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字吟，魏碑。示意圖。（Michael／Jacky網路製圖）
文／若木
〈忍字吟〉
吐面猶能含笑去，
臥薪嘗膽竟吞吳。
淮陰市井欺韓信，
非是兵仙惜湛瀘。
「忍」是傳統文化修身思想中極重要的品德。忍並非懦弱，也不是對一切事情逆來順受，而是在受到侮辱、遭遇困厄甚至面對強烈情緒時，能夠克制自己的本能反應，不讓一時之怒氣毀掉長遠的志向。古人說：「小不忍則亂大謀」，又有「 忍辱負重」之說。真正的「忍」，是強而有力量且能自制，有屈辱能承受，有長遠之志而不為一時之氣所左右。這首詩寫婁師德、勾踐、韓信三人故事，分別表現了忍辱、忍困與忍怒的不同層次。
忍並非懦弱，也不是對一切事情逆來順受，而是在受到侮辱、遭遇困厄等能夠克制自己的本能反應，不讓一時之怒毀掉長遠的志向。示意圖。(Linda／網路製圖)
首句「吐面猶能含笑去」
寫唐代名臣婁師德「唾面自乾」的故事。婁師德的弟弟即將赴代州任職，婁師德告誡他，為官處世應當懂得忍讓，不可輕易與人爭強。弟弟說：「若有人把唾沫吐在我臉上，我把它擦掉就是了。」婁師德卻說：「這還不夠。你把唾沫擦掉，反而會使對方更加惱怒；不如不擦，讓它自己乾。」 這就是後來所說的「唾面自乾」。
示意圖。(Linda／網路製圖)
這裡的「忍」已經超出了普通人的忍氣吞聲。唾沫落在臉上，人自然會感到羞辱，本就會立即擦去；可是婁師德竟要求弟弟連這個本能的反應都要克制。詩中「吐面」寫外來的侮辱，「含笑」寫內心的從容，「去」則寫不與人爭執、主動退讓。能夠做到這一層，不是沒有尊嚴，而是明白：與人相爭，往往只會使事情更加惡化；真正有涵養的人，可以把一時的羞辱放下，不讓別人的惡意擾亂自己的心。這種忍讓並非怯弱，而是一種深沉有力的自制力。
示意圖。(Linda／網路製圖)
次句「臥薪嘗膽竟吞吳」
寫越王勾踐忍辱復國的故事。越國被吳國擊敗後，一國之君勾踐與夫人被迫前往吳國淪為吳王夫差的臣僕。勾踐在吳國期間備受屈辱，曾為夫差嘗糞以示忠誠，並被迫從事勞役。三年之後，他才獲准返回越國。回國以後，他沒有忘記亡國之恥，而是臥薪嘗膽，以苦痛時時警醒自己，勵精圖治、 訓練軍隊、 發展生產，等待復仇的時機。
「臥薪嘗膽」為傳統文化中忍辱負重、蓄力圖強的經典象徵。示意圖。(Linda╱網路製圖)
這種「忍」尤其艱難，因為勾踐所忍受的並非一時的個人羞辱，而是亡國之恥、身為君王的屈辱，以及長期隱忍而無法立即報仇的痛苦。如果只為一時意氣，他完全可能選擇拼死反抗；但那樣或許只能得到一時的痛快，卻會使復國的希望徹底斷絕。他最終選擇忍下來、等下去、強大自己，經過多年積蓄，終於反敗為勝，滅吳雪恥。「臥薪嘗膽」因此成為傳統文化中忍辱負重、蓄力圖強的經典象徵。
示意圖。(Linda／網路製圖)
三四句「淮陰市井欺韓信，非是兵仙惜湛瀘」
寫韓信受胯下之辱的故事。韓信年少時貧困落魄，曾在淮陰市井受到屠戶的羞辱。對方當眾逼迫他從胯下鑽過，韓信竟忍辱而行。後來韓信成為大漢統率千軍、建立赫赫戰功的「兵仙」功業。
示意圖。(Linda／網路製圖)
詩中說「非是兵仙惜湛瀘」，意指韓信並非沒有能力報復，也非因珍惜手中的寶劍而不敢出手。相反的，他有過人的武藝和膽略，當下夠壓住胸中的怒火，不因一時之辱而妄動。後來韓信功成名就、重返故里淮陰時，不但沒有殺死當年羞辱他的屠戶，反而給予他官職，更顯其胸襟寬大。
「湛瀘」相傳為古代名劍，代表鋒利的武力。詩中故意寫「劍」，正是為了反襯「忍」：真正的忍，不是手中無劍，而是手中有劍而不拔；不是沒有力量，而是有力量而能夠自制。 如果只是軟弱無力，那不是真正的忍；能夠克制足以報復的力量，才是忍的高境界。
示意圖。(Linda／網路製圖)
因此，這首詩中的「忍」有三個層次：受辱而能自持，困厄而能負重，擁有力量而不妄動。 婁師德的一時之辱，勾踐的亡國之恥，韓信的胯下之辱；他們共同說明，真正的忍不是向困境屈服，而是為了更長遠的目標保存自己的心志與力量。
「忍」與「苦」、「毅」也有所不同：苦是所遭遇的困境，忍是面對困境時的心態，毅則是在漫長道路上堅持到底的意志。 苦可以磨人，忍可以定心，毅可以成事。忍一時，不是忘卻志向；恰恰是為了不讓一時之怒遮蔽長遠的道路。
故古人所謂「忍」，乃是能容人所無法容，能忍人所無法忍，能以一時之退，成就日後的大局。@
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