六年,高祖選他為門下通事令史,升任錄事,令掌管奏章文集,高祖認為他不錯,又被侍中李沖、黃門崔光所知遇,宮內宮外的文奏,多委託給他。高祖曾對近臣說:「崔光從容,是范紹的功勞。」逐漸升任強弩將軍、積弩將軍、公車令,加給事中,升任羽林監。
揚州刺史、任城王元澄請求徵討鍾離,下詔讓範紹前往壽春,共同商議進止。元澄說:「需要十萬兵力,往返一百天。渦陽、鍾離、廣陵、廬江,想要數路同時進軍,但糧草兵器軍資,需要朝廷迅速派遣。」範紹說:「算來十萬之眾,往返一百天,需要一百天的糧糧食。後來元澄終於徵討鍾離,無功而返。
不久擔任長兼奉車都尉,轉任右都水使者,錄事如故。因母親去世離職。正趕上義陽剛收復,起用範紹為守遠將軍、郢州龍騖府長史,兼任義陽太守。這年冬天,出使回京,正趕上朝廷有南討的計議,徵發河北數州屯田兵二萬五千人,加上沿淮戍兵合計五萬餘人,廣開屯田。八座上奏範紹為西道六州營田大使,加步兵校尉,範紹勤於勸課,連年大獲豐收。又下詔範紹前往鍾離,與都督、中山王元英討論攻打鍾離的形勢,元英堅持說一定能攻克。範紹觀察其城池防守,恐怕不能攻下,勸他班師,元英不聽。範紹返回,詳細報告情況。不久元英戰敗。下詔因為徐、豫二州邊境,民少地曠,命令範紹測量處所,另立一州。範紹認為諫城地形重要,設置州治較為便利,於是設立南兗州。入朝為主衣都統,加中堅將軍,轉為前軍將領。追賞營田的功勞,拜遊擊將軍,升龍騖將軍、太府少卿,都統如故。轉長兼太府卿。範紹衡量功勞節省費用,甄別繁瑣就簡,凡有賜給,千匹以上的,都另行覆奏,然後才支出。靈太后嘉獎他的用心,命令範紹每月入見,凡是有益國利民的事情,都讓他當面陳述。外任為安北將軍、併州刺史。清廉謹慎守法,頗得民心。正趕上山胡來侵犯,不能擊敗,因此損害了他的聲望。又入朝為太常卿。莊帝初年,在河陰遇害。
劉桃符,是中山盧奴人。他生來不認識父親,九歲時母親去世。他性格恭敬謹慎,愛好學習。舉薦為孝廉,射策考中甲科,歷任低微的官職。景明年間,任羽林監,主管文書。蕭寶夤投降時,桃符受命迎接。歷任奉車都尉、長水校尉、遊擊將軍。正始年間,被任命為徵虜將軍、中書舍人,因勤勉明察而被賞識。很久沒有升遷,世宗對他說:「揚子雲任黃門侍郎,經歷了三代。你擔任這個職務才十年,不必推辭。」東豫州刺史田益宗鎮守邊境時貪婪污穢,世宗多次下詔派桃符作為使者去問勸誡他。桃符回來後,詳細陳述田益宗已經年老昏聵,而他的兒子們做事不合情理。世宗後來想取代田益宗,又怕他反叛,便任命桃符為徵虜將軍、豫州刺史,與後軍將軍李世哲率領軍隊襲擊田益宗。此事記載在《田益宗傳》中。桃符善於安撫蠻族,被百姓和官吏所愛。過了很久,被徵召回朝。因病過世,享年五十一歲,追贈後將軍、洛州刺史。
他的兒子景均,任殿中侍禦史。
劉道斌,是武邑灌津人,自稱是中山靖王劉勝的後代。他幼年好學,有器量和才幹。長大後,腰帶十圍,鬍鬚很美。被舉薦為孝廉。進京後,被授任校書郎,轉任主書,很受高祖賞識。隨從徵討南陽,回來後,加授積射將軍、給事中。高祖對黃門侍郎邢巒說:「道斌是段氏的舉薦,便與同輩不同了。」世宗即位後,升任謁者僕射。轉任步兵校尉、廣武將軍,兼任中書舍人。出任武邑太守。當時冀州剛經歷元愉的叛亂,加上連年災荒歉收,道斌多次上表請求免租賦,百姓依賴他。離任回朝後,被任命為右將軍、太中大夫。又以本將軍身份出任恆農太守,升任岐州刺史,所任職的地方都有清正治理的美名。正光四年,在州中去世。追贈平東將軍、滄州刺史,後改贈濟州,諡號為康。道斌在恆農時,興建學館,建造孔子廟堂,繪製畫像。離任後,百姓仍追思他,又在孔子像的西邊畫了道斌的像並拜諤。
他的兒子士長,武定年間,任碭郡太守。去世。
董紹,字興遠,是新蔡鮎陽人。他年少好學,頗有文采。從家中被徵召出任四門博士,歷任殿中侍禦史、國子助教、積射將軍、兼中書舍人。他善於應對問答,被世宗賞識。
豫城人白早生佔據南城反叛,皇帝下詔派董紹去慰勞。到達上蔡時,被叛賊攻擊,被囚禁送到江東,並被鎖鏈拘禁。蕭衍的領軍將軍呂僧珍與董紹短暫交談後,便很器重他。蕭衍聽說後,派使者勞董紹說:「忠臣孝子,不能沒有。現在要放你回國。」董紹回答:「老母在洛陽,我已方寸大亂,既然承蒙恩賜,實在是重生。」蕭衍又派主書霍靈超對董紹說:「現在放你回去,讓你溝通兩國雙方百姓休養生息,難道不是好事嗎?通好。下來供養一人。等董紹回來,世宗憐憫他。永平年間,任命他為給事中,仍兼任捨人。董紹雖陳說和議,朝廷不許。過了很久,加授輕車將軍、正捨人,又被任命為步兵校尉。
肅宗初年,董紹上《禦天馬頌》,皇帝欣賞他的文辭,賜帛八十匹。又任命為龍騖將軍、中散大夫,捨人如故。加冠軍將軍,出任右將軍、洛州刺史。董紹喜歡施行小恩小惠,很得民心。蕭衍的將軍曹義宗、王玄真等侵犯荊州,佔據順陽馬圈,裴衍、王羆討伐他們。收復順陽後,進軍包圍馬圈。城牆堅固,裴衍、王羆糧少,董紹上書說必失敗。不久,裴衍等果然失利,順陽被曹義宗佔據。董紹有氣喘病,上表請求解除州職,皇帝下詔不許。
蕭寶夤在長安反叛,董紹上書請求攻打他,說:「我當派出巴三千,生吃蜀子!」肅宗對黃門徐紇說:「這巴人真是瞎神瞎的嗎?」徐穥說:「這是董紹的壯士語。說巴人真是太懼,見敵軍因抵禦蕭寶夤之功,賞賜新蔡縣開國男,食邑二百戶。
永安年間,被替換回朝。於是被任命為安西將軍、梁州刺史、假撫軍將軍、兼尚書,任山南行台,頗有清正之名。前廢帝派元孚接替他。董紹到長安時,爾朱天光為關右大行台,啟奏任命董紹為大行台從事、兼吏部尚書,又任命為徵南將軍、金紫光祿大夫。天光赴洛陽,留董紹在後。天光失敗後,賀拔岳又請董紹任其開府贅議參軍。永熙年間,加車騎將軍。後來賀拔岳帶董紹到高平牧馬,董紹感傷賦詩:「走馬山之阿,馬渴飲黃河。寧謂胡關下,複聞楚客歌。」後來被宇文黑獺殺害。
他的兒子敏,永安年間,任太尉西閣祭酒。
馮元興,字子盛,是東魏郡肥鄉人。他的伯父僧集,官至東清河、西平原二郡太守,追贈濟州刺史。元興年少時有操守志向,跟隨僧集在平原,於是師從中山張吾貴、常山房虯學習,精通《禮》及傳注,頗有文才。二十三歲時,回鄉教書,常有數百學生。被同僚舉薦為孝廉,對策考中高等,又被舉薦秀才。當時禦史中尉王顯有權勢受寵,元興向王顯上書,被召為檢校御史。不久轉任殿中,授奉朝請,三次出使高麗。
江陽王元繼任司徒,元興為記室參軍,於是被元義賞識。元義執掌朝政,引薦元興為尚書殿中郎,兼中書舍人,仍任禦史。元興處於心腹地位,參與時政,待人謙卑克己,人們沒有怨恨。家中一向貧寒節儉,常有數十門客,與他們同甘共苦,從不吝嗇,當時人讚歎他。到太保崔光臨終時,推薦元興為侍讀。尚書賈思伯為侍講,在式乾殿給肅宗講授《杜氏春秋》,元興常負責指出疑難句子,儒者以之為榮。到元義想解除領軍職務,詢問元興。元興說:「不知您意下如何?」元義說:「你以為我想反叛嗎?」元興不敢說話,於是勸他留下。元義被賜死後,元興也被廢黜。於是作《浮萍詩》自喻:“有草生碧池,無根綠水上。脆弱惡風波,危微苦驚浪。”
丞相、高陽王元雍召他為兼屬。不久,離任回鄉。僕射元羅為東道大使,以元興為本郡太守。不久徵召赴京。因母親過世回家守喪,接連遭遇鄉裡變亂,多次任監軍,元興多有賞罰,鄉黨頗為怨恨。上黨王天穆討伐邢杲,引薦他為大將軍從事中郎。元鳶進入洛陽,又任平北將軍、光祿大夫,兼中書舍人。莊帝回宮後,天穆以他為太宰諂議參軍,加徵虜將軍。普泰初年,任安東將軍、光祿大夫,兼中書舍人。太昌初年,在家中過世,追贈徵東將軍、齊州刺史。有文集一百多篇。元興出身寒微,借助元義的勢力,假託關係,相互任用為州主簿,評論者認為不合禮法。
高祖時,有諦郡人曹道,頗涉獵經史,有才幹。被舉薦為孝廉。太和年間,任東宮主、門下錄事。景明年間,任尚書都令史,主管文書。後轉任中書舍人。出使常稱旨意。出任東郡太守。逝世,追贈儀同三司。
又有北海人曹升,也因學識清正被知遇。歷任治書侍禦史,永安年間,任黃門郎、散騎常侍。出帝時,任國子祭酒。不經營家產,竟至餓死在鄒城,當時人感嘆悲傷。
又有齊郡人曹昂,有學識,被舉薦為秀才。永安年間,任太學博士、兼尚書郎,而常步行上朝,以示清貧。忽遇盜賊,失去大量綾縹,當時人鄙視他矯揉造作。
鹿悆,字永吉,是濟陰人。父親鹿生,在《良吏傳》。鹿悆喜好兵書、陰陽、佛家學說。太師、彭城王元勰召他為門客。曾去徐州,馬匹得病,搭船到大樑。夜裡睡覺,隨從上岸偷了四捆禾苗餵馬。船行數裡後,鹿悆醒來,問禾苗是從哪裡來的,隨從告訴他,鹿悆大怒,立即停船上岸,到取禾之處,將三丈絹放在禾束下才返回。
起初任真定公元子直的國中尉,常以忠廉的節操勸誡他。曾作五言詩:「嶧山萬丈樹,雕鏤作琵琶。由此材高遠,弦響藹中華。」又:「援琴起何調?《幽蘭》與《白雪》。絲管韻未成,莫使弦響藹中華。」又:「援琴起何調?《幽蘭》與《白雪》。絲管韻未成,莫使弦響絕。」子直鹿時有美名,終肆希望他善諷,所以以此為人。因母親去世離職。服喪期滿,仍任原職。子直出鎮梁州,鹿悆隨他赴州。州中有兵糧和糴,參與和糴的人無不中飽私囊,只有鹿悆不取,子直強迫他,始終不從命。
莊帝任禦史中尉時,鹿悆兼殿中侍禦史,監臨淮王元彧的軍隊。當時蕭衍派他的豫章王蕭綜佔據徐州,蕭綜秘密送信給元彧,表示想歸降。蕭綜當時是蕭衍的愛子,眾人議論都認為不可信,元彧招募人前去報告,驗證虛實。鹿悆於是請求前往,說:「如果蕭綜有誠心,就與他盟約;如果他是欺詐,豈可惜我一條命!」當時徐州剛陷落,邊境騷亂,蕭綜的部將成景俊、胡龍牙都統領強兵,內外警戒嚴密。鹿悆便單人從小路出發,直奔彭城,未到時,被蕭綜的軍主程兵潤攔住,問他來意,鹿悆回答說:「交戰雙方不斬來使,自古皆然。我是臨淮王派來的,需要做一筆交易。」程兵潤龍師等人報告胡龍牙等人報告。蕭綜既然有誠心,聽說鹿悆被捉,對成景俊等人說:「我常懷疑元略想叛城,正要驗證虛實。且派左右假裝為元略的使者,進入魏軍,召喚一人,其使者果然來了。可讓人假裝成元略,在一間深室,假裝有病,叫使者到門外,略讓人傳話。當時元。蕭綜派心腹梁話迎接鹿悆,秘密告知情況,讓他妥善應對,引鹿悆入城,到胡龍牙處。
這時天色已晚,龍牙排列儀仗舉著火把引導鹿悆說:「元中山非常想見你,所以讓我叫你。」又說:「安豐王和臨淮王率領少量弱兵,打算收復這座城,能行嗎?」鹿悆說:「彭城是魏國的東部邊境,勢在必爭,能否成功在於天意,不是人能預測的。」龍牙說:「正如你所說。」又前往景俊的住所,把鹿悆停在外門,很久沒有進去。當時夜已很深,星月明亮。有綜軍主姜桃來和鹿悆交談說:「您年事已高,又擔任這次使者,確實有所傳達。元法僧是魏國的微子,獻城歸順梁國,梁主待人有道。」於是舉手向上指說:「現在歲星在鬥宿。在銻首,鬥宿和牛宿受到破壞,歲星屬木,逆勢相剋。害怕而來,為什麼?引鹿悆同坐,對鹿悆說:「你不是刺客吧?」回答:「今天我是使者,想回去復命本朝,刺客之事,以後再說。」設宴款待飯菜雜果,鹿悆勉強飲酒多食,對著幾個敵人,稍微自誇。眾人互相說:「壯士啊!」於是引到元略處,一個人引入戶內,指著床讓他坐。另一個人在室中,出來對鹿悆說:「中山有指示,與你相告。」鹿悆於是站起來。使者對鹿悆說:「你只管坐。」鹿悆說:「家王子,哪有坐著聽命令的?」使者說:「叩首君,我以前有原因向南去,且派人叫你,想听家鄉事。晚上舊病發作,不能相見。」鹿悆說:「暫定前覺,請問不見義。
不久天亮了,綜軍主範勗、景俊、司馬楊等爭相詢問北朝軍隊有多少。鹿悆說:「秦隴已經平定,三方安靜,現在有高車、白眼、羌、蜀五十萬,齊王、李陳留、崔延伯、李叔仁等分為三路,直取江西;安樂王鑑、李神率領冀、相、齊、濟、青、光的羽林軍十萬,直接向瑯邪南出。景俊送鹿悆上戲馬台,北望城壘,說:「這座城為何如此堅固,確實不是那些軍士所能圖謀的,你可以告訴二王,回師改變計劃。」鹿悆說:「金城湯池,衝車鎧甲再精妙,關鍵盟以人防守,何論險要!」盟回契約已經牢固,不到十天,蕭綜果然投降。
詔書說:「從前,元法僧父子,天生頑固,長久作惡不止,竊據城外叛變,正是這個亂源,使得彭城、宋州等名藩,反而被賊佔據。雖然宗臣名將,在泗水邊揮戈;虎士雄卒,在汴渚持劍。變,想歸順有道,暗中派遣密信,向都督臨淮王投誠。實。
委任為員外散騎常侍。不久出任青州彭城王元劭府的長兼司馬,很快就解除了長兼職務。廣川人劉鈞、東清河人房須反叛,元劭派鹿悆監領州軍討伐,在商山交戰,頗有斬獲。將領統帥都是元劭的左右,擅自增加首級,胡亂請求賞賜布帛,鹿悆當面堅持不給,元劭不聽從。鹿悆勃然變色說:「盡忠忠信立言,為王為國,難道是我家事!」不告辭而出,元劭追上道歉。冒功的人放言喧囂想加害,鹿悆聽說後笑了笑,不介意。
此前,蕭衍派將領彭群、王辯率領七萬軍隊圍逼瑯邪。從春天到秋天,官軍不到,而兩青州的兵馬才一萬多人,軍隊駐紮在鄖城,很久沒有前進。元劭於是派鹿悆,南青州刺史胡平派長史劉仁之,一起監督統率諸將,直接奔赴賊壘,大破敵軍,斬彭群首級,俘虜斬殺兩千多人。肅宗嘉獎他,下璽書慰勞。永安年間,入朝任左將軍、給事黃門侍郎,又因為先前賞賜鹿悆入徐州的功勞不夠,增加食邑二百戶,進爵為侯。雖然職位通顯,但志向謙退,迎送親友賓客,比以前更加周到,而自己沒有房屋住宅,常租借居住,布衣粗食,寒暑不變。莊帝嘉獎他的清貧樸素,常常賜予錢帛。
等到東徐州城民呂文欣殺死刺史元大賓,向南招引賊眾,駐紮在曲術,詔令鹿悆持節、散騎常侍、安東將軍,為六州大使,與行台樊子鷂討伐。攻破呂文欣的黨羽,重賞懸賞,呂文欣的同謀韓端正斬呂文欣送首級,魁帥同死的十二人。詔書褒獎慰問。回朝拜鎮東將軍、金紫光祿大夫。不久詔令為使持節、兼尚書左僕射、東南道三徐行台。到東郡,適逢爾朱仲遠攻陷西兗州,向滑台進發,詔令與都督賀拔勝等抵抗爾朱仲遠。軍隊戰敗回京。普泰年間,加徵東將軍,轉衛將軍、右光祿大夫、兼度支尚書、河北五州及糴大使。天平年間,任梁州刺史,當時滎陽人鄭榮業等聚眾反叛,圍逼州城。鹿悆不能固守,於是獻城投降。鄭榮業送鹿悆到關西。
張熠,字景世,自稱是南陽西鄂人,漢朝侍中張衡是他的十世祖。張熠從奉朝請任揚州車騎府錄事參軍。入朝授步兵校尉。
永寧年間,寺塔大規模興建,經營務廣。靈太后曾到建造所,凡有詢問,張熠陳述指點,無所遺漏,太后認為很好。很久後,授冠軍將軍、中散大夫。後來任別將,隨長孫稚西徵,轉平西將軍、太中大夫,任關西總督。因功封長平縣開國男,食邑二百戶。永安初年,授平西將軍、岐州刺史、假安西將軍,不久後加撫軍將軍。矜卹貧弱,被百姓愛戴。代還時,正值元銖進入洛陽,仍令復州,張熠於是私自返回。莊帝回宮,出授鎮南將軍、東荊州刺史。不久加散騎常侍、徵蠻大都督,轉荊州刺史。正值爾朱兆進入洛陽,沒有赴任。普泰年間,衛將軍、金紫光祿大夫。
天平初年,遷都鄒城草創,右僕射高隆之、吏部尚書元世俊上奏說:「南京宮殿,拆毀撤送都城,連筏渡河,首尾大至,如果沒有一位賢明的人專門負責接收,恐怕木材損耗,有時營建。張熠清正貞潔。張熠勤於這件事。不久轉營構左都將。興和初年,衛大將軍。宮殿建成,以本將軍授東徐州刺史。三年,在州去世,當時六十。贈驃騎大將軍、司空公、兗州刺史,諡號懿。
兒子孝直,武定末年,任司空騎兵參軍。
史臣說:成淹等人生逢其時,都能施展他們的才能,以至於顯貴通達,如果說不是有才能,又怎麼能達到呢?
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