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話版《北史》卷九十二·列傳第八十

唐朝   李延壽 著

       恩幸(下) 

        武成帝時,常令和士開與太后玩握槊,又出入臥室,於是與太后淫亂。到武成帝駕崩後,更加放縱。瑯邪王高儼憎惡他,與領軍大將軍厙狄伏連、侍中馮子琮、書侍禦史王子宜、武衛大將軍高舍洛等謀劃誅殺他。厙狄伏連徵發京畿軍士在神武千秋門外張貼告示,並私下約束,不准和士開入殿。和士開雖然身為領軍,但本性喜好內宅,多早下朝,即使值班,也必須回家,晚來才到。門禁宿衛,全不在意。到了早晨,和士開按例早朝參拜,厙狄伏連握著和士開的手說:「今天有一件大好事。」王子宜便遞給他一函說:「有敕令,令王到禦史台。」派軍士護送,禁閉在侍書禦史的辦公室。高儼派都督馮永洛到台中斬了他。此前鄒下童謠說:「和士開,當入台。」和士開以為是進入上台,到此時果然應驗。高儼令禦史李幼業、羊立正帶領令史到和士開宅中登記家口,自己領兵從殿西北角衝出。斛律明月勸說後主親自曉告軍士,軍士果然散去。隨即斬了厙狄伏連和王子宜,並肢解,棄屍於殿西街。其餘人辮頭反縛,交付趙彥深在涼風堂審問,死了十多人。後主哀悼,數日不臨朝。後來追憶不已,下詔起復其子和道盛為通直散騎常侍,又敕令其弟和士休入內省,參與掌管機密。下詔追贈和士開假黃鉞、右丞相、太宰、司徒公、錄尚書事,諡號為文定。
       
       和士開禀性庸俗卑鄙,不讀書傳,發言談論,只以諂媚為資本。自河清、天統以後,威權轉盛,富商大賈,早晚填門,聚斂錢財,不知限度。即使是公府屬官、郡縣守令,不拘品階,啟禀文書即可任命。朝中士大夫不知廉恥的,多依附迎合,甚至有給他做乾兒子的,與市井小人丁鄒、嚴興等同在兄弟行列。又有一人士,曾探視和士開的疾病,遇到醫人說,王傷寒極重,應服黃龍湯,和士開面有難色。那人說:「這東西很容易,王不必疑惑,請為王先嘗。」一飲而盡。和士開深為他的心意感動,為此勉強服下,於是出汗病癒。他的權勢傾動朝廷如此。即使以旁門左道事奉他的人,不分賢愚,無不提升重用;而對於違背正理的人,也頗能包容。和士開見人將要被處刑誅戮,多所營救,既得免罪,就讓人暗示,索求珍寶,稱之為贖命物。雖然有所保全,都不是正道。

       安吐根,安息胡人,曾祖入魏,家在酒泉。吐根在魏末扮演出使蠕動的使者,因而留在塞北。天平初年,蠕動主派使者到晉陽,吐根秘密報告本蕃情狀,高歡得以為此防備。蠕蠕果然派兵入侵掠奪,一無所獲。高歡因他忠誠,厚加賞賜。此後與蠕動和親,結成婚姻,都是吐根作為使者。吐根性情和善,頗有計謀,多次出使入朝,被高歡親近厚待。在他的本蕃,被人諦毀,投奔高歡。高澄繼承事業,任命他為假節、涼州刺史、率義侯,逐漸升遷至儀同三司,食永昌郡幹。皇建年間,加開府。北齊滅亡那年去世。
       
       穆提婆,本姓駱,漢陽人。父親駱超,因謀叛伏法,提婆母親陸令萱被配入掖庭,提婆為奴。後主在襁褓中,令其養育,稱為乾阿妳,呼姊姊,於是被胡太后寵愛。令萱姦巧多機辯,用各種方法取媚,宮掖之中,獨攬威福,封為郡君。和士開、高阿那肱都是郡君的義子。天統初年,上奏引薦提婆入宮侍奉後主,朝夕左右,大受親狎,無所不為。武平元年,逐漸升遷至儀同三司,又加開府,不久授武衛大將軍、秦州大中正。二年,授侍中,轉食樂陵郡幹,寵遇更加隆重。於是官至尚書左右僕射、領軍大將軍、錄尚書,封城陽郡王。追贈其父為司徒公、尚書左僕射、城陽王。令萱又諂媚穆昭儀,收養她為女兒,因此提婆改姓穆。等到穆氏確立地位,號稱視第一品,班次在長公主之上。
       
       自武平三年以後,令萱母子勢傾內外,賣官鬻獄,聚斂無厭,每次賞賜,動輒傾盡府庫。令萱則從太后以下,都受其指揮;提婆則唐邕之輩,都重足而立屏氣不敢出聲。提婆曾獲罪,太姬在皇帝面前罵他說:「奴才斷送我兒!」「兒」指皇帝,「奴」指提婆。
       
       斛律皇后被廢時,太后想以胡昭儀正位後宮,但力不能及,於是卑辭厚禮,請求陸令萱。令萱也因胡氏正受寵幸關係和睦,不得已而稟告後主立她。然而她意在穆昭儀,常私下對後主說:「豈有兒子是皇太子,而母親身為婢妾?」又擔心胡後不能以正義離間,於是外求左道行厭勝蠱惑之術,十天半月之間,胡氏便精神恍惚,於是外求左道行厭勝蠱惑之術,十天半月之間,胡氏便精神恍惚,言漸於他是逐漸厭惡她。令萱有一天忽然把皇后的服飾衣被給穆昭儀穿戴,又先前另外製造了寶帳,連同枕席器玩,沒有不珍奇的,讓昭儀坐在帳中,對後主說:「有一聖女出現,請皇帝來看。」等到看見,昭儀更加互相悅。令萱說:「這樣的人不做皇后,讓什麼人當皇后?」於是立穆氏為右皇后,以胡氏為左皇后,不久又廢黜胡氏,以穆氏為正嫡。引薦祖珽為宰相,殺胡長仁,都是陸令萱所為。此外的生殺予奪,不可盡言。
       
       穆提婆雖為庸劣之輩,但性情還算和善,不太害人。沉湎聲色,極度奢侈,晚朝早退,全不關心公事。未曾毒害人,士人也因此稱讚他。晉州兵敗,後主返回鄒城,提婆投奔週軍,陸令萱自殺,子孫大小都被處死棄市,沒收其家產。周武帝以提婆為柱國、宜州刺史。不久,傳言他將據宜州起兵,與後主呼應,被誅殺。後主及齊氏諸王,都因此死於非命。
       
       高阿那肱,善無縣民。父親高市貴,跟隨高歡因軍功封常山郡公,位至晉州刺史,追贈太尉公。到阿那肱貴寵時,追贈成皋王。
       
       阿那肱起初為庫直,常從徵討,因功封直城縣男。天保初年,授庫直都督。四年,隨軍攻破契丹和蠕蠕,因矯健敏捷被欣賞。大寧初年,授假儀同三司、武衛將軍。那肱擅長騎射,乖巧善於事人,每次宴射之時,大為武成帝愛重。又諂媚取悅和士開,尤其互相褻瀆。和士開每次見到他為他說話,因此更加受到親待。河清年間,授儀同三司,食汾州定陽、仵城二郡幹。因破突厥,封宜君縣伯。天統初年,加開府,授侍中、驃騎大將軍、領軍,另封昌國縣侯。後主即位,授並省右僕射。武平元年,封淮陰郡王,仍升任並省尚書左僕射,又授並省尚書令、領軍大將軍、併州刺史。
       
       那肱才能技藝庸劣,不涉文史,見識任用尤在和士開之下。而姦巧計謀,也不及和士開。既被武成帝寵幸,多令他在東宮侍衛,後主因此大加寵遇。和士開死後,後主認為他的見識度量足以繼承和士開,於是使他位至宰輔。武平四年,令他錄尚書事,又總掌外兵和內省機密。他完全不如和士開、駱提婆母子賣獄鬻官,也不如韓長鸞憎恨嫉妒良善;而那肱少言寡語,不妄喜怒,也不刺探他人隱私,憑空諦毀構陷。於是官至司徒公、右丞相,其錄尚書、刺史等職如故。到週軍逼近平陽,後主在天池校獵,晉州頻頻派使者馳奏,從早晨到中午,驛馬三次到來。那肱說:「皇帝正在作樂,邊境小兵馬,自是常事,何必急著奏聞?」到了傍晚,又有使者到來,說平陽城已被賊攻陷,這才奏知。第二天就要領軍,淑妃又請求再合圍,所以更加遲緩。等到軍隊趕赴晉州,命那肱率前軍先行,仍總領節度諸軍。
       
       後主到平陽城下,對那肱說:「戰呢?不戰呢?」那肱說:「兵雖多,能作戰的不過十萬,病傷和繞城的火頭軍,去掉三分之一。過去攻玉壁,援軍來,就撤退。今日的將士豈皇帝能勝過神武高根橋? :「一把子賊,馬上刺取扔到汾河中。」帝未決,諸內參說:「他是天子,我也是天子,他還能孤軍遠來,我為什麼要守塹示弱?」帝說:「這話對。」於是拆橋填塹進軍,派內謔說:「這話對。」於是拆橋填塹進軍,派內謔。
       
       後主跟隨穆提婆觀戰,東邊部隊略有退卻,穆提婆驚恐地說:「陛下快走!陛下快走!」後主與淑妃逃往高梁。開府奚長樂勸諫說:「半進半退,是作戰的常態。如今全軍整齊,沒有傷亡戰敗,陛下拋棄他們要去哪裡?禦馬一旦移動,人心就會驚慌混亂,希望您趕快回去安撫他們。」武衛張常山從後面趕來,也說:「軍隊很快就收攏了,非常整齊,圍城的敵軍也沒有動靜,陛下應該回去。如果不信我的話,請求派內侍去察看。」後主打算聽從,穆提婆拉著後主的胳膊說:「這話怎麼能相信!」後主於是向北奔馳。有個軍士雷相,報告說:「阿那肱派我招引西軍,走到文侯城,怕事情不成,所以回來禀報。」後主召見侍中斛律孝卿,命他查驗。孝卿堅持說:「這人自己想投敵,走到文侯城,迷路無法前去,怕死而胡說八道了。」事情於是擱置。回到晉陽後,阿那肱的心腹人馬子平告發阿那肱謀反,又認為是虛妄,殺了子平。後主狼狽逃回鄒城,侍衛逃散,只有阿那肱和宦官等幾十人騎馬隨行。後主又任命他為大丞相。
       
       後主渡河逃跑,命令阿那肱帶領幾千人前往濟州關,並且派人偵察週軍的動靜,日夜快馬報告。阿那肱每次上奏說:「週軍還沒到,暫且先在青州聚集兵馬,不必南行。」等到週軍將到關前,他的部下兵馬都潰散了,阿那肱於是投降。當時人都說,阿那肱向周武帝表示歸順,必定希望活捉齊主,所以不迅速報告敵軍到來,使得後主被擒。阿那肱到了長安,被授為大將軍,封郡公,不久出京任隆州刺史。大象末年,在蜀地跟隨王謙起兵,被處死。
       
       當初,天保年間,文宣帝從晉陽回鄔城,有個愚僧禿師在路上大叫,直呼文宣帝姓名說:「阿那瑰終究要破滅你的國家。」當時蠕動主阿那瑰在塞北強盛,皇帝特別忌憚他,所以每年都徵討。後來滅亡齊國的果然應驗在高阿那肱身上。雖然寫成“肱”字,世人都讀作“瑰”音。這本來就是亡秦者胡之類,大概是冥冥中早已註定的。
       
       韓鳳,字長鸞,昌黎人,父親韓永興,任開府、青州刺史、高密郡公。韓鳳年少時聰敏明察,有體力,善於騎馬射箭,逐漸升遷到烏賀真、大賢真正都督。後主在東宮時,年紀還小,武成帝挑選了三十名都督,派去侍衛,韓鳳在其中。後主親自到眾人中拉著韓鳳的手說:「都督,看孩子來了。」因此被後主認識,屢次叫他一起玩耍。繼承爵位高密郡公,位至開府儀同三司。武平二年,和士開被厙狄伏連等人假託詔令殺害,敕令咸陽王斛律明月、宜陽王趙彥深在涼風堂審訊其同黨。這些事都秘密進行,都讓韓鳳口頭傳達,然後宣布詔令號令文武百官。宮禁的防守,全部委託他。授任侍中、領軍,總管內省機密。
       
       祖珽曾與韓鳳在後主面前議論事情,祖珽對韓鳳說:「強弓長榿,或許互相推讓;軍國謀略,怎麼能相爭?」韓鳳回答說:「各自發表意見,哪裡在於文武優劣!」後主將要誅月,韓鳳從月,韓鳳。祖珽趁機進諦言,誅殺斛律明月後,幾天後主不跟韓鳳說話,不久又恢復舊好。於是封舊國昌黎郡王,又加特進。等到祖珽被任命為北徐州刺史,立即命他赴任。告辭之後,他卻滯留不走。他的省事徐孝遠秘密告發祖珽在誅殺斛律明月後,假稱敕令賜給他珍寶財物,也有不說是敕令而直接取走的。敕令領軍將軍侯呂芬追回祖珽,帶入侍中省鎖禁,這件事的經過,都是韓鳳據敕令責問他的。
       
       進位領軍大將軍,其餘官職不變。兒子韓寶行娶公主為妻,在晉陽賜給上等宅第一區。公主生男孩滿月時,後主駕臨韓鳳宅第,宴飲一整天。每天早上早朝,先被宣召詢問,出來後才引見奏事官員。如果不處理政事,內省有緊急事情,都附奏上報。軍國要事秘密,沒有不經手的。東西巡幸,以及山水遊樂射獵,獨自在禦駕旁。與高阿那肱、穆提婆共同執掌權柄,號稱三貴。損害國家危害政事,日益嚴重。
       
       壽陽陷落時,韓鳳與穆提婆聽到戰敗報告,仍然下棋不停,說:「那是別人的東西,隨它去。」後來後主派人在黎陽臨河修築城防,說:「緊急時姑且守在這裡作龜茲國子。更可憐如寄,只應當行樂,「緊急時姑且守在這裡作龜茲國子。更可憐。韓鳳常帶刀縱馬,不曾安穩行走,瞪眼揮拳,有吃人的氣勢。常常呵斥說:「恨不得將漢狗剁碎餵馬!」又說:「刀只能砍賊漢的頭,不能割草。」他的弟弟韓萬歲,以及兩個兒子韓寶行、韓寶信,都任開府儀同,韓萬歲又拜為侍中,也處於機要職位。韓寶信娶公主為妻,後主又駕臨其宅第,親戚都蒙受官職賞賜。
       
       韓鳳的母親鮮於氏,是段孝言的從母姐姐,因此韓鳳特別偏袒依附段孝言,上奏派他監造晉陽宮。陳德信乘驛馬巡查,看到段孝言役使官夫匠人營建自己的宅第,就對他說:「僕射為陛下起造台殿還沒完工,為什麼先給自己建造?」韓鳳和穆提婆也派段孝言分工匠為自己建造宅第。陳德信回來後,詳細奏報。等到後主駕臨晉陽,韓鳳又用官馬給別人騎乘,後主因此發怒,與穆提婆一起被除名。也不公開他的罪。於是拆毀他的宅第,公主離婚,又被發配到鄔部參雜任職。等到後主從晉陽逃回,被召入宮內,不久下詔恢復王爵及開府、領軍大將軍,常在左右。於是跟隨後主渡河,到達青州,都被周軍俘獲。
       
       韓鳳在受寵權要之中,尤其嫉妒士人,早晚宴飲私會,只互相譫害。崔季舒等人的冤案,都是韓鳳所為。每次賞賜,動不動就成千上萬。恩遇日益深重,更加驕縱恣肆,神色嚴厲,未曾對人謙和。朝士禀告事情,沒有人敢抬頭看他,動不動就呵斥,總是罵道:「狗漢大不可忍耐!只須殺掉!」如果見到武職,即使是廝養下等之人,也客氣相待。在隋朝做官,官位最終在隴州刺史。
       
       宦官韓寶業、盧勒叉、齊紹、秦子徵都是神武帝的舊左右,只在宮內驅使,不被恩遇。經歷天保、皇建年間,也不到寵幸,只是漸漸有職務。韓寶業官至長秋卿,盧勒叉等人有的任中常侍。武成帝時有曹文摽、夏侯通、伊長遊、魯恃伯、郭沙彌、鄧長顒以及韓寶業等人,也有官至儀同享受食邑的。只有鄧長顒在武平年間參與宰相職務,幹預朝政。韓寶業及盧勒叉、齊紹、秦子徵後來都封王,都自我收斂,不過分侵暴。又有陳德信也參與當時宰相,與鄧長顒都開府封王,都任侍中、左右光祿大夫,兼領侍中。又有潘師子、崔孝禮、劉萬通、研胥光弁、劉通遠、王弘遠、王子立、王玄昌、高伯華、左君才、能純陀、宮錺馗、趙野叉、徐世凝、苟子溢欛子斛子、侷寶、康德汪,都在後行主。敗壞政治虐害人民,古今沒有。多數授開府,很少止於儀同,也有加光祿大夫,金章紫瑤的。多數兼中侍中、中常侍,這兩個官職多達數十人。常出入宮禁,往來園苑,趨奉侍從左右,通宵連日。看顏色行事,爭相獻媚奉承,說話動意,多能迎合深旨。一次遊戲的賞賜,動輒超過巨萬,聚積如山,貪婪吝嗇沒有滿足。甚至用波斯狗為儀同、郡君,分享他們的乾祿。神獸門外,有朝臣顯貴休息的地方,當時人稱為「解卸廳」。那些宦官有的在宮內多日,暫時放歸休息,所騎的馬,牽到神獸門台階,然後上馬。飛鞭競走,十數人為群,馬塵必定揚到各位顯貴身上,以至於唐、趙、韓、駱等家,都躲進廳內躲避,不敢說話。齊、盧、陳、鄧之流,也意圖尚書、卿尹等職位,宰相既然不為他們說話,時主也沒有這個命令。只以技藝精巧誇耀功勞,任鄧長顒為太府卿。
       
       神武帝時有倉頭陳山提、蓋豐樂,都因奔走趨奉便利諂媚,頗受恩遇。魏末,陳山提任通州刺史,蓋豐樂任嚐食典禦。又有劉鬱斤、趙道德、劉桃枝、梅勝郎、辛洛週、高舍洛、郭黑面、李銅鉍、王恩洛,都被神武帝驅使。天保、大寧年間,逐漸顯貴興盛。到武平時,陳山提等都以開府封王。沒活到武平年的則追贈王爵。雖然賞賜無數,顧視深重,甚至凌辱宰輔,但都不得乾預朝政。
       
       武平時有胡人小兒,都是康阿馱、穆叔兒等富家子弟,挑選了數十個狡黠聰慧的作為左右,恩寵待遇,幾乎與宦官相當。也有官至開府儀同的。其中曹僧奴、僧奴的兒子妙達,因能彈胡琵琶,非常受寵遇,都開府封王。又有何海及其子何洪珍,開府封王,尤其親信重要。何洪珍玩弄權勢,賣獄賣官。還有何朱弱、史醜多之流十多人,都以能舞善歌及精通音樂者,也官至儀同開府。
       
       宦官還在宮廷奔走趨奉,常在左右,逐漸因親暱而升到大官。倉頭開始於自家奴僕,感情深厚,到後主時,則是先朝舊人,因勤勉舊功,獲得這些非分職位。至於胡人小兒等,眼鼻深陷,一無所用,非理喜愛,排擠朝臣顯貴,尤其被士人所憎惡。
       
       那些因音樂做到大官的:沈過兒,官至開府儀同;王長通,十四五歲便假節、通州刺史。
       
       當時又有開府薛榮宗,常自稱能役使鬼魂。等到週軍逼近,對後主說:「臣已經派遣斛律明月率領大軍在前方開路。」皇帝相信了他。經過古墓,薛榮宗對舍人元行恭說:「這是誰的墓?」元行恭開玩笑說:「是郭林宗的墓。」又問:「郭林宗是誰?」元行恭說:「郭元貞的父親。」薛榮宗上前奏報說:「臣剛才看見郭林宗從墓中出來,戴著大帽,穿著吉莫靴,手執馬鞭,問臣:『我阿貞來了沒有?』」當時這些荒誕之事,大多如此。
       
       論曰:古諺語說:「人之多幸,國之不幸。」那麼寵幸私愛為害,自古以來就忌諱。大則傾覆國家滅亡自身,小則傷害賢臣危害政事,都由於此,應當警戒。 《詩經》說:「殷鑑不遠,在夏後之世。」看那魏氏以後,也成了後來的殷鑑。治理國家的人,能不以此為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