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話版《遼史》卷八十·列傳第十
元朝 脫脫等 著
張儉 邢抱朴 馬得臣 蕭朴 耶律八哥
張儉,宛平人,個性端正誠實,不重視外表修飾。統和十四年,考中進士第一名,調任雲州幕官。依舊例,皇帝經過時,地方長官應有所進獻。聖宗在雲中打獵,節度使進言說:「臣的境內沒有其他特產,只有幕僚張儉,是一代珍寶,願意把他進獻。」此前,皇上夢見有四個人在身邊侍奉,賜給每人兩口食物,等到聽說張儉的名字,才明白夢境。召見他時,見他容貌舉止樸實無華。問他世務,他當場奏對三十多件事。從此受到特別知遇,歷任清要官職,號稱明達幹練。開泰年間,多次升遷至同知樞密院事。太平五年,出任武定軍節度使,改任大同節度使。六年,入朝任南院樞密使。皇上正倚重他,參知政事吳叔達與張儉不和,皇上發怒,將吳叔達貶為康州刺史,任命張儉為左丞相,封韓王。皇上病重,張儉接受遺詔輔佐太子即位,這就是興宗,賜予貞亮弘靖保義守節耆德功臣,拜太師、中書令,加尚父,改封陳王。
重熙五年,皇上親臨禮部貢院並親自考試進士,都是張儉發起的。進見時皇上不直呼其名,並賜詩讚美。張儉只穿粗布帛衣,吃飯不重口味,每月俸祿有剩餘,就週濟親戚舊友。冬天,在便殿奏事,皇上見他袍子破舊,秘密讓近侍用火夾在袍子上穿孔做記號,多次見到他仍不更換。皇上問他原因,張儉回答:「臣穿這件袍子已經三十年了。」當時崇尚奢侈,所以用這個委婉諷喻。皇帝憐憫他清貧,讓他隨意取用內府財物,張儉奉詔只拿了三端佈出來,更加受到嘉獎重視。張儉有五個弟弟,皇上想都賜下進士出身,他堅決推辭。官府捕獲八個盜賊,已經處死後,才抓到真正的盜賊。家人訴冤,張儉多次要求申冤審理。皇上勃然變色說:「卿想要朕償命嗎!」張儉說:「八家老幼無處申訴,稍微加以撫卹,讓他們能夠收葬,就足以安慰生者和死者了。」皇上聽從了他。張儉在相位二十多年,對國家有許多補益。退休回家後,恰逢宋朝國書言辭無禮,皇上準備親徵。皇上駕臨張儉府第,尚食官先前往準備膳食,張儉推辭了;進獻葵羹乾飯,皇上吃得很滿意。慢慢問他計策,張儉極力陳說利害,並且說:「只需派一個使者去質問,何必遠勞車駕?」皇上高興地停止了親徵。又在張儉府第賜宴,把器玩都賞賜給他。重熙二十二年去世,享年九十一歲,敕令葬在宛平縣。
邢抱樸,應州人,刑部郎中邢簡的兒子。邢抱樸天性聰穎,好學博古。保寧初年,任政事舍人、知制誥,多次晉升至翰林學士,加禮部侍郎。統和四年,山西州縣遭受兵禍,命令邢抱樸前往鎮守安撫,百姓才安定,加戶部尚書。升任翰林學士承旨,與室昉一同修撰《實錄》。審理南京積壓案件回朝,下詔褒獎讚美。十年,拜參知政事。因樞密使韓德讓推薦,考察各道守令的賢能與否進行升降,非常符合人心。不久因母親過世離職,下詔起用任職。上表請求守滿喪期,不被允許;宰相秘密告知皇上心意,於是任職。人們稱讚他孝順。等到耶律休哥留守南京,又有許多積壓案件,又下詔讓邢抱樸前往公平處理,沒有人有冤屈。改任南院樞密使,去世,追贈侍中。當初,邢抱樸與弟弟邢抱質跟隨母親陳氏學習經書,都以儒學聞名,邢抱質也官至侍中,當時人認為很榮耀。
馬得臣,南京人,好學博古,擅長寫文章,尤其長於詩。保寧年間,多次升遷至政事舍人、翰林學士,經常參與朝議,以正直著稱。幹亨初年,宋軍屢次侵犯邊境,任命他為南京副留守,並拜翰林學士承旨。聖宗即位,皇太后臨朝稱制,他兼任侍讀學士。皇上閱讀唐高祖、太宗、玄宗三部《紀》,馬得臣就抄錄其中可以效法的行為進獻。等到隨從徵伐宋朝,進言說投降的不可殺,逃跑的不可追,反覆無常的人另外論處。下詔聽從。不久兼諫議大夫,知宣徽院事。當時皇上打馬球沒有節制,上書進諫說:
臣私下觀察房玄齡、杜如晦,是隋末的書生,如果不遇到唐太宗,怎能成為一代名相?臣雖然不才,陛下在東宮時,有幸列於侍從,如今又得以侍奉聖上讀書,卻沒有對聖明有所補益。陛下曾經問臣貞觀、開元的事情,臣請大致陳述。臣聽說唐太宗侍奉太上皇宴罷,就挽輦到內殿;唐玄宗與兄弟歡飲,盡家人之禮。陛下繼承祖宗的基業,親自侍奉太后,可以說是至孝。臣更希望陛下在問安之餘,和睦六親,增加愛敬,那麼陛下親親之道,可與二帝比隆。臣又聽說二帝沉迷於經史,多次召引公卿講學,直到日斜。所以當時天下翕然向風,以興文治。如今陛下留心典籍,剖析章句,臣希望陛下研究經典義理,深入實踐,二帝的治理,不難達到。臣又聽說唐太宗射野豬,唐儉勸諫;唐玄宗架鷹,韓休進言;二帝沒有不樂意聽從的。如今陛下以打球騎馬為樂,愚臣思考,有三點不宜,所以不避斧鈀進言:臣認為君臣一同遊戲,不免有紛爭,君得勝臣慚愧,對方失敗這邊歡喜,一不宜。躍馬揮杖,縱橫馳騁,不顧上下之分,爭先取勝,失人臣之禮,二不宜。輕視萬乘之尊,圖一時之樂,萬一有馬嚼脫落等失誤,對社稷、太后怎麼辦?三不宜。倘若陛下不認為臣的話迂腐,稍加省覽,是天下之福,群臣之願。
奏書呈上,皇帝讚歎良久。不久去世,追贈太子太保,下詔有關部門辦理喪事。
蕭樸,字延寧,出自國舅少父房家族。父親蕭勞古,因擅長寫文章成為聖宗的詩友。蕭樸幼年就像老成人。長大後,博學多智。開泰初年,補任牌印郎君,任南院承旨,權知轉運事,不久改任南面林牙。皇帝詢問政事,蕭樸詳盡陳述百姓疾苦、國家財政盈虧,皇帝高興地說:「我得到人才了!」提拔為左夷離畢。當時蕭合卓為樞密使,蕭樸知部署院事,因酗酒廢事,外放為興國軍節度使,不久召回任南面林牙。太平三年,守太子太傅。第二年,拜北府宰相,升北院樞密使。當時太平日久,皇帝留心翰墨,開始製作譜牒以區分嫡庶,從此爭訟紛起。蕭樸有吏才,能揣測皇帝心意,奏對合旨,朝議多由他決定。封蘭陵郡王,進封恆王,加中書令。等到大延琳叛亂,下詔安撫東京,允許便宜行事。興宗即位,皇太后臨朝稱制,國事全部委託弟弟蕭孝先。當時仁德皇后被馮家奴誣陷被害,蕭樸多次說她是冤枉的,沒有回音。每次想到這裡,就為他吐血。重熙初年,改封韓王,拜東京留守。等到把太后遷到慶州,蕭樸改封楚王,升南院樞密使。四年,封魏王。逝世,享年五十歲,追贈齊王。兒子蕭鐸剌,任國舅詳穩。
耶律八哥,字烏古鄰,五院部人。幼年聰慧,看書一遍就能背誦。統及年間,因世代產業任本部文官。不久,升任閘撒狘,隨即轉任樞密院侍禦。適逢宋將曹彬、米信侵犯燕地,耶律八哥因隨從護駕有功,提拔為上京留守。開泰四年,召回任北院樞密副使。不久,留守東京。七年,皇上命東平王蕭排押率軍徵討高麗,耶律八哥任都監,到達開京,大肆搶掠而回。渡茶、陀兩河時,高麗追兵趕到。諸將都想等敵人渡過兩河再攻擊,只有耶律八哥認為不行,說:「敵人如果渡過兩河,必定拼死作戰,這是危險之道;不如在兩河之間攻擊。」蕭排押聽從了他,交戰,大敗。第二年,返回東京,上奏說渤海承奉官應當有人統領,皇上聽從其言,設置都知押班。後來因茶、陀之敗,削去使相銜,降為西北路都監,去世。
論說:張儉的名字與皇帝夢境相符,於是結下君主知遇,穿破袍不換,志在敦厚薄俗,功業在兩朝顯著,世人稱他為賢相,不算過分。邢抱樸甄別守令,大合人心,兩次判決積案,百姓沒有冤屈。馬得臣引用盛唐之治來諫君主,蕭樸痛心皇后的冤屈,以至於吐血。四人都是因為明曉經術而獲得高位,忠誠如此,是應當的。聖宗得人,在這個時候最為興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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