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話版《北史》卷八十七·列傳第七十五
唐朝 李延壽 著
酷吏
於洛侯、胡泥、李洪之(其子名神)、張赦提、趙霸、崔暹、邸珍、田式、燕榮、元弘嗣、王文同。
治理國家有四個根本:一是仁義,二是禮制,三是法令,四是刑。仁義和禮制是教化的根本;法令和刑罰是教化的末節。沒有根本無法立足,沒有末節就無法成事。然而教化影響深遠而刑罰見效迅速,刑罰可以輔助教化而不能單獨推行,可以建立威信而不能頻繁使用。老子說:「政令過於嚴苛,百姓就會變得狡詐。」又說:「法令越繁雜,盜賊反而越多。」既然如此,政令繁瑣苛刻、官吏嚴酷殘暴,就不能實現教化,這一點千百年來都可以證明。考察前代記載,有時也會使用嚴刑峻法。
從前秦朝任用獄吏,囚犯滿路。漢朝革除秦朝的風氣,矯枉過正,法網疏闊,竟然漏掉了能吞舟的大魚。所以大姦姦之徒,違背道義和禮法。郅都、寧成這類人,勇猛奮發,摧折兇惡姦邪之人,一時用來挽救時弊。雖然違背教義,但有時也有可取之處。於洛侯這些人,前代史書編入《酷吏》。他們有的憑藉餘緒,有的依靠微功,遇到時機,竊據高位。放縱自己狹隘的性情,多行無禮之事,無論君子小人,都遭受他們的毒害。凡是他們任職的地方,沒有人不害怕。在他們下面的人,視他們如毒蛇;經過他們管轄區域的人,逃避他們如仇敵。施予別人恩惠,心中並非真喜好善事;加罪於人,並非因為憎恨邪惡。他們鞭打侮辱的,大多是無辜之人。觀察他們的所作所為,連豺狼都不如。他們禁止姦邪、清除惡人的做法,大概與郅都、寧成那類人不同吧。君子鄙視他們,所以將他們編入《酷吏》。
北魏有於洛侯、胡泥、李洪之、高遵、張赦提、羊女、崔暹、酈道元、穀楷。北齊有邸珍、宋遊道、盧斐、畢義雲。 《週書》沒有設立此篇。 《隋書》有庫狄士文、田式、燕榮、趙仲卿、崔弘度、元弘嗣、王文同。現在查考高遵、羊女、酈道元、穀楷、宋遊道、盧斐、畢義雲、庫狄士文、趙仲卿、崔弘度,他們的事蹟各自附在家傳中,其餘的人一並列在這裡。
於洛侯,是代郡人。任秦州刺史,貪婪殘暴,殘忍成性。部下富熾搶奪了呂勝的一副脛纏,於洛侯就鞭打富熾一百下,砍斷他的右腕。百姓王隴客刺殺了王羌奴、王愈二人,依照法律應處死刑。但於洛侯活活拔下隴客的舌頭,刺入舌根,又刺胸腹二十多處傷口。隴客忍受不住痛苦,隨著刀刺而顫抖。於是立起四根柱子,將他的手腳釘在柱上分裂。等到他快要斷氣,才砍下他的頭,四肢分裂,分別懸掛在道路上。看到的人無不傷痛驚愕。百姓王元壽等人一時反叛。有關部門彈劾他,孝文帝下詔讓使者在州里通常行刑的地方,向兵士宣告,然後斬殺於洛侯以向百姓謝罪。
胡泥,是代郡人。歷任官職到司衛監,賜爵永成侯。胡泥統率宮中禁衛,不畏懼豪強權貴。殿中尚書叔孫侯頭應該在內當值卻缺席了一段時間,胡泥依法處置他。侯頭依仗寵幸,便與胡泥爭執。孝文帝聽說後嘉獎胡泥,賜給他衣服一套,外放任幽州刺史,代理範陽事務。因為北平的陽尼學識淵博,於是上表推薦他。後轉任定州刺史。因暴虐、刑罰殘酷濫施、收受賄賂,被召回處死。將要受刑時,孝文帝親臨太華殿召見他,派侍臣宣讀詔書責備他,於是就在家中賜令自盡。
李洪之,本名文通,是恆農人。年輕時是僧人,晚年才還俗。太平真君年間,任狄道護軍,賜給安陽男。適逢永昌王拓跋仁隨太武帝南徵,得到元後的兩個妹妹,李洪之秘密饋贈禮物,與他們結為兄弟,於是便像親人一樣。他打聽到了元後在南方兄弟的名字,於是改名為洪之。等到拓跋仁因事被誅殺,元後入宮,得到文成帝的寵幸,生下獻文帝。元後臨終時,太后問她的親屬,她便說李洪之是她的兄長。與他訣別了一整天,詳細列出南方各位兄長珍之等人的情況,親手交給李洪之。於是李洪之被稱為獻文帝的親舅舅。太安年間,珍之等兄弟到了京都,與李洪之相見,講述元後生前的往事,按年齡長幼排列為兄弟。李洪之以外戚身份任河內太守,進爵任城侯,威儀與刺史相同。河內北連上黨,南接武牢,地勢險要,百姓強悍,多次發生劫害,長吏不能禁止。李洪之到郡後,嚴格設立禁防措施,招募斬殺盜賊的人,給予重賞,勤勉勸課農桑,盜賊平息。他誅錄姦黨,過於殘酷暴虐。後來任懷州刺史,封漢郡公,徵召入朝任內都大官。河西羌胡部落反叛,獻文帝親自徵討,命李洪之與侍中、東郡王陸定統領各軍。車駕到併州,下詔任李洪之為河西都將,討伐山胡。山胡都據險抵抗,李洪之在石樓南面的白雞原修築營壘對峙。當時諸將都想進攻,李洪之卻對他們展現大的信義,聽任他們恢復舊業。胡人於是投降。獻文帝嘉獎他。升任尚書、外都大官。
後來任使持節、安南將軍、秦、益二州刺史。到任後,設立禁姦的製度。有帶刀行走的人,罪與搶劫相同。輕重品級,各有條例章程。於是大宴州中豪傑長老,向他們展示法制。然後夜裡秘密派騎兵分頭埋伏在各要道,有違禁的,就捉拿送到州府,宣告斬決。其中被冤枉殺害的,多達一百多人。赤葩渴郎羌深居山谷,雖然被羈縻,朝廷的人很少到達。李洪之開山為道,寬十多步,顯示軍隊行進的氣勢。於是率軍兵臨其境,山民驚恐。李洪之帶著幾十名騎兵到他們的村落,安撫他們的妻子兒女,詢問疾苦,並贈送財物。眾羌人喜悅,請求編入戶籍繳納賦稅,收入比平常多十倍。李洪之善於駕馭戎夷,頗有威信恩惠,但苛刻狠毒的名聲,傳遍朝野。
當初,李洪之微賤時的妻子張氏,也是個聰明強悍的婦人,從貧賤到富貴,多有幫助,生有男女共十人。李洪之後來娶了劉芳的堂姐,寵愛她,疏遠了張氏。劉氏也生了很多子女。李洪之建了兩處住宅分開居住,偏厚待劉氏一家,因此兩個妻子互相嫉妒爭鬥,兩宅的母子,往來如同仇敵。等到他治理西州時,帶著劉氏隨行。
李洪之向來不廉潔,經常收受賄賂。當時孝文帝開始建立俸祿制度,法禁嚴峻,於是將李洪之鎖拿赴京,孝文帝親臨太華殿,在朝廷上集群臣歷數他的罪過。因為他曾是朝廷大臣,允許他在家自裁。李洪之志性慷慨,頗能忍耐。他患了皮膚病用艾灸治療,艾炷將近二寸,頭腳十多處同時施灸,他卻談笑自若,接待賓客不停。等到死時,他沐浴穿戴好衣帽,由防卒扶持,出入遍巡家庭,這樣反覆多次,哭泣嘆息了很久,然後躺下喝藥。
當初李洪之假託是元後的兄長,公私都以外戚自居。到這時罪責之後,孝文帝才逐漸對百官辯白他的虛假。但李氏諸人還是友好相待,恩紀如親人。李洪之最初見到元後時,依年齡認定為兄長。等到珍之等人到來,李洪之因元後已事先定下長幼次序,他們的稱呼、拜見、坐次,都如同家人。晚年,多次邀請他們宴飲。酒醉之後,有時說起事情的本來,李洪之就起身更加恭敬,談笑自如。他富貴顯赫,貴為舅戚之家。於是拋棄宗族,專門依附珍之等人。後來頗為照顧本族,但仍不很明顯。劉氏有四個兒子。
長子李神,年少時有膽略,以氣節聞名。因軍功封長樂縣男,累遷平東將軍、太中大夫。孝昌年間,代理相州事務,不久正式加授撫軍將領。葛榮全力進攻相州,久攻不下。適逢葛榮被擒,李神因功進爵為公。元銖進入洛陽,莊帝北巡,以李神為侍。又授殿中尚書,仍代理相州事務。皇帝車駕回宮後,改封安康郡公。普泰元年,進驃騎大將軍、儀同三司、相州大中正。去世,追贈司徒公、冀州刺史。兒子李士。北齊受禪,依規定降爵。
張赦提,是中山安喜人。性格雄武,有謀略。起初任武廈中郎。當時京畿的盜賊首領,人稱豹子、彪子,都擅長弓馬,在靈丘、應門之間聚眾劫掠為害。甚至砍下人頭,射人的嘴,刺人的肚臍,拉出腸子纏在樹上一起射,以此取樂。其殘暴酷虐到了這種程度。官軍騎兵圍捕,很久沒能抓獲,行路的人以此為患。張赦提任逐賊軍將,不久就捕獲了彪子、豹子及其黨羽,全部送到京師,在宮闕下斬首,自此地方清靜。靈丘的羅思祖,宗族豪門富有,家處險要之地,多收留亡命之徒,與他們一起搶劫。獻文帝發怒,將他全家誅戮。但羅思祖的家人黨羽,相繼為寇盜。張赦提招募人追捕。以張赦提為遊徼軍將,前後擒獲,幾乎殺盡。因此,他濫行屠殺,尤其殘忍酷虐。既憑藉先前的名聲,又依靠這些功勞,任幽州刺史,假安喜侯。張赦提克制自己,厲行節儉,於是有清廉之稱。後來頗為放縱妻子段氏,多收賄賂。讓僧尼借事請托,貪婪暴虐的名聲流傳開來。中散李真香出使幽州,訪問牧守的政績。李真香查驗追究他的罪行,張赦提怕死想逃。他妻子的姑姑是太尉、東陽王拓跋丕的妻子,依仗拓跋丕的尊貴權勢,自己答應到拓跋丕那裡申訴求助,對張赦提說:「應當為你訴理,有幸得到申雪,希望放寬憂慮,不要做別的稍打算。段氏於是陳述:李真香過去曾因休假經過幽州,知道赦提有好牛,要求未成。如今使者只挾持舊事,所以威逼部下,拷打過度,橫加無辜,誣陷成罪。管事官員恐怕有未盡之處,派駕部令趙秦州重新前往追究審訊,事情情狀如前,判處張赦提死刑。孝文帝下詔賜死於家中。將要就死時,他叫來妻子責備說:“貪濁污穢我的是你,又你安慰我卻不能使我免禍,九泉之下,應當成為仇敵了。”
又有華山太守趙霸,殘酷暴虐不講道理。大使崔光上奏趙霸說:「不遵守法度,威虐任意,甚至親手毆打吏人,僚屬奔走,不可以統治百姓、管理下屬,納入規範。立即將他停職在州。」孝文帝下詔免去他所任官職。
崔暹,字符欽,自稱原本是清河東武城人,世代居住在滎陽、潁川之間。性格兇猛殘酷,少有仁慈寬恕,姦淫好利,能攀附權勢之家。起初以秀才身分累遷南袞州刺史,盜用官瓦,貪贓物,被御史中尉李平所彈劾,免官。後來代理豫州事務,不久即實授。他讓兒子分戶,分屬三縣,廣佔田宅,藏匿官奴,壟斷陝蘆葦,侵盜公私財物,被御史中尉王顯彈劾,免官。後來累遷瀛州刺史。貪暴殘忍,百姓憎恨他。曾經到州北打獵,單人匹馬到一村莊,有個打水的婦人,崔暹讓她飲馬,於是問道:「崔瀛州怎麼樣?」婦人不知道是崔暹,回答說:「百姓有什麼罪!竟得到這樣的癩兒刺史。」崔默然離去。因不稱職,被解職還京。武川鎮反叛,詔令崔暹為總督,與李崇討伐。他違背李崇的指揮,被賊軍打敗,單人匹馬偷偷逃回。被關在廷尉,他用女妓、園田賄賂元叉得以免罪。建義初年,在河陰遇害。追贈司徒公、冀州刺史,追封武津縣公。
兒子崔瓚,字祖珍,官位兼尚書左丞,去世。崔瓚的妻子,是莊帝的姐姐,後來封襄城長公主,所以特別追贈崔瓚為冀州刺史。兒子崔茂,字祖昂,繼承祖父的爵位。
邸珍,字安寶,本為中山上曲陽人,北魏太和年間,遷居武州鎮。孝昌年間,六鎮兵起,邸珍於是跟隨杜洛週叛軍。杜洛週被葛榮吞併,邸珍進入葛榮軍中。葛榮被爾朱榮擊敗,邸珍與其餘黨,一起被遷徙到併州。後來跟隨齊神武帝出山東。神武帝在信都起義,任命邸珍為長史,封上曲縣侯,授殷州刺史。邸珍貪求無厭,大為州人所疾苦。後來兼任尚書右僕射、大行台,節度諸軍事,攻打梁州將領成景攜等人,解除了東行的圍困,回軍彭城。邸珍統禦部下殘酷,士眾離心,至於當地的士人豪族,對他無禮,於是被州人所害。後來追贈定州刺史、司空公。
田式,字顯標,是馮翊下邽人。祖父田安興、父親田長樂,在北魏做官,都擔任本郡的太守。田式個性剛果果斷,多有武藝,拳腳勇力超過常人。在北週做官,官至渭南太守,施政崇尚嚴厲兇猛,官吏和百姓都恐懼地並腳站著,不敢違法。後調任郡太守,親戚故舊都躲起來,沒有人敢來請託說情。周武帝聽說後認為他做得對,升任他為儀同三司,賜爵位信都縣公,提拔為延州刺史。跟隨平定北齊,因功授任上開府,改任建州刺史,改封梁泉縣公。後來跟隨韋孝寬討伐尉遲迥,因功授任大將軍,進爵武山郡公。等到隋文帝接受禪讓,任命他為襄州總管。他專門以樹立威勢為要務,每次在外處理政事,必定盛氣凌人地對待下屬。他手下的官員都大腿發抖,不敢抬頭看。有違犯禁令的人,即使是至親好友,也毫不寬容。他的女婿京兆杜寧從長安來探望他,田式告誡杜寧不要外出。杜寧很久不能回去,偷偷登上北樓,來抒發羈旅之思。田式知道後,打了杜寧五十杖。他寵愛的一個奴僕,曾到田式面前禀報事情,有蟲子爬上他的衣領,他揮袖拂去蟲子,田式認為這是怠慢自己,立刻用棒打死了他。同僚或屬官中有貪污受賄的、轄區內搶劫盜竊的,不問罪行輕重,全部關進地牢中,讓他們睡臥在糞穢中,讓他們遭受痛苦。除非自己死了,終究不能出來。每次赦免的詔書到達州里,田式來不及閱讀,先召來獄卒殺死重囚,然後向百姓宣布赦免。他的苛刻暴虐就像這樣。因此被皇帝譴責,開除官籍。田式慚愧憤怒,不肯吃飯,妻子兒女到他面前他就發怒,只有兩個侍童在身邊侍奉。他讓家人從家中找花椒,想要自殺,家人不給。他又暗中派侍童到市集買毒藥,妻子兒女又奪過來丟掉。田式憤怒地躺著,他的兒子田信當時任儀同,到田式面前流著淚說:「父親大人既是朝廷重臣,又沒有大的過錯,近來見公卿被放逐侮辱的很多,不久又被起用在外任職,父親怎麼能長久起身呢?皇帝知道後,認為田式對自己罪責悔恨很深,恢復了他的官爵,不久任命他為廣州總管,在任上去世。
燕榮,字貴公,是華陰弘農人。父親燕侃,是北週的大將軍。燕榮性格剛烈威嚴,有武藝。在北週做官,任內侍上士。跟隨周武帝討伐北齊,因功授任開府儀同三司,封高邑縣公。隋文帝接受禪讓,升任大將軍,進封落叢郡公,任命為晉州刺史。不久後跟隨河間王楊弘攻打突厥,因功授任上柱國,調任青州總管。在青州,他挑選極有力氣的人當役卒。官吏百姓經過他面前的,必定加以盤問,動不動就用鞭子棍棒拷打,打得傷痕累累露出骨頭。姦盜絕跡,境內安定。其他州縣的人經過他的地界,害怕得像對待仇敵一樣,不敢休息。後來因入朝覲見,特別受到恩遇。燕榮因母親年老,請求每年入朝一次,皇帝答應了。
在伐陳的戰役中,他擔任行軍總管,率領水軍從東萊沿海進入太湖,攻取吳郡。攻破丹陽後,吳人共同擁立蕭瓛,被宇文述打敗,退守包山。燕榮率領精銳部隊追擊,蕭瓛敗逃,被燕榮俘虜。事情平定後,代理揚州總管。不久徵召為武候將軍,後來被任命為幽州總管。
燕榮個性嚴酷,有威嚴的儀容,長吏見到他,沒有不惶恐失態的。範陽盧氏,世代是顯赫的家族,燕榮都安排他們當吏卒,來羞辱他們。鞭打身邊的人,動輒上千下,血流滿前,他卻吃喝自如。曾巡視轄區,路上看見一叢荊棘,適合做鞭杖,命人取來,立刻用來試打人。有人自稱沒有罪過,燕榮說:「以後如果有罪,就免了你。」等到後來那人犯了小錯,要打他,那人說:「前些天被打時,您許諾如果有罪就寬恕我。」燕榮說:「沒有過錯尚且這樣,何況有過錯呢!」照樣拷打。燕榮每次巡視管轄境內,聽說官吏百姓的妻子有美色,就住進人家家中姦淫,貪婪暴虐放縱一天比一天厲害。當時元弘嗣被任命為幽州長史,害怕受辱,堅決推辭。皇帝知道後,敕令燕榮說:「元弘嗣受杖刑十杖以上的罪,都要奏報。」燕榮憤怒地說:「這小子怎敢戲弄我!」於是派元弘嗣監督繳納倉庫糧食,揚出一粒糠一粒秕谷,就加以處罰,每次鞭打不到十下,但一天中有時達到三下,但一天之中有時達到三這樣過了一年,怨恨一天天加深。燕榮於是將元弘嗣逮捕入獄,斷絕他的糧食。元弘嗣飢餓,抽出衣服中的棉絮和著水吞下去。他的妻子到朝廷喊冤,皇帝派考功侍郎劉士龍乘驛馬急速審訊,上奏說燕榮殘暴狠毒,又貪贓物不堪,於是將其徵召回京,賜死。此前,燕榮家中寢室無緣無故有數斛蛆蟲從地下湧出。不久,燕榮死在蛆蟲湧出的地方。有個兒子叫燕詢。
元弘嗣,是河南洛陽人。祖父元剛,是北魏的漁陽王。父親元經,是北週的漁陽郡公。元弘嗣年少時繼承爵位,十八歲任左親衛。開皇元年,跟隨晉王平定陳朝,因功授任上儀同。後來被任命為觀州長史,以嚴厲苛刻處事,州中百姓多怨恨他。轉任幽州長史。當時總管燕榮對元弘嗣肆意虐待,常鞭打羞辱他。元弘嗣內心不服,於是被囚禁。等到燕榮被誅殺,元弘嗣執政,殘酷又超過燕榮。每次審問囚犯,多用醋灌鼻子,或用木棍捅其下體。沒有敢隱瞞實情的,姦邪詐欺之事絕跡。仁壽末年,授任木工監,負責興建東都洛陽。大業初年,隋煬帝暗中懷有徵遼東之意,派元弘嗣到東萊海口監督造船。各州的役丁苦於他的鞭打,官吏們被迫勞作,晝夜站在水中,幾乎不敢休息,從腰部以下沒有不長蛆的,死亡的有十分之三四。不久升任黃門侍郎,轉任殿中少監。遼東戰役中,升任金紫光祿大夫。後來奴賊侵犯隴西,詔命元弘嗣攻打。等到楊玄感造反,元弘嗣駐兵安定。有人告發他謀劃響應楊玄感,代王楊侑派使者逮捕押送到皇帝所在。因沒有反叛證據釋放。皇帝懷疑他,開除官籍流放日南郡,死於路上。有個兒子叫元仁觀。
王文同,是京兆頻陽人。性格明察善辯,有才幹。開皇年間,因軍功授任儀同,任命為桂州司馬。隋煬帝即位,任光祿少卿。因違逆聖意,外放任恆山郡讚務。當地有個強壯狡猾的人,常常抓住長官的把柄,前後守令都懼怕他。王文同一到任,聽說了他的名聲,就列舉其罪責。於是命令削木做成大木樁,埋在大庭中,露出地面一尺多,四面各埋小木樁,命令那人把心口伏在大木樁上,捆綁四肢在小木樁上,用棒打他的背,當即皮開肉爛。郡中人大為驚駭,官吏百姓都恐懼喪氣。等到皇帝徵討遼東,命令王文同巡察河北各郡,王文同看到僧人吃齋吃素的,認為是妖妄,全部逮捕關押。北到河間,召集郡中官員。稍有遲緩違抗的,就將其臉朝下按在地上打死。搜尋僧人聚集講論以及老人共同舉行佛會的數百人,王文同認為是聚眾惑亂,全部斬首。又全部剝光僧尼的衣服,查驗出有淫亂行為的非童男童女的有數千人,又要殺掉他們。郡中士女在路上號哭,各郡都震驚恐懼,各自上奏其事。皇帝聽說後大怒,派使者違奚善意快速將其鎖拿,在河間斬首,來向百姓謝罪。仇人剖開他的棺材,割碎他的肉吃掉,一會兒就吃光了。
評論說:士人樹立名聲,途徑並不一樣,有的憑藉奉公守法晉升,有的憑藉嚴酷顯揚。所以寬厚與嚴厲相互輔助,恩德與刑罰互設。然而不嚴苛而能教化,是君子所先行的。像於洛侯等人為惡方式不同,但同樣歸於酷虐,放肆其毒害,多做殘忍之事。踐踏人的肌膚,等同於木石;輕視人的性命,比草狗還不如。長期作惡不知悔改,很少有不遭禍的。所以有的自身遭罪被殺,有的憂愁憤怒而死,方法不同但都滅亡,各有其應有的結果。凡是各位君子,認為這就是天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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