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話版《北史》卷九十三·列傳第八十一
唐朝 李延壽 著
僭偽附庸(上)
夏赫連氏、燕慕容氏、後秦姚氏、北燕馮氏、西秦乞伏氏、北涼丞氏、梁蕭氏。
晉朝自從永嘉之亂以後，天下分裂，胡人羯人憑藉暴力欺凌，持續了很長時間，各自聲稱承受天命，都佔據了帝位。但最終互相併吞消滅，成了魏國的臣子。然而魏國從昭成帝以前，王業跡象還不明顯，至於像劉淵、石勒之類的人，時代不相接續，舊史書為他們立傳，編在四夷之中，既欺騙耳目，又對史書無益。而且當時五馬過江，正朔未改，《陽秋》的記載註釋，都有紀錄。雖然朝政瑣碎，但年代已經很多。太宗文皇帝（指北魏道武帝拓跋珪）於是動用了天文星象的學問，大力進行刊定刪削，那些事情相連接的，已經編入了《載記》。現在從道武帝以來所吞併的政權開始，敘述他們的行事，記載他們的滅亡。其餘不相關的，都不採用。至於像晉、宋、齊、梁雖然說是偏據一方，年代將近三百年，帝位相承。 《魏書》稱他們為“島夷”，列在列傳中，也不採用。所以不收入現在的篇章。蕭察雖然號稱皇帝，但附屬於北週，因此編入此篇，依次序作為《僭偽附庸傳》。
鐵弗劉武，是南單於的後裔，左賢王去卑的孫子，北部帥劉猛的侄子，居住在新興慮虒的北面。北方人稱呼胡父鮮卑母的人為“鐵弗”，因此以之為姓氏。劉武的父親諫汁爰，世代統領部落。誥汁爰死後，劉武繼位。劉武死後，兒子務桓繼位統領部落，與魏國和好通使。務桓死後，弟弟閼陋頭繼位，密謀反叛。後來務桓的兒子悉勿祈驅逐閏陋頭而自立。悉勿祈死後，弟弟衛辰繼位。
衛辰，是務桓的第三個兒子。繼位後，派兒子入朝進貢，昭成帝把女兒嫁給他。衛辰暗中勾結苻堅，苻堅任命他為左賢王。衛辰派使者向苻堅請求田地，春天去秋天來，苻堅答應了。後來衛辰背叛苻堅，專心歸附魏國。起兵攻打苻堅，苻堅派部將鄧羌討伐並擒獲了他。苻堅親自到朔方，任命衛辰為夏陽公，統領他的部落。衛辰又依附苻堅，昭成帝討伐他，大敗衛辰，衛辰逃奔苻堅。苻堅送他回朔方，派兵戍守。
昭成帝末年，衛辰引導苻堅侵犯魏國南部邊境，魏軍戰敗。苻堅於是把國內的人分為兩部，自黃河以西，歸屬衛辰；自黃河以東，歸屬劉庫仁。苻堅後來任命衛辰為單於，督管河西新所附的部落，駐紮在代來。慕容永佔據長子，任命衛兵為使持節、都督河西諸軍事、大將軍、朔邦牧、朔方王。姚萇也派使者結好，任命衛辰為使持節、都督北朔雜夷諸軍事、大將軍、大單於、河西王、幽州牧。
登國年間，衛辰派兒子直力鞮侵犯南部，部眾八、九萬人。道武帝的軍隊五、六千人，被他們包圍。道武帝於是用戰車組成方陣，一邊戰鬥一邊前進，在鐵岐山南面大敗他們。直力鞮單騎逃走。道武帝乘勝追擊，從五原金津南渡黃河，直接進入其國境。於是到達衛辰居住的悅跋城，衛辰父子驚慌逃遁。於是分派陳留公元虔向南到白鹽池，俘虜了衛辰的家屬；將軍伊謂到木根山，擒獲了直力鞮。衛辰單騎逃走，被他的部下殺死，首級被送到行宮。先前黃河水紅得像血，衛辰厭惡這種景象，等到衛辰敗亡，誅滅他的族人，都扔進了黃河。衛辰的第三個彎腰逃奔薛幹部帥太悉伏。
屈德羅，本名勃勃，明元帝改其名為屈尊。北方話「屈多餘」意為卑下。太悉伏把他送給姚興。姚興的高平公破多羅沒弈於把女兒嫁給他。屈拜身高八尺五寸，姚興見了感到很驚訝。任命他為驍騎將軍，加奉車都尉，經常參與軍國大議，寵遇超過舊功臣。姚興的弟弟濟南公姚邕對姚興說：「屈挽天性不仁，難以親近養育，對他寵愛太過，臣私下感到迷惑。」姚興說：「屈尊有濟世之才，我正要收用他的才能，與他一起平定天下，有什麼不可以插姚邕堅決諫阻認為不可。姚興才停止。委任屈多餘為持節、安北將軍、五原公，配給三交五部鮮卑二萬餘落，鎮守朔方。
道武帝末年，屈多餘攻擊殺死沒弈於併吞了他的部眾，篡奪稱為大夏天王，年號龍升，設定百官。姚興這才後悔。屈屈以姓鐵弗為恥，於是改為赫連氏，自稱光輝赫赫與天相連。又稱為支庶為鐵伐氏，說宗族剛銳如鐵，都堪能徵伐。晉將劉裕攻打長安，屈瀾聽說後高興地說：「姚泓豈能抵擋劉裕？劉裕必定攻克。等劉裕離開後，我取長安就像拾取遺物一樣。」於是厲兵秣馬，休養士卒。等到劉裕擒拿姚泓，留下兒子劉義真守長安。屈拜攻打他，大敗劉義真，堆積人頭成為京觀，號稱髑髏台。於是在霸上僭越稱皇帝，年號昌武，定都統萬，在城南刻石銘文，歌頌其功德，以長安為南都。
屈驕性情驕橫暴虐，視人如草，用蒸過的土築城，鐵錐刺入一寸，就殺死築城的人並一起築進城牆。製造的兵器，工匠呈獻時必定處死：射鎧甲不能穿透，就斬弓匠，如果能穿透，就斬鎧匠，殺死工匠數千人。他常常住在城上，把弓劍放在身邊，有嫌隙憤怒時，親手殺人。群臣有斜視的，挖其眼睛；有笑的，割其嘴唇；有進諫的，說是誹謗，先割其舌，然後斬首。他商議廢黜太子赫連璝，赫連璝從長安起兵攻打屈多餘，屈羅派兒子太原公赫連昌擊敗赫連璝並殺了他。屈湮立赫連昌為太子。始光二年，屈服死，赫連昌僭位。
赫連昌，字還國，一名折，是屈尊的第二子。僭位後，改年號承光。太武帝聽說屈支出死，諸子互相攻伐，關中大亂，於是西征。率領輕騎一萬八千，渡過黃河襲擊赫連昌。當時正值冬至，赫連昌設宴饗，魏軍突然到達，上下驚擾。車駕駐紮在黑水，離其城三十多里，赫連昌於是出戰。太武帝馳馬攻擊，赫連昌退走入城，城門未及關閉，軍士乘勝進入其西宮，焚燒其西門，夜宿城北。第二天分軍四出，遷徙一萬多戶而回。
後來赫連昌派弟弟赫連定與司空奚斤在長安相持，太武帝乘虛西徵，渡過君子津，率輕騎三萬，倍道兼行。群臣都諫阻說：「統萬城堅固，非一日可拔。如今輕軍討伐，進不能克，退無所資。不如步兵和攻城器具，一同前往。」帝說：「用兵之術，攻城是最下策，不得已才用。如果攻城卒中一同前往，敵兵必定恐懼而堅守。其城下，他們先聽說有步兵，步兵見騎兵到來，必定會鬆懈。後面有黃河之險，這就是所謂的置之死地而後生。赫連昌的部將狄子玉來投降，說：赫連昌派人追趕其弟赫連定，赫連定說：「城堅不可攻拔，等擒獲奚斤等人，然後慢慢前往，內外夾擊，有何不成？」赫連昌認為對。太武帝厭惡，退軍城北，向赫連昌示弱，派永昌王拓跋健及娥清等分騎五千，向西掠奪居民。恰逢軍士有罪，逃入赫連昌城，說官軍糧盡，士卒吃菜，輜重在後，步兵未到，攻擊有利。赫連昌信其言，率眾出城，步騎三萬。司徒長孫翰等都說赫連昌步兵陣難以攻陷，宜避其鋒，且等步兵，一齊奮擊。帝說：「不然，遠來求戰，唯恐其不出。如今避而不擊，彼奮我弱，非計策。」於是收軍假裝敗退，引敵而使其疲憊。赫連昌以為退卻，鼓譟前進，展開陣勢為兩翼。走了五六里，帝沖之，賊陣不動。稍前行，適逢起風，方術官趙倪勸帝再等後日，崔浩呵斥他。帝於是分騎為左右以夾擊。帝墜馬，賊已逼近，帝躍起刺殺其尚書斛黎文，殺騎賊十餘人。流矢中帝，帝奮擊不止。赫連昌軍大潰，來不及入城，奔投上邽。於是攻克其城。
當初，屈多餘奢侈，喜好修築宮室，城高十仞，基厚三十步，上寬十步，宮牆五仞，其堅固可以磨刀斧。臺榭高大，飛閣相連，都雕鏤圖畫，披以綺繡，飾以丹青，窮極文采。帝回頭對左右說：“小小國家，而用人如此，雖想不亡，怎麼可能？”
侍禦史安頡擒獲赫連昌，帝派侍中古弼迎接赫連昌到京師，安置在西宮門內，供給副車。又下詔赫連昌娶始平公主，假借會稽公，封為秦王，後因謀反伏。
赫連昌弟赫連定，小字直獖，是屈伏的第五子。兇暴無賴。赫連昌敗亡，赫連定逃奔平涼，自稱尊號，改年號勝光。赫連定登上陰槃山，眺望其本國，哭著說：「先帝讓我繼承大業，豈有今日之事！如果上天借我年歲，當與你們建立復興之業。」不久數百隻狐狸在他旁邊鳴叫，赫連定命射之，沒有收穫。厭惡地說：“所見也大不吉利，唉，天道，還有什麼可說的！”
赫連定與宋聯合，遠分河北。自恆山以東，屬宋；恆山以西，屬赫連定。太武帝親率輕騎襲擊平涼。赫連定救援平涼，布陣自守。帝四面圍攻，斷其水草，赫連定不得水，率眾下原，詔武衛將軍丘眷攻擊。赫連定眾潰，受傷，單騎逃走，收集餘眾，向西保據上邽。神蒨四年，被吐谷渾慕璝襲擊，擒獲赫連定送京師，伏誅。
徒河慕容廆，字弈洛瑰，本出昌黎。曾祖莫護跋，魏初，率諸部落入居遼西，跟隨司馬宣王討伐公孫氏，拜率義王，開始建王府於棘城之北。祖父木延，跟隨斃丘儉徵伐高麗有功，開始號左賢王。父親涉歸，因功進拜鮮卑單於，遷都邑於遼東。涉歸死，慕容廆繼位統領部落。因遼東偏僻遙遠，遷於徒河之青山。穆帝時，頗為東部之患。慕容廆死，兒子慕容晃繼承。
慕容晃字符真，年號元年，自稱燕王。建國二年，昭成帝納慕容晃女為後。四年，慕容晃築和龍城並定都於此。徵伐高麗大破之，於是進入丸都，掘高麗王鑷父親利的墓，載其屍，焚燒其宮室，毀壞丸都而回。高麗王釗後來稱臣，於是歸還其父屍。慕容晃死，兒子慕容俊繼承。
慕容俊字宣英，繼位後，年號元年。聽說石氏內亂，於是厲兵秣馬，準備進取之計，遷都於薊。建國十五年，慕容俊僭稱皇帝，設百官，年號天璽，國號大燕。十六年，自薊遷都於鄴，年號光壽。慕容俊死，第三子慕容𬀩繼承。
慕容暐字景茂，年號建熙。慕容暐執政沒有法紀。有神降臨鄒城，稱為湘女，發出聲音，與人接觸，幾天後離去。後來苻堅派遣將領王猛攻打鄴城，擒獲慕容暐，封為新興侯。道武七年，苻堅在淮南戰敗。慕容暐的叔父慕容垂背叛苻堅，在鄒城攻打苻丕。慕容暐的弟弟濟北王慕容泓先前擔任北地長史，聽說慕容垂攻打鄴城，逃到關東，回師駐紮華陰，自稱雍州牧、濟北王；推舉慕容垂為丞相、大司馬、吳王。苻堅派兒子鉅鹿公苻睿討伐慕容泓。慕容泓的弟弟中山王慕容衝，先前擔任平陽太守，也在河東起兵，投奔慕容泓。慕容泓的部眾達到十萬，派使者對苻堅說，要求分封天下稱王。苻堅大怒，責備慕容暐。慕容暐叩頭流血謝罪，苻堅對待他如初，命令慕容暐寫信招降慕容垂以及慕容泓、慕容衝。慕容暐秘密派使者對慕容泓說：「努力建立大業，可以任命吳王為相國；中山王為太宰，兼大司馬；你可以擔任大將軍，兼司徒，秉承皇帝旨意封拜官爵。聽到我死的消息，你就即位稱帝。」慕長安，尊軍長安，年號。慕容泓的謀臣高蓋、宿勤崇等人認為慕容泓的德行聲望不如慕容衝，而且執法苛刻嚴峻，於是殺死慕容泓，立慕容衝為皇太弟，秉承皇帝旨意行事，設置百官。進軍佔據阿房。當初，苻堅滅亡燕國，慕容衝的姐姐清河公主十四歲，有特殊的美色，苻堅納她為妃。慕容衝十二歲，也有龍陽之姿，苻堅又寵幸他。姐弟倆專寵。長安的人唱道：「一隻雌鳥又一隻雄鳥，雙雙飛入紫宮。」王猛極力勸諫，苻堅才將慕容衝出宮。等到他們的母親去世，用皇后的禮儀安葬。長安又有歌謠說：「鳳凰，鳳凰，停在阿房。」當時認為鳳凰不是梧桐樹不棲息，不是竹實不吃，於是在阿城種植了幾千株梧桐和竹子，等待鳳凰。慕容衝小名鳳凰，到這時，阿城終於成了苻堅的禍害。慕容暐入宮見苻堅謝罪，趁機說兩個兒子昨天結婚，想請苻堅駕臨府第，苻堅答應了。慕容暐出來，術士王嘉說：「捶打蘆葦當席子，不成花紋。恰逢天下大雨，不能殺羊。」意思是慕容暐將要殺苻堅而未能成功。苻堅和群臣都不理解。當夜下大雨，早晨未能出宮。事情敗露，苻堅於是誅殺慕容暐父子及宗族，城內鮮卑人無論老少男女全部殺死。
慕容廆的弟弟慕容運。慕容運的孫子慕容永，字叔明。慕容暐被苻堅吞併後，慕容永被遷移到長安。家境貧窮，夫妻常在市集上賣靴子。等到慕容暐被苻堅殺害，慕容衝就自稱皇帝，任命慕容永為小將軍。慕容衝殘暴，等到苻堅出奔五將山，慕容衝進入長安，縱兵大肆搶掠，死的人不計其數。當初，苻堅還未動亂時，關中忽然之間，沒有火卻煙氣大起，方圓數十里，一個多月不滅。苻堅每次到聽訟觀，命令有冤屈的百姓在城北舉煙，他觀察後記錄下來。長安為此下詔說：「要求生存應當舉煙。」關中歌謠說：「長鞘馬鞭擊打左腿，太歲南行當復虜。」西方人稱呼徒河為白虜，慕容衝果然佔據長安。樂而忘歸，而且因為慕容垂名聲威望一向顯著，佔據山東，畏懼不敢前進，眾人都怨恨他。登國元年，慕容衝的左將軍韓延利用眾人的怨恨，殺死慕容衝，立慕容衝的將領段隨為燕王，改年號昌平。慕容衝進入長安時，王嘉對他說：“鳳凰，鳳凰，為什麼不高高飛回故鄉？無緣無故在此自取滅亡。”
慕容衝戰敗後，他的左僕射慕容恆與慕容永暗中謀劃，襲擊殺死段隨，立宜都王的兒子慕容覬為燕王，年號建明。率領鮮卑男女三十餘萬人，以及車駕服飾、禮樂器物，離開長安向東。任命慕容永為武衛將軍。慕容恆的弟弟護軍將軍慕容韜，暗中懷有二心，引誘慕容覬到臨晉殺死他。慕容恆發怒，離開。慕容永與武衛將軍刁雲率領部眾攻打慕容韜。慕容韜派遣司馬宿勤黎迎戰，慕容永擒獲並處死他。慕容韜害怕，出逃投奔慕容恆的軍營。慕容恆立慕容衝的兒子慕容望為皇帝，改年號建平。部眾全部離開慕容望投奔慕容永，慕容永抓住慕容望殺死他，立慕容泓的兒子慕容忠為皇帝，改年號建武。慕容忠任命慕容永為太尉，代理尚書令，封河東公。向東到達聞喜，得知慕容垂自稱皇帝，假託農事重要不前進，修築燕熙城以鞏固自己。刁雲等人又殺死慕容忠，推舉慕容永為大都督、大將軍、大單於、雍秦梁涼四州牧、河東王，向慕容垂稱藩。
慕容永進軍佔據長子，篡奪為帝，年號中興。慕容垂在滑台攻打丁零翟鑷，翟釗戰敗投降慕容永。慕容永任命翟釗為車騎大將軍、東郡王。過了一年多，翟釗圖謀殺死慕容永，慕容永誅殺了他。慕容垂來攻打慕容永，慕容永戰敗，被前鋒俘獲，慕容垂歷數其罪狀後殺了他。一同斬殺了慕容永的公卿以下刁雲、大逸豆歸等四十餘人。慕容永所統轄的新舊人戶、服飾、圖書、樂器、珍寶，慕容垂全數繳獲。
慕容垂字道明，是慕容皝的第五個兒子。很受寵愛，慕容皝常對自己諸子說：「這個兒子豁達好奇，最終能破敗別人的家業，或許能成就家業。」所以取名霸，字道業。受到的恩遇超過慕容俊。慕容俊不能平，等到即王位，因為慕容垂墜馬摔傷牙齒，改名為缺，表面上是仰慕郤缺，內心實際厭惡他。不久因為謔記的文字，去掉“夬”，以“垂”為名。十三歲擔任偏將，所到之處徵伐，勇冠三軍。慕容俊平定中原，慕容垂為前鋒，屢次作戰有大功。等到慕容俊僭越稱帝，封為吳王。
後來以車騎大將軍身份在枋頭擊敗桓溫，威名大震，被慕容暐所不容，向西投奔苻堅。苻堅很器重他，拜為冠軍將軍，封賓都侯。苻堅在淮南戰敗，進入慕容垂的軍中。兒子慕容寶勸慕容垂殺苻堅，慕容垂因為苻堅待他優厚，不聽。行進到洛陽，請求拜諫祖墓，苻堅允許。於是起兵在鄒城攻打苻丕。慕容垂自稱燕王，設下百官，年號燕元。
登國元年，慕容垂僭位，年號建興。在中山修繕宗廟社稷，全部佔有幽、冀、平州之地，派遣使者朝貢。三年，道武帝派遣九原公拓跋儀出使慕容垂，慕容垂又遣使朝貢。四年，道武帝派遣陳留公拓跋虔出使慕容垂，慕容垂又遣使朝貢。五年，又派遣秦王拓跋觚出使慕容垂，慕容垂留下拓跋觚不遣還，於是斷絕使者往來。慕容垂商議討伐慕容永，太史令靳安對慕容垂說：「彗星經過尾宿、箕宿的分野，燕國將會有死在野外的君王。不出五年，其國必亡。歲星在銻火，一定能攻克長子。」慕容於是停止。靳安出來對人說：「這些部眾既然合併，終究不能長久。」靳安大概是知道道武帝的興起，而不敢說。在此之前，丁零翟遼背叛慕容垂，後來派使者謝罪，慕容垂不答應。翟遼發怒，於是自號大魏天王，屯駐滑台，與慕容垂互相攻擊。翟遼死，兒子翟釗代替他。等到慕容垂徵討攻克滑台，翟鑷投奔長子。慕容垂商議討長子，諸將都勸諫。認為慕容永國內沒有挑釁隙，請求他年再攻。慕容垂正要聽從，慕容垂的弟弟司徒、範陽王慕容德堅持勸慕容垂。慕容垂說：「司徒的意見與我想同，而且我已年老，掏出囊中智謀足以攻克他，不再留下逆賊來連累子孫。」於是討伐慕容永並攻克。
十年，慕容垂派遣太子慕容寶前來進犯。當初慕容寶前來時，慕容垂已有病。從到五原，道武帝截斷其行路，父子音訊斷絕。皇帝於是假傳使者的言辭，到河邊告訴他們說：「你們的父親已死，為什麼不趕快回去？」慕容寶兄弟聽說後憂慮恐怖，以為是真的，於是士卒驚駭騷動。當初，慕容寶到幽州，他所搭乘的車軸無故自行折斷。占卜工匠靳安認為是大兇，堅決勸他返回，慕容寶發怒，不聽。到這時，問靳安。靳安說：「趕快離開可以免禍。」慕容寶更加恐懼。靳安退下對人說：「現在將死於他鄉，屍體委棄草野，被烏鴉老鷹螻蟻所食，不能再見到家族。」十月，慕容寶燒船夜逃。當時河冰未結，慕容寶認為皇帝不能渡河，不設偵察哨兵。十一月，天氣突然刮風寒冷，河冰合攏，皇帝進軍渡河急追。到達參合陂西，靳安對慕容寶說：「今日西北風起，這是軍隊即將到來的徵兆，應該兼程速去，不然必定危險。」當夜，皇帝部署眾軍，東西形成掎角之勢。約束士卒，包馬嘴，銜枚無聲。拂曉，眾軍齊進，日出登山，下臨其營。慕容寶部眾早晨將要東行，回頭看見軍隊到來，於是驚擾。皇帝縱騎追擊，馬匹跌倒在冰上。慕容寶及諸父兄弟，軍馬逃散，僅以身免。慕容寶軍四、五萬人，一時放下兵器，束手就擒。擒獲其王公文武數千人。慕容垂又想來進犯，太史說：「太白星傍晚沒入西方，數日後出現在東方，這是躁兵之象，先舉兵者滅亡。」慕容垂不聽，鑿山開路，到達慕容寶先前敗處，看見積骸如丘，設祭弔唁。死者的父兄子弟於是都大哭，聲震山川，慕容垂慚愧憤怒嘔血，發病而回，死於上谷。慕容寶僭位稱帝。
慕容寶字道裕，是慕容垂的第四子。少年輕率果敢，沒有志向節操，喜歡別人奉承自己。做太子時，砥礪自修。慕容垂的妻子段氏對慕容垂說：「慕容寶姿質雍容，優柔寡斷，太平時期可為仁明之主，處亂世則非濟世之雄。如今把大業託付給他，未見能昌盛之美。慕容寶聽說後，深以為恨。慕容寶既僭位，年號永康。派遣慕容麟逼迫他的母親段氏自殺。段氏怒說：「你們兄弟尚且逼殺母親，怎能保全社稷？我豈惜死！」於是自殺。慕容寶商議認為段後圖謀廢嫡，稱無母道，不宜成喪，群臣都認為對。慕容寶的中書令眭邃執意抗言，慕容寶聽從而止。
皇始元年，道武帝南伐。等到攻克信都，慕容寶非常恐懼，夜裡前來侵犯軍營，皇帝擊破他。慕容寶逃往中山，於是逃奔薊城。慕容寶的兒子清河王慕容會先前守衛龍城，聽說慕容寶被圍，率眾赴難，在路上遇到慕容寶。慕容寶分奪他的軍隊，授予弟弟遼西王慕容農等人。慕容會怒，襲擊殺死慕容農，勒兵攻打慕容寶。慕容寶逃往龍城，慕容會追圍。侍禦郎高雲攻擊擊敗慕容會軍隊，慕容會逃往中山。慕容寶認高雲為子，封夕陽公。慕容會到中山，被慕容普鄰所殺。慕容寶到龍城，慕容垂的舅父蘭汗拒之，慕容寶南逃奔薊。蘭汗又派人迎回。慕容寶認為蘭汗是慕容垂的小舅，兒子慕容盛又是蘭汗的女婿，必定認為沒有二心，於是返回龍城。蘭汗殺死他，以及兒子慕容策等百餘人。蘭汗自稱大都督、大單於、昌黎王，年號青龍。因為慕容盛是女婿，哀憐而寬恕了他。
慕容盛字道運，是慕容寶的長子。慕容垂封為長樂公，慕容寶僭位，進爵為王。蘭汗殺害慕容寶時，任命慕容盛為侍中、左光祿大夫。慕容盛於是離間蘭汗兄弟，使他們互相猜疑陷害。李旱、衛雙、劉志、張貞等都是慕容盛的舊友，蘭汗太子蘭穆都引為腹心。慕容盛結交李旱等人，趁蘭汗、蘭穆等人醉酒，夜裡攻擊殺死他們。僭位稱帝，改年號為建平，又改年號為長樂。慕容盛改稱庶人大王。慕容盛認為慕容寶昏庸而不斷，於是極度威嚴用刑，於是上下震恐。前將軍段璣等人夜裡鼓譟攻打慕容盛；傷了他。於是乘車升殿，召叔父河間公慕容熙，囑咐後事，慕容熙未到而死。
慕容熙，字道文，小名長生，是慕容垂的小兒子。群臣與慕容盛的伯母丁氏商議，認為慕容家多難，應當立年長的君主，於是廢黜了慕容盛的兒子慕容定，迎立慕容熙。慕容熙即位後，殺了慕容定，年號光始。他建造龍騰苑，在苑內堆起雲山。又修建逍遙宮、甘露殿，數百間房屋相連，樓閣交錯。開鑿天河渠，引水入宮。又為妻子苻氏開鑿曲光海、清涼池。盛夏酷暑，役夫不得休息，中暑而死的人超過大半。慕容熙巡游到城南，停在一棵大柳樹下，彷彿有人呼喊：「大王請停下。」慕容熙對此感到厭惡，砍伐了那棵樹，樹下有一條一丈多長的蛇。慕容熙殺光了所有慕容寶的兒子，改年號為建始。又為他的妻子建造承華殿，從北門背土，土的價格與谷價相同。典軍杜靜載著棺材到宮門前，上書極力勸諫，慕容熙大怒，殺了他。慕容熙的妻子在盛夏想吃生魚片，在仲冬需要生地黃，慕容熙嚴厲責罰未能辦到的人，將有關官員處以死刑。苻氏過世後，慕容熙抱著她的屍體，僵僕氣絕，很久才甦醒，悲傷號哭，搥胸頓足，穿著粗麻布喪服，喝粥守喪。大殮之後，又打開棺槨與屍體交合。他命令百官哭喪，僧侶也穿著喪服。令官員檢查，有眼淚的算忠誠，沒有眼淚的治罪，群臣無不含著辛辣之物以刺激眼淚。到下葬時，慕容熙披散頭髮徒步行走，跟隨靈車毀壞城門而出。長老們互相說：「慕容氏自己毀壞城門，將不會長久了。」衛中將軍馮跋兄弟關閉城門抗拒慕容熙，捉住並殺了他。立夕陽公高雲為王。高雲是慕容寶的養子，恢復姓高，年號正始。馮跋又殺了高雲自立。
高雲即位時，慕容熙的幽州刺史、上庸公慕容懿以遼西歸降。道武帝任命慕容懿為徵東大將軍、平州牧、昌黎王。後來因謀反被處死。
慕容晃的小兒子慕容德，字玄明，素來被兄長慕容垂器重。苻堅滅燕時，任命慕容德為張掖太守。慕容垂僭越稱帝，封慕容德為範陽王，官至司徒。慕容寶即位後，任命慕容德鎮守鄴城，為大丞相。慕容寶向東逃走，群僚勸慕容德稱帝，慕容德不同意。皇始二年，攻下中山後，道武帝派衛王拓跋儀攻打鄴城，慕容德向南逃往滑台，自稱燕王，年號燕元，設置百官。慕容德的冠軍將軍苻廣在乞活壘反叛，慕容德留下兄長的兒子慕容和守滑台，率軍進攻苻廣，斬了他。但慕容和的長史李辯殺了慕容和，以滑台投降北魏。慕容德失去據點，採用尚書潘聰的計策，佔據青州、齊地，進入廣固建都，僭越稱帝，年號建平。女水乾涸，慕容德聽說後感到厭惡，因而臥病。兄長的兒子慕容超請求向女水祈禱，慕容德說：「國君的性命，哪裡是女水能知道的？」於是立慕容超為王子。慕容德去世，慕容超僭越即位。
慕容超，字祖明，是慕容德兄長北海王慕容納的兒子。即位後，年號太上。慕容超在南郊舉行柴祭，火焰升起但煙霧不出，靈台令張光告訴人說：「如今火勢旺盛而煙滅，國家大概要滅亡了吧！」天賜五年，晉將劉裕徵討慕容超，慕容超的將領公孫五樓勸他在大峴山拒守，慕容超，慕容超的將領公孫五樓勸他在大峴山拒守，慕容超聽。劉裕進入大峴山，慕容超在臨朐作戰，被劉裕擊敗。退回廣固，劉裕包圍了廣固。廣固夜晚有鬼哭，有流星長十餘丈，墜落在廣固。城池被攻破，劉裕捉住慕容超，押送到建康街市斬首。
姚萇，字景茂，來自南安赤亭，是燒當羌的後裔。祖父姚柯回，曾幫助魏軍在沓中牽制姜維，因功代理綏戎校尉、西羌都督。父親姚弋仲，在晉朝永嘉之亂時，向東遷徙到榆眉。劉曜任命姚弋仲為平西將軍、平襄公。後來跟隨石季龍遷到清河灄頭，石勒任命姚弋仲為奮武將軍，封襄平公。姚弋仲過世，兒子姚襄繼任，駐屯在諫城。慕容俊任命姚襄為豫州刺史、丹陽公，駐屯淮南。姚襄自稱大將軍、大單於，被晉將桓溫擊敗，逃往河東。後來被苻眉所殺。
姚弋仲有兒子四十二人，姚莧排行第二十四。跟隨兄長姚襄徵伐，姚襄很賞識他。姚襄失敗後，姚莧投降苻堅。跟隨苻堅徵伐，屢次立功。苻堅徵討東晉，任命姚萇為龍騖將軍，都督益州、梁州諸軍事，對姚萇說：「我本來憑藉龍騖將軍的職位建立大業，龍騖的稱號從未輕易授予別人，現在特地授予你。等到慕容泓在華澤起兵，苻堅派兒子衛大將軍苻睿討伐，戰敗，被慕容泓所殺。當時姚莧是苻睿的司馬，害怕被定罪逃到馬牧。聚集部眾萬餘人，自稱大將軍、大單於萬年秦王，年號白雀。數月之間，部眾達十餘萬。與慕容衝聯合，進軍屯駐北地。苻堅逃出五將山，姚莧捉住並殺了他。
登國元年，姚萇僭越稱皇帝，設百官，國號大秦，年號建初。改長安為常安，派太子姚興鎮守。親自在安定攻擊苻登，擊敗了他。姚萇生病，夢見苻堅率領天官使者、鬼兵數百人衝入軍營。姚萇害怕，逃往後宮，宮人迎接姚莧刺鬼，誤中姚莧的陰部。鬼互相說：「正中要害。」拔下矛，流出一石多血。醒來後驚恐心悸，於是患陰部腫脹，刺破後流血如同夢境。姚莧於是胡言亂語，有時自稱姚莧，「殺害陛下的是臣兄姚襄，不是臣的罪過，希望不要枉法。」姚茌去世，兒子姚興繼位，秘不發喪。
姚興，字子略，是姚莧的長子。消滅苻登後，才發喪服喪。僭越稱皇帝，年號皇初。天興元年，姚興去掉皇帝稱號，降稱天王，年號洪始。姚興攻克洛陽，派弟弟東平公姚紹鎮守。天興三年，姚興派使者來聘問，道武帝派諳者僕射張濟出使姚興。天興五年夏天，姚興派弟弟義陽公姚平率軍四萬侵犯平陽，攻打乾壁六十多天，攻陷了它。七月，皇帝親自徵求。八月，駐紮永安，姚平招募派猛將率精銳騎兵二百人偵察魏軍，被前鋒將長孫肥擒獲，無一匹馬逃回。姚平於是退走。皇帝緊急追擊，在柴壁追上，包圍了它。姚興於是出動所有部眾，救援姚平。皇帝增築重重包圍，對內防止姚平突圍，對外抵禦姚興進入。又截斷汾水彎曲處修建南北浮橋，憑藉西岸築起圍牆。皇帝率軍渡過蒙阬南邊四十里，迎擊姚興。姚興清晨向北行進，還來不及安營，大軍突然到達，姚興部眾驚懼。皇帝知道姚興士氣受挫，於是向南截斷蒙阬的出口，向東堵塞新坂的險隘，守住天度，駐屯賈山，使姚平水陸路斷絕，準備坐等他們被擒。又命令沿汾水依山勢樹立柵欄，以保護放牧割草的人。九月，姚興從汾水西北方向下來，憑藉溝壑修築壁壘以自固。姚興又率數千騎兵登上西橋。官軍用鉤子取橋，當作柴火。姚興回到壁壘，道武帝估計他必定會進攻西面的圍牆，於是命令挖壕溝，加寬加深。到夜晚，姚興果然來攻，梯子太短不夠，丟在壕溝中返回。姚興又分兵，靠近汾水修築壁壘，逼近水門，與姚平遙遙相望。皇帝於是截斷水中通道，姚興內外隔絕，將士氣沮喪。此時姚平糧盡，窘迫緊急，夜間率領全部眾準備向西南突圍。姚興在汾水西岸列陣，舉烽火擂鼓吶喊，為姚平接應支援。皇帝挑選各軍精銳，屯駐汾水西岸固守，向南截斷水口。姚興夜間聽到聲音，盼望姚平奮力作戰突圍免死；姚平聽到外面鼓聲，盼望姚興進攻包圍來接應。因此只是呼喊，虛相應和，無人敢逼近包圍圈。姚平無法突圍，走投無路，於是帶著兩個妾投水而死。姚興的安遠將軍不蒙世、揚武將軍雷重等將士四千餘人跟隨姚平投水，皇帝命令會游泳的人用鉤子捕捉，沒有一個逃脫。姚平部眾三千餘人，都束手被擒。抓住姚興的尚書右僕射狄伯支以下四十餘人。姚興遠道來救，親眼看到困境，無力挽救，全軍悲號，震動山谷，數日不止。多次派使者求和，皇帝不答應，於是班師。姚興回長安。有數萬隻麻雀在姚興的宗廟中爭鬥，羽毛折斷脫落，很多死亡，一個多月才停止。有見識的人說：「如今麻雀在宗廟上爭鬥，子孫中該有爭亂的人吧？」又有姚興的宮殿發出如牛吼的聲音。有兩隻狐狸進入長安，一隻登上姚興的宮殿屋頂，跑進宮中，一隻進入市場，尋找不到。永興三年，姚興派週寶來聘問。永興五年，姚興派使者來聘問，並請求進獻女兒，明元帝答應。神瑞元年，姚興派兼散騎常侍、尚書吏部郎嚴康來聘問。神瑞二年，姚興派散騎常侍、東武侯姚敞、尚書姚軌護送他的西平公主到明元帝處，明元帝用皇后禮儀接納了她。
泰常元年，姚興去世。長子姚泓，字符子，僭越即位，年號永和。晉將劉裕徵討姚泓，長驅直入關中。姚泓戰敗請求投降，劉裕捉住他，在建康斬首。
馮跋，字起，小名乞直代，本出長樂信都。慕容永在長子僭越稱帝，任命馮跋的父親馮安為將領。慕容永被慕容垂消滅，馮安東遷至昌黎，家在長谷，於是同化於當地風俗。
馮跋飲至一石不醉，諸弟都不修習行事，唯有馮跋恭敬謹慎。慕容熙僭越稱帝，任命馮跋為殿中左監，逐漸升遷至衛中將軍。後來因事逃亡。不久慕容熙政事殘暴虐民，百姓不堪忍受。馮跋於是與堂兄馮萬泥等二十二人合謀，馮跋與兩個弟弟乘車，讓婦人駕車，偷偷潛入龍城，藏在孫護的家裡，以誅殺慕容熙。於是立夕陽公高雲為主。高雲任命馮跋為侍中、徵北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封武邑公。政事都由馮跋兄弟決斷。明元帝初年，高雲被左右所殺，馮跋於是自立為燕王，設置百官，年號太平。這時是永興元年。馮跋安撫接納契丹等部，各部族多有前來歸納的。明元帝謁者於什門出使曉諭，被馮跋扣留。泰常三年，和龍城有赤氣遮蔽太陽，從寅時到申時。馮跋的太史令張穆認為是兵氣，勸馮跋歸還魏使，供奉職貢，馮跋不聽。明元帝國下詔命徵東大將長孫道生討伐，馮跋環城固守，長孫道生未能攻克而回。
神蒨二年，馮跋有病，他的長子馮永先死，立次子馮翼為世子，代理國政，整軍以防備非常情況。馮跋的妾宋氏想立自己的兒子馮受居，深深忌憚馮翼，對他說：「主上的病快好了，你怎麼能代替父親治理國家呢！」馮翼於是返回。宋氏假傳命令隔絕內外，派宦官傳問訊息。馮翼及馮跋的其他兒子大臣都不能探病，只有中給事胡福能出入，專門掌管禁衛。馮跋病重，胡福擔心宋氏將實現她的計謀，於是告訴馮跋的弟弟馮弘。馮弘領兵而入，馮跋驚嚇而死。馮弘繼位，馮翼率兵作戰不利，於是被殺。馮跋有子男百餘人，全被馮弘所殺。
馮弘，字文通，是馮跋的小弟弟。馮跋登位後，馮弘擔任尚書右僕射，封為中山公，兼任中領軍，在內掌管禁衛軍，在外總攬朝政。歷任司徒。等到他自立為王，就與宋氏互通和好。延和元年，太武帝親自徵討他，馮弘據城固守。他的營丘、遼東、成周、樂浪、帶方、玄菟六郡全部投降，太武帝將這三萬多戶百姓遷徙到幽州。他的尚書郭深勸他歸順並進獻女兒，請求成為附庸，以保全宗廟。馮弘說：「我先前有過錯，憤怒的樣子已經顯露，投降只會招來死路。不如堅守志向，再另謀去處。」在此之前，馮弘廢黜了他的原配妻子王氏，罷黜了世子馮崇，命他鎮守容如，並立後慕容氏的兒子王氏，罷黜了世子馮仁為世子。馮崇的同母弟弟廣平公馮朗、樂陵公馮邈相互說道：「災禍將要到了！」於是出逃到遼西，勸馮崇前來投降，馮崇接受了他們的建議。恰逢太武帝派給事中王德陳說成敗利害，馮崇派馮邈入朝。太武帝封馮崇為遼西王，總領其封國尚書事務，管轄遼西十郡，並可秉承皇帝旨意臨時任命文官尚書、刺史，武官徵虜將軍以下官職。馮弘派他的將領封羽率軍圍困馮崇，太武帝下詔命永昌王拓跋健督率各軍救援。封羽又獻出凡城投降，太武帝遷徙了那裡的三千多戶百姓後返回。馮弘派他的尚書高顒請罪，請求將小女兒送入宮中。太武帝答應了他，徵召他的兒子王仁入朝，馮弘不遣送。他的散騎常侍劉訓勸諫，馮弘大怒，殺了他。太武帝又下詔命樂平王拓跋丕等人討伐他。馮弘的勢力日益被削弱，上下都感到危險恐懼。馮弘的太常陽昬再次勸馮弘請罪乞降，讓王仁入朝侍奉。馮弘不聽，於是秘密向高麗請求迎接。太延二年，高麗派將領葛居盧等人率領軍隊迎接他，馮弘就帶著城中的男女老少進入高麗。在此之前，他的國家有狼在夜裡繞著城成群嚎叫，這樣持續了一年。又有老鼠聚集在城西，佈滿幾里地，向西行進，到水邊時前面的老鼠含著馬糞，互相咬著尾巴渡水。軍營駐地地面起火，十天熄滅，接觸地面生出蛆蟲，一個多月才停止。和龍城長出白毛，一尺二寸長。
馮弘到達遼東後，高麗派使者慰勞他說：「龍城王馮君，來到野外駐地，士兵馬匹辛苦了吧？」馮弘感到羞愧和憤怒，以皇帝的名義作答並責備對方。高麗於是把他安置在平郭，不久又遷到北豐。馮弘一向輕慢高麗，政令刑罰和賞賜，仍像在自己的國家一樣。高麗於是奪走他的侍從，並扣留王仁作為人質。馮弘怨恨憤怒，策劃要逃跑。太武帝又向高麗徵召馮弘。高麗於是在北豐殺了他，同時被殺的子孫有十多人。馮弘的兒子有馮朗、馮邈。馮朗的兒子馮熙，記載在《外戚傳》。
乞伏國仁，是隴西人。他的祖先如弗，從漠北向南遷徙。五世祖乞伏佑鄰，併購了各部落，部眾漸漸強盛。父親乞伏司繁，率領部落投降苻堅，苻堅任命他為南單於，又拜為鎮西將軍，鎮守勇士川。司繁死後，國仁擔任將軍。等到苻堅失敗，國仁的叔父乞伏步頹在隴右反叛。苻堅命令國仁討伐他，步頹非常高興，迎接並推舉國仁為首領，部眾有十多萬人。道武帝時，國仁私自署任大都督、大將軍、大單於、秦河二州牧，年號建義，設立官署屬官。將轄區分為十一郡，修築勇士城作為都城。
乞伏國仁死後，弟弟乞伏幹歸統領事務，自己署任大都督、大將軍、大單於、河南王，改年號為太初，設百官。登國年間，遷都到金城。城門自行毀壞，幹歸厭惡此事，又遷都到苑川。不久被姚興擊敗，又逃奔到枹罕，於是投降姚興。姚興拜他為河州刺史，封為歸義侯。不久又讓他返回苑川。幹歸於是背叛姚興，私自稱為秦王，設百官，改年號為更始。他派使者請求援助，明元帝答應了。他在五溪打獵，有貓頭鷹落在他的手上，不久後被他的姪子公府所殺。
他的兒子乞伏熾盤殺了公府，代替統領事務。熾盤自稱大將軍、河南王，改年為永康。後來在樂都襲擊禿發傉檀，消滅了他，於是私自署任秦王，設百官，改年號為建弘。後來派他的尚書郎莫者胡、積射將軍乞伏又寅進貢黃金二百斤，請求徵討赫連昌，太武帝答應了。等到統萬的事務平定後，熾盤就派他的叔父平遠將軍乞伏泥頭、弟弟安遠將軍乞伏安度到京師做人質。又派他的中書侍郎王愷、丞相從事中郎烏訥闍奉上表章進貢當地特產。熾盤死後，兒子乞伏慕末統領事務。
乞伏慕末，字安石跋。即位後，改年為永弘。他的尚書隴西人辛進曾跟隨熾盤遊玩後園，辛進彈鳥，彈丸誤傷了慕末母親的臉部。到這時，慕末誅殺了辛進五族共二十七人。慕末的弟弟乞伏殊羅與熾盤的左夫人禿髮氏通姦，慕末知道後禁止了他。殊羅與叔父乞伏甚夤密謀殺死慕末，讓禿髮氏偷取門鑰匙。鑰匙弄錯了，門打不開。守門人報告了這件事，慕末逮捕了他的黨羽，全部殺掉。他想鞭打什夤，甚夤說：「我寧可被你處死，也不受你的鞭打。」慕末大怒，剖開他的肚子，把屍體丟進河裡。甚夤的同母弟弟白養和去列，說了些憤恨的話，慕末又殺了他們。政令刑罰殘酷濫施，內外分崩離析，部下大多叛離。
後來被赫連定逼迫，派王愷、烏訥闍向太武帝請求迎接。太武帝答應把安定以西、平涼以東的地方封給他。慕末於是焚燒城邑，毀壞寶物，率領一萬五千戶到達高田谷。被赫連定阻擋，於是退守南安。太武帝派軍隊迎接他，慕末的衛將軍吉毗堅決勸阻，認為不宜內遷，慕末聽從了他。赫連定派他的北平公韋代率軍一萬人攻打南安。城內嚴重飢荒，人吃人。神蒨四年，慕末和宗族五百多人出城投降，被送到上邽，於是被赫連定消滅。
大方座蒙遜，本是張掖臨松盧水人。匈奴有左城渠這一官職，蒙遜的祖先擔任過此職，羌人的酋長豪帥稱為“大”，所以以官職為姓氏，並用“大”冠在上面。世代居住在盧水，是當地的酋長豪帥。蒙遜的高祖國族渠暉仲歸、曾祖籍渠遮，都雄健勇敢有名氣。祖父臨時佢奩復延，封為伏地王。父親前丞法弘，繼承爵位。苻氏任命他為中田護軍。
蒙遜代替父親統領部曲，有勇有謀，擅長計謀，頗通曉天文，被各胡族所推服。呂光在涼州自稱為王，讓蒙遜自行統領營地部眾，配給箱直。又任命蒙遜的叔父聖道羅仇為西平太守。後來呂光派他的兒子呂纂率領羅仇徵討乞伏幹歸於枹罕，被幹歸打敗，羅仇被殺。蒙遜請求回去安葬羅仇，趁機聚集部眾駐紮在金山，與堂兄晉昌太守任渠男成共同推舉建康太守段業為使持節、大都督、龍騖大將軍、涼州牧、建康公，年號稱神璽元年。段業任命蒙遜為張掖太守，封為臨池侯，男成為輔國將軍，將軍國大任委託給他們。段業又自稱涼王，任命蒙遜為尚書左丞。段業忌憚蒙遜的威名，漸漸疏遠了他。天興四年，蒙遜內心不安，請求擔任西安太守。蒙遜想激怒他的部眾，於是秘密誣告男成叛逆，段業殺了男成。蒙遜哭著告訴部眾，陳述想要報仇的意圖。男成一向有恩信，眾人情緒怨憤，流著淚跟隨他。蒙遜於是起兵攻殺段業，私自署為使持節、大都督、大將軍、涼州牧、張掖公，年號永安。居住在張掖。同月，涼武昭王也起兵，年號庚子。
永興年間，蒙遜攻克姑臧，遷居到那裡。改年號為玄始元年，自稱河西王，設下百官。頻繁派使者朝貢。蒙遜在新台睡覺，宦官王懷祖砍傷蒙遜的腳，蒙遜的妻子孟氏擒獲王懷祖殺了他。等到聽說晉朝滅掉姚泓，蒙遜非常憤怒。有一個校郎向蒙遜談論事情，蒙遜說：「你聽說劉裕入關，竟敢這樣喋喋不休！」於是殺了他。不久向晉朝稱藩。泰常年間，蒙遜攻克敦煌，改年號為承玄。後來又稱藩於宋朝，並求取書籍，宋文帝都給了他。蒙遜又向宋朝司徒王弘求取《搜神記》，王弘給了他。
神蒨年間，派尚書郎宗舒、左常侍高猛朝貢，上表稱臣。前後派出的貢使絡繹不絕。後來派遣兒子國界安週入朝侍奉。太武帝派兼太常李順持節拜蒙遜為假節，加授侍中、都督涼州西域羌戎諸軍事、太傅、行徵西大將軍、涼州牧、涼王。命崔浩撰寫冊書以讚美賞賜他。蒙遜又改年號為義和元年。延和二年四月，蒙遜去世，太武帝下詔派使者監護喪事，私諦為武宣王。蒙遜性情淫亂猜忌，對刑罰殺戮很殘忍，家庭之中，毫無禮節。
第三子國營軍牧犍統領事務，自稱河西王，派使者請求朝廷委任。並派使者與宋通好，接受宋的褒獎任命。在此之前，太武帝派李順迎娶蒙遜的女兒為夫人，恰逢蒙遜去世，牧犍遵照蒙遜的遺願，將妹妹送到京師，被封為右昭儀。改年號為承和元年。太武帝又派李順拜牧犍為使持節、侍中、都督涼沙河三州西域羌戎諸軍事、車騎將軍、開府儀同三司、領護西戎校尉、涼州刺史、河西王。牧犍認為沒有功勞而受賞，於是留下李順，上表請求給予「安」或「平」的封號，太武帝下詔優待但未允許。牧犍娶了太武帝的妹妹武威公主，派他的相國宋繇上表致謝，進獻馬五百匹，黃金百斤。宋繇又上表請求確定公主及牧犍母親、妃後的名號。朝廷商議認為按禮制母親因兒子而尊貴，妻子隨從丈夫的爵位，牧犍的母親應稱為河西國太后；公主在國內可稱為王后，在京師則稱為公主。太武帝下詔同意。牧犍派建節將領軍丹旁周到京師朝見，太武帝派侍中古弼、尚書李順賞賜他的侍臣衣服各有等級，並徵召世子。牧犍於是派封壇到京師朝見。
太延五年，太武帝派遣尚書賀羅出使涼州，同時觀察虛實。皇帝因為該國牧犍雖然自稱藩屬進貢，但內心多有違背悖逆，於是親自徵討他。下詔要公卿寫信責備他，列舉了他的十二條罪狀。官軍渡過黃河，牧犍說：「為什麼這樣？」採取左丞姚定國的計策，不肯出城迎接，向柔然求救。派遣大將董來率領一萬多人在城南抵抗官軍，戰敗後退。皇帝到達姑臧，派遣使者曉諭牧犍讓他出降。牧犍聽說柔然侵犯善無，希望皇帝回師，於是據城自守。牧犍哥哥的兒子前渠祖翻越城牆出降，全部了解了實情。太武帝於是率領各軍進攻，牧犍哥哥的兒子受渠萬年率領部下又來投降。城池被攻破，牧犍與左右文武官員，雙手反綁請罪，下詔解開了他們的綁縛。遷徙涼州百姓三萬餘家到京師。
當初，太延年間，有個老人投遞書信到敦煌城東門，忽然不見了。那書信紙上寫有八個字，文字是：「涼王三十年，若七年。」又在打雷閃電時得到一塊石頭，上面有丹書：「河西，河西，三十年。破帶石，樂七年。」帶石是青山的名字，在姑臧南面。山祀旁泥陷不通，牧犍的徵南將軍董來說：「祭祀有知覺嗎！」於是毀壞祭祀、砍樹，打通道路而行。牧犍即位，果然七年就滅亡了。當初，牧犍姦淫嫂子李氏，三位兄弟輪流寵愛她。李氏與牧犍的姊姊一同毒害公主，皇上派醫生乘坐驛車救治公主，得以痊癒。皇上徵召李氏，牧犍不送她回去，豐厚地送她住在酒泉。皇上大怒，攻克之後，仍然以妹夫對待他。他的母親去世，以王太妃的禮儀安葬。又為北境蒙遜設置守墓的三十家，授予牧犍徵西大將軍，王爵如故。當初，官軍沒有進入之前，牧犍派人砍開府庫，取出金銀珠玉和珍奇器物，不再封閉，百姓因此進入偷盜，大小財物蕩盡。有關部門追查盜賊沒有找到。真君八年，他的親近之人和守藏者告發，於是徹底追究這件事，搜查他的家中，反而得到所藏器物。又告發牧犍父子多積蓄毒藥，前後暗中偷竊殺人，竟有百餘人，姊妹都行邪道，結夥淫亂，毫無愧色。當初罽賓僧人曇無諶，東入鄯善，自稱能使鬼治病，讓婦女多生子。與鄯善王妹妹曼頭陀林淫通，被發覺，逃到涼州。前渠蒙遜寵信他，號稱聖人。曇無謔用男女交接之術教導婦女，蒙遜的女兒們、媳婦們都去接受法術。太武帝聽到一些行路的人談論曇無謐的法術，於是召見他。蒙遜不遣送，於是暴露其事，拷問審訊後殺了他。到這時，皇帝知道了，於是賜昭儀舊渠氏死，誅殺她的宗族。只有高渠萬年和舊渠祖因為先前投降，得以倖免。這一年，又有人告發牧犍還與舊臣勾結謀反，下詔司徒崔浩到公主府第賜牧犍死。與公主訣別很久，然後自殺。以王禮安葬，諡號哀王。等到公主過世，下詔與牧犍合葬。公主沒有兒子，有女兒，以國家外甥的身份得以繼承母親爵位為武威公主。
現任渠蒙遜的兒子國丞季義，官位東雍州刺史。真君年間，與河東薛安都謀逆，被召到京師，交付他的兄弟勒殺了他。國佢渠萬年、英國渠祖都因為先前投降，萬年被拜為張掖王，，丞祖為廣武公。後來因謀逆獲罪，都死了。
當初，牧犍失敗時，弟弟樂都太守任渠安周向南逃奔吐谷渾，太武帝派遣鎮南將軍奚眷討伐他。牧犍弟弟酒泉太守道無諱逃奔晉昌，於是派弋陽公元潔守衛酒泉。真君初年，無諱圍攻酒泉，攻陷了。又圍攻張掖，不能攻克，退守臨松。太武帝不討伐，下詔曉諭他。當時永昌王拓跋健鎮守涼州，無諱派他的中尉梁偉到拓跋健那裡，請求奉還酒泉。又送元潔和統帥兵士到拓跋健軍。真君二年，太武帝派使者拜無諱為徵西大將軍、涼州牧、酒泉王。不久因為無諱又圖謀叛亂，派南陽公奚眷討伐酒泉，攻克了。無諱於是圖謀渡過流沙，派安周向西攻擊鄯善，鄯善想要投降，恰好魏使者勸令他們拒守，安週不能攻克，退守東城。真君三年春，鄯善王比龍向西逃奔且末，他的世子於是跟隨安週。鄯善大亂。無諱於是渡過流沙，士卒渴死的有一大半，仍佔據鄯善。先前高昌太守閔爽被李寶的舅舅唐契攻擊，聽說無諱到鄯善，派使者假裝投降，想讓無諱與唐契互相攻擊。無諱留下安週駐守鄯善，從焉耆東北奔赴高昌。恰好柔然殺了唐契，閔爽抗拒無諱。無諱的將領衛興奴於是屠戮了高昌城。閔爽逃奔柔然，無諱於是留在高昌。真君五年夏，無諱病死，安週繼立，被柔然吞併。
梁帝蕭詧，字理孫，蘭陵人，是梁武帝的孫子，昭明太子蕭統的第三個兒子。幼年好學，善於寫文章，尤其擅長佛家義理，特別被梁武帝嘉許賞識。梁普通年間，封為曲江縣公。到昭明太子去世，封蕭詧為岳陽郡王，官位東揚州刺史，兼任會稽太守。當初，昭明太子去世，梁武帝捨棄蕭詧兄弟而立簡文帝，內心常常慚愧，所以寵愛次於其他兒子。因為會稽人物眾多、財物豐盛，是個都會的匯聚之地，所以有此授職，以安慰他的心。蕭詧既因為他的兄弟不能成為繼承人，常常心懷不平。又因為梁武帝衰老，朝廷多有弊政，有敗亡的跡象。於是積蓄財物，交結賓客，招募輕捷俠義之士，降低身分禮遇他們。那些勇敢的人，多歸附於他。左右達數千人，都厚加資助供給。中大同元年，被任命為西中郎將、雍州刺史，都督五州諸軍事，寧蠻校尉。蕭詧因為襄陽是情勢險要的地方，又是梁武帝創立基業之所，時局太平足以樹立根本，時局動亂足以圖謀霸業，於是致力於整頓刑法政事。(未完待續)
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