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話版《北史》卷五十四·列傳第四十二

唐朝   李延壽 著

      孫騰  高隆之  司馬子如  竇泰  尉景  婁昭  厙狄干  韓軌  段榮  斛律金

       孫騰,字龍雀,是鹹陽石安人。祖父孫通,在家族渠氏那裡做官,任中書舍人。現任渠氏滅亡後,於是遷居到北方邊境。等到孫騰顯貴時,魏朝追贈他為司徒。父親孫機,追贈為太尉。孫騰年輕時質樸正直,通曉官吏事務。北魏正光年間,北方動亂,他附上了爾朱榮。不久擔任齊神武的總督長史。神武任晉州刺史時,引薦他為長史,封為石安縣伯。等到信都起兵時,他常常以誠心參與規劃策略。多次升遷後封為郡公,入朝任侍中,不久兼任尚書左僕射。當時北魏京兆王元愉的女兒平原公主守寡,孫騰想要娶她,但公主想嫁給侍中封隆之。孫騰嫉妒封隆之,於是互相挑撥離間。神武上奏免除孫騰的官職,不久又恢復了他的職務。他與斛斯椿一起掌管機密事務,封隆之因受到猜忌而懼怕禍患,逃奔晉陽。神武入京討伐斛斯椿,留下孫騰代理併州事務。後入朝任尚書左僕射,朝廷內外的事務,孫騰全都知曉。兼任司空,授任侍中,兼任尚書令。當時西魏進攻南袞州,詔令孫騰率領眾將討伐他們。孫騰生性膽怯,沒有威嚴謀略,戰敗而回。又授任司徒,其餘官職如故。當初北部邊境動亂,孫騰失去了一個女兒。等到顯貴後,推究查訪不到,懷疑她成了別人的奴婢。等到他擔任司徒,凡是奴婢申訴自己是良家子女的都予以免除,希望免除千人,希望能找到自己的女兒。神武知道後大怒,解除了他的司徒職務。不久任尚書左僕射、太保,仍任侍中,升任太傅。
       
       當初,博陵崔孝芬娶貧家子賈氏為養女。崔孝芬死後,他的妻子元氏改嫁鄭伯猷,帶著賈氏到了鄭家。賈氏有姿色,孫騰納她為妾。他的妻子袁氏死後,孫騰因為賈氏有兒子,便立她為正妻,詔令封為丹陽郡君。又請求將袁氏的爵位轉給她的女兒。他違背禮制、肆意妄為的事情,大多如此。

       孫騰早年依附神武,神武深信並厚待他,將他安置在魏朝,當作心腹。於是他志氣驕橫,任意取捨。收受賄賂不知極限,官職贈送非財不行。廚房中貯藏的銀器,盜為自家之物,親近小人,專事聚斂。與高岳、高隆之、司馬子如,號稱「四貴」。違法專權恣意妄為,孫騰最為嚴重。神武、文襄屢次責備,他始終不改,朝廷內外非常鄙視嘲笑他。武定六年去世,追贈太師、開府、錄尚書事,諡號文。天保初年,因孫騰是佐命功臣,詔令祭祀他的墳墓。皇建年間,配享於神武廟庭。
       
       兒子孫鳳珍繼承爵位,性情庸碌愚暗,死於儀同三司職位上。
       
       高隆之,字延興,是洛陽人。是宦官徐成的養子。年少時,以租賃為生。有人說他的父親高幹被姑父高氏收養,於是隨了高姓。高隆之後來有參與規劃的功勞。神武命他作為弟弟,仍說是勃海蓚人。高幹追贈司徒公。高隆之身高八尺,鬍鬚美觀,深沉而有志氣。起初,行台於暉引薦他為郎中,與神武深相交結。後來跟隨在山東起兵,多次升遷至併州刺史,入朝任尚書右僕射。當時開始分配給百姓田地,權貴們都佔據良田美地,貧弱百姓都得到貧瘠的土地,高隆之啟奏神武,重新均分田地。又兼任營構大將,率領十萬人大拆除洛陽宮殿,運到鄒城,營建構造的製度,都委託給高隆之。增築南城,週長二十五里。因漳水靠近帝城,修築長堤以防氾濫。又開鑿水渠引漳水,環繞城郭,建造水碾和水磨,都對當時有利。
       
       北魏自孝昌以後,天下多難。刺史、太守都擔任本部的總督,雖然沒有兵事,都設置佐僚,各處頗為煩擾。高隆之請求如果不是邊境要地、需要兵馬的地方,全都裁撤。又朝中權貴多藉假常侍的職位來獲取貂蟬的裝飾,高隆之自己上表請求解除侍中職務,並陳述所有假借侍中服飾的人,請求也予罷免。詔令都依照奏表。自從軍國多事以來,冒名竊取官職的人,不可勝數,高隆之上奏請求檢查搜括,十天獲得五萬多人。但小人們喧鬧吵鬧,高隆之害怕而停止。詔令監督起居事務,升任司徒。武定年間,授任尚書令,升任太保。文襄執政,風俗肅清。高隆之當時有收受賄賂的行為,文襄在尚書省大加責備。北齊受禪讓,高隆之進爵為王。不久以本官錄尚書事,兼任大宗正卿,監修國史。高隆之生性喜好小巧之事,以至於公家儀仗、百戲服飾,經常有所改動,不遵循典故。時論非議他。他在射箭靶的土台上立了三個人像,表現出壯勇的氣勢。文宣曾到東山,因而射箭,對高隆之說:「靶上可以製作猛獸,以保存古義,為什麼整天射人?」高隆之無言以對。
       
       先前,文襄委任崔暹、崔季舒等人。等到文襄去世,高隆之啟奏文宣,想要一併殺害他們,不被允許。文宣因高隆之是舊臣,委任他處理政事。高隆之的兒子姦淫了楊遵彥的前妻,她是文宣的妹妹,所以楊遵彥每日進諭詆毀。崔季舒等人仍因舊怨,誣陷說:「高隆之每次見到訴訟的人,總是表示哀憐之意,以顯示不是自己能裁決的。」文宣認為他受任已久,知道有冤情,就應該申訴,何必追求名聲,這不是大臣的道理。天保五年,將他囚禁在尚書省。高隆之曾與元昶宴飲,對元昶說:「與王交遊,應當死生不相背棄。」有人秘密報告了此事。又文宣未登位時,高隆之常輕視侮辱他。文宣將要受禪,大臣們都說不可以,高隆之也在其中。文宣深懷恨意。於是大怒,罵道:「徐家老翁!」命令壯士打他百餘拳,然後放出。他口渴,要喝水,別人制止他,高隆之說:「今天還管什麼!」於是喝了水。因而隨從車駕,死在路上。追贈太尉、太保、陽夏王,最後沒有拿到諡號。
       
       高隆之雖然不涉獵學問,但欽慕文雅,對於士人名流,一定以禮相待。他寡居的姊姊出家為尼,他像侍奉母親一樣侍奉她。訓導督促幾個兒子,必先文義。世人因此稱讚他。
       
       文宣末年,多猜忌殘害,追恨高隆之,抓來他的兒子司徒中兵高慧登等二十人於面前。高慧登乞求活命,文宣說:「不得已。」用鞭子敲擊馬鞍,一時之間人頭落地,都投入漳水。挖開高隆之的墳墓,取出屍體,外表不壞。斬斷骸骨焚燒,棄入漳水之中。天下人都認為他冤枉。高隆之的後嗣斷絕。乾明年間,詔令以他哥哥的兒子高子遠為高隆之後嗣,襲爵陽夏王,歸還其財產。
       
       高隆之受到神武信任,性情陰險狠毒,儀同三司崔孝芬因與他聯姻不成,太僕卿任集同知營構,與他意見很不合;瀛州刺史元晏請託不遂。他都羅織罪名,殺害了他們,最終導致家門滅絕。論者認為有報應。
       
       司馬子如,字遵業,自稱是河內溫縣人,遷居雲中,於是定居在那裡。司馬子如起初任懷朔鎮省事,與齊神武相結交,情分很深。孝昌年間,北州淪陷,司馬子如南奔肆州,受到爾朱榮的禮遇,封平遙控器,逐漸升遷為大行台郎。爾朱榮死後,他跟隨爾朱榮的妻子與爾朱世隆等人逃出京城。節閔帝即位,因前後功勞,進爵陽平郡公。神武進入洛陽,任命他為大行台尚書,早晚在左右,參與軍國大事。天平初年,授任尚書左僕射、開府,與高岳、孫騰、高隆之等人共同主持朝政,很受信任器重。神武鎮守晉陽,司馬子如時常前去諳見。回來時,神武、武明後都有饋贈,大概成為常例。
       
       司馬子如性情豪爽,又倚仗舊恩,對於文書簿籍的事務,任意取捨,公然收賄。興和年間,以北道行台的身份巡視檢查各州守令以下官吏,到定州,斬殺深澤令;到冀州,斬殺東光令,都是因為拖延時間,處以極刑。進退稍有不合心意的,就令武士立即拖拽,白刃架在脖子上。士人百姓恐懼,不知如何是好。後轉任尚書令。等到文襄輔政,因賄賂被御史中尉崔暹彈劾,在獄中一夜之間頭髮都白了。他供詞說:「司馬子如本來從夏州拿著一根拐杖投奔相王,相王給了一輛露車,以及一頭母牛和牛犢。牛犢在路上死了,只有牛角還在。此外,都是從別人那裡取得的。」神武寫信告誡文襄說:「馬令是我的舊街道上,你應當被寬恕。司馬子如害怕地說:「不是要殺我嗎?」於是,被免除削去官爵。神武後來見到他,憐憫他的憔悴,用膝蓋托著他的頭,親自為他捉蝨子,賜酒一百瓶,羊五百口,粳米五百石。司馬子如說:「沒事尚且被囚禁幾乎死去,如果接受這些,難道還有活路嗎?」不久,起用為代理冀州事務,能夠自行改過自勵,很有聲譽。詔令恢復官爵,另封野王縣男。北齊受禪讓,因輔佐之功,另封須昌縣公。不久授任司空。
       
       司馬子如性情滑稽,不檢點行為,言語戲謔污穢,有識之士非議他。但他侍奉姊姊有禮,撫養各位兄長的兒子慈愛篤厚,當時的知名人士都欽敬喜愛他,又因此稱讚他。然而他素來沒有剛正之氣,不能以公平之道處事。文襄時,中尉崔暹、黃門郎崔季舒都被任命。文襄過世後,崔暹等人前往晉陽,司馬子如因被彈劾的嫌隙,於是啟奏文宣,說他們的罪行,勸文帝殺掉他們。後來司馬子如因馬過關,被有司上奏。文宣責備他說:「崔暹、崔季舒侍奉我的先世,有什麼大罪,你讓我殺了他們!」因此被免官。很久以後,仍因是先帝舊臣,被拜為太尉。不久因病去世。追贈太師、太尉,諡號文明。長子司馬消難繼承爵位。
       
       司馬消難,字道融。幼年聰慧,略涉經史,有風度神采,喜好自我矯飾,以追求名譽。司馬子如正當朝中顯貴,司馬消難也喜愛賓客,邢子才、王元景、魏收、陸仰、崔瞻等人都出入他的門下。逐漸升遷為光祿卿,出京任北豫刺史。
       
       文宣末年,昏庸暴虐更加厲害,司馬消難常有保全自己的打算,曲意安撫接納,很受百姓依附。但他不能廉潔,被御史彈劾。又娶了公主,但感情不和睦,公主向皇帝訴說。適逢文宣在併州,驛馬召上黨王高渙,高澇害怕被害,斬殺使者向東逃跑,鄴城大亂,後來在濟州被抓獲。高渙當初逃跑時,朝中官員懷疑他投奔成皋,說:「如果與司馬北豫勾結,必定成為國家的禍患。」這話傳到文宣耳中,文宣對他頗有疑心。司馬消難害怕,秘密命令親近之人河東裴藻從小路入關,請求投降。
       
       進入北週,封滎陽郡公,多次升遷至大司寇。跟隨武帝東伐,回來後授任梁州總管。大像初年,升任大後丞,女兒成為靜帝女王。不久出京任雲阝州總管。等到隋文帝輔政,司馬消難便與蜀公尉遲迥聯合起兵,派他的兒子司馬永到陳朝為人質,以求援兵。隋文帝命令襄州總管王誼討伐他,司馬消難逃奔陳朝。官至司空、隨郡公。
       
       當初,隋武元帝迎接司馬消難時,結為兄弟,情誼非常深厚,隋文帝常以叔父之禮對待他。等到平定陳朝,司馬消難到來,特免死罪配為樂戶,二十天後免罪。仍因舊恩,特被引見。不久在家中去世。
       
       司馬消難生性貪婪好色,輕視去留,所以世人談論反覆無常的人,都拿他作比。他的妻子高氏,是齊神武的女兒,在鄒城時對她極為禮敬,入關後便拋棄冷落。等到赴任雲闍州,將妻子及三個兒子留在京城。妻子對文帝說:「滎陽公攜帶寵妾隨行,必定不顧及妻子兒女,希望防備考慮。」等到司馬消難入陳,高氏母子因此得以免罪。兒子司馬譚,是高氏所生,因司馬消難的功勳,拜為儀同大將軍,因司馬消難犯罪而被除名。
       
       裴藻,字文芳。年少時機敏善辯,有不羈之志,任司馬子如的太傅主簿。司馬消難鎮守北豫州,任用他為中兵參軍。入周,封聞喜縣男,授任晉州刺史。
       
       司馬子如的哥哥司馬纂。司馬纂的長子司馬世雲,輕浮陰險,品行不端。多次升遷至頦州刺史,肆意姦邪污穢。將要被查辦時,害怕,於是隨從侯景。文襄仍因司馬子如的舊恩,免去他幾個弟弟的死罪,流放北邊。司馬世雲因侯景在渦陽失敗,又生異心,被侯景所殺。司馬世雲的弟弟司馬膺之。
       
       膺之字仲慶。鬍鬚很美,有風度,喜好學習,自我修養很深厚,神氣非常驕傲。歷任中書侍郎、黃門侍郎。天平年間,叔父李子如執政朝政大權。膺之既然是宰相的姪子,再加上自己有名望,所交往聚會的,全都是當時的名流。與邢子才、王景等人,都是莫逆之交。等到哥哥李世雲陷入叛逆作亂,五服內的親屬都應當被誅殺。膺之和各個弟弟都有人才,被朝廷愛惜,文襄帝特意免除死刑,遷到近處的軍鎮。文宣帝繼位後,得以返回。北齊接受禪讓後,李子如另外被封為須昌縣公,轉授給膺之。李子如撫養愛護非常慈祥,膺之兄弟,事奉他如同父親。膺之性格方正古樸,不與世俗同流。與楊愔同為黃門郎。到楊愔任尚書令時,依然行對等禮節如同當初。楊愔曾有堂姐的喪事,尚書、卿、尹都跪著弔唁,膺之握著他的手就出來了。曾經在路上遇到楊愔,儀隊開道,就在樹下側身躲避。楊愔在車上看見,讓人叫住他說:「兄長為什麼躲避弟弟?」膺之說:「我自己躲避赤棒,本來不是躲避你。」楊愔很敬重他。然而因為他疏懶簡慢、傲慢待人,最終在天保年間,淪落停滯不被提拔。乾明年間,任衛尉少卿,升國子祭酒。河清末年,被任命為金紫光祿大夫。患痢疾,多年不能起床。武平年間,在家中被任命為儀同三司。三公等級的尊貴,近代專用來賞賜有功勳的人,膺之雖然被認為低微混雜,但官職爵位仍然很重。當初,司徒趙彥深出身孤寒微賤,做李子如的管記,膺之非常輕視他,不給他禮遇。等到趙彥深任宰相,朝廷士人紛紛歸還,膺之自己考慮,所以雖然被邀請,永不登門,每次相見,只是拱手而已。太常卿段孝言,是左丞相段孝先的弟弟,地位名望很高,曾拜訪他的弟弟段幼之,滿座都傾心敬仰。膺之時常拖著病體,在外齋靠著幾案坐著,不為所動。直接說:「我患痢疾很久,太常不要見怪。」黃門郎陸杳,是貴族出身的後輩,膺之曾與他下棋。陸杳忽然遲到,只是寒暄了幾句,棋局就停止了。庭園住宅清閒樸素,門前沒有雜亂的賓客,生性不飲酒,也不重視接待賓客。病久了,不能再讀書,有時用下棋消磨整天。有名士心懷素志的,常常來探訪問候。沒有閒言碎語,只談經史。喜歡讀《太玄經》,又註解揚雄的《蜀都賦》。常說:「我想與揚子雲交遊。」患痢疾十七年,最後沒有痊癒。北齊滅亡那年,因痢疾去世。
       
       膺之的弟弟李子瑞,任禦史中丞,神色端正地檢舉監察,被朝廷讚許。因病離職,在家中被任命為祠部尚書。過世後,追贈儀同三司、瀛州刺史,諡號文節。梅瑞的妻子,是陸令萱的妹妹。等到陸令萱在後主那裡得寵,又追贈李子瑞開府儀同三司、中書監、溫縣伯。各個兒子也都擔任顯要官職:李同遊,給事黃門侍郎;李同回,太常少卿;李同憲,通直常侍。李同遊最終成為好官,在隋朝開皇年間,任尚書戶部侍郎,在遂州刺史任上去世。
       
       李子瑞的弟弟李幼之,清正有操行。武平末年,任大理卿。開皇年間,在眉州刺史任上去世。
       
       竇泰,字世寧,是太安樂德殊人。本出自清河觀津的世族。祖父竇羅,是北魏統萬鎮將,因此定居北邊。父親竇樂,北魏末年破六韓拔陵作亂,與鎮將楊鈞固守,遇害。竇泰顯貴後,追贈司徒。起初,竇泰的母親夢見暴風突起,好像要下雨的樣子。出庭院觀看,看見電光耀眼,急雨沾灑。醒來後驚出一身汗,於是有了身孕。滿十月卻不生產,非常害怕。有位巫師說:「渡河洗裙,生產一定會容易。」便前往水邊。忽然看見一個人說:「會生貴子,可以遷往南方。」竇泰的母親聽從了他,不久就生下了竇泰。等到長大後,擅長騎馬射箭,有勇氣謀略。竇泰的父親兄長在鎮守時戰死,竇泰親自背著屍骨歸附爾朱榮。因跟隨討伐邢杲有功,賜爵廣阿子。神武帝任晉州刺史時,請求讓竇泰任鎮城都督,參與謀劃軍事。曾多次升遷任侍中、京畿大都督,不久後兼任禦史中尉。竇泰因功勳外戚身份居官,雖然沒有太多彈劾檢舉,但百官畏懼。天平三年,神武帝西討,命令竇泰從潼關進入。天平四年,竇泰到達小關,被周文帝襲擊,軍隊全部覆沒,竇泰自殺。起初,竇泰將要從鄒城出發,鄒城有位惠化尼,有歌謠說:「竇行台,去不回。」出發前一夜,三更時分,忽然有數千穿紅衣戴冠崴的人進入禦史台,說收捕竇中尉。值夜班的兵吏都吃驚。那些人進入幾間屋子。不久就離去了。早上檢查門鎖沒有異常,才知道不是人,都知道他必定失敗。追贈大司馬、太尉、錄尚書事,諡號武貞。
       
       竇泰的妻子,是武明婁皇后的妹妹。竇泰雖然因親戚關係被優待,但功名是自己建立的。北齊接受禪讓後,祭祀告慰他的墳墓。皇建初年,配享神武帝廟庭。兒子竇孝敬繼承爵位,官至儀同三司。
       
       尉景,字士真,是善無人。秦、漢時期設置尉候官,他的祖先有擔任這個職位的,於是以此為姓氏。尉景性情溫和厚道,頗有俠氣。北魏孝昌年間,北鎮反叛,尉景與神武帝進入杜洛週軍中,然後一起歸附爾朱榮。因軍功,封博野縣伯。後來跟隨神武帝在信都起兵。韓陵之戰,只有尉景所統率的部隊失利。神武帝進入洛陽,留下尉景鎮守鄒城。不久進封為公。尉景的妻子常山君,是神武帝的姊姊。因功勳外戚,每逢有軍事,與厙狄幹常被委以重任。但他不能忘懷財利,神武帝常常嫌惡責備他。轉任冀州刺史,大肆受賄,徵發民夫打獵,死了三百人。厙狄幹與尉景在神武帝座前,請求做禦史中尉。神武帝說:「為什麼向下求低級官職?」厙狄幹說:「想捉尉景。」神武帝大笑,讓優人石董桶戲弄他。石董桶剝尉景的衣服說:「您剝百姓,董桶為什麼不能剝您?」神武帝告誡尉景說:「你可以不要貪了。」尉景說:「與你計算生活誰多,我只從百姓身上取,你割取天子的調賦。」神武帝笑著不回答。改封長樂郡公,歷任太保、太傅。因藏匿逃亡者,被囚禁。派崔暹對文襄帝說:「告訴阿惠,兒子富貴了,想殺我呀?」神武帝聽說後哭了,到朝廷說:「我如果沒有尉景就不能到今天。」三次請求,皇帝才答應。於是貶為驃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神武帝去尉景家,尉景怨恨,躺著不動,叫道:「殺我的時候快點呀?」常山君對神武帝說:「老人離死近了,怎麼忍心逼迫到這種地步!」又說:「我為你打水,手上長出了老繭。」於是伸出她的手。神武帝撫摸尉景,為他屈膝。在此之前,尉景有匹果下馬,文襄帝索要,尉景不給,說:「泥土相扶成牆,人相扶成王。一匹馬也不肯養而要索去嗎?」神武帝當著尉景和常山君的面責備文襄帝並打了他。常山君哭著勸阻,尉景說:「小兒慣於離開,放任他成為心腹,何必哭哭啼啼,不讓打呢?」不久授任青州刺史,操行頗有改變,百姓安定。徵召授任大司馬,患病,在州中去世。追贈太師、尚書令。北齊接受禪讓,因尉景是元勳,下詔祭祀告慰他的墳墓。皇建初年,配享神武帝廟庭,追封長樂王。
       
       兒子尉粲,年輕時歷任顯要職務,個性粗魯勇武。天保初年,封厙狄乾等人為王,尉粲因父親沒有參與封王,非常怨恨,十多天閉門不上朝。皇帝奇怪,派使者到他家詢問。隔門對使者說:「天子不封我父親為王,我不如死。」使者說:「必須開門接受敕令。」尉粲於是拉弓隔門射。使者把情況上報,文宣帝派段韶傳達旨意。尉粵見到段韶,只是拍胸大哭,不回答一句話。文宣帝親自到他家慰問,才又上朝。不久追封尉景為長樂王,尉粲繼承爵位。官至司徒、太傅,去世。
       
       兒子尉世辨繼承爵位。北周軍隊將要進入鄴城,命令尉世辨率領一千多騎兵偵察。出滏口,登上高處向西望,遠遠看見群鳥飛起,以為是西軍的旗幟,立即騎馬返回。到了紫陌橋,不敢回頭。隋朝開皇年間,在浙州刺史任上去世。
       
       婁昭,字菩薩,是代郡平城人,武明皇后的同母弟弟。祖父婁提,英雄傑出有見識度量,家僮上千,牛馬按山谷計算。生性喜好週濟,很多人附他。北魏太武帝時,因功封真定侯。父親婁內幹,有武力,未出仕就過世了。婁昭顯貴後,北魏朝廷追贈司徒。北齊接受禪讓,追封太原王。婁昭方正雅緻正直,有大度深謀,腰帶八尺,騎馬射箭當時第一。神武帝年輕時親近敬重他,婁昭也早識英雄,極盡禮節敬意。多次跟隨神武帝打獵,常常請求,不應冒險。神武帝將要出信都,婁昭贊成大計,立刻用為中軍大都督。跟隨在廣阿打敗爾朱兆,封安喜縣伯,改封濟北公,又改封濮陽郡公,授任領軍將軍。北魏孝武帝將要與神武帝離心,婁昭因病辭職返回晉陽。後來跟隨神武帝進入洛陽。兗刺史樊子鷂反叛,以婁昭為東道大都督討伐他。樊子餛飩已死,眾將勸婁昭全部逮捕誅殺他的同黨。婁昭說:「這個州沒有罪狀,橫遭殘害,那些賊人可恨,這些人有什麼罪?」於是都釋放了。後來轉任大司馬,仍領軍。升任司徒,出任定州刺史。婁昭喜好飲酒,晚年得了偏癱,雖然好了,仍不能處理繁重事務。在州中,事情委託下屬,婁昭只是把握大綱而已。在州中去世,追贈假黃鉞、太師、太尉,諡號武。北齊接受禪讓,下詔祭祀告慰他的墳墓,封太原王。皇建初年,配享神武帝廟庭。
       
       長子婁仲達繼承爵位,改封濮陽王。
       
       次子婁定遠,年輕時歷任顯要職務。外戚中,特別被武成帝寵愛親近,另封臨淮郡王。武成帝病重時,與趙郡王等人一同接受臨終遺命,官至司空。趙郡王上奏罷黜和士開,婁定遠參與了策劃。於是接受和士開的賄賂,造成趙郡王的禍難,他的貪婪卑鄙如此。不久任瀛州刺史。起初,婁定遠的弟弟婁季略,穆提婆要求他的歌妓侍妾,婁定遠不允許。趁著高思好作亂,穆提婆讓臨淮國郎中金造遠暗中與高思好勾結。後主命令開府段暢率領三千騎兵突然襲擊,命令侍禦史趙秀通到州中,以貪贓物之事彈劾婁定遠。婁定遠懷疑有變故,於是上吊自殺。
       
       婁昭哥哥的兒子婁睿。婁睿字佛仁。父親婁拔,是北魏南部尚書。婁睿幼年喪父,被叔父婁昭撫養。任神武帝的帳內都督,封掖縣子。多次升遷任光州刺史。在任貪婪放縱,被文襄帝嚴厲責備。後來改封九門縣公。北齊接受禪讓,任領軍將軍,另封安定侯。婁睿沒有其他才幹,因外戚身份顯貴受寵,放縱於財色。任瀛州刺史,聚斂無厭。皇建初年,封東安王。大寧元年,進位司空。在冀州平定高歸彥,回來拜授司徒。河清三年,濫殺無辜,被尚書左丞宋仲羨慕彈劾,經過大赦才免罪。不久任太尉,因軍功進升大司馬。武成帝到河陽,於是派遣他統率偏師前往縣瓠。婁睿在豫州境內,停留一百多天,專行非法之事。下詔免去官職,以王爵回家。不久任太尉,去世,追贈大司馬。
       
       兒子婁子產繼承爵位,官至開府儀同三司。
       
       厙狄幹,是善無人。曾祖父厙狄越豆眷,北魏道武帝時,因功分割善無以西的臘汗山方圓百里之地給他居住。後來率領部落北遷,於是在朔方定居。厙狄幹耿直寡言,有武藝。北魏正光初年,被任命掃除逆黨,授將軍,在內廷值宿警衛。因家在寒涼之鄉,不宜酷暑,冬天得以進入京師,夏天返回鄉裡。孝昌元年,北邊擾亂,逃奔雲中,被刺史費穆送到爾朱榮那裡。以軍主身分跟隨爾朱榮進入洛陽。後來跟隨神武帝起兵,在韓陵打敗四胡,封廣平縣公,不久進封郡公。河陰之戰,眾將大勝,只有厙狄幹的部隊退卻。神武帝因他過去的功勞,最終沒有責罰貶黜。不久轉任太保、太傅。等到高仲密以武牢反叛,神武帝討伐他,以厙狄幹為大都督,作為前鋒。厙狄幹上路不過家門,見到侯景,來不及吃飯,侯景派騎兵追上去送給他食物。當時周文帝親自率兵到洛陽,軍容很盛。眾將不想南渡,厙狄幹決計渡河,神武帝的大軍隨後到達,於是大敗週軍。回來後任定州刺史。不熟悉官吏事務,政事多有煩擾,然而清廉儉約自守,不為官吏百姓所厭惡。升任太師。天平初年,以厙狄幹是元勳佐命,封章武郡王,轉任太宰。厙狄幹娶了神武帝的妹妹樂陵長公主,因親戚地位被優待。自從參與勤王,常總領大軍,威望之重,為眾將所佩服。而最為嚴厲兇猛。曾到京師,北魏諦王元孝友在公門言笑過度,沒有人能當面批評,厙狄乾正色責備他,元孝友非常慚愧,當時人稱善。去世,追贈假黃鉞、太宰,賜給轀辌車,諡號景烈。
       
       幹不識字,寫自己的名字「幹」時,把上面一橫倒過來寫,當時人稱之為「穿錘」。又有個武將叫王周,署名時先寫「吉」字,再在外面加筆劃完成。這兩人直到孫子輩才開始識字。幹,皇建初年配享神武廟庭。
       
       幹子伏敬,官至儀同三司去世,子士文繼承爵位。
       
       士文性情孤傲正直,即使是鄰居親戚,也不與他們來往親近。在北齊時,承襲封爵為章武郡王,官至領軍將軍。周武帝平定北齊,山東的士大夫大多前來迎接,只有士文閉門自守。武帝覺得他奇特,授予開府儀同三司、隨州刺史。隋文帝受禪,加封上開府,封湖陂縣子,不久後任命為貝州刺史。他性情清苦,不接受公家的俸祿,家中沒有多餘財產。他的兒子曾經吃了官廚的餅,士文把他戴上枷鎖關在監獄裡多天,杖打二百下,徒步押送回京城。僮僕不敢出門。購買的鹽菜,一定要到境外去買。凡有人出入,都查封其門,親戚故舊斷絕來往,喜慶喪事不互相通問。法令嚴厲,官吏百姓嚇得腿發抖,路不拾遺。有小的過錯,必定羅織罪名加以陷害。曾經入朝,遇到皇上賜公卿進入左藏庫,任意拿取多少。別人都拿很重的東西,只有士文用嘴銜著一匹絹,兩手各拿一匹。皇上問他原因,士文說:「臣嘴里和手裡都夠了,其餘沒什麼需要的。」皇上認為他異於常人,另外賞賜給他。
       
       士文到任貝州後,揭發姦邪諂媚之人,下級官吏即使貪佔一尺布一鬥粟的贓物,也不寬恕。抓了上千人,上奏朝廷,全部髮配到嶺南戍守。親戚送別,哭聲遍及州境。這些人到嶺南後遇上瘴氣瘟疫,死去的有十分之八九。於是父母妻子都只哭士文。士文聽到後,派人抓捕他們,鞭打拷打在眼前,而哭喪更加厲害。司馬京兆韋焜、清河縣令河東趙達,兩人都很苛刻,只有長史有仁政。當時人說:「刺史像羅網一樣殺戮政治,司馬像蝮蛇一樣瞪眼,長史含笑判案,清河縣令活吃人。」皇上聽說後,嘆息說:「士文的殘暴超過毒獸!」最終因此被免職。不久,擔任雍州長史。對人說:「我向來執法嚴苛,不能窺測討好權貴,恐怕一定會死在這個官位上!」到任後,執法嚴正,不避貴戚,賓客不敢登門,很多人怨恨他。
       
       士文的堂妹是北齊皇帝的嬪妃,有美色,北齊滅亡後,被賜給薛公長孫覽。長孫覽的妻子鄭氏嫉妒,在文獻皇后面前進諦言,讓長孫覽休掉她。士文以此為恥,不與堂妹相見。後來應州刺史唐君明為母親守喪,娶了她為妻。因此唐君明和士文都被御史彈劾。士文性情剛烈,在監獄中幾天,憤恨而死。家中沒有多餘財產,有三個兒子,早晚飲食不繼,親戚賓客沒有接濟他們的。
       
       韓軌,字伯年,太安狄那人。少年時有志向操守,深沉穩重,喜怒不形於色。神武帝鎮守晉州時,提拔他為鎮城都督。到信都起兵時,韓軌贊成大策。跟隨在廣阿打敗爾朱兆,又參加韓陵之戰,封平昌縣侯。仍統領中軍,跟隨在赤諦嶺打敗爾朱兆。兩次升遷任秦州刺史,很得邊境和平。神武帝巡視秦州,想帶韓軌回去,於是賜給城中每戶人家分別絹布兩匹,州人田昭等七千戶都推辭不接受,只請求留下韓軌。神武帝讚嘆,於是留任他。屢次因軍功,進封安德郡公,升任瀛州刺史。在州中聚斂財物,被御史彈劾,削除官爵。不久,恢復他的安德郡公爵位。歷任中書令、司徒。北齊受禪,封安德郡王。
       
       韓軌的妹妹被神武帝納為妾,生下上黨王高渙,又因功勳,歷任高位,常以謙恭自處,不因富貴驕人。後來拜大司馬,跟隨文宣帝徵討蠕動,在軍中暴病去世。追贈假黃鉞、太宰、太師,諡號肅武。皇建初年,配享文襄廟庭。
       
       兒子韓晉明繼承爵位。天統年間,改封東萊王。韓晉明有俠義氣概,在各勳貴子孫中,最留心學問。喜歡喝酒,放縱不羈。招引賓客,一席的費用,動輒上萬錢,還嫌簡陋節儉。朝廷想安排他擔任重要職位,他必定以病推辭,告訴別人說:「廢人喝美酒,面對​​名勝景緻,怎麼能做刀筆吏,翻閱舊公文呢?」武平末年,任命為尚書左僕射,一百多天后,就稱病辭官。
       
       段榮,字子茂,姑臧武威人。祖父段信,曾在前渠氏手下任職。後來進入北魏,因是豪族遷到北邊,於是在五原郡定居。父親段連,任安北府司馬。段榮少年時喜好曆法之術,專心星象。正光年間,對人說:「我現在觀察天象,審視人事,不超過十年,就會有動亂。動亂從這一地區開始,天下因此動盪,無法避免。」不久果然如他所說。段榮起初投奔杜洛週,接著投奔爾朱榮。到神武帝起兵時,段榮贊成他。神武帝南徵鄒城,留下段榮鎮守信都,隨即授予定州刺史。當時攻打鄴城未攻克,段榮轉運糧草沒有短缺。神武帝進入洛陽,論功封姑臧縣侯,轉任瀛州刺史。段榮的妻子,是武明皇后的長姐,段榮擔心神武帝招來任人唯親的非議,堅決推讓給各位將領,最終沒有去瀛州上任。不久歷任相州、濟州、秦州刺史,所到之處百姓愛戴他。神武帝想圖謀關右,段榮認為不可,到渭曲戰敗時,神武帝說:「不聽段榮的話,以至於此。」不久任命為山東大行台,兼領本州流人大都督,很得人心。過世後,追贈太尉,諡號昭景。皇建初年,配享神武廟庭。二年,又追贈大司馬、尚書令、武威王。長子段韶繼承爵位。
       
       段韶字孝先,少年時擅長騎馬射箭,有將領才能謀略。因是武明皇后的外甥,神武帝更器重喜愛他,常把他放在身邊,視為心腹,統領親信都督。
       
       神武帝在廣阿抵禦爾朱兆,擔心爾朱兆兵多。段韶說:「所謂人多,是能得到眾人效死;所謂強大,是能得到天下人心。爾朱兆毀棄朝廷禮制,拔除根本,堵塞源頭。芒山聚會,士大夫有什麼罪?殺害君主另立新君,不超過半天。說:「我雖然以順討逆,恐怕沒有天命。」段韶說:「我聽說小能敵大,小道大淫,皇天沒有私親,只輔助有德之人。如今爾朱兆在外殘害天下,在內失去善人,智者不為他謀劃,不為他戰鬥。屢次因軍功,封下洛縣男,後轉賜父親爵位姑臧縣侯。芒山之戰,被賀拔勝圍困,段韶從旁邊騎馬反射,射死賀拔勝的馬,追騎不敢前進,於是得以逃脫。賜予鞍下馬和金帛,進爵為公。到徵討玉壁時,攻城未下,神武帝身體不適。對大司馬斛律金、司徒韓軌、左衛將軍劉豐等人說:「我常說孝先談論軍事,很有英明謀略,如果近來採用他的計謀,可沒有今天的勞累了。我病危重,想把鄒城事務托付給孝先,怎麼樣?文襄帝把孝先託付給眾人,令軍旅大事都與他籌劃。到神武帝去世,侯景反叛,文襄帝回到鄒城,留下段韶守晉陽,委任以軍事。加授驃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文宣帝受禪,任命為尚書右僕射,升任冀州刺史。
       
       天保四年,梁將東方白額秘密到達宿豫,詔令段韶討伐他。到達後,正值梁將嚴超達等率軍逼近涇州,陳霸先將攻打廣陵,尹令思謀劃襲擊盱眙,三軍都害怕。段韶對諸將說:「自從梁朝喪亂,國家沒有穩定君主,人心各懷去就。陳霸先表面上假託共同德義,內心有離心,我揣摩得很清楚了。」於是留下儀同三司敬顯俊等人包圍宿豫,自己兼程奔赴涇州。經過盱眙時,尹令思沒有預料到大軍突然到來,望見旗幟就逃跑。進兵打敗嚴超達軍。回師趕赴廣陵,陳霸先逃走。回師宿豫,派辯士勸說東方白額。白額開門請求結盟。盟約結束後,考慮到白額終究不會為己所用,殺了他,連同他的幾個弟弟,並把首級傳送到京城。封平原郡王,歷任司空、司徒、大將軍、尚書令、太子太師。因繼母去世,離職。不久起用為大司馬,仍任尚書令,升任錄尚書事、併州刺史。後來與東安王婁睿平定高歸彥,升任太傅,仍掌管併州。處理政務不拘泥於小事,很得人心。周文帝派將領率領羌夷與突厥合兵進逼晉陽,武成帝從鄒城兼程趕赴。當時天降大雪,諸將有人想迎擊,段韶說:「不如列陣等待他們。他們勞累我軍安逸,打敗他們是必然的。」於是大破敵軍。進位太師。
       
       周朝塚宰宇文護的母親閻氏,先前被安置在中山宮,宇文護送聽說她還在世,於是通過邊境送信,請求送回他的母親,並互通鄰國友好。段韶認為宇文護在外託名為相,其實是王。替母親請和,卻不派一個使者,只送交文書,恐怕顯示軟弱。而且先答應他,等到通使往來後,再放回也不晚。武成帝不聽,於是派使者以禮送還。宇文護得到母親後,仍派將領尉遲迥等人襲擊洛陽。詔令蘭陵王高長恭、大將軍斛律光攻擊他們。軍隊駐紮在芒山下,逗留沒有前進。武成帝召見段韶,想前往洛陽解圍,但以突厥為慮。段韶說:「北虜侵擾邊境,如同疥癬之疾;西羌窺伺進逼,才是膏肓之病。」皇帝於是命令段韶督率精騎一千從晉陽出發,五天就渡過黃河。在大和谷遇到週軍,與諸將列陣以待。段韶為左軍,蘭陵王為中軍,斛律光為右軍。上山迎戰,段韶且戰且退,待週軍疲憊時,下馬攻擊,週軍大敗。洛陽城之圍也隨即逃散。任命為太宰,封靈武縣公。天統三年,任左丞相。四年,另封永昌郡公。食邑滄州幹戶。武平二年,出晉州道,到定隴,修築威敵、平寇二城後返回。二月,週軍來犯,派段韶與右丞相斛律光、太尉蘭陵王高長恭前往。行軍到達西境,有柏谷城,是敵人的絕險之地,諸將都不肯攻打。段韶說:「汾北河東,形勢上應為國家所有,如果不攻下柏谷城,就如同頑疾。考慮他們在南道集結兵力。如今截斷其要路,救兵不能來。城牆雖然高,但城內狹窄,用火弩射擊,一天就能打下來。」於是進攻,城破。隨後修築華谷城,設置戍守後返回。封廣平郡公。同月,週又派將領進攻邊境,斛律光先率軍抵禦,段韶也請求同行。五月,到達服秦城。西魏人在姚襄城南再修建城鎮,段韶挑選壯士從北面襲擊,派人秘密渡河通知姚襄城內,內外呼應,進兵大戰,大敗敵軍。諸將都想攻打新城,段韶說:「這座城一面靠河,三面地勢險要,不可攻打。不如另築一座城,堵塞其要道。攻破服秦後,合力解決它。」聽從了他的意見。六月,移師圍攻定陽。七月,攻下外城。當時段韶在軍中生病,對蘭陵王說:「這座城三面是深澗,沒有出路,只擔心東面一處。敵人如果突圍,必定從此處出。」長恭於是設下埋伏。當夜,果然如段韶所料,伏兵出擊,敵軍大潰。段韶最終因病去世。賜予溫明祕器、轀辌車。軍校將士,列隊送至平恩墓地,調發士兵修築墳墓。追贈假黃鉞、相國、太尉、錄尚書事,諡號忠武。
       
       段韶在外統領軍隊,在內參與帷幄謀劃,功勳既高,又加上姻親關係,威望傾動朝野。他長於計謀,善於統禦部眾,深得將士之心。又品性溫和謹慎,有宰相風度。教導子弟,家庭和睦嚴肅,侍奉繼母以孝聞名。北齊勳貴家族中,很少有能趕上的。但他過分好色,雖然身居要職,卻穿著便服暗中出行。北魏黃門郎元瑀的妻子皇甫氏,因元瑀謀逆,被沒入官府。段韶喜愛她的美貌,上表堅決請求,文襄帝賜給了他。另外安置宅第居住,禮數同正妻一樣。對財物尤其吝嗇,親戚故舊,幾乎沒有給予施捨。他的兒子段深娶了公主,並省丞郎在家中協助辦事十多天,事情辦完告辭回去,每人只賜一杯酒。
       
       正妻所生三個兒子:段懿、段深、段亮,都官運亨通。
       
       段懿字德猷,娶潁川長公主,拜駙馬都尉,襲封平原王。官至行台右僕射,兼殿中尚書,去世。子段寶鼎,娶中山長公主。隋開皇年間,任開府儀同三司。大業初年,在饒州刺史任上去世。
       
       段深字德深,容貌俊美,寬厚謹慎有父親風範。天保年間,受父親封爵為姑臧縣公。娶東安公主,官至侍中。段韶病重時,詔令封段深為濟北王,以安慰其心。入周後,拜大將軍、郡公,因事被處死。
       
       段亮字德堪。隋大業初年,任汴州刺史。在汝南郡守任上去世。
       
       段韶的弟弟段孝言,自幼機警聰慧,有風度儀表。北齊建立後,他的兄長段韶將別封的霸城縣侯爵位授予他。歷任中書黃門侍郎,掌管朝廷機密事務。又歷任秘書監、度支尚書、清都尹。
       
       段孝言原本憑藉著功勳外戚的身份位高權重,驕橫奢侈無所顧忌。曾夜間到訪門客宋孝王家,呼喚坊正派人護衛,因坊正未能及時趕到,竟將他拷打致死。又與多名淫蕩婦人暗中來往。被她們的丈夫察覺後,又將那些人拷打至死。當時宮苑內需要果木,官府向民間和僧寺徵調輸送,段孝言卻全部運到自家私宅栽種。殿內及園中需要石材,他調派車輛從漳河運載,又分出車輛運回自家。事情敗露後,被貶為海州刺史。多次升遷後任吏部會。祖珽執政時,打算廢黜趙彥深,拉攏段孝言為助手,加授侍中。段孝言待人處事不公,提拔官員不是收受賄賂就是任用舊交。將作丞崔成當眾直言:「尚書是天下人的尚書,豈只是段家的尚書!」段孝言無話可說,只是怒色呵斥將他趕走。不久任中書監,加授特進。又託付韓長鸞共同構陷祖珽的過失。等到祖珽被貶後,段孝言任尚書右僕射,仍掌管官員選拔。他任意任用或罷免官員,請託賄賂之事盛行。皇帝下令疏浚京城北面的壕溝,段孝言負責監督工程。儀同三司崔士順、將作大匠元士將、太府少卿鄴縣令尉長卿、臨漳令崔象、成安令高子徹等人,都在孝言部負責工程段。他每天另設酒宴,大擺筵席,這些人跪伏前行,舉杯祝壽,有的自述仕途困頓,請求​​改任官職。段孝言得意洋洋,把這事當作己任,都根據情況答复,許諾給予升遷。富商大賈多被選拔擢升,他所進用的人士,都是陰險放縱之徒。不久升任左僕射,特進、侍中職位不變。段孝言富貴豪奢,尤其喜好女色。後來納娶婁定遠的妾室董氏,極度迷戀寵愛。為此家庭內外不和,互相揭發檢舉。又在晉陽監督工程時,因事獲罪被除名,流放光州。隆化主失敗後,有詔令將他追討。
       
       段孝言雖然貪財無厭,縱情酒色,但舉止風流瀟灑。招攬名士,良辰美景從未虛度;賦詩奏樂,盡享歡樂融洽。即使是草野之人,只要略微涉及文藝,多被請入賓館,與他們一同賞玩。對於貧困潦倒之人,也時常給予接濟。當時的輿論因此又稱讚他。北齊滅亡後入北週,官位上開府。
       
       斛律金,字阿六敦,是朔州敕勒部人。高祖倍侯利,在魏道武帝時歸附,官至大羽真,賜爵孟都公。祖父幡地斤,任殿中尚書。父親那瑰,任光祿大夫,追贈司空。斛律金性格敦厚正直,擅長騎射,用兵採用匈奴方法,望見塵土能知兵馬多少,嗅聞土地能知軍隊行經遠近。最初擔任軍主,與懷朔鎮將楊鈞護送柔然可汗阿那環。阿那環看見斛律金狩獵射箭,讚歎其技藝精湛。等到破六韓拔陵造反,斛律金率部眾歸附,被任命為王。斛律金料定破六韓拔陵終將失敗,便率所部叛離,前往雲州。北魏任命他為第二領人酋長,秋季到京師朝見,春季返回部落,號稱"雁臣"。後來逐漸南遷至黃瓜堆,被杜洛週擊敗。與兄長斛律平二人脫身投奔爾朱榮,擔任別將。孝莊帝即位,賜爵阜城男,官至金紫光祿大夫。神武帝高歡暗中策劃匡復社稷,斛律金參與促成大計。太昌初年,任汾州刺史,進爵​​為侯。隨神武帝在河西擊破紇豆陵部。沙苑之戰,神武帝因地勢險要稍作後退,軍隊被西魏軍乘機衝擊,陷入混亂。張華原持簿冊到各營清點士兵,無人回應。神武帝打算集結兵力再戰,斛律金說:"軍心離散,形勢已不可再用,應速回河東。"神武帝按著馬鞍未動,斛律金用馬鞭拂拭戰馬,神武帝才返回。於是齊軍大敗,損失甲士八萬人。侯景收斂殘兵。西魏大力士持大棒守護河橋,衣甲厚重,箭射不入。賀拔仁等他轉身時,一箭將他射死。此戰若非斛律金先請回師,幾乎陷入危境。後來高仲密西叛,西魏文帝宇文泰進攻洛陽,斛律金隨神武帝擊敗之。回師後,任大司馬,改封石城郡公。
       
       斛律金生性質樸直率,不識文字。本名敦,因覺得簽名字困難,改名為金,以為方便,仍覺得難寫。司馬子如教他寫"金"字,畫房屋形狀來比喻,才寫成。神武帝看重他的古樸質直,常告誡文襄帝高澄說:"你任用的人多漢人,有進諦言詆毀此人的,不要相信。"等到文襄帝繼任,任肆州刺史。文宣帝受禪,封鹹陽郡王。天保三年,就任太師。四年,解除刺史職務,以太師身分返回晉陽。皇帝駕臨其宅第,六宮及諸王全部隨從,設酒宴至深夜才散。皇帝極為歡欣,下詔命斛律金第二子斛律豐樂任武衛大將軍,賜帛五千匹。對斛律金說:"公是開國元勳,父子忠誠,朕當與您結為婚姻,永為藩衛。"於是下詔讓斛律金之孫斛律武都娶義寧公主。成婚之日,皇帝隨皇太后駕臨斛律金宅第,皇后、太子、王都隨從。其受禮遇如此。後來柔然被突厥擊破潰散,擔憂其侵犯邊塞,下詔命斛律金屯兵白道防備。俘獲眾多,並上表陳述可攻取的情況。文宣帝於是與斛律金共同討伐。進位右丞相,食齊州乾祿。升任左丞相。文宣帝晚年德行敗壞,曾持槊策馬三次作勢刺向斛律金胸口,斛律金站立不動,於是賜物千段。
       
       孝昭帝即位,納其孫女為皇太子妃。下詔斛律金朝見時,允許搭乘步挽車到殿階。武成帝即位,禮遇更隆重,又納其孫女為太子妃。斛律金曾派人進獻食物,中書舍人李若誤奏說斛律金親自前來。武成帝出昭陽殿,敕令侍中高文遙用羊車引導。李若知道奏報有誤,不敢再露面,躲在廊下。高文遙回來復奏,武成帝罵李若說:「空頭漢,該殺!」也未加罪。
       
       斛律金長子斛律光,任大將軍。次子斛律羨慕孫斛律武都,都任開府儀同三司,出鎮地方。其餘子孫,皆封侯顯貴。一門出一位皇后,兩位太子妃,三位公主,尊貴寵信當時無人能比。斛律金曾對斛律光說:"我雖不讀書,聽說自古以來外梁冀等人,無不傾覆滅亡。女子若有寵,眾貴人嫉妒;若無寵,天子嫌棄。我家只靠立勳抱忠為富貴,豈能藉用女子之力?"推辭不得,常以此為富貴,豈能不能推倒女子?"天統三年去世,年八十歲,追贈假黃鉞、相國、太尉公,賜錢百萬。諫號武。子斛律光襲爵。(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