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話版《北史》卷一百·列傳第八十八
唐朝 李延壽 著
序傳(下)
李超,字仲舉,以字行世。他性情方正儒雅,善於自製,皮膚白皙,須眉秀美,為人高潔簡約、豁達大度,風度氣韻疏朗曠遠。他廣泛涉獵經史典籍,不拘泥於章句之學,對於吉兇禮制,內外親屬都取法於他。二十歲時,出仕北齊,擔任襄城王大司馬參軍。當時尚書左僕射元文遙認為縣令之類的官職,大多由出身寒微卑賤的人擔任,上奏請求改革選拔,精選出身高門望族的人。李仲舉與範陽盧昌衡等八人一同被徵召任用。任命李仲舉為司州修武縣令。李仲舉以寬厚簡約治理,官吏百姓稱他為「寬明」。當時盧昌衡擔任平恩縣令,百姓稱他為「恩明」。因此當時稱頌盧昌衡、李仲舉的恩德寬厚之政。武平初年,李仲舉持節出使南定州。州百姓都是蠻族,與邊境山嶂相連。李仲舉詳細宣告朝廷旨意,邊境得以安寧平靜,朝廷大為嘉獎他。返回後,被授予晉州別駕。等到北周軍隊包圍晉州,城外沒有救援,行台左丞侯子欽內懷二心,想與李仲舉謀劃,但畏懼他的嚴正,幾次要開口又停下。李仲舉揣測到他的心思,就對他說:「城池危如累卵,全依賴您。現在您要說的話,想必沒有別的事,是想說卻又中止了嗎?」侯子欽說:「向官軍告急,一直沒有消息,形危急,早晚難以自保,我想坐待斃,歸順有道者,您認為如何? 」李仲舉正色道:「僕射高氏的恩德並不深厚,您對皇家的恩德終生難以報答。城池不久被攻破,北週將領梁士彥一向聽聞李仲舉的名聲,請他交談議論時事。李仲舉說:「我世代居住在山東,受高氏恩惠,如今國家綱紀不振,反而勞煩大軍,我不能死於臣道,豈敢參與其他議論。」梁士彥說:「百里奚、李左車,都有先例,想必您也懂得。」不斷逼迫,百里奚、李左車,都有先例,想必您也懂得。 「如今官軍遠道而來,正要吊民伐罪,應當先施德澤,對遠方顯示威儀安撫,表明至聖的情懷,弘揚招納的策略,讓所到之處,歸順投誠有地方,這就是所謂王者之師,徵伐而不戰。」梁士彥深以為然,更加敬重他。當初,城破之後,公私財物蕩然無存,軍人的簿冊帳目大多毀壞遺失,戶口倉儲沒有憑據。事情無論大小,梁士彥都委託李仲舉,他追查辦理,絲毫遺漏都沒有,對軍用很有幫助。
鄴城平定後,李仲舉攜帶家屬按例入關。他因親友流離失所,心中不願留下,妻子的伯父京兆尹博陵崔宣猷挽留他不准離開。李仲舉堅決推辭,才得以返回鄒城。不久有詔書,因他素有聲望舊資,命州郡強制遣送,李仲舉畏懼嚴命而來到京城。補任秋官賓部上士,這大大違背了他的本願,於是以急事為由請假回鄉。
隋朝開皇年間,秦王楊俊鎮守洛州,召補他為州主簿。友人蜀王府記室範陽盧士彥對李仲舉說:「您過去被徵召,常常推辭,為什麼對這樣徒勞的職務,忽然屈就?」李仲舉笑著說:「您過去被徵召,常常推辭,為什麼對這樣徒勞的職務,忽然屈就?」李仲舉笑著說:「屈伸之事,不是您能知道的。」不久後被降伏令追著。不久因病回鄉,以彈琴讀書自娛,悠閒遊樂,視人世如無物。適逢朝廷舉薦士人,著作郎王劭又舉薦他應詔。因他先前推辭延誤,被任命為冀州清江令,不久又因病還鄉。後來依資歷,授予帥都督、洛陽令。彭城劉逸人對李仲舉說:「您的才能地位,遠近皆知,久病在家,恐怕會招致時論,暫且擔任武職,或許能自安。」李仲舉說:「我生性本就疏懶,年少時沒有做官的心思,豈掛以垂老之年,求一階,求一階的武任。死於洛陽永康里的宅第。時年六十三歲,當世名賢無不傷悼惋惜。兩個兒子:李大師、李行師。
李大師,字君威,幼年時爽朗聰悟,神情機警,標格嚴峻,人們都敬畏他。身高七尺五寸,風度儀表非常偉岸。嗜好學習,無所不讀,善於寫文章。詳細知曉前代故事,瞭如指掌;評論當世人物,都能抓住精髓。二十歲時,州將賀蘭寬召補他為主簿。賀蘭寬當時的地位名望,與李大師年齡不相當,初次見面,話沒說完,就改變了態度,更加敬重,說:「名不虛傳。如今不是要勞累您,只是希望有託付之人。」每次在私室接待,總是盡忘年之交的歡樂。不久按資歷調補左翊衛率,隨即被任命為冀州司戶參軍。煬帝初年,改州為郡,仍被任命為信都司戶書佐。到大業末年,王道鬆弛紊亂,做官的多侵吞財物,都使家中富足;李大師獨自堅守清正,沒有營求,家產更加窘迫。郡丞鞠孝棱更加讚歎佩服,說:「歲寒然後知松柏之後凋,這話在您身上得到了印證。」大業十年,升任渤海郡主簿。等到竇建德佔據山東,被召為尚書禮部侍郎。武德三年,被派往京師出使,借送同安公主的機會,於是請求和好。出使完畢,回到綛州,而竇建德違約,幫助王世充在武牢抵抗王師。高祖大怒,命令各地拘留他的使者。王世充、竇建德不久被平定,於是李大師因罪被流放到西會州。
李大師年輕時,曾在長安占卜仕途,遇到一個姓史的算命先生,於是請他占卜。當時有堂兄之子李子同、妹夫鄭師萬、河東裴寂一同因宿衛被選入文資。各自請算命先生看當日的官職,以及將來的職位。史先生說:「裴二和李,都應當按資歷錄用,但裴君最終會做到台輔。鄭不僅今年白白回來,後年也應當按本資不錄用。」指著李大師說:「你的才能雖然不遜於趙壹,恐怕命運也將與他相同。當時李大師的弟弟李行師也參與賓貢,於是問史先生吉兇。先生說:「這位郎君雖然不如裴君,也能做到方伯。」不久李大師、李子同、裴寂都按資歷補任州佐。鄭師萬當年遭挫折,第二年按齊資不錄用。鄭師萬任益州新都縣尉。到武德初年,裴寂任尚書左僕射、魏國公。李大師到這時流放遷徙,於是獨自笑著說:「史先生的話,在這裡應驗了。」李行師在貞觀年間歷任太常寺丞、都水使者、邛州刺史,都如史先生所預言。
李大師到達會州後,鬱鬱不樂,於是作《羈思賦》來記述自己的遭遇。侍中、觀公楊恭仁當時鎮守涼州,見到這篇賦感到很驚異,召他到河西,深加禮遇尊重,每天與他交遊相處。
李大師少時有著述的志向,常因宋、齊、梁、陳、魏、齊、週、隋南北分隔,南方的史書稱北方為“索虜”,北方的史書稱南方為“島夷”。又各自因為本國的史事詳盡,記載別國不能完備,也往往失實。常想改正,打算仿效《吳越春秋》,用編年史來完備南北史事。到這時無事,楊恭仁家富於書籍,得以任意披覽。宋、齊、梁、魏四代有史書,其餘竟然沒有所得。過了兩年,楊恭仁入朝任吏部尚書,李大師又回到會州。武德九年,遇赦,回到京師。尚書右僕射封德彝、中書令房玄齡都與李大師親近交好,勸他留下不要離去,說:「時運正當更新,人人都想報效,您正要退隱,恐怕有失進退之道。」李大師說:「過去唐堯在上,下有箕山的高節,我雖不慕。家中本來有很多書,於是編纂先前所修的史書。貞觀二年五月,在鄭州滎陽縣的野捨去世,時年五十九歲。因為所寫的史書沒有完成,成為終身的遺憾。他所寫的文章詩賦,因流亡遷徙和遭遇火災,大多失落,留存下來的有十卷。兒子:李慶孫、李正禮、李利王、李延壽、李安世。
李延壽與敬播一同在中書侍郎顏師古、給事中孔穎達手下刪削史書。因家中原有舊本,想追續先人的志向,那些齊、梁、陳舊舊事沒有見過的,於是在編纂的閒暇,晝夜抄錄。到貞觀五年,因母喪離職。服喪期滿後在蜀中做官,將所得的材料編列次序。然而還有很多缺失,未能完成。貞觀十五年,擔任東宮典膳丞時,右庶子、彭陽公令狐德棻又啟奏讓李延壽修撰《晉書》,因此得以勘究宋、齊、魏三代以前未得到的史料。貞觀十七年,尚書右僕射褚遂良當時以諫議大夫身份奉命修撰《隋書》十志,又按敕令召李延壽撰錄,因此得以廣泛披尋。當時五代史尚未修成,李延壽不敢讓人抄錄,家中一向貧窮,又不能僱人書寫。至於魏、齊、週、隋、宋、齊、梁、陳的正史,都親手抄寫,本紀依照司馬遷的體例,依序連綴。又在這八代正史之外,更勘校雜史中正史所沒有的一千多卷,都編入書中。其中煩冗的,就刪削掉。從頭到尾修撰,共十六年。從宋開始,共八代,撰成《北史》、《南史》二書,合計一百八十卷。其中《南史》先寫完,呈給監國史、國子祭酒令狐德棻,從頭到尾蒙他審讀,錯誤之處也為之改正,準許奏聞。接著將《北史》請教,也詳細訂定。於是遍詢宰相,然後上表。表文說:
臣李延壽上言:臣聽說史官的設立,由來已久,執簡記事,必須依靠良直。因此典謨記載,唐堯虞舜的風範尤其顯著;《詰誓》陳述,殷商周代的功業更加顯赫。魯史有作,鹿門留下對臧孫的鑑戒;晉乘無所隱諱,桃園招致對趙孟的訥刺。這大概是聖哲帝王治理國家,通達賢人垂示規範,懲誡的方法,都源自這個道理。到秦朝史書被燒,周代典籍湮沒,司馬遷創制,五帝三代全部記載,流派系統不同,綱目都得以展開。從此以後,都被取法。雖然左史記事筆削,不乏於時,但微言婉諷所傳,只稱道班固、範曄。其次有陳壽《三國志》,也號稱名家。都已被前代賢者重視,無須置評。
到紫氣南浮,黃旗東徙,時代更迭五代,年數將近三百。元熙以前,都歸屬於晉,著述之士,家數雖多,泛泛而談,未能盡善。太宗文皇帝神資睿聖,天縱英靈,於是動其謙懷,用其深察,深嘆史書蕪雜,大力刊定,既已懸於日月星辰,方將傳之不朽。然而北朝自魏以後,南朝從宋以降,運數變化,時俗盛衰,每代都有史筆,人多好事,考其篇目,史籍不少,互陳見聞,同異甚多。而小說短書,容易湮沒失落,一旦殘缺毀滅,無從勘校。一則王道得失,朝市變遷,日久失真,暗明何取。二則聖賢高跡,達士宏規,因此無聞,令人傷嘆。三則敗俗大害,滔天兇惡,史筆不記,何以勸勉獎懲。
臣微賤多幸,逢千載之時,從貞觀以來,多次忝列史局,不自量力,私下進行修撰。起自北魏登國元年,止於隋義寧二年,共三代二百四十四年,兼自東魏天平元年,止於北齊隆化二年,又四十四年史事,總編為本紀十二卷、列傳八十八卷,稱為《北齊隆化二年,又四十四年史事,總編為本紀十二卷、列傳八十八卷,稱為《北齊隆》;又起自宋永初元年,止於一百十年卷,止於陳堯史書,為四代史。共八代,合為二書,一百八十卷,以仿效司馬遷《史記》。就此八代,而梁、陳、齊、週、隋五部書,是貞觀中奉命修撰,因十志未上奏,本書尚未編成。然而這些書和志,從頭到尾是臣所修。臣既一向仰慕,又得以詳細尋訪聞知,私下抄錄,十六年間,所涉獵的,一千餘卷。連綴改定,只憑一人之手,所以拖延時日,至今方才完成。只是聚集遺逸,以廣異聞,編次歷代,共成部秩。去除冗長,摘取精華。如果文字妥當,就沿襲不改,不敢以愚陋之見,擅自申述己見。雖然疏略粗野,遠愧先哲,但在披尋所得方面,私下以為詳盡。其中《南史》刊定已完畢,《北史》勘校大致了結。既然是在私家撰修,不敢默然,又未經過奏聞,也不敢流傳。冒昧陳述,十分惶恐。謹此上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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