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話版《魏書》卷七十七·列

北齊   魏收 著

       宋翻  辛雄  羊深  楊機  高崇

       宋翻,字飛鳥,是廣平郡列人人,吏部尚書宋弁的同族弟弟。少年時有操守志向,世人認為他剛毅果斷。世宗初年,從奉朝請作起家官,歷任本州治中、廣平王郎中令。不久被任命為河陰縣令。
       
       宋翻的弟弟宋道璵,先前擔任冀州京兆王元愉的法曹行參軍。元愉謀反,逼迫宋道璵做官,宋翻與弟弟宋世景都被廷尉關押。宋道璵後來離開元愉回到京城認罪,仍然被處死,宋翻、宋世景被除名。過了很久,宋翻被任命為治書侍禦史、洛陽令、中散大夫、相州大中正,仍兼任治書。又升任左將軍、南兗州刺史。當時蕭衍派遣將領先佔據荊山,打算侵犯劫掠。恰逢壽春淪陷,賊軍於是乘勢直接奔向項城。宋翻派遣將領成僧達秘密出兵攻擊,連續作戰擊敗敵軍,從此州境安定。

       孝莊帝時,被任命為司徒左長史、撫軍將軍、河南尹。當初,宋翻任河陰令時,順陽公主的家奴搶劫,被扣押後不送往縣衙,宋翻帶兵包圍公主住宅,抓住公主的丈夫馮穆,徒步押送到縣衙。當時正值酷暑,讓他站在太陽下,汗流滿地。縣內原有大枷,當時人稱「彌尾青」。等到宋翻任縣令時,縣吏請求燒掉它。宋翻說:「暫且放在南牆下,以等待豪強之家。」不久,有內監楊小駒到縣裡辦事,言辭神色不恭敬,宋翻命取來「彌尾青」鎮住他。釋放後,楊小駒入宮向世宗告狀。世宗大怒,下令河南尹追究懲處宋翻的罪行。宋翻詳細陳述了情況。世宗下詔說:「你故意違犯朝廷法令,難道不是想作威買名嗎?」宋翻回答說:「製造這枷的人不是我,買名的人也應該不是我。我之所以留下它,不敢對百姓施用,是要等待像楊小駒這樣的兇暴之徒震罷了。」從此威震。等到擔任洛陽令,一直到擔任河南尹,畏懼權勢,轉而迎合奉承,因此當世的名聲大大減損。永安三年,在任內去世。追贈侍中、衛將軍、相州刺史。出帝初年,又追贈驃騎大將軍、儀同三司、尚書左僕射、雍州刺史,諡號貞烈。
       
       兒子宋思遠,死於司空從事中郎任上。
       
       宋翻的弟弟宋氍,字道和,敦厚篤實,有志向操守。官至平西將軍、太中大夫。
       
       兒子宋世軌,任齊文襄王大將府祭酒。
       
       宋氍的弟弟宋世景,記載在《良吏傳》。
       
       宋世景的弟弟宋叔集,也有學問品行。徵東將軍裴衍徵討葛榮時,上表推薦他為員外散騎侍郎,帶他一起從軍。等到裴衍戰敗,同時遇害。
       
       宋叔集的弟弟宋道璵,年少時聰明俊秀。世宗初年,因才學被召入,與秘書丞孫惠蔚共同校勘群書,考訂異同。從太學博士轉為京兆王元愉的法曹行參軍。臨死時,作詩和輓歌詞,寄給親朋,以表達怨恨悲痛。宋道璵曾贈詩給著作佐郎張始均,詩的末章說:「子深懷璧憂,餘有當門病。」宋道璵後來未能免禍,張始均也遭遇世亂,當時人都覺得奇怪。沒有兒子,兄長宋氍將第三個兒子宋子叔過繼給他。
       
       辛雄,字世賓,是陝西狄道人。父親辛暢,字幼達,任大將軍諂議參軍、汝南鄉郡二郡太守,太和年間,擔任本郡中正。辛雄有孝性,博覽書史,喜好刑名之學,廉潔謹慎,樸素淡雅,不亂交朋友,喜怒不形於色。初出仕任奉朝請。父親在郡中患病,辛雄自行免職回家,日夜扶持。等到父親過世服喪,悲傷過度幾乎不省人事,被世人稱讚。
       
       正始初年,被任命為給事中,十年沒有升遷,於是因病免官。清河王元懌任司空時,徵召他為戶曹參軍,代理田曹事務。元懌升任司徒,仍跟隨授職戶曹參軍。所任職務都煩劇,訴訟案件堆積。辛雄用心平正,加上明察,政事經過他裁決,沒有不悅誠服的。元懌器重他,常對人說:「一定能做到沒有訴訟嗎?辛雄大概有這種能力。」因此名聲顯揚。元懌升任太尉,又任辛雄為記室參軍。神龜年間,被任命為尚書駕部郎中,轉任三公郎。同年,淘汰郎官,只有辛雄與羊深等八人被留任,其餘全部罷免,另授李琰等人。
       
       在此之前,禦史中尉、東平王元匡又打算抬棺進諫,尚書令、任城王元澄彈劾元匡大不敬,皇帝下詔赦免其死罪,貶為平民。辛雄上奏為元匡申辯說:「我認為平民元匡,歷任三朝,常受恩寵。正直敢言的品性,出自帝王之心;剛烈如鷹餞的志向,表現於往日。所以高祖賜他以'匡'為名,陛下委任他彈彈劾糾察之職。棺材進諫,上聖明臣下正直,最終沒有罪過。塞忠臣之口,阻止諫者之心,有違琴瑟的和諧,背離鹽梅的相濟。右僕射元欽對左僕射蕭寶夤說:「像辛郎中的才能,省中諸人沒有能超過他的。」蕭寶夤說:「我聽說遊僕射說:『得到像辛雄這樣四五個人共同治理省事,就足夠了。』今日的獎賞,為何這麼晚呢!」
       
       當初,廷尉少卿袁翻認為犯罪之人,經過恩赦後爭相申訴,曲直難以辨認,於是上奏說凡是曾受風聞牽連的人,不問曲直,一律推定為案件成立,全部不予審理。皇帝下詔命門下、尚書、廷尉議論此事。辛雄建議說:
       
       《春秋》的義理:不幸而有過失,寧肯過分寬大也不可濫用刑罰。過度寬大隻是放過罪人,濫用刑罰則傷害好人。如今議論的人不忍心懲罰姦吏,使他們出入刑律隨心所欲,讓君子小人香臭不分,這難道是所謂賞善罰惡、殷勤憐憫體恤的意思嗎!上尋周公不減少流言的過失,下看張釋之不加驚馬人的刑罰,所以大小事情用情,貴在得當。失之千里,差在毫釐。辛雄長期執掌案牘,多次見到疑難訴訟,職責掌管刑名,願意陳述六條:
       
       第一:禦史所糾舉的,有註明其逃跑的。等到他出來申訴,或因公出使,本曹給過憑證有所指,如果不加推究檢驗,而文案清楚的,應予昭雪。第二:禦史在赦免前註明查獲贓物,卻不辨別行賄者的姓名。檢驗沒有賄賂以安置正直之主,應當洗清恢復。第三:經過拷問不承認,旁邊沒有三個證人,等到案件已成,便予以除名削籍。或有依據法令上奏複議的,判決不同,未能成為通例。又須規定如何才算是證人。如果必須三人當面見到受賄,然後才成為證據,則於理太寬。如果傳聞即可作為證據,則於理太急。請求以行賄後三人同時見到,財物及證狀顯著,以此為準作為驗證。第四:赦免前斷案,有時引用律條錯誤,使除名或恢復不當,雖然案件已成並經過赦免,應當追改依據律文。第五:經過赦免除名之後,有人攔駕訴冤,被下旨重新審理;有人向尚書省申訴稱冤,被上奏重新核查。事情交付有關部門,尚未研判,便遇到恩赦。這類人,認為不應與常例不同,依前案為定。若不該拷問追究,已恢復官職的一類,請求不追奪。第六:有人接受訴狀後反覆調查,使審訊的證詞清楚明白,按理應當昭雪,尚未報告結案,忽然遇到恩赦。若遵從證詞而昭雪,則違反正格;若將其除名,則使清白之士獲罪。我認為罪須案件成立,昭雪以證詞確定,如果拷問尚未完畢以及主要證人一人未到齊的,不得認定為證詞確定。
       
       古人雖憂慮審案不精,未聽說知道冤枉而不審理。如今所陳述的,實是法官的深切疑惑,早晚的急務,希望垂察。
       
       皇帝下詔聽從辛雄的建議。從此每有疑難議案,辛雄與公卿辯駁,事情多被採納,於是公正能幹的聲譽很盛。
       
       又作《祿養論》,稱孔子陳述五孝,從天子到庶人沒有致仕的文詞。 《禮記》說:「八十歲,一個兒子不從政;九十歲,全家不從政。」鄭玄注說:「免徭役。」然而這只是免除庶民的徭役,不是指公卿大夫士。認為「應當允許官員領取俸祿奉養父母,不限制年齡。」奏書呈上,肅宗採納。因母親去世離職。卒哭後,右僕射元欽上奏起用辛雄恢復郎官。不久兼任司州別駕,加前軍將軍。
       
       孝昌元年,徐州刺史元法僧據城南叛,蕭衍派蕭綜佔領彭城。當時派大都督、安豐王元延明督率臨淮王元彧討伐,徘徊不前。於是下詔命辛雄為太常少卿元晦的副使,發給齊庫刀,持節、乘驛馬催促軍隊,有違令者立即斬殺。肅宗對辛雄說:「教誨我家的諸子,以親族懿親相標榜。籌策機謀,依靠你取勝罷了。」辛雄到軍中,勒令軍隊一併前進徐州,蕭綜送來降書。冀州刺史侯剛上表請求任辛雄為長史,肅宗因辛雄長於世務,惜才不允,另任司空長史。當時,諸公都仰慕他的名聲,想請他做輔佐,但未能得到。
       
       當時各方賊寇強盛,而南寇侵犯邊境,山蠻作亂。肅宗想親徵,以荊州為先,下詔命辛雄為行台左丞,與前軍臨淮王元彧東進葉城,別將裴衍西通鍶路。裴衍滯留未進,元彧的軍隊已駐紮在汝水之濱。北溝求救,元彧以部署道路不同為由,不想應援。辛雄說:「如今裴衍未到,大王兵眾已集結,蠻左突然來犯,擾亂近畿,梁汝之間,百姓不得安居,若不及時撲滅,將成為更大禍害。大王秉旄節在外,唯利是從,見可而進,何必拘泥於常道?辛雄認為皇帝即將親徵,蠻夷必定震動,乘其離心,無往不破,於是向元彧軍下達公文,命令迅速出擊。賊軍聽說後,果然自行逃散。
       
       在軍中上疏說:「凡人之所以面對堅陣而忘身,衝向白刃而不畏懼,一是求取榮名,二是貪圖重賞,三是畏懼刑罰,四是逃避禍難。不是這幾種情況,即使是聖王也不能勸勉其臣,慈父也不能激勵其子。之聲,看到旌旗之列,無不受歡迎激動,爭赴敵場,難道是厭惡長生而樂於早死嗎?利害擺在面前,想停止而不能罷了。苦疲憊,於是頒布明詔,賞賜不拖延時間。則軍威必定大振,賊難可以平息。
       
       正好右丞職缺,肅宗詔令僕射、城陽王元徽舉薦人選,元徽遠道推舉辛雄。於是任命辛雄為輔國將軍、尚書右丞。不久轉為吏部郎中,升任平東將軍、光祿大夫,仍兼郎中。辛雄上疏說:「帝王之道,沒有比安定百姓更重要的;安定百姓的根本,沒有比禮法刑律更重要的。禮法刑律既已設立,選擇賢能的人來推行,天下和睦興盛,無非是任用賢能的結果。所以虞舜盛世,美好人才;籍,選取三代的異禮,採納兩漢的典章法度。 端坐拱手而四方安定,刑罰擱置而萬民治理。以來,專門按年資選拔人才。都只求財貨,放縱心意。緣故。不肯擔任此職。得任京官。的話就可以驗證,不用等一整天。
       
       當初,蕭寶夤在雍州造反,城中人侯眾德等討伐驅逐他,大多得到爵賞。武泰年間,詔令辛雄兼任尚書,為關西賞勳大使。還沒出發,正逢爾朱榮進入洛陽,到河陰之難,人心未安定,辛雄潛藏不出。莊帝想任命辛雄為尚書,門下省上奏說:「辛雄不出,生死未卜。」莊帝說:「寧可失去活著的而任用,不可失去活著的而不用。」於是任命為度支尚書,加安南將軍。元銖進入洛陽,北中郎將楊侃隨皇帝北行,莊帝任命楊侃為度支尚書。等到皇帝車駕返回洛陽,又召辛雄來。辛雄當面辭謝說:「臣不能為國事而死,低頭從賊,是朝廷罪人,即使陛下不賜諦,但北來的尚書功高義重,臣應該避讓賢路。」莊帝說:「卿暫且回本司,朕當另有處置。」於是免去楊侃的書尚職務。
       
       不久,詔令辛雄以本官兼任侍中、關西慰勞大使。將要出發,請求五件事:一說拖欠的租調,應該全部免除。二說簡省罷除不合時令的徭役,以緩和百姓生計。三說課稅徵調之際,使豐儉有別,令州郡量力檢查,不得一律平均。四說戰事連年,死亡者眾多,或父或子,辛酸未消,現存老人,請暫授板職,以取悅生者之意,安慰死者之魂。五說喪亂已久,禮儀很少習練,如有家庭和睦、孝悌卓然者,應該表彰其門閭。又啟奏說:「臣聽說帝王愛民之道有六條:一是利民,二是成民,三是生民,四是與民,五是樂民,六是喜民。使民不誤農時,就是成民;省刑罰,就是生民;薄賦斂,就是與民;不濫徭役,就是樂民;官吏安靜不苛刻,就是喜民。 伏惟陛下道德超過前王,功績超越往代,布春風而化民俗,表彰至德以調養百姓。當此時;悅近來遠,也是今時。皇恩不能到達民俗。
       
       永安三年,升任鎮南將軍、都官尚書、代理河南尹。普泰時,為鎮軍將軍、殿中尚書,又加衛將軍、右光祿大夫、秦州大中正。太昌中,又任殿中尚書、兼吏部尚書。不久任車騎大將軍、左光祿大夫,仍兼尚書。永熙二年三月,又兼文官部尚書。當時近臣專權恣意,請託不斷,辛雄害怕他們的諫言,不能堅持守正,議論者頗有訌。
       
       出帝南巡,辛雄兼左僕射留守京師。永熙末,兼侍中。皇帝入關右,齊獻武王高歡到洛陽,在永寧寺召集朝士,責備辛雄及尚書崔孝芬、劉欽、楊機等說:「身為臣子侍奉君主,應扶危救亂。如果平時不進諫,外出不陪何,則貪圖不幸,就逃不罪躲避,人節。辛雄回答說:「當主上信任親近近臣,辛雄等不得參與謀議;等到皇帝西行,如果立即奔隨,便恐形跡同於佞黨;留下等待大王,便以不從而受責。辛雄等進退如此,不能自棄溝壑,實在慚愧辜負。沒收其家屬。兩個兒子士璨、士貞,逃入關。
       
       辛雄的從父兄弟辛纂,字伯將。學識涉獵文史,溫良雅正。起初為兗州安東府主簿。與秘書丞同郡李伯尚有舊交,李伯尚與鹹陽王元禧同謀造反,逃竄投靠辛纂。事情敗露,連坐免官。過了十多年,任奉朝請。逐漸轉任太尉騎兵參軍,常被府主清河王元懌賞識。到要考定時,元懌說:「辛騎兵有學有才,應列為上等。」轉任越騎校尉。尚書令李崇北伐蠕蠕,引薦為錄事參軍。臨淮王元彧北徵,因辛纂隨李崇有稱號,啟奏任為長史。到廣陽王元淵北伐,又引薦為長史。不久拜諫議大夫。深為元彧讚嘆,屢次在朝廷薦舉他。
       
       蕭衍派將領曹義宗攻打新野,詔令辛纂持節、兼尚書左丞、南道行台,率軍赴援,到達便擊敗敵軍。曹義宗等因其勁速,不敢再進。當時海內多難,京師沒有後續援兵,只以二千多兵。又詔為荊州軍司,任驍騎將軍,加輔國將軍。辛纂善於安撫將士,人多效命,賊兵很怕他。正逢肅宗駕崩,訃聞傳來。大家因對敵,想秘不發喪。辛纂說:「安危在人,豈關此事!」於是發喪號哭,三軍穿孝。退入州城,申明盟約。不久被曹義宗包圍,相率固守。莊帝即位,任通直散騎常侍、徵虜將軍、兼尚書,仍行台。後來大都督費穆攻擊曹義宗,擒獲了他。入城,費穆舉酒對辛纂說:「若非辛行台在此,我也無法建立此功。」入朝,對莊帝說,稱讚辛纂堅守危城,應加爵賞,以勸將來。帝於是下詔慰勉。
       
       不久任持節、平東將軍、中郎將,賜絹五十匹、金裝刀一口。永安二年,元銖乘勝,突然兵臨城下。爾朱世隆狼狽退還,城內空虛,於是被元頤抓走。等到莊帝回宮,辛纂謝不守之罪。帝說:「當時朕也北巡。東軍不守,豈是卿的過錯?」還鎮虎牢,不久轉中軍將軍、滎陽太守。百姓中有姜洛生、康乞得者,原是太守鄭仲明的左右,豪弘偷竊,境內為患。辛纂伺捕擒獲,梟首於郡市,百姓高興。加鎮東將軍。太昌中,任左光祿大夫。辛纂僑居洛陽,於是任河南邑中正。
       
       永熙三年,任使持節、河內太守。齊獻武王高歡赴洛陽,兵集城下,辛纂出城諫見王說:「辛纂受詔在此,本有防禦。大王忠貞王室,扶助顛危,辛纂豈敢不匍匐。」王說: 「我志在除去姦佞,以安定國政,河內此言,深得王臣之節。」於是命前侍中司馬子如說:「我行途疲弊,應代我執河內之手。」便入洛陽。
       
       九月,代理西荊州事務、兼尚書、南道行台,不久任正式刺史。當時蠻酋樊五能攻破析陽郡,響應宇文黑獺(宇文泰)。辛纂提議出兵討伐,行台郎中李廣諫阻說:「析陽四面無民,只有一城之地。山路深險,內外都是群蠻。現在如果少派軍隊,則力不能製賊;多派,則減少防衛,根本虛弱。萬一不如意,便大挫櫟威。 :「今日之事,必須萬全。況且心腹之患未除,何暇顧及疥癬?聽說台軍已破洪威,估計不久應到。公只要約束屬城,使各修繕壁壘,善撫百姓,以待救兵。雖失析陽,如同雞肋。」辛纂處說:「無話必是諸途而歸。城中人又秘密招引西賊,宇文黑獺派都督獨孤如願率軍潛至,突入州城,直到廳閣。辛纂身邊只有五、六人,短兵接戰,被賊擒獲,於是遇害。追贈都督定殷二州諸軍事、驃騎大將軍、尚書左僕射、司徒公、定州刺史。
       
       兒子子炎,武定中,為博陵太守。
       
       辛雄的從祖父曇護,以謹慎厚道著稱。卒於併州州都。
       
       兒子辛熾,武定中,為衛將軍、右光祿大夫。
       
       辛雄的族祖琛,字僧貴。父親敬宗,延興中,為代郡太守。辛琛年少喪父,曾拜訪友人,見其父母兄弟都無恙,垂淚良久。初仕為奉朝請,滎陽郡丞。太守元麗性情頗好飲酒,辛琛常勸諫。元麗後來喝醉,就令閉門,說:「不要讓郡丞進來。」高祖南徵,元麗隨從車駕,詔令辛琛說:「委託卿郡事,如同太守一樣。」景明中,為伏波將軍、濟州輔國府長史。轉奉車都尉,出為揚州徵南府長史。刺史李崇,多經營產業,辛琛常諫阻撓,李崇不聽,於是互相糾舉,詔令都不追究。後來加龍騖將軍,兼南梁太守。李崇因此設酒,對辛琛說:「長史以後必為刺史,但不知得上佐如何人?」辛琛回答:「若萬一僥倖,得一方正長史,朝夕聞過,是所願也。」李崇面有愧疚。卒於官。辛琛寬雅有度量,涉獵經史,喜怒不形於色,當官奉法,在所任上都受稱讚。
       
       長子悠,字符壽,早年有才器功業。擔任侍禦史,監理揚州軍。賊寇平定後,記錄功勳文書,當時高崇還是刺史,想把自己名字加進去,高悠不同意。高崇說:「我以前遇到他父親,現在又遇到他兒子。」高悠早逝。
       
       高悠的弟弟高俊,字叔義,有文才。擔任東益州徵虜府外兵參軍。府主魏子建任山南行台,任命他為郎中,負責軍國機要決斷。回到京城,在滎陽被人搶劫殺害。追贈徵虜將軍、東秦州刺史。
       
       高俊的弟弟高術,武定末年,任散騎常事。
       
       高術的弟弟高休,字季令。高休的弟弟高修,字季緒。都有學識志尚,也早逝,當時人感到傷痛惋惜。
       
       高琛的族子高珍之,少年時有氣力。任太尉鎧曹行參軍,逐漸升遷為中堅將軍、司徒錄事參軍、廣州大中正。丁憂離職。不久起用為汝北太守。永安年間,任司空謔議參軍、通直常侍。永熙年間,任襄城太守。天平初年,洛州以南人心恐懼,皇帝命他為大使,持節慰諭廣、洛二州。天平三年,授任徵東將軍、行陽平郡事。郡民路黑奴起兵反抗軍攻打郡城,被黑奴抓獲。眾賊勸黑奴殺他,黑奴說:「成敗還不可知,為什麼要先殺太守呢?」於是帶著珍之隨行,以禮相待。右衛將軍郭瓊討平黑奴,珍之才得免難。興和年間,任衛將軍、司徒司馬。武定三年,授任驃騎將軍、北海太守。回朝任儀同開府長史、兼光祿少卿。不久,詔令珍之持節任廣、洛、北荊、揚、雍、襄六州慰勞大使、北荊鎮城、行廣州事,招納有聲譽。齊文襄王寫信慰勞勉勵,賜給衣帛。不久命行平州事,卒於任上。追贈驃騎大將軍、洛州刺史,諡號為恭。
       
       子懿,武定末年,任開府鎧曹參軍。
       
       羊深,字文淵,太山平陽人,梁州刺史羊女的第二子。早有風采志尚,學問涉獵經史,喜好文章,兼長案牘。少年時與隴西李神俊志同道合友善​​。從司空府記室參軍轉任輕車將軍、尚書騎兵郎。不久轉任駕部郎,加右軍將軍。當時淘汰郎官,務求精幹有才實,羊深因才能勝任被留任。在任明察決斷,尚書僕射崔亮、吏部尚書甄琛都敬重他。肅宗行釋奠之禮,講《孝經》,同輩中唯獨他被引見聽講,當時輿論讚美他。
       
       正光末年,北地人車金雀等率領羌胡反叛,高平賊宿勤明達侵犯豳、夏等州。北海王元顴任總督、行台討伐他們,以羊深為持節、通直散騎常侍、行台左丞、軍司,仍兼郎中。元銖失敗,羊深回到京城。不久,遷任尚書左丞,加平東將軍、光祿大夫。蕭寶夤反叛,圍攻華州。王平、薛鳳賢等聚眾作亂,詔令羊深兼任給事黃門侍郎,與大行台僕射長孫稚在潼關會合,謀劃進止。事平,因功賜爵新泰男。
       
       靈太后曾到邙山,集合僧尼齋會,公卿都在座。齋戒會將結束時,太后引見羊深,高興地慰問他。羊深謝道:「臣蒙受國家厚恩,世代承受榮遇,寇難未平,是臣的憂責,而隆恩忽然被施及,犬馬知歸。」太后回頭對左右說:「羊深真是忠臣。」滿座都傾心。孝昌末年,徐州一帶多事,以羊深為東道慰勞使,即為二徐行台。莊帝即位,授任安東將軍、太府卿,又為二兗行台。羊深處理軍國事務,隨機應變,當時有好名聲。
       
       起初,爾朱榮殺害朝士。羊深第七弟羊侃任太山太守,個性粗魯勇武,於是率領鄉人假託歸附蕭衍。羊深在彭城,突然得到羊侃的信,招羊深一同叛逆。羊深感慨流淚,斬了羊侃的使者,連同信件上表朝廷。莊帝於是下詔說:「羊侃作逆,霧氣起於瑕丘,聚集不法之徒,煽擾邊疆。傾宗之禍,是羊侃自取;累世節操,一朝毀污。羊深赤誠奉國,秉持節操無二心,聞知弟弟猖獗,自行彈劾奏請罪。過了很久,授任撫軍將軍、金紫光祿大夫。元銖進入洛陽,以羊深兼任黃門郎。元銖平定,免官。後拜大鴻臚卿。普泰初年,遷任散騎常侍、衛將軍、右光祿大夫,監修《起居注》。自天下多事,東西二省官員積壓,前廢帝敕令羊深與常侍盧道虔、元晏、元法壽選人補定,自奉朝請以上,各有淘汰。不久兼任侍中,廢帝很親近厚待他。
       
       這時學校廢弛,名教衰頹,羊深於是上疏說:臣聽說崇尚禮教建立學校,是歷代所修;尊崇經書重視道義,是百王不變的。因此學校洞開,昭明之頌傳揚;學校大闢,都穆之詠顯現。恭惟大魏,秉持乾德統禦萬物,敬順時令,效法唐虞,遵循前訓。又以高祖繼聖垂拱,儒風蔚然,得才之盛,如那薪柴。本來足以追隆周而並駕,超越炎漢而獨行。宣皇繼承武業,遵循舊章,能發揚盛烈,繼修其美。自此以降,世極道消,風教漸遠,澆薄競起,退讓寂寥,馳競無節。進用必是吏能,升遷非由學藝。因此刀筆小用,計日而求榮;專經大才,甘心於陋巷。然而治政之本,所貴得賢,如果遇到其人,豈拘泥常檢?三代、兩漢,異時間出。有的從山林初仕,鬱然登卿尹;有的從釣渚投竿,徑升公相。事著丹青,義載往策。那些遙遠的事,不可勝記。竊以為現在所用,不修前規。至於當世通儒,冠時盛德,被徵不過四門,登用不越九品。以此取士,求其治理,好比退行而求前進,往燕而向楚。積習不可如此,其由來漸久了。從前魯國興泮宮,頌聲乃發;鄭國廢學校,《國風》以訥。將要以法規教導人民,沒有比經禮更根本的;《菁莪》育才,義光於詩篇。自兵亂以來,將近十年,乾戈日陳,俁豆廢棄。四海荒涼,民物凋敝,名教頓虧,風流殆盡。世之陵夷,令人嘆息。陛下中興繼統,理運惟新,四方稍安,實賴文德。但禮賢崇讓之科,沿世未備;還淳反樸之化,起言即謬。先黃老而退《六經》,史遷終以為弊;貴玄虛而賤儒術,應氏所以亢言。臣雖不敏,豈敢忘前載。且魏武在軍旅,尚修學校;宣尼確論,造次必儒。臣愚以為應重修國學,廣延貴冑子弟,使講學之教日聞,釋奠之禮不闕。並詔天下郡國,興立儒教。考課之程,都依舊典。若經明行修,應破格提拔。抑制鬥筲喋喋之才,進用大雅汪汪之德。廣收鴻生,以助顧問;網羅奇異,共精得失。使區宇之內,競務仁義之風;荒散之餘,漸知禮樂之用。豈不美哉!臣誠暗短,敢慕前訓,用稽古義,上塵聽覽。伏願陛下,垂就日之鑑,齊非煙之化,倘若以臣言可採,乞請特別施行。廢帝認為很好。
       
       出帝初年,拜中書令。不久,轉任車騎大將軍、左光祿大夫。永熙三年六月,以羊深兼禦史中尉、東道軍司。等到出帝入關,羊深與樊子鷂等共同在兗州反叛。樊子餛飩署任羊深為齊州刺史,在太山博縣商王村結壘,招引山齊之民。天平二年正月,大軍討破他們,在陣上斬了羊深。
       
       子肅,武定末年,儀同開府東閣祭酒。
       
       楊機,字顯略,天水冀人。祖父伏恩,郡功曹,赫連屈多餘時帶領家人逃離洛陽,於是定居在那裡。楊機少年時有志向節操,被士流所稱道。河南尹李平、元暉都召他任功曹,元暉尤其把郡事交給他。有人對元暉說:「不親自處理,百姓不會相信。怎能委託給楊機,自己高臥而已?」元暉說:「我聽說君子勞於求士,逸於任賢。所以前代有坐嘯之人,主諾之守。我為何委任得才,為何不可?」因此聲名更不可著。初仕奉朝請。當時皇子國官,多非其人,詔令選拔清正剛直之士,楊機被舉為京兆王元愉國中尉,元愉很敬畏他。遷任給事中、伏波將軍、廷尉評。延昌年間,行河陰縣事。楊機當官正色,不避權勢,明達政事,斷獄憑情理,很有聲譽。平東將軍、荊州刺史楊大眼啟請任其府長史。熙平年間,任涇州平西府長史。不久授河陰令,轉洛陽令,京輦畏服其威風,少有幹犯。凡訴訟者,一經他前後審理,都能記住姓名,並記其事理,世人都感到奇異。遷任鎮軍將軍、司州治中,轉別駕。荊州蠻叛,兼任尚書左丞、南道行台討伐。還朝,授中散大夫,又任別駕,州牧、高陽王元雍多把事委託給楊機。出為清河內史,轉左將軍、河北太守,都有能幹的名聲。建義初年,拜平南將軍、光祿大夫、兼廷尉卿。又授安南將軍、司州別駕。不久,行河南尹。轉廷尉卿,徙衛尉卿,出為安西將軍、華州刺史。永熙年間,衛將軍、右光祿大夫。不久授度支尚書。楊機方正耿直之心久而更厲,奉公正己,為時人所稱。家貧無馬,多乘小牛車,時論讚許其清白。與辛雄等一同被殺,年五十九。
       
       子毘羅,初仕開府參軍事,卒於鎮遠將軍。
       
       楊機兄楊順,字符信,梁郡太守。
       
       楊順子楊僧靜,武定年間,太中大夫。
       
       楊機兄子楊虯,少年有公幹,多次任司州記室戶曹從事。早卒。
       
       高崇,字積善,渤海蓚人。四世祖高撫,晉永嘉年間與兄高顧避難逃奔高麗。父高潛,顯祖初年歸國,賜爵開陽男,居遼東,詔以臨時牧犍女賜高潛為妻,封武威公主。拜駙馬都尉,加寧遠將軍,卒。
       
       高崇少年聰敏,以端正謹慎見稱。徵為中散,逐漸遷尚書三公郎。家資富厚,僮僕千餘,而高崇志尚儉素,車馬器服,充事而已。自身修潔,與物無競。起初高崇舅氏坐事被殺,公主痛本生絕嗣,於是以高崇繼老撾牧犍後,改姓現任渠。景明年間,啟奏恢復本姓,襲爵,遷領軍長史、伏波將軍、洛陽令。為政清正決斷,吏民畏其威風,每有舉發,不避強禦,縣內肅然。朝廷正要遷授,遇病卒,年三十七。贈漁陽太守。永安二年,又贈徵虜將軍、滄州刺史,諫柄成。
       
       起初,高崇對友人說:“仲尼四科,德行為首。人能立身約己,不忘典訓,這也足夠了。所以我諸子。囗”
       
       子謙之,字道讓。年少時事後母李以孝聞,李也撫育超過己生,人無法分辨其兄弟所出同異。論者兩重之。等到長大,屏絕人事,專意經史,天文、算歷、圖緯之書,多所涉獵,日誦數千言,喜好文章,留意《老》《易》。襲爵,初仕奉朝請,加宣威將軍,轉奉車都尉、廷尉丞。正光年間,尚書左丞元孚慰勞蠕動,反被拘留。等到蠕蠕大掠而還,放元孚歸國。事下廷尉,卿及監以下認為元孚無罪,只有謙之認為元孚辱命,判以流罪。尚書同意卿的意見,詔令同意謙之的奏議。
       
       孝昌初年,代理河陰縣令。在此之前,有人用袋子裝滿瓦礫,假裝是錢物,詐騙買馬,然後逃走了。皇帝下詔追捕,一定要抓來上報。謙之於是假裝給一個囚犯戴上枷鎖,站在馬市上,宣稱這是之前詐騙買馬的人,現在要處決他。秘密派遣親信觀察市集中私下議論的人。有兩個人見面高興地說:「不再擔憂了。」就抓起來審問,他們完全承認盜馬,同黨全部抓獲。還供出前後偷竊的地點,財物很多,多年遺失物品的人家,各自找回自己的東西。詳細把這情況上奏。不久下詔任命為寧遠將軍,正式擔任河陰縣令。在縣任職兩年,增減治理體制,多成為慣例。弟弟道穆擔任禦史,在公事上也有能幹的名聲,世人讚美他們父子兄弟都有當官的好聲譽。
       
       依照舊制度,兩個縣令可以當面陳述政事得失,當時諂媚得寵的人厭惡他們有所揭發,就一起奏請廢除了這個制度。謙之於是上疏說:「我憑藉無能,錯誤地治理神京之縣,實在想奉守法律不屈服,稱職於官府,報答朝廷無限的恩情,盡到人臣守護器物的節操。但是豪門家族的支屬、皇親國的親戚,涉及皇刑戚獄的,抬眼望去很多,都有被強盜憎恨的表情,都起了怨恨上位者的心思。 縣令地位輕微勢力弱小,怎能完成職責?陽令時,常能入朝奏報是非,所以朝中權貴收斂手腳,不敢幹預政事。 。
       
       謙之又上疏說:
       
       我聽說夏朝德政中衰,少康成為收復國土的君主;周朝國運將要衰落,宣王建立中興的功業。因此知道國家沒有永久安定,社會沒有永恆弊病,只在英明君主所以變通有方法,教化有道理罷了。
       
       自正光年以來,邊疆城池屢次被侵擾,命令將領出兵,軍隊相繼在路上,軍費軍資,運輸不斷。至於弓箭格鬥的賞賜招募,都有出身;用矛刺殺斬首,又蒙受官階。所以四方壯士,願意出征的人多,各自為己,公私兩利。如果讓軍帥一定得到合適的人選,賞賜功勞不失真實,那麼什麼賊寇不能平定,什麼徵戰不能勝利!眾多守帥有的不是那種人才,多派遣親信妄稱應募,另外請他人引弓射箭,虛假接受徵召的官職。本人不奔赴戰場,只派遣奴僕門客充數而已,面對敵人臨敵,竟不彎弓。這樣就是王爵虛加,徵夫多缺,賊虜怎能消滅,忠貞之士用什麼勉勵告誡?而且近習、侍臣、外戚親屬、朝中官員,請托官府,擅自作威作福。如果有清廉正直奉守法律不徇私情的人,都共同諦言詆毀,橫遭罪罰。在朝中觀望,誰肯申述?蒙蔽上級壓制下屬,有損風氣敗壞政事。使得諂諦之人稱心,忠直之人息義。
       
       況且連年以來,多有徵發,百姓不堪忍受,動輒導致流離失所,苟且保全妻子兒女,爭相逃避王役,不再顧念他們的桑梓故鄉,害怕比照刑書。正是由於返回還有必然困窘的道理,歸鄉沒有自安的道路。如果聽任他們回歸本業,徭役稍微減免,那麼返回的人必然眾多,墾田增闢,幾年之後,大獲賦稅之民。現在不致力於用道​​理使他們返回,只想用嚴厲符文急切勒令,恐怕幾年之後,逃跑的人更多,安業的人沒有幾個。
       
       所以有國有家的人,不擔心百姓不歸附我,只擔心政事不確立;不靠敵人不攻打我,只靠我不可欺侮。這是千載共同遵守,百王一致認同的。而且琴瑟不和諧,知音的人改弦更張;驍馬沒調順,善於駕馭的人執轡成組。諺語說:「迷途而知返回,得道就不遠了。」這話雖小,可以比喻大事。陛下一日處理萬機,事務難以週覽;賢臣閉口,不肯明言。我雖平庸短淺,世代受榮祿,私下仰慕前賢捨身之義,不避斧鈀誅殺,以希求一言之益。伏願稍垂覽察,略加推究採納,使朝廷典章重舉,軍威更振,海內興起維新之歌,天下見復禹之績。那麼我上奏之後,含笑九泉。
       
       靈太后得到他的疏奏,用來責備左右近侍。各位寵要之人因此憤世嫉俗他,就啟奏太后說:「謙之有學識才藝,應在國學,以訓導貴族子弟。」下詔聽從,任命為國子博士。
       
       謙之與袁翻、常景、酈道元、溫子升等人,都申述舊誼。樂於週卹施捨,言諾沒有虧欠。居家對待僮僕奴婢,對他們的孩子不鞭打他們的父母,生三個孩子就免除其中一個,世間沒有剃發黥面的奴婢,常說:“都禀受人體,如何殘害?”因為父親的舅氏璋蒙遜曾佔據涼土,國書有缺修,謙之於是撰修於十捲。涼國盛行佛道,他寫文章貶斥,因而稱佛是九流之一家。當世名士,競相用佛理來贅難,謙之還用佛義對答,竟然不能使他屈服。因為當時所用的曆法,多不盡善,於是更改元修撰,成為一家之法,雖未行於世,議論者讚歎他多能。
       
       當時朝廷議論鑄錢,任命謙之為鑄錢都將長史。於是上表請求鑄造三銖錢說:
       
       錢幣的設立,本來是用以通有無,便利交易。所以錢的輕重,世代不同。太公為週設置九府圜法,到景王時改鑄大錢。秦兼併海內,錢重半兩。漢興起,因秦錢重,改鑄榆莢錢。到文帝五年,又為四銖,孝武時,全部銷毀,改鑄三銖。到元∆中,變成五銖。又造赤仄錢,以一當五。王莽攝政,錢有六等,大錢重十二銖,次九銖,次七銖,次五銖,次三銖,次一銖。魏文帝廢除五銖錢,到明帝重新設立。孫權在江左,鑄大錢,一當五百。孫權赤烏年間,又鑄大錢,一當一千。輕重大小,無不隨時變化。
       
       我認為食貨的重要,八政為首;聚財的貴重,見於訓典文諫。所以昔之帝王,乘天地的富饒,禦海內的財富;莫不使太倉的粟米腐爛,泉府的貫錢朽壞。儲畜既已充盈,百姓沒有困敝,可以安寧四方,如身使臂一樣。從前漢朝孝武帝,地廣財豐,外事四戎,於是國庫空虛。於是草野之臣,出財助國;興利之計,納稅於朝廷。市上設置專賣酒的官員,邑中有告緹的命令。鹽鐵既已興起,錢幣屢次更改,少府於是豐饒,上林積貯充盈。對外開闢百蠻,對內不增稅,都是計利的原因。現在群妖未息,四郊多壘,徵稅既已煩重,千金日費,資儲逐漸消耗,財用將竭,確實是楊氏獻稅之時,桑、兒言利之日。以西漢的盛況,錢還屢次更改,並行大小,子母相權,何況現在寇難未除,州郡淪敗,民物凋零,軍國用度缺少,另鑄小錢,可以富益,何損於政,何妨於人?而且政興不以錢大,政衰不以錢小,只貴公私得所,政化無虧,既行之於古,也宜效法於今。從前禹遭大水,用歷山的金鑄錢,救民之困;湯遭大旱,用莊山的金鑄錢,贖民賣子。現在百姓窮困憔悴,甚於往日,欽明之主豈能垂拱而觀之哉?
       
       我今此鑄錢,以濟交乏,五銖之錢,任使並用,行之無損,國得其益,穆公之言於此應驗。我雖術愧計然,識非心算,暫時充任錢官,頗睹其理。如果有所益,不得不言。倘或以為疑,請求下公卿博議,如認為允當,即乞施行。
       
       下詔將要聽從,事未完成,遇謙之去世。
       
       當初,謙之的弟弟道穆,在正光年間擔任禦史,糾舉相州刺史李世哲的事,大加挫辱,他家一直以此為憾。到這時,世哲的弟弟神軌被靈太后深為寵任,恰逢謙之的家僮申訴良賤之事,神軌幫助家僮,入朝諷喻尚書,判決將謙之囚禁在廷尉。當時將要大赦,神軌於是啟奏靈太后下詔,在獄中賜死,時年四十二歲。朝士沒有不哀悼的。他所著文章一百多篇,另有集錄。永安年間,追贈徵虜將軍、營州刺史,諡號為康。又授一子出身,以明冤屈。謙之的妻子中山張氏,是明識婦人,教導勸勉幾個兒子,從師受業,常告誡他們說:“自從我成為你家媳婦,未見你父親一日不讀書。你們應各自修勤,不要廢棄先業。”
       
       謙之的長子儒,字孝禮。元銖進入洛陽,他的叔父道穆隨從皇帝北巡。子儒後來渡河到行宮,莊帝見到他,詳細詢問洛陽中的事情,子儒詳細陳述元銖敗亡在旦夕。莊帝對道穆說:「你剛來的時候,為什麼不和子儒同行?」回答說:「臣家百口在洛陽,需要他經營。並且想讓他今日來,知道京城的後事。」莊帝說:「子儒不僅符合你的本意,也大慰朕意。」於是授郎中,轉通直秘書。後授安東將軍、光祿大夫、司徒中兵參軍、兼祭酒。承襲爵位。興和初年,授兼殿中侍禦史。當時四方多有流民,子儒擔任梁州、北豫、西兗三州檢戶使,所獲甚多。後因公事去官。武定六年去世,時年四十一歲。
       
       子儒的弟弟緒,字叔宗,明悟好學。謙之常對人說:「興吾門者,當是這個孩子。」及長,涉獵書傳,喜好文詠。歷任司空行參軍、轉長流參軍。授鎮遠將軍、冀州儀同府中兵參軍,被府主封隆之賞識。隆之任梁州、濟州時,引他隨從,常令總攝數郡。武定三年去世,年三十二歲。
       
       緒的弟弟孝貞,武定年間,任司徒士曹參軍。
       
       孝貞的弟弟孝幹,任司空東閣祭酒。
       
       謙之的弟弟恭之,字道穆,行字通行於世。學習涉獵經史,不是名流俊士,不與交結。幼年喪父,事奉兄長如父母。常對人說:“人生厲心立行,貴於被人知遇,應當使傍晚脫下羊裘,早晨佩帶珠玉。如果時不我知,便須退隱江海,自求其志。”
       
       禦史中尉元匡高標準選拔禦史,道穆向元匡上奏記說:「道穆生於蓬簷,長於陋巷。頗涉獵群書,無純碩之德;尚好章詠,乏雕飾之工。雖想置身於英俊之徒,列名於俊彥之列,哪裡可能呢?然而不生之世之工。資,求人於屠夫釣者之下;不牽暗投之訥,取士於商歌之中。他所糾舉,不避權豪,台中事務,多被元匡諮詢。道穆曾進說於元匡:「古人有言,罰一人當取千萬人懼,豺狼當道,不問狐狸。明公荷國重寄,宜使天下知法。」元匡深以為然。
       
       正光年間,出使相州。刺史李世哲即尚書令李崇之子,貴盛一時,多有非法,逼買民宅,廣興屋宇,都設置鴟尾,又於馬埒堠上做木人執節。道穆繩糾,全部毀去,並揭露其贓物,詳細上表奏聞。又爾朱榮討伐蠕動,道穆監理其軍事,爾朱榮很忌憚。返回後,授與朝請,不久後授太尉鎧曹參軍。
       
       蕭寶夤西徵,以道穆為行台郎中,軍機之事,多委任他。大都督崔延伯敗後,賊勢轉強,請求增兵,朝廷不准。寶夤對道穆說:「非卿一行,兵無益理。」於是令乘傳赴洛。靈太后親自詢問賊勢,道穆詳細以狀對答,太后怒說:「近來使人都說賊弱,卿何獨說其強!」道穆說:「前使不實者,應當是希望陛下恩顏,望沾爵賞。臣既辱為使人,不敢虛妄。願近臣親檢,足知
       
       後來,他的兄長謙之被害,他心中不安,於是投靠了莊帝。莊帝當時擔任侍中,對他特別欽佩敬重,將他安置在自己的府邸中,給予深切保護。不久,莊帝因兄長之事被外放。道穆擔心禍事,帶著家人逃往濟陰,改名換姓,往來於東平的畢氏家中,以躲避當時的災難。莊帝即位後,徵召他為尚書三公郎中,加授寧朔將軍。不久後兼任吏部郎中,他與薛曇尚書出使晉陽,授予爾朱榮官職,賜爵龍城侯。九月,被任命為太尉長史,兼領中書舍人。因母親去世離職,莊帝命令中書舍人溫子升到他家中弔唁慰問,下詔讓他代理原任職務,他上表辭謝,未被允許。三年,加授前軍將領。
       
       等到元頤逼近虎牢城,有人勸莊帝去關西,莊帝向道穆詢問,道穆回答說:「關中如今殘破荒涼,怎麼能去呢?我認為元銖兵力不多,他是乘虛深入,這是因為國家將帥徵討抵禦不得其人罷了。北渡,沿黃河東下。過於此。道穆被任命為中軍將軍、給事黃門侍郎、安喜縣開國公,食邑一千戶。當時爾朱榮打算回師等到秋天,道穆對爾朱榮說:「元銖憑藉著微弱的輕兵,突然佔據京洛,使天子漂泊流離失所,人神共憤,主憂臣辱,正是現在。大王擁有百萬之眾,輔佐天子而號令諸侯,自然可以分兵在黃河邊,扎王擁有百萬之眾,輔佐天子而號令諸侯,自然可以分兵在黃河邊,扎河。主上的宮殿,這是齊桓公、晉文公的舉動。
       
       等到莊帝重新執政,在一次宴席上對爾朱榮說:「先前如果不採用高黃門的計策,那麼國家就不安穩了。你可以替我勸他喝酒,讓他喝醉。」爾朱榮回答說:「我本來北徵蠕蠕,高黃門給我做監理。他遇事能決斷,確實可以用大溪領。不久轉為實職,仍兼任黃門。道穆在外執掌法紀,在內參與機密,凡是利於國家、有益百姓的事情,必定上奏報告。直言勸諫,無所顧忌。選拔禦史,都是當世有名望的人,如李希宗、李繪、陽休之、陽斐、封君義、邢子明、蘇淑、宋世良等四十人。
       
       當時使用的錢幣逐漸輕薄,道穆上表說:「士農工商各業,以錢幣為根本,挽救弊端改鑄錢幣,是王政的首要之事。近來由於私人鑄錢輕薄氾濫,官府糾察整治,觸犯法網的人很多。在市場上,八十一文錢鑄一斤,官府糾察整治,觸犯法網的人很多。在市場上,八十一文錢鑄一斤銅,百多文。錯,那些人又有什麼罪?候五十多文一斤,其中人工、食料、錫炭、鉛沙的費用,即使私下經營,也不能獲利。
       
       僕射爾朱世隆在宮廷權勢顯赫,因入宮時衣冠不整,道穆便立即彈劾他。莊帝的姊姊壽陽公主出遊時違犯了清道令,執勤的赤棒士卒呵斥不止,道穆命令士卒用棒打破她的車。公主對此深懷怨恨,哭著向莊帝訴說。莊帝對公主說:「高中尉是清廉正直的人,他所做的是公事,怎麼能以私恨責備他呢?」道穆後來見到莊帝,莊帝說:「那天家姐在路上冒犯了你,我深感慚愧。」道穆脫帽謝罪說: 「臣蒙受陛下恩典,守護陛下的法律,不敢對公主有所偏私而損害朝廷典章,因此辜負了陛下。」莊帝說:「我本覺得對不起你,你反而向我謝罪。」不久,道穆受命監督禮儀制度。又下詔說:「秘書省是圖書典籍所在,內府的圖書,又加以繕寫,縹素堆積,已有多年。出入繁雜,多有散失,可命禦史中尉、兼給事黃門侍郎道穆總攬收集賬目,並通告儒學之士,編定次序。」
       
       道穆又上疏說:「臣聽說舜任命皋陶,把懲治姦邪之事託付給他;禹為罪人哭泣,堯以仁心為念,所以舉薦正直、安置邪枉之事,急切地關係到前賢;彰明德行、慎用罰,議論保存在前任代罰。置廷尉司直,審理刑獄的是非,雖然此事並非古制,卻能適應當時需要。興邦,在長安領俸祿,豈不知羞恥?姦淫之徒,常思報復,多有無端捏造,互相誣告誹謗。處,希望做到清肅。譽、心性公平正直的人擔任。尉彈劾上報,廷尉依法審理,一切依照舊制。發。
       
       等到爾朱榮被殺,莊帝召見道穆,把赦書交給他,命令他到外面宣布。於是對他說:「從今以後,可以常常精選禦史了。」在此之前,爾朱榮等人常想安排自己的親信做禦史,所以有這道詔書。等到爾朱世隆等人率領部屬在大夏門北作戰,道穆受命督戰,又贊成太府卿李苗斷橋的計策,爾朱世隆等於是向北逃竄。道穆被加授衛將軍、假車騎將軍、大都督、兼尚書右僕射、南道大行台。又任命為車騎將軍,其餘官職如故。當時雖然表面上說是徵討蠻族,但莊帝擔心北軍作戰不利,想作南巡的打算。尚未出發,恰逢爾朱兆進入洛陽,道穆擔心禍及自身,託病辭官。爾朱世隆因為道穆忠於前朝,於是殺害了他,時年四十二歲。泰昌年間,追贈使持節、總督雍秦二州諸軍事、車騎大將軍、儀同三司、雍州刺史。
       
       兒子士鏡,襲承爵位。擔任北豫州刺史。高仲密將他裹挾入關。
       
       道穆的弟弟謹之,作為舊渠氏的後嗣。在滄州平東府主簿任上去世,年僅三十五歲,追贈通直郎。沒有兒子。
       
       謹之的弟弟慎之,字道密。喜好學習,有幾位兄長的風範。二十三歲去世。沒有兒子,以兄長謙之的第二個兒子緒作為後嗣。
       
       史臣曰:宋翻剛直不阿,勇猛能決斷事務。辛雄以吏治才能歷任官職,運用智慧效力公家。羊深以才幹從事政務,聲譽事蹟可記述。楊機清廉明斷,秉公行事。高崇明察通達,堪為實用。謙之兄弟,都是政務敏捷之人,修飾學問聞名於世,位列朝廷,豈是偶然呢?羊深在晚年失節,以致覆敗,可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