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話版《北史》卷四十七·列傳第三十五
唐朝 李延壽 著
袁翻 陽尼 賈思伯 祖瑩(下)
文宣帝罷免州職,祖珽按例應隨府調動,謀劃到倉局任職,於是向陳元康請求。陳元康替他說明,因此重新擔任倉曹。祖珽又依附參軍事,代理典簽陸子先,為他設計謀,在請求調糧時,讓陸子先假傳命令發放十車倉粟。被同僚捉住送官。神武帝親自審問,祖珽自稱沒有簽署,將罪責推給陸子先,神武帝相信並釋放了他。祖珽出來後說:「這是丞相天生明察,但實際是我祖孝徵所為。」他生性不受拘束,放縱不羈。曾到膠州刺史司馬世雲家飲酒,偷藏了兩面銅疊,廚師請求搜查眾賓客,果然在祖珽懷中搜出。見到的人都認為這是深恥。他騎的老馬,常稱為駿駒。又和寡婦王氏通姦,每次在人前互相傳話往來。裴讓和祖珽早年親近,在眾人中嘲笑祖珽說:「你怎麼這樣奇怪,老馬十歲了,還叫驃駒,姦婦年近六十,還稱娘子。」當時喧傳此事。後來任神武帝中外府功曹。神武帝宴請僚屬,在座位上遺失了金叵羅,竇太下令飲酒的人都脫帽,在祖珽的髮髻上找到了,神武帝無法治罪。後來任秘書丞,兼任捨人,侍奉文襄帝。州客到來,要求出售《華林遍略》。文襄帝召集很多抄本人,一天一夜抄完,退還其書說:「不需要了。」祖珽用《遍略》幾卷抵押錢款賭博,文襄帝打了他四十杖。又令史李雙、倉督成祖等人偽造晉州啟文,請求三千石粟,代替功曹參軍趙彥深傳達神武帝教令,撥給城局參軍。事情經過典簽高景略,高景略懷疑不實,秘密詢問趙彥深。趙彥深回答說根本沒有此事,於是被追查檢舉。祖珽立即招認伏罪。神武帝大怒,判處鞭打二百,發配甲坊,加上鉗刑和刓刑,那些糧食加倍徵收。尚未執行刑罰,恰逢併州定國寺建成,神武帝對陳元康、溫子升說:「從前作芒山寺碑文,當時稱為妙絕,現在定國寺碑應當讓誰寫詞?」陳元康於是推薦祖珽有才學且通曉鮮卑語。於是供給筆札,到囚禁處起草,兩天內完成,文章很華麗。神武帝因其工整且快速,特別寬恕不再追究,但仍舊免官,在相府擔任散參。
文襄帝繼位,任命祖珽為功曹參軍。到文襄帝遇害,陳元康受傷嚴重,請祖珽寫信,囑託家事,並說「祖喜邊上有些財物,應早日索取」。祖珽卻不轉交這封信,叫來祖喜私下詢問,得到二十五根金條,只給祖喜兩根,其餘全部自己吞沒,又偷盜陳元康家數千卷書。祖喜懷恨,於是告訴陳元康的兩個弟弟陳叔諦、陳季璩等。陳叔諶告訴楊愔,楊愔皺眉回答說:「恐怕對死者無益。」因此事情停止。
文宣帝為丞相,祖珽擬補十多名令史,都有受賄,並諮詢索取教令判決,還盜取一部官府《遍略》。當時又任命祖珽為秘書丞,兼中書舍人。回到鄴城後,這些事都暴露了。文宣帝交付從事中郎王士闕追查檢舉,並寫信給平陽公高淹,命令拘捕祖珽交付禁所,不要讓他逃跑。高淹派田曹參軍孫子寬前去傳喚。祖珽受命,便私自逃跑。黃門郎高德正代理留台事務,策劃說:「祖珽自知有罪,驚慌逃跑是常事。只需下一道命令給秘書省,聲稱奉併州約束,需要《五經》三部,仰仗秘書丞親自我檢測校催送。根據犯法應處絞刑,文宣帝因祖珽曾侍奉先世,暗示有關部門,命令特別寬恕其刑罰,於是奏請免死除名。天保元年,又被召從駕,依除免條例,在晉陽參與事務。
祖珽天性聰明,學習事物沒有困難,各種技藝,無不留意。文章之外,又擅長音律,通曉四夷語言及陰陽佔候。醫術尤其擅長。文宣帝雖然嫌棄他多次觸犯刑法,但愛惜其才能技藝,命令在中書省值班掌管詔詰。祖珽秘密上狀,列舉中書侍郎陸元規,敕令裴英審問,陸元規因應對不合聖意,被發配甲坊。任命祖珽為尚藥丞,不久後選為典禦。又上奏製造胡桃油,再次因割藏被免官。文宣帝每次見他,常叫他為賊。文宣帝駕崩,普遍選拔勞苦舊臣,任命為章武太守。正值楊愔等被殺,沒有到官。授著作郎。多次上密啟,被孝昭帝忿恨,敕令中書、門下二省停止祖珽奏事。
祖珽善於用胡桃油塗畫,以此進獻給長廣王,於是說:「殿下有非凡骨相,孝徵夢見殿下乘龍上天。」長廣王對他說:「如果這樣,當讓兄長大富大貴。」到即位,就是武成皇帝,提拔祖珽為中書侍。武成帝在後園讓祖珽彈琵琶,和士開胡舞,各賞賜物品百段。和士開忌恨他,外放為安德太守,轉任齊郡太守。因母親年老請求回家侍養,詔令允許。適逢南使前來聘問,擔任申勞使。不久任太常少卿、散騎常事、假儀同三司,掌管詔詰。
當初,祖珽在乾明、皇建年間,知道武成帝暗中有大志,於是深自結納,曲意奉承。武成帝在天保年間頻頻被責罰,心中常懷怨恨。祖珽到此時迎合旨意,上書請求追尊太祖獻武皇帝為神武,高祖文宣皇帝改為威宗景烈皇帝,以取悅武成帝。武成帝聽從了他。
當時皇后喜愛小兒子東平王高儼,希望立為嗣子,武成帝因皇后所生嫡長子年長居正,難以改換。祖珽私下對和士開說:「您的受寵幸,自古未有。一旦皇帝去世,您想如何善終?」和士開於是向他求策。祖珽說:「應當勸說主上:襄、宣、昭帝的兒子都不得立,現在應命皇太子早日登基,以確定君臣之分。如果事情成功,中宮少主都會感激您,這是萬全之策。您先略微勸說,讓主上自己理解,我答應從外面表奏論之。」和士開。恰有彗星出現,太史上奏說是除舊布新的徵兆,祖珽於是上書,說:「陛下雖為天子,並非極貴。按《春秋元命苞》說:'乙酉之年,除舊革新。'今年太歲在乙酉,應傳位給東宮,讓君臣之道並確定兒子以上。武成帝聽從了他。因此拜祖珽為秘書監,加儀同三司,大受親寵。
祖珽既被二宮看重,於是有志於宰相。先前與黃門侍郎劉逖友善,於是上疏列舉侍中尚書令趙彥深、侍中左僕射元文遙、侍中和士開的罪狀,讓劉逖上奏。劉逖恐懼,不敢轉達,事情頗多洩漏。趙彥深等人先到武成帝處自行陳說。武成帝大怒,捉住祖珽責問說:「為何詆毀我的和士開?」祖珽於是厲聲說:「臣由和士開得以進用,本無心詆毀他。陛下現在既然問臣,臣不敢不據實回答。之士知道,怎麼能讓四方聽聞? 陛下不以為意,臣恐怕大齊的基業要毀壞了!說:「我因她貧窮飢餓,所以收養她。」祖珽說:「為何不開倉賑濟,卻要買來納入後宮呢?」武成帝更加憤怒,用刀環擊打他的嘴,鞭杖亂下,將要打死他。祖珽大喊:「不殺臣,陛下得名;殺臣,臣得名。若想得名,莫殺臣,為陛下合金丹。」於是稍微得到寬放。祖珽又說:「陛下有個範增卻不能任用,知道怎麼辦!」武成帝又怒說:「你自己作範增,把我當項羽嗎?」祖珽說:「項羽本人又怎能比得上,只是天命不到罷了。增? 即使比擬張良,也不能及。太上皇,兒子居帝位,對於自己和兒子,都保福祚。於是鞭打二百,髮配甲坊。不久遷到光州。刺史李祖勳待他很優。別駕張奉禮迎合大臣之意,上言說祖珽雖是流放囚犯,常與刺史對坐。敕令答覆說:「牢掌。」張奉禮說:「牢,就是地牢。」於是挖深坑,把他放在裡面,嚴加防範禁錮說:「牢,就是地牢。」於是挖深坑,把他放在裡面,嚴加防範禁錮,桎梏不離其身,家人親戚不得探視,夜裡用蕪菁子燭熏他的眼睛,因此失明。
武成帝駕崩,後主想念他,就授他為海州刺史。當時陸令萱在外幹預朝政,其子穆提婆受寵幸。祖珽於是送信給陸令萱的弟弟悉達說:「趙彥深心腹陰沉,想行伊尹、霍光之事,儀同姐弟斷豈能平安!為何不早用智士?」和士開也認為祖珽能死大事,想以他為主,所以拋棄他。與陸令萱對後主說:「襄、宣、昭三帝,他們的兒子不得立,如今至尊獨居帝位,實在是由於祖孝徵。又有大功,應重加酬報。孝徵心行雖薄,奇謀出眾,緊急時真可依靠。而且他雙目請問,必無反意。召入為銀青光祿大夫、秘書監,加開府儀同三司。
和士開死後,祖珽又勸說陸令萱排擠趙彥深,以祖珽為侍中。在晉陽通密啟,請求誅殺瑯邪王。他的計謀實現後,逐漸被信任重用。又靈太后被幽禁時,祖珽想以陸令萱為太后,撰寫魏帝皇太后的舊例,為太姬講述。對人說:「太姬雖說是婦人,實是雄傑,自女媧以來沒有過。」太姬也稱祖珽為「國師」、「國寶」。因此拜尚書左僕射,監修國史,加特進,入文林館,總監修撰書籍;封燕郡公,食太原郡乾祿,配給兵士七十人。所住住宅在義井坊,旁拓鄰居,大事修築。陸令萱親自前往視察,權力傾動朝野。
斛律光非常厭惡他,遠遠看見就私下罵道:「多事的乞索小人,想做什麼打算!」曾對諸將說:「邊境消息,處分兵馬,趙令恆與我等參議。盲人掌機密來,全不與我輩商議,只恐女女王大事。」祖珽言也頗為無話,因其女皇后上揚。讓他妻子的兄長鄭道蓋上奏。後主問祖珽,祖珽證實。又說謠言:“高山崩,槲樹舉,盲老公背上下大斧,多事老母不得語。”祖珽並說:“盲老公是臣”,自稱與國同憂戚,勸後主施行,說“那多事老母,似乎指女侍中陸氏”。後主問韓長鸞、穆提婆,並令高元海、段士良秘密商議,眾人未聽從。藉光府參軍封士讓啟奏告發斛律光謀反,於是滅其家族。
祖珽又依附陸令萱,請求為領軍,後主答應。詔令須複審,取侍中斛律孝卿署名。斛律孝卿秘密告知高元海,高元海對侯呂芬、穆提婆說:「祖孝徵是漢兒,兩眼又看不見東西,豈能擔任領軍?」第二天當面啟奏,詳細陳述祖珽不適合的情況,並書寫祖珽與廣寧王高孝珽。祖珽也請求面見,後主下令引入。祖珽自行分辨,並說:「與元海一向有嫌隙,必是元海詬陷臣。」後主軟弱,不能隱瞞,說:「是的。」祖珽列舉高元海與司農卿尹子華、太府少卿李叔元、平準令營。於是外放尹子華為仁州刺史,李叔元為襄城郡守,張叔略為南營州錄事參軍。陸令萱又附和,再外放高元海為鄭州刺史。
祖珽從此專掌機要,總知騎兵、外兵事務。內外親戚,都得顯得職位。後主也令幾個親信扶持出入,戴紗帽直到永巷,出萬春門向聖壽堂,常同坐禦榻,論決政事,委任之重,群臣無有可比。自和士開始執政以來,政體敗壞,祖珽推崇聲望高的人,官人稱職,內外稱讚。又欲增減政務,淘汰人物。開始奏請罷京畿府併入領軍,事務涉及百姓,都歸郡縣;宿衛都督等號位從舊官名,文武服章都依舊制。又想貶退那些宦官及眾小人,推誠招納士人,尋求安定之道。
陸媼和穆提婆的意見多有不同。祖珽便暗示禦史中丞麗伯律,命令他彈劾主書王子沖收受賄賂,知道這件事牽連到穆提婆,想要使貪贓物之罪波及他人,希望因此連坐,並牽連到陸媼。又擔心後主沉溺於身邊的親信,想要藉助皇后一黨作為援助,請求任命皇后的哥哥胡君瑜為侍中、中領軍,又徵召胡君瑜的哥哥梁州刺史胡君璧,想讓他擔任禦史中丞。陸媼聽到後心懷憤怒,千方百計排擠詆毀,立即將胡君瑜外放為金紫光祿大夫,解除中領軍職務,胡君璧返回鎮守梁州。皇后被廢黜,很大程度也由於此事。王子衝被釋放不追究。祖珽日漸被疏遠,加上眾宦官又一起進諦言詆毀他,無所不用其極。後主詢問太姬,太姬憐憫地沉默不答。問了三遍,才下床拜謝說:「老婢該死,當初見到和士開,他說祖孝徵多才博學,稱他是善人,所以舉薦了他。近來觀察,實在是罪大惡極,為人不容,老婢該死。
祖珽請求面見後主申訴,韓長鸞與祖珽積怨已久,派人將他推出柏閣。祖珽堅決請求面見,坐著不肯走。韓長鸞便命令軍士把他拖曳出去,將祖珽立在朝堂上,大肆責罵。上路後,又下令追回,解除他的開府儀同三司、郡公爵位,僅任刺史。
到達北徐州時,正逢陳朝入侵,百姓多叛亂。祖珽不關閉城門,守城的人都命令下城靜坐,街巷禁止通行,雞犬不許鳴叫。賊人聽不到動靜,看不清情形,摸不清底細。有人懷疑百姓逃走城池已空,因此沒有設置警備。到夜裡,祖珽突然下令大聲喊叫,鼓聲震天。賊眾大驚,頓時逃散。後來賊人重新結陣向城進攻,祖珽騎馬親自出戰,命令錄事參軍王君植率領兵馬,並親自臨陣。賊人先前聽說他失明,以為他不能抵抗,忽然見他親自在軍中開弓放箭,互相驚怪,畏懼而退。當時穆提婆對他怨恨不已,想要讓城池被賊攻陷,雖然知道情況危急,也不派兵救援。祖珽一邊守城一邊作戰十多天,賊人最後逃走,城池得以保全。祖珽在州任內去世。
祖珽的兒子祖君信,涉獵書史,通曉多種技藝。官至兼通直散騎常侍、出使陳朝的副使、中書郎。祖珽外放時,也被免官。
祖君信的弟弟祖君彥,身材矮小,言語遲鈍,年少時有才學。隋朝大業年間,官至東平郡書佐。郡城被翟讓攻陷,因而被李密俘虜。李密對他非常禮遇,任命為記室,軍中文書羽檄,都出自他手。李密失敗後,被王世充所殺。
祖珽的弟弟祖孝隱,也有文才,早年知名。文章雖然不如其兄,但機警有口才,還通曉音律。北魏末年任兼散騎常侍,迎接梁朝使者。當時徐君房、廬信來聘,名聲很高,魏朝聽說後很看重他們。負責接待的人多選一時俊秀,盧元景等人,都降階代理職務,輪流擔任司賓。祖孝隱年輕時就參與其中,輿論稱讚。
祖孝隱的堂弟祖茂,頗有文采,但嗜酒任性,不被當時人所重視。大寧年間,因經學被本鄉舉薦,任命為給事中,因病推辭,此後未再出仕。祖珽受重用後,派人召祖茂前來,祖茂不得已,暫時來投靠。祖珽想為他奏請官職,祖茂便逃走了。
祖珽的族弟祖崇儒,涉獵學問有文采,年輕時以才幹著稱。武平末年,官至司州別駕、通直散騎常侍。入周後,任容昌郡太守。隋朝開皇初年,死於宕州長史任上。
論曰:袁翻兄弟,可稱一代才俊;聿修的品行學業,也不失家風。景文以文義著稱,敬安以正直自立,休之加上文采,可謂有德之人。思伯通經明德,保持門風。祖瑩有才幹技藝,實為當時良才;孝徵雖多才華,卻足以亡國。叔鸞器量清高,元景以才幹聞名,共同輔佐北齊初年,一時被推重,美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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