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降，晨起看草木上的露水凝結成霜，山野的顏色也一日日沉下來。示意圖。(vee／網路製圖)
文／清流
霜降，秋天最後的一個節氣。
《月令七十二候集解》說：「霜降，九月中。氣肅而凝，露結為霜矣。」這時，秋意已深，晨霜悄然覆上草木，山野的顏色也一日日的沉靜下來。二十四節氣走到這裡，秋天即將進入尾聲。
但霜降並不只是個「秋盡」的日子，古人把它看得很重。霜降三候寫得也極有意思：一候「豺乃祭獸」，二候「草木黃落」，三候「蟄蟲咸俯」。
「祭」、「落」、「俯」三個字，彷彿寫盡了天地在深秋時分的最後收束。
就在這收束之中，霜葉卻紅得更加鮮明，柿子也熟了，鄉間的圩市熱鬧起來了。人們忙著收穫、祭祀、進補，給一年最後的秋色添上一點人間的溫度。
因此，霜降的深處，並不只是衰敗。它更像是生命走完一程以後，鄭重的將其安放好。
一、霜葉楓紅，草木歸根
霜降最容易讓人想到一個「落」字。草木黃落、 葉子飄零，秋天似乎已經走到了盡頭。
可是，杜牧偏偏寫下：「霜葉紅於二月花。」
「霜葉紅於二月花」。示意圖。(vee／網路製圖)
一場秋霜過後，有些樹葉非但沒有黯淡，反而紅得更加鮮明。春花有春花的顏色，霜葉也有霜葉的光彩。春花是初生的嬌豔，霜葉卻是經歷過一整個春夏之後，留在深秋的最後一抹濃郁與成熟。
這便是霜降有意思的地方。
同樣是霜降，有的葉子紅了，有的草木黃了；紅葉把最後的顏色留在枝頭，黃葉則開始向大地回歸。一個是盛放之後的餘韻，一個是成熟之後的交還。到了最後，葉子終究要落下來。
然而，落下並不等於消失。它從枝頭回到土地，把曾經從大地取得的東西，重新還給大地。
盛放之後有回歸，成熟之後有交還。
二、豺知祭獸，人知報本
霜降第一候，是「豺乃祭獸」。
古人觀察到，豺捕獲獵物以後，似有陳列、祭告之意，於是解釋道：「祭獸，以獸而祭天，報本也。」其間的 「報本」兩個字，很有分量。
古人觀看豺犬，都能從中看出牠「報本」的意味。到了人間，這份心意便逐漸化為禮俗。
霜降，古人觀豺祭獸「陳列獵物而不急著吃 」不忘本。示意圖。（Jacky／網路製圖）
秋收之後，五穀歸倉，果實成熟，人們並沒有只顧著享用收成。忙著:祭天地，敬先祖，感謝風雨時節，也追念世世代代把日子傳到今天的先人。《禮記》中所說的「慎終追遠」，正是中國人對來處的一種珍重。
祭祀從來不只是一個儀式。它提醒人們，今日所得，並非憑空而來。一粒糧食從種子入土到抽穗成熟，要經過多少風雨的淬煉；一枚果實從花開到枝頭紅熟，離不開天地的養育，也積累著眾人的辛勞作與傳承。
豺以「祭獸」報本，人以禮祭天地、敬先祖。自然之象落在人間，漸漸成為文明裡的自覺。
到了秋盡時分，萬物各有歸處，而人收進倉裡的不只是糧食，還有對天地滋養與先人傳承的感念。
三、柿紅枝頭，圩暖融融
示意圖。（Jacky／網路製圖）
霜降以後，秋天的顏色由黃轉紅。最奪人眼目的，往往就是柿子。民間有句俗語：「霜降摘柿子，立冬打軟棗。」
霜一來，柿子漸漸紅熟。秋風已經有些涼了，樹葉也開始稀疏，一枚枚紅柿子卻還掛在枝頭，像是深秋故意留下的幾盞小燈。
隨著莊稼收了，果實熟了，霜降也熱鬧起來。廣西一些地方的壯族，在這一時節有收穫、祭祀、趕圩、歌舞、走親訪友等習俗，展現活力鮮明的地方風情。
枝頭有柿子的紅，圩市是人間的暖。
廣西一帶的壯族，霜降時節有豐收、祭祀、趕圩、歌舞、走親訪友等習俗。示意圖。（Jacky／網路製圖）
古人眼裡的「暖」，並不只有炊煙、集市和團聚。《禮記·月令》還記載，霜降之時朝廷有「祭旗纛」之禮。旗纛與軍旅、武事相連。到了秋深氣肅之時，國家亦有自己的禮制與祭告，其中也寄託著古人對於軍旅、秩序與安定的重視。
田裡的收成要守，百姓的日子要過，人間這份煙火，更要續活。
鄉間有趕圩的人聲，國家有祭旗纛的禮制。看起來好像離得很遠，守護的卻是尋常百姓的安穩日常。
天地漸冷，人間卻有自己的溫暖。
《禮記》霜降時朝廷有「祭旗纛」，秋季閱兵與祭旗大典，史稱「打霜降」 。示意圖。（Jacky／網路製圖）
四、人養其身，萬物藏根
古人順應四時，到了秋冬，也講究身體調養。示意圖。（Jacky／網路製圖）
霜降之後，天氣真正開始向寒冬過渡。
古人順應四時，到了秋冬，也講究身體調養。天地在收，人也要收；天氣漸寒，人要護住自己的身體，為冬藏作準備。
三候「蟄蟲咸俯」，寫的正是萬物藏息的景象。蟲不再四處活動，而是俯伏、藏身，等待來年的時節。 草木也一樣。葉落歸根，一粒種子留在泥土中，等待下一次萌發；蟄蟲藏於地下，為的是來年重新甦醒。
示意圖。（Jacky／網路製圖）
人養其身，萬物藏其形。看起來都是在向內收，實際上都是在為生命留下餘地。
這時候再回頭看「草木黃落」，便會覺得這個「落」字並沒有那麼悲涼。落，是一種收藏。不是所有的生命都要一直向上生長，也不是所有的美都必須一直停留在枝頭。
該紅的時候，便盡情展露最後的色彩；該成熟的時候，便讓果實飽滿枝頭。到了收藏的時節，就安靜的歸於土地。。
一年走到霜降，萬物都在為自己的這一程作最後的安頓。
五、靜待霜降，不負深秋
這樣看霜降，便會發現，它並沒有把秋天看成一場傷感的告別。
楓葉依然紅豔，柿子依然甘甜，圩市依然熱鬧；草木黃落，蟄蟲俯藏，生命也在悄悄回歸到土地深處。
楓葉把最美的顏色留給時節，落葉則把自己的歸宿交還給大地。天地有所予，萬物有所歸。古人的「報本」，不只是一種祭祀之禮，也藏著對生命的敬意。記得自己從哪裡來，珍惜這一程所得，也知道如何安頓這一程。
霜降到了。秋天正在收起最後的顏色。天地漸冷，生命並沒有停止。它只是把自己安靜的收好，等待下一次春風來臨。
靜待霜降，不負深秋。@
紅葉把最美的顏色留給時節，落葉則把自己的歸宿交還給大地。示意圖。(vee／網路製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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