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話版《北史》卷五十一·列傳第三十九

唐朝   李延壽 著

      齊宗室諸王上

       趙郡王高琛的兒子高睿,清河王高岳的兒子高勱,廣平公高盛,陽州公高永樂,襄樂王高顯國,上洛王高思宗的兒子高元海,高思宗的弟弟高思好,平秦王高歸彥的兄長的兒子高元海,高思宗的弟弟高思。
       
       趙郡王高琛,字符寶,是北齊神武皇帝的弟弟。年少時就擅長騎馬射箭,有志向和氣概。被封為南趙郡公,多次升遷至定州刺史、六州大都督,很有聲譽。等到斛斯椿等人結下仇怨,神武帝率領軍隊進入洛陽,因為晉陽是根本之地,召高琛留下總管相府政事。天平年間,被任命為禦史中尉。他面色嚴肅地糾察彈劾,無所迴避,遠近之人肅然起敬。不久因擾亂神武帝的後宮,被杖刑打死。當時年僅二十三歲。追贈太尉、尚書令,諡號為貞。天平三年,又追贈假黃鉞、左丞相、太師、錄尚書事,進爵為王,配享神武帝廟庭。兒子高叡繼承爵位。

       高睿小名須拔,年幼喪父,聰慧早成,特別被神武帝喜愛,由山公主撫養。讓遊娘當他的母親,恩寵不同於其他孩子。北魏興和年間,繼承南趙郡公爵位。長到四歲,還不認識自己的母親。他的母親是北魏華陽山主。他的姑姑鄭氏開玩笑說:「你是我的外甥,為什麼反而親近遊氏?」高睿於是查問,便精神失常。神武帝懷疑他生病了,高睿說:「我沒有病痛,只是聽說有生母,想見一見。」神武帝驚訝,命元夫人到來,到宮中相見。高睿上前跪拜,然後抱著脖子大哭。神武帝非常悲傷,對平秦王說:「這個孩子極為孝順,我的兒子們都比不上。」於是為他停朝一日。高叡讀《孝經》,讀到「資於事父」時,總是流淚抽泣。十歲時母親過世,神武帝親自送到領軍府。為他發喪,他放聲痛哭昏死過去,三天水米不進。神武帝和武明太后殷切勸告,才漸漸順從旨意。守喪期間長期吃素,瘦骨嶙峋,拄著拐杖才能起身。神武帝要常山王與他同睡同起,日夜開導他,並命令左右,不准給他水喝。雖然斷絕了洗漱,中午卻不肯吃飯,從此神武帝吃飯一定叫他同案而食。神武帝去世,他哭泣吐血。到長大成人,將要結婚時,面帶愁容。文襄帝對他說:「我為你娶鄭述祖的女兒,有什麼嫌棄而不高興?」回答說:「我痛恨自己孤苦遺落,正要舉行婚禮冠禮,更加感到悲傷。」話沒說完,嗚咽不能自已,文襄帝為他感到悲傷。高勱勤奮好學,常常到深夜才停止。文宣帝接受禪讓,高睿進爵為王。高睿身高七尺,儀表魁梧,熟悉官吏事務,有知人之明。天保二年,出京任定州刺史、六州大都督。當時十七歲,被稱為好州牧。天保六年,下詔高睿領兵監督修築長城。當時是六月,高睿在路上撤去傘蓋扇子,親自與軍人同甘共苦。定州原先儲藏冰塊,長史宋欽道因為高睿冒暑熱,派人兼程送冰,正遇上酷熱,大家都說這是急需之物。高睿對著冰塊嘆息說:「三軍都喝溫水,我有什麼理由獨自喝寒冰!」於是冰塊融化,竟沒有嚐一口,士兵們感動喜悅。先前工程結束後,任憑他們自行回家,壯丁先返回,瘦弱的多數凍餓而死。高睿於是親自率領隊伍,強弱互相扶持,得以保全的有十分之三四。天保八年,被任命為總督、北朔州刺史。高睿安撫慰問新遷的百姓,酌情設置烽火台戍所,各項都有條理法度,大為士兵百姓所安心。沒有水的地方祈禱後挖井,泉源湧出,至今稱為趙郡王泉。天保九年,濟南王以太子身分監國,於是設立大都督府,與尚書省分理各項事務,仍開府設置佐吏。文宣帝特別重視這個選任,任命高睿為侍中,代理大都督府長史。高睿後來在侍宴時,文宣帝從容地對常山王高演等人說:“從來也有這樣的長史嗎?”
       
       皇建初年,兼任併州事務。孝昭帝臨終時,高睿預先接受遺詔囑托,到鄔城迎接武成帝,被任命為尚書令。天統年間,追贈父親高琛假黃饅;母親元氏追贈趙郡王妃,諡號為貞昭,華陽長公主如舊。有關部門準備禮儀,到墓前拜授。當時隆冬嚴寒,高睿赤腳步行號哭,臉都凍裂了,吐血數升。等到回來,不能行參拜謝恩之禮。皇帝親自到他家探望問候,並任命他為司空、代理錄尚書事。
       
       河清三年,北周軍隊和突厥到達併州。武成帝穿著戎裝,準備帶著宮人躲避,高睿叩馬進諫,才停下。皇帝親自指揮軍隊,六軍的進退,都命令聽從高睿調度,而派段孝先總負責。皇帝與宮人穿著紅色鎧甲,登上舊北城觀望,軍營非常整齊。突厥責備週人說:「你們說齊國混亂,所以來討伐它。現在齊國人眼中也有鐵,怎麼抵擋!」於是返回。到了陘嶺,道路凍滑,於是鋪上氈子通過。胡馬因寒冷而瘦弱,膝蓋以下都沒有毛,等到了長城,幾乎死光。於是截斷長矛當拐杖回來。這場戰役,段孝先持重,不與賊軍交戰,從晉陽迷失道路,被敵軍屠殺,無一倖免。斛律光從三堆回來,皇帝因為遭遇大敵,抱著他的頭哭泣。任城王高湝進言說:「何至於此!」才停止。斛律光在皇帝面前當面指責段孝先,說:「段婆善於做送女客。」於是認為高睿能幹,加任尚書令,封宣城郡公,任命為太尉,監督五禮。晚年頗為因酒色之事被和士開陷害。高睿長期掌管朝政,聲譽威望日益隆盛,漸漸被疏遠猜忌。於是撰集古代忠臣義士的事蹟,稱為《要言》,來表達自己的心意。武成帝去世。安葬後幾天,高睿與馮翊王高潤、安德王高延宗以及元文遙向後主上奏說:「和士開不應該仍然留居內廷。」一起入奏太后。於是調和士開出任袞州刺史。太后想留他到百日,高睿正色不准。太后令人斟酒賜給高睿,高睿正色說:「現在討論國家大事,不是為了這一杯酒。」說完就出去了。當天夜裡,高睿正要睡覺,看見一人身長約一丈五尺,手臂長一丈多,正對著門口朝向床,用胳膊壓高睿,很久才消失。高睿非常厭惡,坐起來嘆息說:「大丈夫的命運竟一朝到了這個地步!」早晨要入朝,妻子兒女都勸諫阻止他。高睿說:「國家社稷的事重要,我應當以死報效。我寧可死在前朝皇帝面前,也不忍心看到朝廷顛沛流離失所。」到了殿門,有人說:「希望不要進去。」高睿說:「我上不愧出來走到永巷,被押送到華林園,在雀離佛院命令劉桃枝將他拉殺,享年三十六歲。大霧三天,朝野都為他感到冤枉惋惜。同年,下詔允許以王禮安葬,最後沒有贈官和諫號。兒子高整信繼承爵位,好學有品行,官至儀同三司,後來在長安過世。
       
       清河王高岳,字洪略,是神武帝的堂弟。父親高翻,字飛雀,以器度聞名,官至侍禦中散。元象年間,追贈假黃鉞、大將軍、太傅、太尉、錄尚書事,諡號孝宣公。高岳年幼喪父家境貧寒,人們不了解他。長大後敦厚正直,儀態端莊,深沉有器量。起初住在洛陽,神武帝每次都派人到洛陽,一定住在高岳家。高岳的母親山氏曾經夜裡起來,看見神武帝屋中沒有火而有光。移到別的屋子,又像先前所見。感到奇怪。去找占卜的人佔筮,得到《幹》卦變為《大有》卦。占卜的人說:「吉利,《易經》說『飛龍在天,大人造也',貴不可言。』」山氏回去報告神武帝。神武帝後來在信都起兵,山氏對高岳說:「紅光的祥瑞,現在應當驗了,你可以跟從他。」高岳於是前往信都,神武帝見到他非常高興。
       
       等到在韓陵交戰,神武帝率領中軍,高昂率領左軍,高岳率領右軍。中軍戰敗,高公舉起指揮旗大喊,橫向衝擊敵軍陣中,神武帝於是大破敵軍。因功被任命為衛將軍、左光祿大夫,封清河郡公。母親山氏封為郡君,授女侍中,入宮侍奉皇后。天平二年,被任命為侍中、六州軍事總督,不久後加開府。高岳徵召當時賢才為僚屬,議論者讚美他。不久被授予使持節、六州大都督、冀州大中正。很快就被任命為京畿大都督,其六州事務全部隸屬京畿。當時神武帝在晉陽統理政務,高公與侍中孫騰等人在京師輔政。岳生性極為孝順,母親生病時,衣不解帶。等到母親過世離任,哀傷過度瘦骨嶙峋。神武帝擔憂他,每天派人慰問勉勵。很快起復原職,歷任冀、晉二州刺史、西南道大都督,有安撫邊疆的聲譽。
       
       等到神武帝去世,侯景反叛,梁武帝趁機派他的貞陽侯蕭明到寒山,堵塞泗水灌彭城,與侯景形成掎角聲援。高岳統率各軍向南討伐,與行台慕容紹宗擊敗蕭明,將其擒獲。侯景仍在渦陽與左衛將軍劉豐等人相持。高岳又擊敗了他。因功被任命為太尉。又統率慕容紹宗、劉豐等人攻打王思政於長社。高岳引洧水灌城。慕容紹宗、劉豐被王思政抓走。西魏出兵救援王思政,高公內外防禦,城牆沒被淹沒的只有三版。恰逢文襄帝親臨,幾天後攻克城池,俘虜王思政等人。因功另外封為真定縣男。文襄帝認為是自己的功勞,所以賞賜不豐厚。
       
       文襄帝去世,文宣帝出京安撫晉陽,命令高岳以本官兼尚書左僕射,留鎮鄒城。天保初年,進封為清河郡王。天保五年,加太保。任西南道大行台,統率司徒潘相樂等人救援江陵。軍隊駐紮義陽,西魏攻克荊。於是攻下土地,攻克郢州,俘虜梁郢州刺史陸法和,送到鄒城。下詔高岳回師。高岳自討伐寒山、長社,以及出兵隨、陸,都有功績,威名更隆重。生性奢華奢侈,尤其喜好酒色,歌姬舞女,列鼎擊鐘,諸王都比不上他。當初,高歸彥年幼喪父,神武帝命令高岳撫養。高公輕視他年幼,感情禮節很淡薄,高歸彥內心懷恨。等到高歸彥擔任領軍,高岳認為他感激自己,更倚仗他。高歸彥暗中構陷他的短處,上奏說高岳建造城南大宅,僭越模仿永巷,只是沒有闕樓罷了。皇帝後來夜間出行,看到宅第壯麗,心中不平。恰逢皇帝召鄒城婦人薛氏入宮,而高岳先前曾迎娶她,到了宅中,是因為她姐姐的原因。皇帝吊起薛氏的姊姊鋸殺她,責備高岳,認為他姦污別人女兒。高岳說:「我想娶她,嫌棄她輕薄,並非姦污。」皇帝更憤怒,派高歸彥到宅中賜鸞酒。高岳說:「我沒有罪。」高歸彥說:「喝了!」喝下後去世。朝野惋惜,時年三十四歲。下詔大鴻臚料理喪事。追贈太宰、太傅、假黃鈸、給轀辌車,諡號昭武。敕令以城南宅為莊嚴寺。
       
       當初,高岳與神武帝經營天下,家有私兵武器,儲備鎧甲一千多領。文襄帝末年,高公上表請求繳納,文襄帝推心信任,不許。文宣帝時,也多次請求繳納,又不許。將要過世時,留下遺表謝恩,並請求交出鎧甲。安葬後,才允許繳交。皇建年間,配享文襄帝廟庭。後來高歸彥反叛,武成帝知道了他先前的誣陷,將高歸彥的男女老少一百口人贈給高岳家。追贈高岳太師、太保,其餘如故。兒子高勱。
       
       高勱字敬德,幼年聰敏,風度儀表美好,以仁孝聞名。七歲繼承清河王爵位,十四歲任青州刺史。歷任祠部尚書、開府儀同三司,改封為安樂侯。生性剛直,有才幹。斛律光很敬重他,每次徵伐就引薦他做副將。升任侍中、尚書右僕射。
       
       等到後主被北周軍隊打敗,高勱奉太后回鄴城。當時宦官放縱,儀同苟子溢尤其受寵幸。高勱要斬殺他示眾,太后解救,才得以釋放。劉文殊私下對高勱說:「苟子溢這類人,言語能決定禍福,怎麼能這樣!」高勱捋起袖子說:「現在西軍日益進逼,朝廷顯貴多叛變,正是由於這些人弄權。如果今天殺了他,明天我受死刑,也沒有遺憾。」劉文殊。高勱勸後主,五品以下官員的家屬,全部安置在銅雀台、金虎台、冰井台上,威脅他們說:「如果作戰不勝,就燒掉他們。這些人必定死戰,才可以獲勝。」後主不聽從,於是鄴城向東方放棄。高勱總是殿後,被北週軍隊俘虜。周武帝與他交談,非常高興,於是詢問齊國滅亡的原因,高勱說話時流淚,悲傷不能自持,周武帝為之動容。授予開府儀同三司。
       
       隋文帝擔任丞相時,對高勱說:「齊國滅亡是由於任用邪惡姦佞之人,你父子忠良,名聞鄰國,應該好好自愛。」高勱拜謝說:「我是亡齊的微末宗屬,不能扶危定傾,既然蒙受寬宥,已屬優厚恩寵,何況還濫竽充數獲得名位,招致官員非議。兩次升遷任楚州刺史。城北有伍子胥廟,當地風俗敬鬼,祈禱的人一定用牛酒,以至於破家蕩產。高勱嘆息說:「伍子胥是賢人,怎麼能損害百姓呢!」告諭所轄部眾,從此停止。百姓依賴他。
       
       開皇七年,調任光州刺史。上表說:「陳朝幾年來,荒淫悖亂日益嚴重,上天厭惡亂德之人,妖異之事由人而起。有時空巷裡突然有大聲,有時行路之人共同傳說鬼怪,有時剖開人肝用來祭天狗,有時自捨其身以平庸妖言。人神共憤,怪異之事連承發生。任,多次擔任邊防州郡長官,與陳朝相鄰接壤。等到大舉伐陳,任命高勱為行軍總管,跟隨宜陽公王世積攻下陳朝的江州,因功授任上開府,賜物三千段。當時隴右各羌族部落,多次侵擾作亂。朝廷因高勱有威名,任命他為洮州刺史。到任後大力推行威嚴和恩惠,漢人夷人都喜悅歸附,豪強惡霸銷聲匿跡,路不拾遺,以善政著稱。後來吐谷渾前來侵犯,高勱當時患病,不能抵抗作戰,賊寇於是大肆掠奪而去。禦史彈劾高勱流亡戶口,獲罪免官,在家中去世。大唐褒揚顯揚前代名臣,追贈他為都督四州諸軍事、定州刺史。他的兒子高士廉最有名。
       
       廣平公高盛,是神武帝的堂叔祖。寬厚有長者風範。神武帝在信都起兵,高盛前來投奔,任用為中軍大都督,封廣平郡公。歷任司徒、太尉。天平三年,在任上去世,追贈假黃鉞、太尉、太師、錄尚書事。沒有兒子,以兄長的兒子高子瑗為嗣。天保初年,改封平昌王,在魏尹任上去世。
       
       陽州公高永樂,是神武帝堂哥的兒子。太昌初年,封陽州縣伯,進爵為公,多次升遷至北豫刺史。河橋之戰,司徒高昂失利敗退,高永樂守護洛陽南城。高昂逃向城南,西魏追兵將要趕到,高永樂不開城門,高昂於是被西魏軍擒獲。神武帝大怒,打了他二百杖。後來撤銷豫州,家產不能自立。神武帝問原因,回答說:「裴監任長史,辛公正任別駕,受大王委託,連鬥酒隻雞都不敢接受。」神武帝於是任命高永樂為濟州刺史,仍以裴監、辛公正為長史、別駕。對高永樂說:「你不要太貪,小小的合情合理的索取不要害怕。」高永樂到州後,裴監、辛公正進諫不聽,將情況報告神武帝。神武帝將報告封上給高永樂看,然後才知道二人清廉正直,一起提拔任用他們。高永樂在州上去世,追贈太師、太尉、錄尚書事,諡號武昭。沒有兒子,堂兄高思宗以第二子高孝緒為後,承襲爵位。天保初年,改封修城郡王。
       
       高永樂的弟弟高長弼,小名阿伽。個性粗魯勇武,出入街市,喜歡毆打行路之人,當時人都叫他阿伽郎君。因宗室身份封廣武王。當時有個天恩道人,極其兇暴,橫行街巷,後來加入高長弼的黨羽,專門以鬥毆為事。文宣帝將他們全部逮捕押送監獄,天恩等十餘人都在街市處死,高長弒鞭打一百。不久任南營州刺史,在州中無緣無故自己受驚逃走。叛變逃亡到突厥,最後不知死在哪裡。
       
       襄樂王高顯國,是神武帝的堂弟。沒有才能技藝,只是因宗室身分謹慎厚道,天保元年,封襄樂郡王。官至右衛將軍,去世。
       
       上洛王高思宗,是神武帝的侄子。個性寬厚平和,很有軍事才幹。天保初年,封上洛郡王。歷任司空、太傅,在官任上去世。
       
       他的兒子高元海,多次升遷至散騎常侍,願意隱居山林,修行佛教經典,文宣帝答應了他。於是進入林慮山,經過兩年,斷絕人間事務。但志向不能堅定,自己上表請求回來。徵召恢復原職,便縱酒肆意,廣納姬妾侍從。又授任領軍將軍。器量小志向大,頗以智謀自許。皇建末年,孝昭帝駕臨晉陽,武成帝留守,高元海以散騎常侍身分留下掌管機密。當初,孝昭帝誅殺楊愔等人時,對武成帝說,事情成功後,立你為皇太弟。等到即位,卻讓武成帝在鄒城主持軍隊,立兒子高百年為皇太子,武成帝很不平。
       
       在此之前,常留濟南王在鄴城,授任領軍厙狄伏連為幽州刺史,以斛律豐樂為領軍,以分散武成帝的權力。武成帝留下厙狄伏連而不讓斛律豐樂處理政事。於是與河陽王高孝瑜假裝打獵,在野外策劃,天黑才回。此前童謠說:「中興寺內白凜翁,四方側聽聲雍雍,道人聞之夜打鐘。」當時丞相府在北城中,就是舊中興寺;白凜翁指雄雞,大概指武成帝小字步落稽;道人,是濟南王的小名;不久太史上奏說,北城有天子氣,孝昭帝認為濟南王應驗,於是派平秦王高歸彥城,迎接濟南王到併州。武成帝先告訴高元海,並詢問自安之計。高元海說:「皇太后萬福,至尊孝性非常,殿下不必多慮。」武成帝說:「這難道是我推心置腹之意嗎?」高元海請求回官署一夜思考。武成帝就留高元海在後堂,高元海通宵不眠,只繞著床慢慢走。夜漏未盡,武成帝突然出來說:「神算如何?」回答說:「夜裡得到三策,恐怕不能用。」於是說梁孝王畏懼誅殺而入關之事,請求乘數騎入晉陽,先見太后求哀,後見主上,請求解除兵權,以死為限,請求不干預朝政,必保泰山之安,這是上策;若不然,應當寫表章說威權太盛,恐怕招致眾人弘議,請求青州、齊州二州刺史,沈靜自處,必不招來議論,這是中策。再問下策,說:「說出來就怕被滅族。」於是逼迫他,回答說:「濟南王是世代嫡子,主上假借太后命令而奪位,如今召集文武,出示此敕令,抓住斛律豐樂,斬殺高歸彥,尊帝南王,王武提令。於是派鄭道謙占卜,都說:「不利於起事,安靜則吉。」又召曹魏祖問國事,回答說:「當有大兇。」當時有個林慮令姓藩,懂得佔候,秘密對武成帝說:「宮車當晏駕,殿下為天下王。又令巫蔣占卜,多說不需要舉兵,自有大慶。武成帝於是奉詔,令數百騎送濟南王到晉陽。等到孝昭帝駕崩,武成帝即位,授任高元海侍中、開府儀同三司、太子詹事。河清二年,高元海被和士開誣陷,被馬鞭打六十,斥責說:「你在鄴城勸我以反兄,多麼不義!以鄒城兵馬抵抗併州,多麼無智!不義無智,怎麼可以使用?」外任為兗州刺史。
       
       高元海的後妻,是陸太姬的外甥女,所以不久後被追回任職。武平年間,與祖珽共同執掌朝政。高元海常把太姬的密語告訴祖珽。祖珽求領軍職位,高元海不同意,祖珽於是把高元海告訴他的話報告給太姬。太姬發怒,將高元海外任為鄭州刺史。鄴城將要失敗時,徵召為尚書令。北周建德七年,在鄒城謀反,遭誅殺。
       
       高元海喜歡作亂樂禍,但假裝仁慈,不飲酒吃肉。文宣帝天保末年,敬信佛教,以致宗廟不殺牲祭祀,都是高元海所為。等到任右僕射,又勸說後主禁止屠宰,禁止賣酒。但本心不平靜,所以最終導致覆敗。
       
       高思宗的弟弟高思好,本是浩氏的兒子,高思宗養為弟弟,待他很刻薄。年少時以騎射事奉文襄帝。等到文宣帝受禪,任左衛大將軍。本名思孝,天保五年討伐柔然,文宣帝喜歡他的驍勇,對他說:「你擊賊如鶻入鴉群,應該想好事。」所以改名思好。多次升遷至尚書令、朔州道行台、朔州刺史、開府、南安王。很得邊朔人心。
       
       後主時,斫骨光弁奉命出使到州,高思好迎接他很恭敬。斫骨光弁傲慢無禮,高思好因此懷恨在心。武平五年,於是舉兵反叛,給並州諸貴寫信說:「主上從小生長深宮,不能分辨人情真假,親近兇險狡猾之人,疏遠忠良之士。致使刀鋸之餘的閹人,地位高升滿朝堂;商胡醜類,擅權於帷幄。市製鷹;駁龍得儀同之號,逍遙受郡君之名。 ,威名著於鄰國,皆無罪而突然被誅殺。 我既忝列皇室之枝,實蒙殊獎,如今便率領義兵,直指清除君側之害 希望你們體察此意,不要有疑慮。
       
       高思好到陽曲,自號大丞相,設置百官,以行台左丞王尚之為長史。武衛趙海在晉陽掌管兵權,當時倉猝,來不及上奏,假託詔令發兵抵抗。軍士都說:「南安王來了,我們只需高呼萬歲迎接罷了。」後主聽到事變,派唐鄔、莫多婁敬顯、劉桃枝、中領軍厙狄士文馳往晉陽,後主統兵繼續前進。高思好軍隊戰敗,與王行思投水而死。其部下二千人,劉桃枝包圍他們,一邊殺一邊招降,最後不投降,以至於全部被殺。當時後主在路上,叱奴世安從晉陽送露布,在城平都遇到斛斯孝卿,孝卿引誘他吃飯,因而馳往行宮,呼喊已經平定。後主大喜,左右呼萬歲。過了很久,叱奴世安才將實情自己陳述。後主說:「告訴你什麼事?竟能坐著吃飯!」於是賞賜斛斯孝卿而免去叱奴世安的罪。暴屍高思好七天,然後剝皮割肉焚燒,將王尚之在鄒城市集烹殺,令內參在宮內射其妃子,然後放火燒死。
       
       高思好反叛前五十天,有人告發他謀反。韓長鸞的女兒嫁給了高思好的兒子,所以上奏說有人誣告諸貴,事情相擾動,不殺無以平息後患,於是斬殺告發者。高思好被誅後,死者的弟弟到宮闕下請求追贈兄長,韓長鸞不為他通報。
       
       平秦王高歸彥,字仁英,是神武帝的族弟。父親高徽,北魏末年因事應流放涼州。行至河州、渭州之間,遇到賊寇,因軍功得以免除流放。於是在河州居住多年,因懂胡語任西域大使,得到胡人獅子,因功代理河東事務,於是死在那裡。高徽對神武帝,有舊恩很深。等到神武帝平定京洛,迎回高徽靈柩,與穆氏一同安葬。追贈司徒,諡號文宣。
       
       當初,高徽曾經過長安市,與婦人王氏私通而生下高歸彥,到這時已九歲,神武帝追查尋見,撫摩面對悲喜交加。逐漸升遷至徐州刺史。高歸彥年少時質樸,後來改變節操,放縱好聲色,早晚酣歌。妻子是北魏上黨王元天穆的女兒,相貌不美而非常嬌妒。多次忿爭,秘密上奏文宣帝請求離婚,事情擱置沒有批復。天保元年,封平秦王,嫡妃康氏及生母王氏,並為太妃。善於侍奉兩位母親,以孝聞名。徵召為兼侍郎,逐漸被親寵。因討伐侯景之功,另封長樂郡公,授任領軍大將。領軍大將軍加大字,從高歸彥開始。文宣帝誅殺高德正,金寶財貨,全數賜給他。乾明初年,拜司徒,仍總知禁衛。
       
       濟南王從晉陽到鄴時,楊愔宣布詔令,留下隨駕的五千士兵在西中,暗中防備意外。到鄴幾天後,歸彥才知道這件事,於是暗地裡怨恨楊愔、燕子獻等人。楊愔、燕子獻等人想除掉兩位王子,向歸彥問計。歸彥假裝高興,請求和元海一起商議。元海也口頭上答應心裡不同意,派人快馬報告長廣王。長廣王於是殺了楊愔、燕子獻等人。當孝昭帝將要進入雲龍門時,都督成休寧排列儀仗阻攔不讓進入,歸彥勸說他,然後才得以進入。向柏閣、永巷前進時也遇到相同情況。孝昭帝登基後,因此更加優待重用歸彥。每次入朝,歸彥的位次常在平原王段韶之上。任命他為司空,兼任尚書令。齊國制度,宮內只有天子戴紗帽,臣下都戴戎帽。特地賜給歸彥紗帽以示寵愛。孝昭帝駕崩,歸彥跟著晉陽到鄴迎接武成帝。等到武成帝即位,晉升為太傅,兼任司徒,允許他經常帶領三名私人部曲,帶刀進入儀仗隊。跟隨武成帝回京,眾貴戚都爭相邀請他。他所到之處,滿座的人都傾倒。歸彥既然身居將相之位,志得意滿,說話傲慢欺人,旁若無人。議論的人認為他威權震動君主,必定會釀成禍亂。皇上也追溯他先前反覆無常的跡象,逐漸對他產生猜忌。高元海、畢義雲、高乾和等都多次數說他的短處。皇帝駕臨歸彥家,召魏收面對禦座起草詔書,想要加封他為右丞相。魏收說:"陛下以右丞相之位登上帝位,現在因為歸彥威名太盛,所以要調離他,怎麼可以再加這個稱號?"於是拜授太宰、冀州刺史。詔書由高乾和繕寫。大白天,仍敕令門司不得擅自放人入內。當時歸彥在家縱酒,過了一夜不知道,到天明想參拜。到宮門才知道,大驚小怪。等到通報姓名謝恩,敕令他及早出發,另外賜給錢帛、鼓吹、醫藥,事事周全。又敕令武職督將,全部送到清陽宮。歸彥拜謝後退下,沒有人敢跟他說話。只與趙郡王高睿長時間交談,當時無人聽見。
       
       到冀州後內心不安,圖謀造反,想要等收取賦稅完畢,頒給軍士。希望皇上車駕到晉陽,乘虛進入鄴城。被他的郎中令呂思禮告發,詔令平原王段韶襲擊他。歸彥先前在南境設置私人驛站,聽說軍隊將要逼近,得到報告後,便環城拒守。此前,冀州長史宇文仲鸞、司馬李祖挹、別駕陳季璩、中從事房子弼、長樂郡守尉普興等懷疑歸彥有異心,聯名秘密上奏,歸彥追捕到他們,於是收宇宇文仲等五人。五人都不順從,歸彥將他們全部殺死。軍隊已逼近城池,歸彥登上城樓大叫說:"孝昭皇帝剛駕崩時,六軍百萬眾,都掌握在我手中,我投身到鄴迎接陛下。當時不造反,今日豈會有異心?只恨高元海、畢義雲、高乾和欺進城迷惑到交津被抓獲,鎖送鄴城。皇上令趙郡王高睿私下問他原因,歸彥說:"讓黃頷小兒牽制我,我怎麼能不反?」高睿問:"是誰?」歸彥說:」元海、乾和,難道是什麼朝廷老臣?歸彥回答說:「高元海接受了畢義雲的宅邸,用作本州刺史,給後部鼓吹;我是藩王、太宰,仍然得不到鼓吹。只要殺了元海、義雲就行了。」皇上令都督劉桃枝把他帶進來,歸彥仍然說以前的話,希望活命。皇上下令論罪,都說不可赦免。於是用露車載著他,讓他銜枚、面朝前被綁,劉桃枝用刀對著他,擊鼓跟隨,連同子孫十五人,都斬首示眾。追贈仁州刺史。
       
       北魏時山崩,得到兩塊石角,藏在武庫。文宣帝入武庫,賜給從臣兵器,特地將兩塊石角給歸彥,說:"你事奉常山王不得反,事奉長廣王得反,反的時候,用這石角嚇唬漢人。"歸彥額頭有三道骨,戴幘穩。文宣帝見了發怒,用馬鞭擊打他的額頭,血流滿面,說:"你反的時候,當用這骨頭嚇唬漢人。"他說反的話,最終應驗了。
       
       武興王高普,字德廣,是歸彥兄長歸義的兒子。性格寬和,有度量。九歲時歸彥從河州一起進入洛陽,神武帝讓他與諸子一同遊玩相處。天保初年,封為武興郡王。武平二年,逐步升遷到司空。六年,任豫州道行台尚書令。後主逃往鄴時,就加封他為太宰。北週軍隊逼近,於是投降。在長安過世,追贈上開府、豫州刺史。
       
       長樂太守高靈山,字景崧,是神武族弟。跟隨神武帝在信都起兵,最後任長樂太守,追贈大將軍、司空,諡號文宣。兒子高懿,在武平鎮將任上去世。沒有兒子,文宣帝以靈山的從父兄齊州刺史建國之子高伏護作為靈山的後嗣。
       
       高伏護字臣援,粗通刀筆。天統初年,逐步升遷到黃門侍郎。伏護歷事數朝,常參與機要,但嗜好飲酒,常因醉失誤。末年更嚴重,連日不食,專門酗酒,精神恍惚,於是過世。追贈袞州刺史。封建國侯。孫子高乂襲爵。
       
       高乂年少時謹慎,武平末年,任給事黃門侍郎。隋開皇中任太府少卿,因事獲罪被處死。
       
       神武皇帝有十五個兒子:武明婁皇后生文襄皇帝、文宣皇帝、孝昭皇帝、襄城景王高清、武成皇帝、博陵文簡王高濟;王氏生永安簡平王高浚;穆氏生平陽靖翼王高淹;大爾朱氏生彭城景思王高浟、華山王高凝;韓氏生上黨剛肅王高澇;小爾朱氏生任城王高湝;遊氏生高陽康穆王高湜;鄭氏生馮翊王高潤;馬氏生懷懷王高洽。
       
       永安簡平王高浚字定樂,是神武第三子。當初,神武帝納高浚母親,當月就有孕。等到生下高浚,懷疑不是自己的種類,不太喜愛他。但高浚早慧,後來更受寵愛。八歲時,對博士盧裕說:"祭神如神在,是有神呢?還是沒有神?"盧裕回答說:"有。"高浚說:"有神,應當說祭神神在,何必加'如'字?"景裕不能回答。等到長大,嬉戲沒有節制。曾因囑咐受賄,受到嚴厲杖罰,被拘留在府獄,後來被原諒。此後逐漸改變志向,頗為致力於讀書。元象年間,封為永安郡公。個性豪爽有氣力,善於騎射,被文襄帝喜愛。文宣帝性格懦弱,每次參見文襄帝,有時會流鼻涕。高浚常責備文宣帝身邊的人:「為什麼不替二哥擦鼻子?」因此被記恨。逐步升遷到中書監、兼侍中。出京任青州刺史。雖然頗好打獵,但聰明矜卹寬恕,上下都敬畏喜歡他。保定初年,進爵為王。
       
       文宣帝末年多飲酒,高浚對親近的人說:"二哥以前,不太明白,自從登基後,見識理解頓時進步。現在因酒敗德,朝臣沒有敢進諫的。大敵未滅,我很擔憂。想乘驛車到鄴當面進諫,是否知道,是否採納秘密?天保八年,來朝見,跟隨皇上到東山。皇上裸體為樂,夾雜婦女,又作狐掉尾戲。高浚進言,這不是君主所該做的。皇上很不高興。高浚又在隱蔽處召見楊遵彥,訏諷他不進諫。皇上當時不想大臣與諸王交往,遵彥害怕,上奏皇上。皇上大怒說:「小人從來難以忍受!」於是罷酒回宮。高浚不久回州,上書懇切進諫。詔令徵召高浚,高浚懼禍,稱病不入朝。皇上發怒,派驛車迅速收捕高浚,老幼哭著送行的有數千人。到後,用鐵籠裝著,與上黨王高渙一起放在北城地牢下,飲食大小便都在一處。
       
       第二年,皇上親自帶領左右,到穴口唱歌,令高濬等應和。高浚等惶恐且悲傷,不覺聲音顫抖。皇上感到淒愴,因而流淚,將要赦免他們。長廣王高湛先前與高浚不和,進言說:「猛獸怎麼放出洞穴?」皇上默然。高浚等聽說,喊長廣王的小名說:「步落稽,皇天看到你了!」旁邊聽到的人,沒有不悲傷的。高浚與高渙都有雄才大略,被諸王欽佩折服。皇上擔心成為禍害,於是親自刺高渙,又派壯士劉桃枝到籠中亂刺。槊每次刺下,高浚、高渙就用手折斷,號哭呼天,於是柴火亂扔進籠中,燒死了他們,用石土填埋。後來挖出,皮發都已燒盡,屍體顏色如炭,天下為之痛心。
       
       後來皇上把高濬的妃子陸氏配給儀同劉鬱捷,劉是皇上舊日的奴僕,因軍功受寵。當時令鬱捷殺害高浚,所以把陸氏配給他。幾天后,皇上因陸氏先前不被高浚寵愛,敕令與她離婚。乾明元年,追贈太尉。沒有兒子,詔令以彭​​城王高浟的第二子高準字茂則為後嗣。
       
       平陽靖翼王高淹,字子邃,是神武第四子。元象年間,封為平陽郡公,逐步升遷到尚書左僕射。天保初年,進爵為王,歷任尚書、開府儀同三司、司空、太尉。皇建初年,任太傅,與彭城王、河間王一起賜給仗身羽林一百人。大寧元年,升任太宰。性格深沉謹慎,以寬厚著稱。河清三年,在晉陽過世,有人說是被毒死。運回鄴安葬,追贈假黃鉞、太宰、錄影。兒子高德素嗣位。
       
       彭城景思王高浟,字子深,是神武第五子。元象二年,拜授通直散騎常侍,封為長樂郡公。博士韓毅教高浟書法,見高浟筆跡不工,戲弄高浟說:"五郎書畫這樣,忽然做常侍開國,今後應該更加用心!"高浟正色回答說:"五郎書畫這樣,忽然做常侍開國,今後應該更加用心!"高浟正色回答說:"以前甘羅做秦相,沒聽說情況。韓毅很慚愧。
       
       武定六年,出京任滄州刺史。為政嚴明,部內肅然。守令參佐,下至胥吏,行遊往來,都自帶糧食。高浟對民間小事也瞭如指掌,有個隰沃縣主簿張達,曾到州里,夜裡投宿人家,吃了雞羹,高浟察知此事。守令都集中時,高浟對眾人說:「吃雞羹為什麼不還他錢?」張達立刻認罪,全境稱他為神明。又有一個人從幽州來,驢馱著鹿脯。到滄州界,腳痛走慢,偶然遇到一人作伴,那人就偷了驢子和鹿脯逃走。第二天告到州里,高浟於是令左右及府僚吏分買鹿脯,不限價格。失主見到脯認出來,追查抓獲盜賊。轉任總督、定州刺史。當時有人被偷黑牛,背上有白毛。長史韋道建對中從事魏道勝說:"使君在滄州時,擒姦如神。如果捉到這個賊,一定神了。"高浟於是假作上符,買牛皮,加倍償付價錢。讓牛主認領,因而抓獲盜賊。道建等嘆服。又有一老母姓王,孤獨,種菜三畝,多次被偷。高浟於是令人秘密去在菜葉上寫字做記號,第二天,到市上查看菜葉有字,抓獲偷賊。此後境內無盜,政化為當時第一。
       
       天保初年,封為彭城王。四年,徵召為侍中,百姓官吏送別悲號。有數百名老人,相率準備食物對高浟說:"自從殿下來此五年,百姓不認識官吏,官吏不欺壓百姓。百姓有記憶以來,才遇到這樣的教化。殿下只飲此鄉水,未嘗吃過百姓的飯食,心且獻上這些粗蔬果。"七年,轉任司州牧,選拔從事都選取有文才且明於斷案的人,當時稱為美選。州中舊案五百多件,高浟不到一年全部斷完。別駕羊脩等怕觸犯權貴,到官署陳述。高浟讓人告訴他們說:『我直道而行,何懼權貴?你們應當成人之美,反而以權貴為言!"羊脩等慚愧恐懼而退。後來加特進,兼司空、太尉,州牧如故。太妃去世,解職。不久詔令恢復原官。不久拜授司空,兼尚書令。濟南王繼位,授開府儀同三司、尚書令,領大宗正卿。皇建初年,拜大司馬,兼尚書令,轉太保。武成帝入承大業。升太師、錄影。
       
       高浟通曉政務,決斷果敢,事情無論大小,都依據情理處理。趙郡人李公統參與高歸彥的叛亂,他的母親崔氏是御史中丞崔昂的堂姐,也是右僕射魏收的妹妹。依照法令,年齡超過六十歲,按例可以免除入官為奴。崔氏虛報年齡申訴,主管官員因為崔昂、魏收的緣故,崔氏得以免罪。高浟揭發了這件事,崔昂等人因罪被除名。從此以後皇帝出巡,高浟常留守鄴城。河清三年三月,盜賊白子禮等數十人,密謀劫持高浟為主。他們假稱是使者,直接前往高浟的府邸。進入內室後,假傳聖旨召喚高浟,把他拉上馬,用刀威脅,想要帶他前往南殿。高浟大聲呼喊不肯順從,於是被殺害,當時三十二歲。朝廷和民間都為之痛惜。當初高浟未被劫持前,他的妃子鄭氏夢見有人砍下高浟的頭拿走,覺得厭惡。幾天後高浟被殺。追贈假黃鉞、太師、太尉、錄尚書事,賜給轀辌車。兒子高寶德繼承爵位。官至開府,兼任尚書左僕射。
       
       上黨剛肅王高渙,字敬壽,是神武帝的第七個兒子。天資雄傑,灑脫不凡。雖然年幼,常以將略自許。神武帝認為他豪壯而喜愛他,說:「這孩子像我。」長大後,力能扛鼎,才能武藝絕倫。常對身邊的人說:「人不可沒有學問,只是不要成為博士罷了。」所以讀書頗知大概,不太沉迷研習。
       
       元象年間,封為平原郡公。文襄帝遇賊時,高渙年紀尚幼,在西學。聽到宮中喧嘩,吃驚地說:「大哥必定遭難了!」於是拉弓而出。武定末年,任冀州刺史,在州中有良好的政績。天保初年,封為上黨王,歷任中書令、尚書左僕射。與常山王高演等人修築伐惡諸城。於是聚集鄴城輕浮之人,侵犯郡縣,被法司檢舉。文宣帝殺了他身邊幾個人,高渙也被譴責。天保六年,率軍送梁王蕭明回江南,進而攻破東關,斬殺梁特進裴之橫等人,威名很盛。天保八年,錄影。當初,術士說滅亡高氏的是黑衣,因此從神武帝以後每次出行不想見到僧人,因為黑衣的緣故。這時文宣帝駕臨晉陽,因所忌諱的事問身邊人說:「什麼東西最黑?」回答說:「沒有比漆更黑的。」文宣帝認為高澇排行第七,正應驗了,於是派庫真都督破六韓伯升到鄒城徵召高澇。高渙到了紫陌橋,殺了破六韓伯昇逃跑,渡河而過,當地人抓住他送到皇帝那裡。用鐵籠裝著,與永安王高浚一同放在地牢下。一年多後,與高濬一同被殺,享年二十六歲。把他的妃子李氏配給馮文洛,此人是皇帝家的舊奴,積勞官至刺史。皇帝命令馮文洛等人殺害高渙,所以把他的妻子嫁給他。到乾明元年,收集二王的遺骨安葬,追贈司空,諡號剛肅。有詔令讓李氏回王府,而馮文洛還以舊意,修飾後去拜訪李氏。李氏盛陳左右,讓馮文洛站在台階下,數落他說:「遭遇災難流離失所,以至於遭受大辱,志操寡薄,不能自盡。幸蒙恩詔,得以返回藩邸。你是誰家的熟奴?還想侮辱我!」於是杖打他一百下,流血滿地。
       
       高渙沒有嫡子,庶長子高寶嚴,在河清二年繼承爵位。官至金紫光祿大夫、開府儀同三司。
       
       襄城景王高淯,是神武帝的第八個兒子。容貌很美,年少時就有器量名望。元象年間,封為章武郡公。天保初年,封為襄城郡王。天保二年春,去世。齊氏諸王選任國臣府佐,多選富商小人和鷹犬少年。只有襄城、廣寧、蘭陵王等,頗能招引文藝清識之士,當時因此受到稱讚。乾明元年二月,追贈假黃鉞、太師、太尉、錄影書事。沒有兒子,詔令以常山王高演的第二子高亮為嗣。
       
       高亮字彥道,性情恭敬孝順,風度儀表美好,喜好文學。任徐州刺史,因奪取商人財物,被免官。後主戰敗時,逃奔鄒城,高亮跟隨。升任兼太尉、太傅。週軍進入鄒城,高亮在啟夏門拒守,各軍都不戰而敗,週軍從各城門都進入,高亮軍才退走。高亮進入太廟行馬內,痛哭拜辭,然後被周軍俘虜。入關後,依例授儀同,被分配到遠邊,死在龍州。
       
       任城王高湝,是神武帝的第十個兒子。年少時聰明智慧,天保初年受封。從孝昭帝、武成帝時,皇帝車駕回鄔城,曾令高湝鎮守晉陽,總領並省事務。歷任司徒、太尉、並省錄尚書。天統三年,拜為太保,併州刺史,另封正平郡公。
       
       當時有個婦人在汾水邊洗衣,有騎馬的人換了她新靴子賓士而去。婦人拿著舊靴子到州裡告狀。高湝召集城中眾老婦,把靴子給她們看,欺騙說:「有騎馬的人在路上被賊人劫殺,留下這雙靴子,怎麼能沒有親屬呢?」一個老婦拍著胸哭著說:「我兒子昨天穿著這雙靴子去妻子娘家。」按照她的話,捕獲了那人,當時他明察稱讚。武平初年,升任太師、司州牧。出任冀州刺史,加太宰,升任右丞相、都督、青州刺史。高湝頻繁鎮守大藩,雖然自己不廉潔,但寬厚仁恕,受到官吏百姓的懷念。武平五年,青州人崔蔚波等人夜襲州城。高湝在倉卒之際部署,都得以整齊,攻擊賊寇大破之。拜為左丞相,轉任瀛州刺史。等到後主逃奔鄒城,加高湝大丞相。待安德王在晉陽稱尊號,派劉子昂送信給高湝:「天子出奔,宗廟事重,群公勸逼迫,暫且代理號令。事定之後終究還叔到父。」高湝說:「我是臣子,怎麼能接受這信。」劉城。皇帝到濟州,禪位給高湝,最後沒有送達。
       
       高湝與廣寧王高孝珩在冀州招募,得四萬多人,抵抗週軍。週齊王宇文憲來討伐,先派人送信,並附赦免詔書。高湝把信和詔書都沉入井中。戰敗,高湝、高孝珩都被擒獲。宇文憲說:「任城王,何苦到這種地步!」高湝說:「下官是神武帝的兒子,兄弟十五人,僥倖獨存。遇見宗廟顛覆,今日得死,無愧于祖墳。」宇文憲認為他壯烈,歸還他的妻子兒女。快到鄒城時,高湝在馬上大哭。自己撲到地上,血流滿面。到長安後,不久與後主一同死去。
       
       妃子盧氏,被賜給斛斯徵。盧氏蓬頭垢面,長期齋戒不說話不笑,斛斯徵放了她,於是出家為尼。隋開皇三年,上表請求文帝,安葬高湝及五個兒子於長安北原。
       
       高陽康穆王高湜,是神武帝的第十一個兒子。天保元年受封。天保十年,逐漸升遷至尚書令。因滑稽諂媚,得到文宣帝寵愛。在左右執行杖刑,用以鞭打諸王,太后深恨他。他的妃子父親護軍長史張晏之,曾在路上攔道拜見高湜,高湜不以禮相待。皇帝問原因,回答說:「沒有官職的漢人,何必禮待!」皇帝於是提拔張晏之為徐州刺史。文宣帝去世,高湜兼任司徒,引導靈柩。吹笛子說:「皇帝知道我不?」又擊胡鼓取樂。太后杖打高湜一百多下,不久後過世。太后哭得悲哀,說:「我擔心他不成器,用杖責打,哪想到他帶著傷死了!」乾明初年,追贈假黃鉞、太師、司徒、錄尚書事。兒子高士義繼承爵位。
       
       博陵文簡王高濟,是神武帝的第十二個兒子。天保元年受封。高濟曾隨從文宣帝出巡,在路上忽然想起太后,於是逃回。皇帝發怒,用刀威脅他,因此驚懼。歷任太尉。河清初年,出任定州刺史。天統五年,在州中對人說:「依次序,也應該輪到我了。」後主聽說後,暗中派人殺了他。追贈假黃鉞、太尉、錄影書事。兒子高智繼承爵位。
       
       華山王高凝,是神武帝的第十三個兒子。天保元年,封為新平郡王。天保九年,改封安定王。天保十五年,封為華山王。歷任中書令、齊州刺史,就地加授太傅。在州去世,追贈左丞相、太師、錄影。高凝在王中最是孱​​弱,妃子王氏,是太子洗馬王洽的女兒,與家奴通姦,高凝知道卻不能製止。後來事情暴露,王氏被賜死,詔令杖打高凝一百下,他愚蠢到如此地步。
       
       馮翊王高潤,字子澤,是神武帝的第十四個兒子。幼年時,神武帝稱讚說:「這是我家的千里駒。」天保初年受封,歷任東北道行台右僕射、都督、定州刺史。高潤姿容儀表美好。十四五歲時,母親鄭妃與他同寢,有污穢雜亂的聲音。長大後,廉潔謹慎方正文雅,熟悉官吏職事。至於揭發隱密姦偽,姦吏無法隱藏實情。開府王回洛,與六州大都督獨孤枝侵占官田,收受賄賂,高潤查辦此事。二人上表說:王出送台使,登上魏孝文帝舊壇,南望嘆息,不知其意。武成帝派元文遙到州中宣布敕令說:「馮翊王從小謹慎,在州中不做非法之事,朕信任他很深了。登高遠望,是人之常情,鼠輩想輕易離間,曲生是非。」於是王回洛被判決鞭打二百杖,獨孤枝被打一百。不久任尚書令,領太子少師,歷任司徒、太尉、大司馬、司州牧、太保、河南道行台、錄尚書,另封文成郡公,太師、太宰,又任定州刺史。去世,追贈假黃鉞、左丞相。兒子高茂德繼承爵位。
       
       漢陽敬懷王高洽,字敬延,是神武帝的第十五個兒子。天保元年受封,天保五年去世,年十三歲。幹明元年,追贈太保、司空。沒有兒子,以任城王第二子高建德為後嗣。
       
       論曰:趙郡王以宗室至親,擔當顧命重任,安於一德,固守節操,走在險路而不疑,踏上危機而不懼,因他的忠義,被兇惡之人殺害。難道是他的光輝照耀四海,卻未遇到周成王的明察;還是朝廷失去三位仁人,終見殷丟的災禍。不然的話,國家凋敝,為何如此迅速?清河王正值經綸之際,青雲直上,出將入相,輔佐成就大業。即使漢朝的劉賈,魏室的曹洪,都不足以比擬他的風範,正好足以彰顯文宣帝的失德。高思好遇昏亂之機,高歸彥因猜疑之隙,近在鄴都,加速了災禍,智小謀大,按理應當如此。神武帝諸王,多有聲譽。永安王因直言勸諫遇禍,本是齊室的比干;彭城王治理百姓布政,與循良之吏比蹟,在近古尋求,不易遇到。上黨王在淮海揚威,受辱於牢獄,以英俠之氣,迫於悲歌之思,想吃野菜之羹,住茅草屋,怎能得到呢!馮翊王廉潔謹慎明察幹練,妄被諂言陷害,在武成帝陰忌之朝,而能免於《角弓》之刺,已算是幸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