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話版《遼史》卷五十九·志第二十九
元朝 脫脫等 著
食貨上
契丹舊俗,財富在於馬匹,強盛在於兵力。放馬於原野,兵器散於百姓。有戰事就作戰。騎兵甲士,早晨下令,辰時就能集合。馬匹逐水草而居,人靠乳酪為食,拉弓射獵,以供給日常所需,乾糧草料,都在這裡了。以此制勝,所向無敵。等到建立國家,內建宗廟朝廷,外設郡縣牧守,制度日益增加,經費日益擴大,上下相互效仿,服飾用度逐漸增多,而糧食財貨的用途就變得急迫了。於是在五京以及長春、遼西、平州設置鹽鐵、轉運、度支、錢帛等機構,以掌管收支。其製度等級雖然不能全部知曉,但大概散見於舊史。至於農谷、租賦、鹽鐵、貿易、礦冶、錢幣、群牧,逐類採集,編成篇章,保存一代食貨的概況。
當初,皇祖勻德實擔任大迭烈府夷離堇,喜好農耕,善於畜牧,觀察地利來教導百姓耕種。仲父述瀾擔任於越,整頓國人種植桑麻,學習紡織。太祖平定諸弟之亂後,停止軍事行動,減輕賦稅,專心致力於農業。曾因戶口繁衍,管轄疏遠,將北大濃兀分為二部,規定植樹耕種的製度,各部效法。
太宗會同初年,將要東獵,三克上奏減少輜重,快速趕赴北山獲取物資,以備國家之用,不妨礙農務。不久下詔有關部門鼓勵農桑,教授紡織。因烏古之地水草豐美,命令甌昆石烈居住,加上海勒水的良田作為農田。三年,下詔將諧里河、臚朐河附近土地賜給南院歐堇突呂、乙斯勃、北院溫納河剌三石烈人,讓他們從事耕種。八年,駐紮在赤山,宴請向臣詢問軍國要務。左右回答說:「軍國要務,以愛民為本。百姓富裕則兵力充足,兵力充足則國家強盛。」皇上深以為然。同年,下詔徵調各道軍隊,並告誡敢有傷害莊稼的,按軍法論處。
應歷年間,雲州進獻嘉禾,當時認為是重視農業所感動。保寧七年,漢地有宋兵,派使者來請求糧食,下詔賜給粟二十萬斛相助。如果不是經費有餘,怎麼能做到這樣?
聖宗幹亨五年下詔說:「五穀不登,開國庫代替百姓納稅;螟蝗為災,免徭役以撫卹飢貧。」統和三年,皇帝曾經過藁城,見乙室奧隗部下婦人迪輦等人的黔子過未收割,派人幫助收割。太師韓德讓說,戰亂後逃亡百姓放棄產業,農作物倒在田裡,招募人收割,把一半給收割的人。政事令室昉也說,山西各州供應軍需,民力凋敝,田谷多被邊兵踐踏,請求免除今年田租。六年,霜旱成災,百姓飢餓,下詔三司,舊例用稅錢折合粟米,估價不實,要增加以利民。又遷徙吉避寨居民三百戶到檀、順、薊三州,選擇肥沃土地,供給牛、種谷。十三年,下詔各道設置義倉。每年秋天,社民根據收穫,每戶出粟存入倉庫,社司登記數目。年成不好時,開倉賑濟百姓。十五年,下詔免除南京舊欠的義倉粟,並禁止各軍官非時打獵放牧妨礙農務。開泰元年,下詔說:「朕考慮到百姓徭役煩重,就多給工價;年穀不登,開倉借貸;田園荒廢的,給牛種幫助。」太平初年駕臨燕地,燕民因豐收進獻土產珍異。皇上禮遇高年,施惠鰩寡,賜酒宴連日。九年,燕地飢荒,戶部副使王嘉請求造船,招募熟悉海漕的人,轉運遼東粟米救濟燕地,議論者稱道路險阻不便而作罷。
興宗即位,派使者視察各道莊稼。同年,全面清查戶口,下詔說:「朕早年就熟知農耕。努力耕種的人廣事耕耘,卻很少聽說納稅;家口多的人完全缺乏種植,多至流亡。應當普遍檢查,全面實現均平。」禁止各職官不得擅自釀酒浪費穀物;有婚祭的,相關部門給文書才允許。
道宗初年,西北方下穀雨三十里,春州一斗粟六錢。當時西蕃多次叛亂,皇帝想作守禦之策,命令耶律唐古監督耕種以供給西軍。唐古率眾在臚朐河畔種田,每年獲得上等豐收。駐鎮州,共十四年,積粟數十萬斛,每鬥不過數錢。因馬人望先前任南京度支判官,公私兼濟,清查戶口,用法公平寬恕,於是升任中京度支使。任職半年,積粟十五萬斛,提升為左散騎常事。遼的農業糧食到這時最為興盛。而東京如鹹、信、薊、復、辰、海、同、銀、烏、遂、春、泰等五十餘城內,沿邊各州,都有和糴倉,依祖宗之法,出陳換新,允許百姓自願借貸,收息二分。各處不下二、三十萬石,雖屢次用兵,未曾匱乏。到天慶年間,金兵大舉入侵,全數被奪佔。適逢天祚帝流亡,耶律敵烈等逼迫立梁王雅里,命令各群牧人戶運鹽濼倉的粟米。人戶損耗,商議登記其家產賠償。雅里自己定價:一車粟換一隻羊,三車換一頭牛,五車換一匹馬,八車換一匹駱駝。隨從說:「現在一隻羊換二斗粟,還換不到,這個價格太輕。」雅里說:「百姓有,我就有。如果讓他們全部賠償,眾人怎麼承受?」事情雖未成功,但假使上天不滅絕遼國,這話也足以收攬人心了。
至於賦稅制度,從太祖任用韓延徽,開始製定國家用度。太宗登記五京戶口丁壯來確定賦稅,戶口丁壯之數無從考究。聖宗幹亨年間,因上京「雲為戶」資產富實,善於逃避徭役,遺害貧民,於是勒令各戶,凡子錢到本,全部送歸官府,與百姓平均差役。統和年間,耶律昭說,西北的部眾,每年農忙時,一人偵察,一人治理公田,二人供糺官役使。當時沿邊各設置屯田戍兵,換田積谷以供給軍餉。所以太平七年下詔,各屯田的官粟不得擅自借貸,在屯者努力耕種公田,不交納賦稅,這是公田制。其餘百姓應募,或治理閒田,或治理私田,則以畝出粟交給官府。統和十五年,招募百姓耕種灤河荒地,十年後才收租,這是在官閒田制。又下詔山前後未納稅戶,都到密雲、燕樂兩縣,佔田置業交稅,這是私田制。各部大臣隨從徵伐,俘虜人戶,自建城郭,成為頭下軍州。凡市井之賦各歸頭下,只有酒稅赴納上京,這是把頭下軍州賦稅分為二等。
此前,遼東新附之地不實施專賣,鹽曲禁令也鬆弛。馮延休、韓紹勳相繼謀利,想照燕地平山的例子加以約束,百姓受害,於是引起大延琳之亂。連年下詔免除其田租,百姓才開始安定。南京每年交三司鹽鐵錢折合絹,大同每年交三司稅錢折合粟。開遠軍舊例,百姓每年輸稅,一斗粟折五錢,耶律抹只守郡,上表請求折六錢,也都是利民的善政。
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