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話版《遼史》卷一百〇五·列傳第三十五 

元朝   脫脫等 著

      能吏

       漢朝用詔書賞賜俸祿二千石的官員,唐朝將刺史、縣令的名字寫在屏風上,以示獎勵和引導,所以兩部史書有《循吏》、《良吏》的列傳。遼朝從太祖創業,太宗安撫擁有燕、薊之地,任用賢能的方法,也大致完備了。然而只有朝廷參置國官,管理州縣的官吏多遵循唐制。經歷年代久遠,選舉更加嚴格。當時又分別派遣重臣巡行境內,考察賢否而進退他們。因此治理百姓、管理財政、判決案件、消除盜賊,各有其人。考察他們的德政,雖然不足以與那些循吏、良吏並列,但也可以稱為能吏了。作《能吏傳》。
       
       大公鼎,渤海人,先世籍貫遼陽率賓縣。統和年間,遷徙遼東豪強以充實中京,於是定居大定。曾祖忠,禮賓使。父信,興中主簿。公鼎幼年莊重敦厚,長大而好學。咸雍十年,考中進士,調任沈州觀察判官。當時遼東雨水損害莊稼,北樞密院大量徵發河邊壯丁以修完堤防。有關部門秉持命令嚴峻急迫,公鼎獨自說:「邊境剛剛安寧,大興徭役,不是利國便農之道。」於是上疏奏報此事。朝廷聽從了他,停止勞役,水也沒有成為災害。沿河千里,沒有人不高興。改任良鄉縣令,減輕徭役,致力於農桑,建造孔子廟學,部民服從教化。多次升遷至興國軍節度副使。當時有隸屬鷹坊的人,以羅捕鳥獸為名,騷擾侵害田裡。年久,百姓不堪忍耐。公鼎向皇上進言,立即下令禁止。適逢公鼎朝見,大臣轉達皇上嘉許採納之意,公鼎說:「一郡獲得安寧,確實是大幸;其他郡如此者很多,希望將恩惠平均施與天下。」朝廷聽從。調任長春州錢帛都提點。皇帝車駕到春水,貴主依規定借貸,公鼎說:「豈能停止官用,曲從私情?」拒絕。聽到不少怨恨謾罵的話,說:「這是我的職責,不敢廢弛。」不久拜大理卿,多有平反。天祚皇帝即位,歷任長寧軍節度使、南京副留守,改東京戶部使。當時盜賊殺留守蕭保先,起初貪圖他的財物,因而倡導。百姓也互相猜忌,家家自鬥。公鼎單騎巡視郡中,陳說禍福,眾人都放下兵器而拜說:「這是不欺騙我,豈敢不聽命。」安撫如故。拜中京留守,賜貞亮功臣,搭乘傳車赴任。當時盜賊充斥,有在路上遇到公鼎的,即叩馬請求自新。公鼎給以符約,讓他們回歸本業,聽說的人接踵而至。不到十天,境內清平肅靜。天祚帝聽說,加賜保節功臣。當時人心反側不安,公鼎憂慮生變,請求布施恩惠以安撫,為此大赦。公鼎多次上表請求退休,不被允許。適逢奴賊張撒八率領無賴嘯聚,公鼎想攻擊而形勢不允許。感嘆說:「我想辭職很久了,被世事牽累,不幸至此,難道是天命嗎!」因此憂憤成疾。保大元年去世,年七十九。子昌齡,左承製;昌嗣,洺州刺史;昌朝,鎮寧軍節度。

       蕭文,字國華,是外戚中的賢者。父親直善,安州防禦使。蕭文專心致志努力學習,喜怒不形於色。大康初年,掌管秦越國王中丞司事,才幹著稱。不久知北面貼黃。王邦彥的兒子爭蔭封,幾年不能決定,有關部門上報。皇上命蕭文審問,立刻裁決。皇帝車駕將要回宮,承詔檢閱演習儀仗侍衛,雖然執事眾多,指揮顧盼如一。遷同知奉國軍節度使,歷任國舅都監。壽隆末年,知易州,兼西南面安撫使。高陽土地肥沃百姓富足,在此為官的人,常常貪黷於財貨,百姓很痛苦。蕭文剛到,全部除去舊弊,致力於農桑,崇尚禮教,百姓都被教化。當時大旱,許多人憂慮,蕭文祈禱就下雨。屬縣又有蝗蟲,商議捕除,蕭文說:「蝗蟲是天災,捕捉有什麼益處!」只是反躬自責,蝗蟲全部飛去,遺留的也不吃禾苗,散在草叢中,被烏鵲吃光。適逢淫雨不止,蕭文又隨著祈禱而雨止。這一年,大豐收。朝廷認為蕭文可大用,遷唐古部節度使,高陽刻石頌揚他。後來不知結局。
       
       馬人望,字儼叔,高祖胤卿,為石晉青州刺史,太宗兵到,堅守不降。城破被俘,太宗認為他有義氣而釋放,遷其家族於醫巫閩山,於是定居。曾祖廷煦,南京留守。祖淵,中京副留守。父詮釋,中京文思使。人望聰明穎悟。幼年喪父,長大以才學著稱。咸雍年間,考中進士,為松山縣令。每年運送澤州官炭,唯獨役使松山,人望向中京留守蕭吐渾請求平均勞役於其他縣邑。吐渾發怒,將他交給官吏,關押近百天。又提來審問,人望不屈服,蕭吐渾高興地說:「你為民如此,以後必當大用。」將此事上報朝廷,全部聽從所請。調任知涿州新城縣。該縣與宋接壤,是驛道所經之處。人望治理不擾民,官吏百姓敬畏愛戴。近臣有出使宋回來的,皇帝詢問外面的事,多推薦他,擢升中京度支司鹽鐵判官。轉南京三司度支判官,公私都充裕。遷警巡使。京城獄訟堆積,人望處決,沒有一件冤枉。曾檢核戶口,不到兩旬就完成。同知留守蕭保先感到奇怪而問他,人望說:“民產如果檢括無遺,他日必增長厚斂的弊病,大概十得六七就夠了。”保先道歉說:“公考慮深遠,我比不上。”
       
       先前,樞密使耶律乙辛竊弄威權,最終害死太子。等到天祚帝嗣位,將要報父仇,選人望與蕭報恩追究此事。人望平心處理,所活的人很多。改上京副留守。適逢大盜趙鍾哥侵犯宮闕,劫掠宮女、禦物,人望率眾追捕。右臂中箭,用艾炷燒傷,奮力疾馳追逐,盜賊丟棄所掠而逃。人望命令關津檢查過往行人,全部抓到盜賊。不久擢升樞密都承旨。
       
       宰相耶律儼厭惡人望與自己不同,調任南京諸宮提轄制置。一年中,為保靜軍節度使。有兩個官吏兇暴,百姓怕如老虎。人望用溫和的態度對待他們,暗中令人揭發其事,處以黥刑流放。這一年各處飢荒,只有人望所治之地糧食不缺,路上沒有報警的桴鼓。遙授彰義軍節度使。遷中京度支使,剛到,府庫皆空;任職半年,積粟十五萬斛,錢二十萬緹。調任左散騎常侍,多次遷升樞密學士。不久,拜參知政事,判南京三司使事。當時錢糧出納的弊病,只有燕地最嚴重。人望用縣帛製作通曆,凡是庫物出入,都使之另外登記,名叫「臨庫」。姦詐狡猾的官吏不能上下其手,於是用年老到處宣揚。朝廷議論不加明察,改南院宣徽使,以示優待老人。過了一年,天祚帝親手寫「宣馬宣徽」四字詔令他來。到後,告訴他說:「以為你老了,是誤聽。」於是拜南院樞密使。人不敢以私事求他,用人一定是出於公議所應當給予的人。如曹勇義、虞仲文曾受奸人排擠,人望推薦,都成為名臣。當時百姓最苦的是驛遞、馬牛、旗鼓、鄉正、廳隸、倉司等役,以致破產不能供給。人望讓百姓出錢,官府自己招募役夫,當時以為便利。很久以後請求退休,以守司徒、兼侍中退休。去世,諡號文獻。
       
       人望有操守,喜怒不形於色,不曾依附別人求進。當初授任執政,家人祝賀。人望憂傷地說:「得到不要喜,失去不要憂。抬舉得非常高,排擠時一定很殘酷。」他如此畏懼謹慎。
       
       耶律鐸魯斡,字乙辛隱,是季父房的後裔。廉潔節儉,重視義氣。重熙末年,給事詰院。鹹雍年間,多次遷升同知南京留守事。被召,因部民懇切挽留,於是賜詔褒獎。大康初年,改西南面招討使,為北面林牙,遷左夷離畢。大安五年,拜南府宰相。壽隆初年,退休,去世。
       
       鐸魯斡所到之處有名聲,官吏卻敬畏愛戴。等到退居鄉裡,兒子普古為烏古部節度使,派人來迎接。到了之後,見積蓄非常富足。對普古說:「辭別親人進入仕途,應以富國安民為事。枉道欺君,以貪求財利,不是我的志向。」命令開車回去。普古後來被盜賊所殺。
       
       楊遵勗,字益誡,涿州範陽人。重熙十九年考中進士,調任儒州軍事判官,多次遷升樞密院副承旨。咸雍三年,為宋國賀正使;回來,遷都承旨。天下的事務,叢集於樞府,文書堆積。遵勗一目五行俱下,剖析決斷如流,陳奏詳明敏捷。皇上嘉獎他。奉詔徵收戶部拖欠的錢,得四十餘萬緹,拜樞密直學士,改樞密副使。大康初年,參知政事,調任知樞密院事,兼門下侍郎、平章事,拜南府宰相。耶律乙辛誣陷皇太子,下詔遵勗與燕哥查辦此事,遵勗不敢直言,當時輿論認為他有缺點。不久拜北府宰相。大安年間暴卒,年五十六。贈守司空,諫康懿。子楊晦,終昭文館直學士。
       
       王棠,涿州新城人。博古善寫文章。重熙十五年考中進士。鄉貢、禮部、廷試對策都是第一名。多次遷升上京鹽鐵使。有人誣告他受賄,沒有證據,釋放。遷東京戶部使。大康二年,遼東飢荒,百姓多餓死,請求軔卹,朝廷聽從。三年,入朝為樞密副使,拜南府宰相。大安末年,去世。
       
       王棠熟悉通達朝政,遇事不懶,在政府修明法度,有聲望。
       
       論曰:孟子說“百姓最重要,社稷次之”,治理百姓的人應如何盡心。公鼎上奏停止完堤勞役以休養百姓,拒絕公主借貸以守法,單騎巡郡,化盜為良,差不多有召信臣、杜詩的美政。蕭文知易州,下雨天晴應祈禱,蝗蟲不為災害。人望為民不避囚禁,判度支,公私充裕,也很卓然不易企及了。銥魯斡官吏敬畏百姓愛戴,楊遵勗決事如流,真是能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