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話版《北史》卷四十五·列傳第三十三

唐朝   李延壽 著

       裴叔業  夏侯道遷  李元護  席法友  王世弼  江悅之  淳于誕  沈文秀  張讜  李苗  劉藻  傅永  傅竪眼  張烈  李叔彪  路恃慶  房亮  曹世表  潘永基  朱元旭

       靈根、靈越逃往河北。靈越到京師後,遊說稱齊人仰慕教化,青州可平定。文成帝大喜,任命靈越為青州刺史、貝丘子,鎮守羊蘭城;靈根為臨齊副將,鎮守明潛壘。靈越北入後,母親崔氏遇赦得免。宋擔心靈越在邊境擾亂三齊,便任靈越叔父傅琰為冀州中從事,乾愛為樂陵太守。樂陵與羊蘭隔河相對,命傅琰派其門生與靈越的婢女假扮夫妻,投誠以招引靈越。靈越因與母親分離思積,便與靈根南逃。靈越與羊蘭守兵交戰,乾愛出兵派船迎接,得以脫險。靈根誤期,未能一同渡河,被臨齊人察覺,砍殺而死。乾愛出郡迎接靈越,詢問靈根誤期狀況,靈越始終不答。乾愛不以為意,命左右取出匣中黑皮衣褲,讓靈越更換常服。靈越說:「不必。」乾愛說:「你穿著身上的衣服去見垣公嗎?」當時垣護之為刺史。靈越厲聲說:「垣公!垣公!穿此當去見南方國主,豈是垣公!」最後不肯穿。及至丹陽,宋孝武帝見到他並加以禮遇,任命為袞州司馬,而乾愛也升任青、冀司馬,兼魏郡太守。後來二人同回建鄴。靈越心中總想為兄報仇,而乾愛起初並未防備。知道乾愛愛吃雞肉、葵菜,便為他製作,下毒藥,乾愛吃完後過世。此後數年,靈越任太原太守,戍守升城。後舉兵響應孝武帝之子子勳,子勳任靈越為前軍將軍。子勳失敗,靈越軍眾潰散,被明帝將領王廣之的軍人擒獲,厲聲說:「我乃傅靈越,你們得賊為何不立即殺!」王廣之將他活捉送到宋輔國司馬劉勔處,劉勔親自慰勞。靈越說:「人總歸一死,實在無臉求活。」劉勔嘉許其志,送至建康。宋明帝想加寬恕,靈越回答一如當初,於是被殺。
       
       豎眼即靈越之子,沈毅壯烈,年少便有父風。入魏後,鎮南王王肅見到他,感到奇異,也因其父節操而驚異,傾心禮敬,上表任為參軍。因軍功累遷至益州刺史。高肇伐蜀時,假豎眼為徵虜將軍、持節,領步兵三萬,先討巴北,所向克捷。豎眼性情清廉樸素,不經營產業,衣食之外,俸祿粟帛皆用以賞賜夷人首領,贛濟士卒。安撫蜀人以恩信為本,保境安民,不因小利侵犯。凡有掠入蜀境者,皆移送歸還。他約束部下,守令肅然。遠近雜夷相繼誠心歸附,仰慕其德化,願為魏人。宣武帝深為嘉獎。

        明帝初年,豎眼屢次請求解去州職,於是以元法僧代任,益州人追隨泣送數百里。梁將趙祖悅進逼壽春,鎮南將軍崔亮討伐,以豎眼為持節、鎮南軍司。
       
       元法僧到任後,大失人心。梁派其衡州刺史張齊趁人心怨叛入侵,進圍州城。朝廷以西南為憂,於是從淮南驛徵豎眼,任為益州刺史。不久加散騎常侍、西徵都督,率步騎三千討伐張齊。賜銅印千餘枚,凡需臨時假職者,允許六品以下板授。豎眼出梁州後,梁軍處處阻截,豎眼三日中轉戰二百餘裡,甲不離身,連獲九次勝利。蜀人聽到豎眼復任刺史,人人喜悅,每天有數百人於路上迎接。豎眼到州後,白水以東,人人安定樂業。張齊仍據守白水屯,侵犯葭萌。豎眼分派諸將水陸並進,大破其軍。張齊受重傷,敗退而逃,小劍、大劍的賊寇也棄城西走,益州平定。靈太后發璽書慰勞,賜驍騸馬一匹、寶劍一口。
       
       後來轉任岐州刺史,再轉梁州刺史。梁州人得豎眼為牧守,人人慶賀。但豎眼到州後患病,不能治理事務。其子傅敬紹兇險殘暴,聚斂財貨,沉溺女色,為害甚大,遠近怨憤。不久假鎮南將軍,都督梁、西益、巴三州諸軍事。梁派其北梁州長史錫休儒等十軍率眾三萬人侵犯直城,豎眼派敬紹總率軍隊迎擊,大破梁軍。敬紹頗涉書傳,略有膽力,但奢侈放蕩,輕易殘害百姓,又見天下多事,暗中懷有異志,想隔絕四方,擅自佔據南鄭。他令其妾兄唐崑崙在外煽動,聚眾圍城,敬紹謀為內應。賊圍既合,事情洩露,城中士兵抓住敬紹,禀報豎眼後將其斬殺。豎眼悲憤,發病過世。永安年間,追贈吏部尚書、齊州刺史。孝武帝初年,追贈司空公、相州刺史。
       
       長子敬和,次子敬仲,都喜好飲酒且品行不端,依附權貴之家。敬和在孝莊帝時,因其父曾對益州有遺留恩惠,再次被任命為益州刺史。到州後,聚斂錢財沒有休止,好酒貪色,遠近民眾都感到失望。後來被梁朝將領樊文熾圍攻,城池投降,被送往江南。後來因齊神武帝威德日益擴大,命敬和返回北方,以表達和好通融之意。被任命為北徐州刺史,又因沉溺酒色遭當地賊人偷襲,棄城逃跑。於是被罷官廢棄,死在家中。
       
       張烈,字徽之,是清河東武城人,孝文帝賜名為烈,仍以本名作為字。高祖張悕,曾任慕容俊的尚書右僕射。曾祖張恂,任散騎常侍,隨慕容德南渡,因而定居在齊郡的臨淄縣。
       
       張烈少年喪父,家境貧寒,博覽經史,有氣概。當時青州有崔徽伯、房徽叔,與張烈都有好名聲,當時人稱他們為「三徽」。孝文帝時,到代都作官,歷任侍禦、主文中散。遷都洛陽後,任太子步兵校尉。
       
       齊將陳顯達圖謀入侵,當時順陽太守王青石世代在江南為官,荊州刺史、廣陽王元嘉擔心他有異心,上表請求替換他。皇帝命侍臣各自舉薦所知之人,紛紛有人申索。皇帝說:「太子步兵張烈,每次議論軍國大事,時有合乎我心意的,我想用他如何?」彭城王元勰稱讚他,於是任命張烈為順陽太守。張烈到郡僅兩天,就被齊將崔慧景進攻,被圍七十多天,張烈安撫激勵將士,很得軍心。恰逢皇帝禦駕南徵,崔慧景逃走。皇帝親自慰勞他說:「你果然沒有辜負我的委託。」張烈謝罪說:「如果沒有陛下親徵,臣不免被犬羊所困。這是陛下不辜負臣,不是臣能不辜負陛下。」皇帝認為他的回答很好。
       
       宣武帝即位後,追錄先前的功勳,封張烈為清河縣子。不久因母親年老辭官歸養,共十餘年。連續遇到兇年飢荒,張烈煮粥給飢餓的人吃,受到接濟的人很多,鄉裡因此稱讚他。
       
       孝明帝即位後,張烈任司空長史。此前元叉的父親江陽王元繼曾任青州刺史,到元叉當權時,張烈假託舊交情誼,於是諂媚依附。歷任給事黃門侍郎、光祿大夫。靈太后重新執政後,因張烈是元叉黨羽而出任青州刺史。當時議論的人認為張烈家產豐饒,家僮很多,擔心他有異心,恐怕不宜出為本州官,改任瀛州刺史。他為政清靜,官吏百姓得以安寧。後來因年老辭官回鄉,兄弟同居,和睦安樂,被親族敬慕。死在家中。
       
       張烈先前寫了千餘字的家誡,並自述志向操行及所任官職。臨終時,告誡子姪不准請求追贈,只刻家誡立碑而已。他的兒子張質遵照執行。
       
       張質博學有才藝,官至諫議大夫。
       
       張烈的弟弟張僧皓,字山容,博覽群書,擅長言談辯說,在當時有名聲。被徵召為諫議大夫、國子博士、散騎侍郎,都不赴任,世人號稱徵君。他喜好經營產業,孜孜不倦,藏有巨額錢財,其他資產與此相當。兄弟自奉儉約,車馬破舊,身穿布衣,而婢妾卻穿綾羅綢緞。張僧皓尤其喜好賭博下棋,遊戲不擇對象,因而受到世人譏諷。節閔帝時,崔祖螭起兵攻打東陽城,張僧皓參與其事,事敗,死在獄中。
       
       李叔彪,是勃海蓚縣人。從祖父李金,在神䴥年間與高允一同被徵召,官至征南從事中郎。李叔彪好學博聞,有見識氣度,被鄉裡稱讚。太和年間,被任命為中書博士,與清河崔亮、河間邢巒都相互親近友好。三次升遷至國子博士、本國中正,代理樂陵中正。性格清正耿直,很有公平的聲譽。歷任中書侍郎。太尉、高陽王元雍因為他的器量操守而器重他。不久被授予假節,代理華州事務,受到官吏百姓稱讚。過世後,追贈南青州刺史,諡號為穆。
       
       李叔彪的兒子李述,字道興,有學識,被州里舉薦為秀才,任命為太常博士。奉命出使長安冊封祭祀燕宣王廟。回來後,授任儀曹郎,賜爵蓚縣男。逐漸升遷至興平太守。去世。
       
       李述的兒子李象,字孟則,清廉簡約有風度,博覽群書。承襲爵位,逐漸升遷至中書侍郎、光祿大夫,兼任散騎常侍,出使梁朝。過世後,追贈驃騎大將軍、儀同三司、冀州刺史。李象舉止從容,風度樸素,在當時有名,喪妻後無子,終身不再娶,議論的人認為這不對。
       
       路恃慶,字伯瑞,是陽平清泉人。祖父路綽,任陽平太守。路恃慶有才幹,與廣平宋翻一起知名,被鄉裡稱讚。太和年間,被任命為奉朝請,路恃慶因為堂兄路文舉有才能聲望,就推讓給他,孝文帝於是同時授予二人官職。多次升遷至定州河間王元琛的長史。元琛貪婪暴虐任意妄為,路恃慶常進諫忠言。過世後,追贈左將軍、安州刺史,諡號為襄。兒子路祖璧,任給事中。
       
       路恃慶的弟弟路仲信、路思令,都有好名聲和官位。
       
       房亮,字景高,是清河人。父親房法延,任諦郡太守。房亮好學有節操。太和年間,被舉薦為秀才,任奉朝請。後來兼任員外常侍,出使高麗。高麗王藉口有病不拜。房亮因有辱使命,被罰以平民身分代理郎中。歷任濟北、平原二郡太守,以清廉嚴厲著稱。後來任東荊州刺史,房亮用心安撫接納,夷族和漢族都安定。當時邊州刺史照例可以讓一個兒子出身做官,房亮不提自己兒子而奏請弟弟的兒子房起任朝請,議論的人稱讚他。在光祿大夫任前逝世,追贈撫軍將軍、齊州刺史。
       
       弟弟房詮釋、房悅等人,都歷任清要顯赫的職位。
       
       曹世表,字景升,是魏大司馬曹休的九世孫。祖父曹謨,父親曹慶,都有學問。曹世表個性文雅正直,擅長公文寫作,博覽群書。任司徒記室,與武威賈思伯、範陽盧同、隴西辛雄都互相友好。侍中崔光,是鄉裡顯貴,常稱讚他。延昌年間,被任命為清河太守,為官簡約,百姓安定。孝昌年間,任尚書左丞,出行東豫刺史,升任東南道行台。過世後,追贈齊州刺史。
       
       潘永基,字紹業,是長樂廣宗人。父親潘靈乾,任中書侍郎。潘永基個性通達直率,輕財好施。任長樂太守。當時葛榮攻打信都,潘永基與刺史元孚同心防守。力盡城陷,葛榮想殺害元孚,潘永基請求代替元孚去死。永安二年,被任命為潁川太守,並升任東徐州刺史。永熙年間,任車騎將軍、左光祿大夫,不久加授衛大將軍。再次被任命為東徐州刺史,前後在任,被官吏愛戴。過世後,追贈尚書右僕射、司徒公、冀州刺史。
       
       兒子潘子義、潘子智。潘子義學問涉獵有父親風範,在隋朝做官,官至尚書右丞。
       
       朱元旭,字君升,本是樂陵人。廣泛涉獵諸子史書,通曉公文案牘。逐漸升遷至尚書度支郎中。神龜末年,因郎官選拔不精,大力淘汰。朱元旭與隴西辛雄、範陽祖瑩、太山羊深、西平源子恭都因才能被留用。不久兼任尚書右丞,仍任郎中、本州中正。當時關西都督蕭寶夤上奏說所統轄的十萬軍隊,糧食只夠一個月。孝明帝大怒,下詔查問原因,錄、令以下官員都歸罪於朱元旭。朱元旭入宮在御座前,屈指計算,蕭寶夤的兵糧實際上超過一年,事情才得以化解。後來升任衛將軍、左光祿大夫。天平年間,再次被任命為尚書左丞。他既沒有風骨操守,隨波逐流,性格多有機謀權變,只是自保而已。當時朝廷分割汲郡、河內二界夾河之地設立義州,安置關西歸附的民戶,任命朱元旭為義州刺史,在任上去世。
       
       論說:壽春地勢險要,南鄭是戰略要地,乃是建鄴的肩背,成都的咽喉。裴叔業、夏侯道遷順應時運,預知機兆,迅速奮起,獻地來歸,功勞與忠誠並茂,因而大受封賞,兼授旌節旄鉞,本是理所當然。裴植不能保持常德,器量狹小志向遠大,這所以他遭顛覆。夏侯衍的才能行事和將略,未能善終,可惜啊!李、席、王、江等人雖然依賴他人而成事,也是果敢決之士。淳於誕喜好建立功名,有志竟未能實現。王文秀不屈不撓,有死節之氣,不僅自身蒙受嘉獎禮遇,而且使兒子免於刑罰,當權者想讓他罵人,忠義之人難道可以不努力嗎?張諠觀察時機而投身,厚卹流離失所人,也是仁智之舉。李苗以文武才幹器局,沈毅過人,臨難慷慨,奮發大節,履行忠義,死而後已,仁者必有勇,說的就是這種人吧!劉藻、傅永,以及李豎眼的文武才幹,在當時聞名。李豎眼加上安撫邊境、引導民俗,風化尤其美好,與這二人相比,本來已經優越,而且也是魏世優秀的州牧。張烈早年有氣節志向,被名流所知,取捨沉浮,都做到顯達,但正道直行,恐怕還是有所欠缺。李、路等人的器量和志趣,都有可觀之處。李象的風采言詞,也是當年的俊傑。房亮、曹世錶、潘永基、朱元旭等人脫穎而出做官,都享有名位,各有緣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