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話版《北史》卷四十五·列傳第三十三

唐朝   李延壽 著

       裴叔業  夏侯道遷  李元護  席法友  王世弼  江悅之  淳于誕  沈文秀  張讜  李苗  劉藻  傅永  傅竪眼  張烈  李叔彪  路恃慶  房亮  曹世表  潘永基  朱元旭  

        裴叔業,河東聞喜人。是魏朝冀州刺史裴徽的後代。五世祖裴苞,是晉朝秦州刺史。祖父裴邕,從河東遷居到襄陽。父親裴順宗,哥哥裴叔寶,在宋、齊做官,都有名聲地位。裴叔業年輕時就有氣概才幹,很以將略為自許。宋元徽末年,歷任官職到羽林監、齊高帝驃騎行參軍。齊朝建立後,多次升遷擔任寧蠻長史、廣平太守。裴叔業早年與齊明帝共事。明帝輔政時,把他當作心腹,讓他領軍突然襲擊各藩鎮,他盡心效力。等到明帝即位,任命他為給事黃門侍郎,封武昌縣伯。孝文帝南下駐紮鍾離,任命裴叔業為徐州刺史,讓他率水軍進入淮河。皇帝命令郎中裴聿前往與他談話,裴叔業把身邊的侍從、服飾、玩物裝飾得十分華麗來向他誇耀。裴聿說:"伯父​​的儀仗服飾確實美麗,只是遺憾不能在白天巡遊罷了。"
       
       齊帝駕崩,廢帝即位。誅殺大臣,京城屢次發生變亂。裴叔業登上壽春城,向北眺望肥水,對部下說:「你們想富貴嗎?我說富貴也是可以辦到的。」不久,被調任南兗州刺史。適逢陳顯達包圍建鄴,裴叔業派司馬李元護去救援他,等到陳顯達失敗後返回。裴叔業擔心內亂不止,不願擔任南兗州刺史。齊廢主的寵臣茹法珍、王咺之等人懷疑他有異心,來往的人都傳說裴叔業要北投北魏。裴叔業哥哥的兒子裴植、裴颮、裴瑜、裴粲等人拋棄母親逃奔壽陽。茹法珍等人因為他已在邊境,想籠絡他,就禀告齊主,派中書舍人裴穆去安撫誘降他,許諾不須更換官職。裴叔業雖然得以留下,但憂懼不已。當時梁武帝任雍州刺史,裴叔業派親信馬文範去詢問梁武帝自安之計,說:"雍州如果能堅守襄陽,我就當盡力自保。如果不能,我就轉向北方,不失為河南公。"梁高利回答說:"只應當送兩眷生來安慰他,自然之死。萬人,直出橫江,切斷他的後路,那麼天下大事一舉可定。薛真度回信,極力陳述朝廷的風化教化。裴叔業於是派兒子裴芬之以及哥哥的女婿韋伯昕奉上表章歸還。

        景明元年正月,宣武帝下詔任命裴叔業為使持節、散騎常侍、總督、豫州刺史、徵南將軍,封蘭陵郡公。又賜給裴叔業璽書,派彭城王元勰、尚書令王肅前往迎接。軍隊還沒渡過淮河,裴叔業就病逝了,李元護、席法友等人推舉裴叔業哥哥的兒子裴植代理州事。下詔追贈裴叔業驃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諡號忠武公,賜給東園祕器。
       
       兒子裴蒨之,字文德,在齊朝做官,任隨郡王左常侍,先於裴叔業去世。
       
       兒子裴譚繼承封爵。裴譚粗魯兇險好殺,所騎的牛馬稍微受驚奔逃,就親手殺死它們。但他孝順地侍奉各位叔父,盡到為子之道,國家俸祿每年的收入,常常分給他們,世人因此稱讚他。官至輔國將軍、中散大夫。過世後,追贈南豫刺史,諡號敬。
       
       兒子裴測,字伯源,繼承爵位。歷任通直散騎侍郎,天平年間,逃到關中。
       
       裴蒨之的弟弟裴芬之,字文馥,是寬厚長者,好施捨,深愛各位弟弟。在齊朝做官,位至羽林監。進入北魏,因父親的功勳封為上蔡伯。任東秦州刺史,在州中有清靜之稱。後來改封山茌縣侯,升任岐州刺史。被陝地賊寇包圍,城被攻陷,賊寇把他送到上邽,被莫折念生殺害,追贈青州刺史。
       
       裴芬之的弟弟裴藹之,字幼重,性情輕率,喜好琴書。他的內弟柳諧善於彈琴,裴藹向他學習但稍有不及。官至汝陽太守。
       
       裴叔業長兄的兒子裴彥先,年輕時有志向。裴叔業以壽春歸附北魏,裴彥先被封為雍丘縣子,官至勃海相。去世後,諡號惠恭。
       
       裴彥先的兒子裴約,字符儉,個性比較剛直,後來承襲爵位。冀州大乘賊起事,他被任命為別將,代理勃海郡事務,城被攻陷時遇害。
       
       大兒子裴英起,武定末年任洛州刺史。裴英起的弟弟裴威起,去世於齊王府中兵參軍任上,追贈鴻臚少卿。
       
       裴彥先的弟弟裴綏,任揚州中從事。當時揚州連日大雨,水進入城中,刺史李崇住在城上,繫著船依靠它。裴綏率領城南百姓幾千家乘船向南逃往高地。認為李崇要回北方,就與別駕鄭祖起等人送十四個兒子到梁朝。李崇率水軍討伐他,部眾潰散被俘,投水而死。
       
       裴植,字文遠,是裴叔業哥哥裴叔寶的兒子。少年時好學,博覽經史,尤其擅長佛典,善於談義理。跟隨叔父裴叔業在壽春。裴叔業過世後,席法友、柳玄達等人共同推舉裴植代理州事。秘不發喪,教令處分都由裴植決定。於是打開城門接納魏軍。下詔任命裴植為兗刺史、崇義縣侯,入朝任大鴻臚卿。後來因長子裴昕南叛,有關部門判處他死刑,下詔特別寬恕他的罪責,以表彰他的功勳忠誠。不久授任揚州大中正,出京任瀛州刺史,兩次升遷任度支尚書,加金紫光祿大夫。
       
       裴植的性格不是柱石之材,所作所為沒有恆心。從兗州回來後,上表請求解除官職,隱居嵩山,宣武帝不同意,深感奇怪。但在公私集會議論時,自稱門第不比王肅差,怪朝廷給他的職位不高。等到做了尚書,志得意滿,想把政事當作自己的責任,對人說:"不是我需要尚書,而是尚書需要我。」言辭氣概激揚,表現在言語神色上。等到入朝參與議論,時常面對眾官,當面訌諷詆毀。又上表詆毀徵南將軍田益宗,說華夷不同類,不應該在百世衣冠之上。大多侵侮別人,都是這一類。侍中於忠、黃門元昭看了切齒痛恨,扣下沒有上奏。韋伯昕告發裴植想要圖謀廢黜皇帝。尚書又上奏,羊女告發裴植姑姑的兒子皇甫仲達,說接受了裴植的旨意,於是假稱被詔令,率領部曲,想要圖謀領軍於忠。當時於忠權,既已造成這個禍端,又假傳詔令殺了他,朝野都認為冤枉。臨終時,神智自如,遺令子弟,死後剪掉須發,穿上僧衣,依照僧侶禮儀葬在嵩山北麓。
       
       當初,裴植與僕射郭祚、都水使者韋俊等人同時遇害。後來郭祚、韋俊的冤案昭雪加贈官爵,而裴植只是追復封爵而已。裴植的舊吏勃海刁衝上疏為他申訴,於是追贈尚書僕射、揚州刺史,於是改葬。
       
       裴植的母親,是夏侯道遷的姊姊。性格非常剛烈嚴峻,對各個兒子都像嚴父一樣。兒子們長大後,不是穿戴整齊就不見,稍有過錯,一定讓他們束帶伏在門外,經過三五天才召見,以嚴訓督責。只有小兒子裴衍能夠穿平常衣服見她,早晚問安。裴植在瀛州時,母親年紀超過七十,自己身為奴婢,施捨給三寶,穿著布衣麻鞋,手拿箕帚在佛寺灑掃。裴植的弟弟裴瑜、裴粲、裴衍也都穿著奴僕的服裝,哭泣著跟從,感動了僧俗人士。各兒子各自用布帛數百匹贖免母親,於是她出家為比丘尼。進入嵩山多年,才回家。裴植既是長子,母親又年老,他在州中數年,帶著妻子兒女。雖然從州中送俸祿奉養母親並贍養各位弟弟,但各人分別擁有資財,同住而分開做飯,一家有多個灶台,大概也是沾染了江南的風俗。議論的人訥諷此事。
       
       裴植的弟弟裴颮,壯果敢有謀略。在齊朝,因軍功官至驍騎將軍。進入北魏,任南司州刺史,封義陽縣伯。詔命還沒到達,被賊寇殺害,進爵為侯。宣武帝因裴颮功勳未立就去世,他的兒子裴烱不得承襲封爵。明帝初年,裴烱賄賂執政者,於是封為城平縣伯。
       
       裴烱,字休光,小字黃頭,頗有文學才能,善於侍奉權門。領軍元叉收納他的金帛,任命他為鎮遠將軍、散騎常侍、揚州大中正,進爵為侯,改封高城縣侯。不久兼尚書右丞,出京任東郡太守,被城中人殺害。追贈散騎常侍、青州刺史,諡號簡。
       
       裴颺的弟弟裴瑜,字文琬,封下密縣子,試守滎陽郡,因殘暴殺人被免官。後來改封灌津子,去世於勃海太守任上,追贈豫州刺史,諡號定。
       
       裴瑜的弟弟裴粲,字文亮,封舒郡子。沉穩持重,風儀很好,但頗因驕縱豪奢有失誤。歷任正平、恆農二郡太守。高陽王元雍曾有事囑咐托裴粲,裴粲不聽從,元雍很怨恨。後來因九月馬射,詔令京畿內太守都到京師,元雍當時任州牧,裴粲前去拜謁,元雍含著怒氣接待他。裴粲神情閒適超邁,舉止抑揚有度,元雍看著他不覺解顏。等到坐定,對裴粲說:「可以再走一趟。」裴粲便離席行走,從容而出。因事被免官。後來宣武帝聽說裴粲善於自我標榜,想看看他的風度,命傳詔就家緊急召見他,片刻之間,使者接連不斷,全家恐懼,不知什麼原因,裴粲卻更加恬然,神色不變。皇帝感嘆驚異。當時僕射高肇以外戚之貴,勢傾一時,朝士見到他,都望塵拜謁。裴粲去等候高肇,只是長揖而已。等回來,家人責備他,裴粲說:「怎麼可以自同於凡俗之人。」又曾去拜訪清河王元懌,下車剛進去,便遇暴雨,裴粲容步舒雅,不因沾濕改變節操。元懌於是令人拿傘遮蓋他,感嘆對左右說:"哪個朝代沒有奇人!"喜好佛學,親自升座講經,雖然持義未精,但風韻可重。只是不涉獵經史,終究被知音者輕視。
       
       後來任揚州大中正、中書令。明帝釋奠,任命他為侍講,轉金紫光祿大夫。元顥進入洛陽,任命裴粲為西兗州刺史,不久被濮陽太守崔巨倫驅逐,放棄州郡進入嵩高山。節閔帝初年,再次任中書令。後來正月晦日,皇帝出臨洛水之濱,裴粲在御前起身,兩次拜賀上壽酒。皇帝說:"昔日北海王入朝,暫時竊取神器的位子,那日你以酒戒他;如今要我飲酒,與往日之情有何不同?"裴粲說:"北海王志在沈湎,所以勸諫他的過分,陛下齊聖溫克,臣敢獻上微澟,所以勸諫他的過失,陛下齊聖溫克,臣敢獻上微上微天。孝武帝初年,出京任驃騎大將軍、膠州刺史。當時正值大旱,當地人勸他祈禱海神。裴粲怕違背眾人,於是舉行祈請,直接坐在胡床上,舉杯說:"我告訴你。"左右說:"前後慣例都要拜謔。"裴粲說:"五嶽視同三公,四瀆視同諸侯,哪有方伯向海神行禮的。"終究不肯拜。當時青州叛賊耿翔寇亂三齊,裴粲只高談虛論,不事防禦之術。耿翔乘其無備,偷襲州城。左右報告賊兵到了,裴粲才慢慢說:"豈有此理!"左右又說"已經進入州門!"裴粲才慢慢說:"耿王可以引上廳事,其餘部眾,暫且交給城中人。"如此不通時變。不久被耿翔殺害,首級送到梁朝。
       
       兒子裴含,字文若,任員外散騎侍郎。
       
       裴粲的弟弟裴衍,字文舒,學問優於各位兄長,才能也超越他們。侍奉父母以孝聞名,兼有將略。在齊朝做官,官至陰平太守。歸納北魏,授任通直郎,裴衍堅決推辭朝廷任命,上表請求隱居嵩山。下詔同意。宣武帝末年逐漸出山,求官職。歷任建興、河內二郡太守。歷任二郡,廉潔清貞,寡欲,善於安撫百姓,官民懷念他。孝昌初年,梁朝將領曹敬宗侵犯荊州。下詔任命裴衍為別將,與恆農太守王羆救援荊州。裴衍大破敵軍,荊州之圍解除。任北道總督,鎮守鄒西的武城,封安陽縣子。當時相州刺史安樂王元鑑定暗中圖謀叛逆,裴衍察覺他有異志,秘密上表陳述。不久元鑑所部別將嵇宗馳驛告變,於是下詔命裴衍與都督源子邕、李神軌等人討伐元鑑,平定了他。任相州刺史、北道大都督,進封臨汝縣公。下詔命裴衍與源子鄒北討葛榮,兵敗遇害。追贈車騎大將軍、司空、相州刺史。兒子裴嵩承襲爵位。
       
       裴叔業歸附北魏時,還有尹挺、柳玄達、韋伯昕、皇甫光、梁祐、崔高容、閻慶螢、柳僧習一同參與其事。
       
       尹挺,天水冀人,在齊朝做官,官至陳郡太守。與裴叔業策劃歸誠,歷任南司州刺史。
       
       柳玄達,河東解縣人,廣泛涉獵經史,在齊朝任職,擔任諸王參軍。他與裴叔業有姻親關係並密切往來。裴叔業表示歸順時,柳玄達贊成他的計策。進入北魏後,被任命為司徒贅議參軍,封為南頓縣子。過世後,改封為夏陽縣,由兒子柳綏繼承爵位。柳綾的弟弟柳遠,字季雲,個性粗放不羈,當時有人稱他為柳癲。喜歡彈琴和沈溺於酒,常常有文章詩作。孝武帝初年,被任命為儀同、開府參軍事。他沉迷於琴酒之間,每次外出回家,家人有時問他消息,他回答說:「沒什麼可聽的,即使聽到了也不理解。」後來客居他鄉時去世。柳玄達的弟弟柳玄瑜,官至陰平太守,去世。兒子柳諧,很有文學才華,善於彈琴,因創作新曲和新指法,京城的士人學子都紛紛跟他學習。被任命為著作佐郎,在河陰遇害。
       
       韋伯昕,京兆杜陵人,學問高尚且有壯志。自認為才智優於裴植,常常輕視他,裴植對他恨之入骨。他是裴彥先的妹夫。裴叔業因為他有大志,所以派兒子裴芬作為人質。進入北魏後,被封為零陵縣男,歷任南陽太守,因事被免職。後來被授予員外散騎常侍,加封中壘將軍。他告發裴植圖謀廢黜皇帝,裴植被處死。此後一百多天,韋伯昕也因病去世。臨終時,見到裴植作祟,口中說:“裴尚書死,不是只因為我,為什麼怨恨我?”
       
       皇甫光,安定人,鬍鬚很美,善於言談歡笑。進入北魏後,在勃海太守任上去世。兄長皇甫椿齡,跟隨薛安都在彭城內附,被任命為岐州刺史。皇甫椿齡的兒子皇甫璋,任鄉郡相。皇甫璋的弟弟皇甫枿,官至吏部郎,個性貪婪,收受大量賄賂,賣官鬻爵,都有定價。後來因為娶了丞相、高陽王元雍的女兒,擔任豫州刺史。為政殘暴,百姓都痛恨他。在安南將軍、光祿大夫任上過世,追贈尚書左僕射。兒子皇甫長卿,任太尉司馬。
       
       梁祐,北地人,是裴叔業姑母的兒子。愛好學習,擅長騎馬射箭,跟隨裴叔業徵伐,身上受了五十多處傷。景明初年,賜爵山桑子。出任北地太守,自身清廉率領下屬,很有聲譽。歷任大中大夫。舉止從容風雅,喜歡談論吟詠,常與朝廷名賢在洛水氾舟,以詩酒自娛。升任光祿大夫,端正心志修養性情,不登權貴之門,在京兆內史任上去世。
       
       崔高容,清河人,博學善寫文章,風度美好。景明初年,官至散騎侍郎,出任揚州開府掾,兼任陳留太守,在任上去世。
       
       閻慶胤,天水人,見識廣博,善於談論,聽他說話,不知不覺忘記疲倦。在敷城太守任上去世。
       
       柳僧習的事蹟在他的兒子柳虯傳中。
       
       夏侯道遷,諫國人。年少時有志向節操。十七歲時,父母為他與韋氏訂婚,夏侯道遷說:「我想懷抱四方之志,不願娶妻。」家人認為是戲言。到結婚時,找他不知去向。經尋訪,有人說他逃入益州。後來跟隨裴叔業在壽春,擔任南諦太守。兩家雖是姻親,但感情不和,於是單人匹馬歸還北魏,被授予驍騎將軍,跟隨王肅到壽春。王肅去世後,夏侯道遷放棄戍守向南叛逃。
       
       恰逢梁朝任命莊丘黑為徵虜將軍、梁秦二州刺史,鎮守南鄭。莊丘黑請夏侯道遷擔任長史,兼任漢中郡守。適逢莊丘黑去世,夏侯道遷暗中圖謀歸順。此前,仇池鎮將楊靈珍反叛南逃,梁朝任命楊靈珍為徵虜將軍,代理武都王,幫助戍守漢中。夏侯道遷於是攻擊楊靈珍,斬殺他父子二人,將首級送到京師。江悅之等人推舉夏侯道遷為梁、秦二州刺史。夏侯道遷上表請求歸順朝廷,宣武帝下詔用璽書慰勞勉勵,授予他持節、散騎常侍、平南將軍、豫州刺史,封豐縣侯,並派尚書邢巒前往指揮調度。夏侯道遷上表接受平南將軍、散騎常侍,但辭讓豫州刺史和豐縣侯的封爵,引用裴叔公爵的例子。宣武帝不答應。
       
       夏侯道遷從南鄭來京城朝見,在太極東堂被引見,他脫帽赤腳謝罪說:「先前在壽春,遭受韋絹的殘酷迫害,無處申訴,導致我行為狂妄。這次前來,希望報答過去的恩遇。一年多後,多次上表請求解除刺史職務,宣武帝同意了。任命為南兗州大中正,他不接受。
       
       夏侯道遷雖然學問不精深,但博覽史書,熟悉文書。喜歡宴飲,追求口腹之欲,京城的美味佳餚,沒有不齊備的。在京城西邊的水邊買地,大建園林池沼,種植蔬菜果樹,招攬才俊,時常前往遊玩。有十多個歌妓侍妾,常自己娛樂,國家俸祿每年收入三千多匹絹,專門用於酒食,不經營家產。常誦讀孔融的話:「座上客常滿,樽中酒不空,其餘不是我的事。」有見識的人多認同他。歷任華、瀛二州刺史,為政清廉嚴厲,善於禁止盜賊。過世後,追贈雍州刺史,諡號明侯。當初,夏侯道遷因攻取漢中歸順朝廷,原本出於王潁興的計策,請求分出五百戶食邑封給他,宣武帝不答應。靈太后臨朝時,夏侯道遷再次請求分封,太后非常驚奇,商議想用三百戶封給王潁興,恰逢夏侯道遷去世,於是作罷。夏侯道遷沒有娶正妻,只有幾個庶子。
       
       長子夏侯夬,字符廷,歷任鎮遠將軍、南兗州大中正。夏侯夬生性喜好飲酒,守喪時不悲傷,醇酒肥肉不離口,買酒吃肉,花費很多。父親時留下的田園,幾乎變賣光了,民間還欠債數千匹絹,糧食常常不足,弟妹不免飢寒。
       
       當初,夏侯道遷知道夏侯夬好酒,不想傳給他封爵。夏侯夬未死前,忽然夢見徵虜將軍房世寶到他家廳堂,與他父親坐在一起,屏退眾人秘密交談。夏侯夬心中驚懼,對人說:「房世寶做官,稍後一定會打我。」不久有人來,說:「官府叫郎君。」他隨即被召喚而去,被派左右打了他二百杖,疼痛難忍,大聲叫喊。很久才醒來,汗水濕透了寢具。到天明,前任京城太守趙卓來拜訪他,見他衣服濕透,對夏侯夬說:「你昨夜一定大飲,尿濕了衣服如此。」夏侯夬於是詳細陳述了所做的夢。此前十多天,秘書監鄭道昭暴病而死,夏侯夬聽說後,對趙卓說:「人生無常,只當縱情飲酒。」於是更加昏醉。做夢後,兩天不能說話,用針治療,才能說話,但仍虛弱。不久心悶而死。為他洗浴的人看他的屍體,有很多杖打的痕跡,青紫凸起,大約兩百下。追贈鈞鹿太守。
       
       當初,夏侯夬與南方人辛諦、庾遵、江文遙等人終日聚集遊樂。飲酒酣暢時,常互相說:「人生局促,與朝露何異,座上相看,只是先後之間的事。假如有先死的,在良辰美景時,到靈前飲宴,倘若地下有知,希望共同享用。」等到夏侯夬死後,眾上巳節,眾人相約到夏伊。當時天晚陰天,室內微暗,都看見夏侯夬坐在座位上,衣服容貌,與平時無異,不時拿著酒杯,好像勸酒,只是不說話。夏侯夬家的門客雍僧明心裡畏懼,掀簾想出去,立刻倒下,樣子像被打。夏侯夬的堂兄夏侯欣宗說:「今天是節日,大家想起弟弟從前的話,所以來一起飲酒。僧明有什麼罪,卻被責怪?」雍僧明於是甦醒。而夏侯欣宗用鬼語像夏侯夬生前一樣,並怒斥家人,都指責他們的過錯,又揭發暗中偷竊的事,都有條理。
       
       夏侯夬的妻子是裴植的女兒,與夏侯道遷的各個妾不和,爭吵到了公庭。兒子夏侯籍,十多歲,繼承祖父封爵已數年,但夏侯夬的弟弟夏侯翽等人說他瞎了一隻眼有殘疾,不能繼承,自認為與夏侯夬都是庶出,應該繼承。尚書上奏由夏侯籍繼承封爵。
       
       夏侯道遷兄長的兒子夏侯,官至鹹陽太守。
       
       夏侯道遷的規劃中,還有襄陽的羅道珍、北海的王安世、潁川的辛諶、漢中的薑永等人都參與了功勞的末期。羅道珍任齊州東平原相,有能幹的名聲。王安世是苻堅丞相王猛的玄孫。廣泛涉獵書傳,官至北華州刺史。辛諦是魏朝衛尉辛毗的後代,有文學才華,官至濮陽、上黨二郡太守。姜永善於彈琴,有文學才華,官至漢中太守。姜永的弟弟姜漾,也是善良之士,性情極孝。當時潁川的庾道,也隨夏侯道遷一起進入北魏,雖然沒有參與策劃,也是奇士。他博覽史傳,善於草書隸書,輕視錢財看重道義。在梁朝任職,任右中郎將。到了洛陽,住著破舊的小屋,多與才俊交往,過了二十多年,毫無做官的興趣。後來任饒安縣令,罷官後過世。
       
       李元護,遼東襄平人,是晉朝司徒李胤的八世孫。李胤的兒子李順、李璠以及孫子李沉、李誌都有名聲和官位。李沉的孫子李根,在慕容寶手下任職,任中書監。李根的兒子李後智等人跟隨慕容德南渡黃河,居住在青州,幾代沒有顯赫人物,三齊的豪門大多輕視他們。李元護在北魏平定齊地後,隨父親李懷慶南逃。他身高八尺,鬍鬚很美,年少有武力。在齊朝任職,官至馬頭太守,雖然憑藉將才顯達,但也廣泛閱覽文史,熟悉文書。後來任裴叔業的司馬,兼任汝陰太守。裴叔業歸順時,李元護贊同他的計畫。裴叔業病重,李元護督率上下等待援軍。壽春被攻克平定,李元護出了很大力。景明初年,任命李元護為齊州刺史、廣饒縣伯。不久因州人柳世明圖謀不軌,李元護誅殺時稍微有些濫殺殘酷。州內飢荒,他上表請求賒濟借貸,免除賦稅徭役。但他有很多部曲,常常侵擾百姓,城邑的人感到痛苦,所以不能算好刺史。三年後去世。病前一個多月,京城無緣無故傳他的死訊。城外送客亭的柱子上有人寫“李齊州死”,幕僚餞別的人看見後擦掉,後來又出現。李元護有十多個妾妓,放縱聲色。情慾過度,身體逐漸消瘦,鬍鬚長二尺,一時間全部脫落。追贈青州刺史。李元護任齊州刺史時,曾拜諭祖墳,巡視舊居,宴賞村中老人,沒有人不歡暢。到將死時,對左右說:「我曾以方伯的儀仗到青州,男女百姓都注目。如果喪車經過東陽,不可不好好設置儀仗侍衛,哭泣盡哀,讓觀看的人動容。」家人遵從他的告誡。
       
       兒子李會繼承爵位,正始年間降爵為子。李會頑劣癡呆好酒,他的妻子是南陽太守清河人房伯玉的女兒,非常美貌,李會不理她。房氏於是與李會的弟弟李機私通,趁李會醉酒時殺了他。兒子李景宣繼承爵位。李機與房氏便像夫妻一樣,過了十多年,房氏容顏衰老,李機便另娶妻子。
       
       李元護的弟弟李靜,個性貪婪殘忍,兄長過世尚未入殮,就搶奪妾的衣物玩物等。歷任齊郡內史。
       
       席法友,安定人,祖父、父親南逃。席法友在齊朝任職,憑藉體力效力,任安豐、新蔡二郡太守、建安戍主。後來與裴叔業同謀歸順北魏,被任命為豫州刺史、苞信縣伯。裴叔業過世後,席法友與裴植繼承完成他的志向,淮南被攻克平定,席法友出了力。歷任華、併二州刺史。後來任別將出兵淮南,想解朐山之圍。席法友剛渡淮河而朐山戰敗淪陷,於是停留了十年。他恬靜自安,不爭世俗利益。宣武帝末年,被任命為濟州刺史,以廉潔平和著稱。又改封乘氏。後來在光祿大夫任上去世,追贈秦州刺史,諡號襄侯。
       
       兒子席景通繼承爵位,善於侍奉元叉,並賄賂元叉的父親元繼。元繼任司空,引薦席景通為掾。過世後,追贈衛尉少卿。兒子席郾繼承爵位,逃往關西。
       
       王世弼,京兆霸城人。當姚泓滅亡時,他的祖父、父親向南遷移。王世弼身高七尺八寸,身材魁梧有壯氣,善於草書隸書,愛好典籍。在齊朝任軍主,幫助戍守壽春,於是與裴叔業同謀歸順。被任命為南徐州刺史,封慎縣伯。後來被任命為東秦州刺史,施政重在刑罰,被人怨恨,有受賄的名聲,被御史中尉李平彈劾,恰逢赦免而被免罪。後來任河北太守,有清廉的名聲。又升任中山內史,加平北將軍。直閣元羅是領軍元叉的弟弟,曾路過中山,對他說:「兩次任刺史,反而又做郡守,應當感到遺憾吧。」王世弼說:「儀同的稱號,起自鄧騖,平北將軍兼任郡守,是從下官開始的。
       
       長子王會,任汝陽太守。次子王由,字茂道,好學有文才,尤其擅長草書隸書,性格方正厚道,有名士風度,又善於臨摹書法,被當時人所佩服。官至東萊太守,罷郡後寓居潁川。天平初年,元洪威作亂,大軍徵討,王由被亂兵殺害。名流們悼念惋惜他。
       
       江悅之,字彥和,是濟陽考城人。他的七世祖江統,是晉朝的散騎常侍,為了躲避劉淵、石勒的禍亂,南渡長江。祖父江興之,父親江範之,都被宋武帝劉裕所殺。江悅幼年喪父,在劉宋出仕,歷任諸王參軍。他喜好兵書,有將帥謀略,善待士人,擁有數百人的私人武裝。在蕭齊出仕,任後軍將軍,私人武裝增加到一千多人。梁朝初年,因討伐消滅劉季連的功勞,進號為冠軍將軍。武興的氐人攻破白馬,進而圖謀南鄭,江悅之大敗氐人軍隊,收復了白馬。梁、秦二州刺史莊丘黑去世,夏侯道遷與江悅之以及龐樹、軍主李忻榮、張元亮、士孫天與等人謀劃以梁州歸附北魏。梁朝華陽太守尹天寶率軍向州城進發,於是包圍南鄭。江悅之晝夜督戰,適逢武興的軍隊到達,尹天寶兵敗。夏侯道遷能保全功勳歸誠,江悅之確實出了大力。他與夏侯道遷一起到達洛陽。不久去世,被追贈為梁州刺史,追封為安平縣子,諡號為莊。
       
       江悅之有兩個兒子,江文遙、江文遠。江文遙年少時就很有氣度,輕視財物,喜好士人,士人多歸附他。夏侯道遷圖謀楊靈珍時,江文遙揮劍請求前往,於是親手斬殺楊靈珍。他繼承了父親的爵位,被任命為鹹陽太守。他勤於禮遇接待,整天坐在官署大廳。來拜見的人,他都以恩惠和善的面色對待,屏退旁人秘密詢問,因此百姓的疾苦、大盜的姓名、姦宣的官吏,沒有不知道的。郡中震恐肅然,姦盜劫掠之事平息,政績在雍州各郡中是最好的。後來任安州刺史,善於安撫接納,很得人心。當時杜洛週、葛榮等人相繼反叛,幽州、燕州以南全部淪陷,只有江文遙孤立在群賊之外,獨守孤城,聚集流亡的百姓,一邊耕種一邊作戰,百姓都樂意為他所用。他在任上去世,長史許思祖等人因為江文遙有遺愛,又推舉他的兒子江果主持州事。江果代理州事後,便派使者奉表上奏。莊帝嘉獎他,任命江果為​​通直散騎侍郎,代理安州事務。不久賊勢更加猖獗,救援部隊接應不上,江果於是攜帶幾個弟弟並率領城中百姓向東投奔高麗。天平年間,朝廷下詔要求高麗送回江果等人。元象年間,才得以返回朝廷。江文遠擅長騎馬射箭,勇於攻戰,因軍功官至中散大夫、龍騖將軍。
       
       淳於誕,字靈遠,他的祖先是太山博縣人,後世居住在蜀漢,有的在安固的桓陵縣安家。父親淳於興宗,是南齊的南安太守。淳於誕十二歲時,跟隨父親前往揚州。父親在路上被一群盜賊殺害,淳於誕雖然年幼,但悲哀感奮,傾盡家財結交門客,一個月之內,就報了仇。州裡鄉間,沒有人不讚嘆。景明年間,他從漢中歸附北魏,陳述討伐蜀地的計策,宣武帝讚許並採納了。延昌末年,朝廷大軍大舉出征,任命淳於誕為驃騎將軍、總督、別部司馬,兼任嚮導統軍。淳於誕不願先接受榮華爵位,於是堅決辭讓實職,只接受了軍號。到辭別的那天,皇帝下詔說如果攻克成都,就把益州封給他。軍隊駐紮在晉壽,蜀地人大為震驚。適逢宣武帝駕崩,事情沒有完成就撤軍了。後來按賓客的慣例,他從家中被徵召出任羽林監。正光年間,秦州、隴州反叛,皇帝下詔任命淳於誕為西南道軍司馬,與行台魏子建共同參與籌劃。當時梁朝益州刺史蕭深猷派遣將領樊文熾、蕭世澄等人率領數萬軍隊圍攻小劍戍。魏子建派淳於誕率軍火速趕赴,大敗敵軍,活捉蕭世澄等十一人,樊文熾先逃跑得以倖免。孝昌初年,魏子建讓淳於誕代理華陽郡,兼任白馬戍主。後來他在東梁州刺史任上去世,被追贈為益州刺史,諡號為莊。
       
       沈文秀,字仲遠,是吳興武康人。伯父沈慶之,《南史》有傳。沈文秀在劉宋出仕,官至青州刺史。和平六年,宋明帝殺君主劉子業,沈文秀與各州推立劉子業的弟弟劉子勳。劉子勳失敗後,皇興初年,沈文秀與崔道固一起以所轄州郡投降北魏。劉宋派他的弟弟沈文景來勸說他,沈文秀又歸劉宋,仍任原來的刺史。後來慕容白曜長驅直入到達東陽,沈文秀起初想投降,但因為軍人擄掠,於是有了後悔之心,便環城固守。慕容白曜攻下歷城後,就合力攻打,從夏天到春天才攻克。沈文秀取出所持的符節,衣冠整齊地坐在書齋內。亂兵進入說:「沈文秀在哪裡!」沈文秀厲聲說:「我就是!」被抓住後裸體送到慕容白曜面前。身邊的人讓他跪拜,沈文秀說:「我們各自是兩國的臣子,沒有互相跪拜的禮節。」慕容白曜很憤怒,於是打了他。後來還給他衣服,為他設置酒食,與長史房天樂、司馬沈嵩等人一起鎖送到京城,當面數落他的罪行,免去死罪,待為下等賓客,供給粗布衣服和粗劣食物。獻文帝看重他的節義,漸漸也以禮相待,任命他為外都下大夫。太和三年,升任外都大官。孝文帝嘉獎他對故國的忠誠,賜給他絹彩二百匹。後來任南徵都將,臨出發時,賜給他軍服。被任命為懷州刺史,代理吳郡公。他保持清貧,政務寬和,但不能禁止盜賊。大力興修水田,對公家私人都頗有利益。在任內去世。
       
       兒子沈保衝,後來任徐州冠軍長史,因據守連口戰敗,有關部門判他死刑。孝文帝下詔:「沈保衝是沈文秀的兒子,可以特別赦免他的性命,髮配到洛陽作部終身服役。」宣武帝時,他在下邳太守任上去世。
       
       房天樂,是清河人,詼諧多智謀。沈文秀任命他為長史,督管齊郡,州府事務全部委託給他。他在京城去世。弟子房嘉慶,任漁陽太守。
       
       張諠,字處言,是清河東武城人。六世祖張弘,是晉朝的長秋卿。父親張華,是慕容超的左僕射。張諠在劉宋出仕,官至東徐州刺史。等到平定徐、兗二州,張諠便歸順尉元,尉元也上表請求任命他為東徐州刺史。朝廷派中書侍郎高閩與張諠同時任刺史。後來到京城,受到的禮遇僅次於薛、畢二人,被賜爵平陸侯。張諠個性開朗,厚於接濟撫卹,青州、齊州的士人,即使是遠親或沒有姻親關係的,都受到他的尊敬和看待。李敷、李䐶等受寵顯貴之家,他也推心置腹,坦誠相待,無所顧忌迴避。畢眾敬等人都敬重他,高允之類的人也以禮相待。過世後,被追贈為青州刺史,諡號為康侯。
       
       兒子張敬伯,請求運送父親的靈柩,到冀州清河舊墓安葬,很久沒有得到批准,靈柩停在家中達五六年。第四個兒子張敬叔,先前在徐州,剛聽到父親去世的消息,不想去奔喪,卻圖謀南叛,被徐州方面扣押送到京師。到後他自行辯護,後來得以繼承父親的爵位。張敬伯自以為隨父歸國的功勞,被賜爵昌安侯,出京任樂陵太守。張敬叔任武邑太守。父親的靈柩得以安葬在舊墓,歸葬清河。
       
       當初,張諠兄弟十人。哥哥張忠,字處順,在南朝擔任合鄉令。歸降後,被賜爵新昌侯。在新興太守任上去世,追贈冀州刺史。張諠的妻子皇甫氏被掠走,賜給中官為婢女,皇甫氏於是假裝癡呆,不梳洗打扮。後來張諠任宋冀州長史,用一千多匹絹賄賂,求購皇甫氏。文成帝奇怪他送來的財物之多,召見了他,當時皇甫氏年近六十。文成帝說:「南方人特別喜好,能看重夫婦之義。這個老婦人還能做什麼,竟然能讓你這樣花費。」皇甫氏回來後,張諦讓眾妾到邊境迎接。幾年後去世。十年後張諠才入魏。
       
       張諠哥哥的兒子張安世,正始年間,從梁漢跟隨夏侯道遷歸誠,作賓客多年,出京任東河間太守。去世。
       
       李苗,字子宣,是梓潼涪人。父親李膺,是梁朝的太僕卿。李苗過繼給叔父李畎。李畎任梁州刺史,很有威名。王足伐蜀時,梁武帝命令李畎在澗地抵禦王足,許諾給他益州。等到王足撤退,梁武帝便改授他人。李畎憤怒,準備圖謀不軌,事情曝光被殺害。李苗當時十五歲,有報仇的志向。延昌年間歸附北魏,於是陳述圖取蜀的計策。大將軍高肇西伐,皇帝下詔讓李苗代理龍騖將軍擔任嚮導。軍隊駐紮晉壽,宣武帝駕崩,於是班師回朝。後來按賓客的慣例,被任命為員外散騎侍郎。李苗有文武才幹,因為大功未成,家恥未雪,常慷慨激昂。於是上書陳述平定江南的計策,文理切中當時時弊。明帝年幼,沒有長遠謀略的意圖,最終沒有採納。
       
       正光末年,三秦反叛,波及三輔地區。當時太平已久,人們不熟悉戰事。李苗認為隴地軍隊強悍,而且群賊沒有資財,於是上書認為:「糧食少而兵精,利於速戰;糧食多而兵眾,事情應當持久。現在隴地賊寇狂,並非素有積蓄,雖然佔據兩城,本來沒有德義,他們的形勢在於千瓦,每天都有投降的人,時間每天都有關係地落成人心,每天都有死了。起,叛逆者只能求萬一之功;高壁深壘,王師有全勝之策。 ,出麥積崖從後面襲擊,那麼汧、岐之下,群賊自然潰散。魏子建任命李苗為郎中,仍兼任統軍,深受知遇。
       
       孝昌年間,兼任尚書左丞,任西北道行台,與大都督宗正珍孫討伐汾、綏的蜀地賊寇,平定了他們。等到爾朱榮被殺,爾朱榮的堂弟爾朱世隆率領部曲回逼都城。孝莊帝駕臨大夏門,召集群臣廣泛商議,百官無計可施。李苗獨自奮衣起身說:「現在朝廷有不可預測的危難,正是忠臣烈士盡節的時候,請讓我率領一支軍隊,為陛下直接截斷河橋。」莊帝認為他豪壯而同意了。李苗於是招募人馬在馬渚上游,乘夜率軍順流而下。離橋數裡,放火燒船,不久橋被燒斷,賊寇落水而死的很多。官軍沒有趕到,賊寇於是涉水與李苗死戰,眾寡不敵,李苗在河中沉沒。皇帝聽說後,哀傷了很久。追贈他為總督、梁州刺史、車騎大將軍、儀同三司、河陽縣侯,諡號為忠烈。
       
       李苗年少時有節操,志在功名。每次讀《蜀書》,看到魏延請求出兵長安,諸葛亮不允許,就嘆息說諸葛亮沒有奇計。讀到《周瑜傳》,沒有不讚嘆傾倒的。太保城陽王元徽、司徒臨淮王元彧都器重他。二王頗有不和,李苗每每勸諫責備。元徽受寵權勢極盛,猜忌之心更重,李苗對人說:「城陽王蜂目豺聲,現在更加明顯了!」他懂彈琴,善於作文吟詠,工於書信寫作的敏捷,當世很少有人趕得上。去世那天,朝野為他悲壯。等到孝莊帝被囚禁而死,爾朱世隆進入洛陽,主管官員追回李苗的贈官封爵,報告爾朱世隆。爾朱世隆說:「我們當時商議,再過三天就要放縱士兵,燒毀都城,任憑他們搶掠。依靠李苗,京城得以保全。天下的善行是一樣的,不應該追回。」兒子李曇繼承爵位。
       
       劉藻,字彥先,是廣平易陽人。六世祖劉遐,跟隨晉元帝南渡。父親劉宗之,是宋廬江太守。劉藻博覽群書,善於談笑,喜歡與人交往,飲酒一石也不亂。太安年間,與姐夫李嶷一起前來歸附北魏,被賜爵易陽子。被提拔為南部主書,號稱稱職。
       
       當時北地各羌族部落,依仗險阻作亂,前後守宰不能製服。朝廷以此為憂患,任命劉藻為北地太守。劉藻推誠布信,各羌族都來歸附,朝廷嘉獎他。雍州人王叔保等三百人上表請求任命劉藻為騃奴戍主,皇帝下詔說:「選曹已經任用了人,劉藻有惠政,自當另外敘用。」在任八年,升任離城鎮將。太和年間改鎮為岐州,任命劉藻為岐州刺史。轉任秦州刺史。秦州人依仗險阻,大多粗暴,有的抗拒賦稅,有的殺害官吏,從前的守宰都遙領,不到郡縣去。劉藻開示恩信,誅殺豪強,羌人、氐人都畏懼他,守宰才得以居住在他們原來的治所。適逢皇帝南伐,任命劉藻為東道總督。秦州人紛擾,皇帝下詔讓劉藻回州,人心才安定。接著與安南王元英徵討漢中,擊敗賊軍,長驅直入到南鄭,幾乎平定梁州,奉詔回軍,於是沒有攻克。
       
       後來皇帝南伐,任命劉藻為徵虜將軍,督統軍高聰等四軍為東道別將,在洛水南岸辭別。孝文帝說:「與你在石頭城相見。」劉藻回答:「臣雖然才能不如古人,也差不多不會留下賊虜給陛下。應當準備曲阿的美酒等待百官。」皇帝大笑說:「現在還沒到曲阿,暫且賜給你河東幾石酒。」後來與高聰等人戰敗,一起被流放到州。景明初年,宣武帝追錄舊功,任命劉藻為太尉司馬。去世。
       
       兒子劉紹珍,沒有其他才能,善於逢迎,喜歡飲酒。交結劉騰,被啟奏任為國郎中令,繼承子爵。永安年間,歷任河北、黎陽二郡太守,在職沒有政績。天平年間,因兒子劉洪業進入關中,率領部眾侵擾,被處死。
       
       傅永,字脩期,是清河人。幼年時跟隨叔父傅洪仲與張幸從青州進入北魏,不久又南逃。他很有氣概和才幹,拳腳勇力過人,能手抓馬鞍橋,倒立著騎馬賓士。二十多歲時,有個朋友寫信給他,他卻無法回信,只好請教洪仲,洪仲嚴厲責備他,卻不為他回信。於是傅永發憤讀書,廣泛涉獵經史,又兼具才能。他擔任崔道固的城局參軍,與崔道固一同投降北魏,被編入平齊郡成為百姓。父母都年老,飢寒交迫十餘年,全靠他善於處世,努力做工乞討,才得以生存。晚年任奉禮郎,奉命到長安祭祀文明太后的父親燕宣王廟,被賜爵貝丘男,任命為中書博士。王肅擔任豫州刺史時,他又任命傅永為王肅的平南長史。鹹陽王元禧擔心王肅難以信任,對孝文帝說起此事。孝文帝說:「已經選派傅脩期擔任他的長史,雖然威儀稍顯不足,但文武才能綽綽有餘。」王肅因傅永是舊士,待他十分優厚;傅永也因王肅受皇帝重視,盡心侍奉他,兩人情義非常融洽。
       
       齊將魯康祖、趙公政侵犯豫州的太倉口,王肅命傅永迎擊。傅永估計吳、楚的士兵善於夜襲,而且敵軍如果夜間來攻,必定在渡淮河的地方用火標記淺水處。傅永設下伏兵後,又秘密派人用葫蘆盛火,渡到南岸,在深水處放置,並下令說:「如果看到對岸有火起,就立即點燃這裡的火。」當夜,魯康祖、趙公政果然親自率軍來偷襲。東西兩路伏兵夾擊,魯康祖等人逃向淮水。此時兩岸火把齊燃,敵軍無法辨認原來的渡口,便朝著傅永所放火光的地方爭相渡河。因水深而淹死無數,斬首數千級,活捉趙公政。魯康祖的人和馬墜入淮河,天亮後找到他的屍體,砍下首級連同趙公政一起送往京師。
       
       當時裴叔業率領王茂先、李定等人向東侵犯楚王戍,王肅又命傅永率領伏兵襲擊其後方,大敗敵軍,繳獲裴叔業的傘扇、鼓幕、甲仗等萬餘件。兩個月內,連續報捷。皇帝嘉獎他,派謒者到豫州,策命授任傅永為安遠將軍、鎮南府長史、汝南太守、貝丘縣男。皇帝常感嘆說:“上馬能擊敵,下馬能寫捷報,只有傅脩期一人啊。”
       
       裴叔業又包圍渦陽,當時皇帝在豫州,派傅永任統軍,與高聰、劉藻、成道益、任莫問等人救援。傅永說:「應先深挖壕溝、加強營壘,然後再圖謀。」高聰等人不聽,一戰即敗。高聰等棄甲逃往懸瓠,只有傅永收集散兵慢慢撤回。敵軍追來,傅永又設伏反擊,挫其銳氣。劉藻被流放邊疆,傅永僅被免去官爵。不到十天,詔令傅永任汝陰鎮將,兼汝陰太守。
       
       景明初年,裴叔業準備以壽春歸附北魏,秘密與傅永聯絡。等到迎接納降時,詔令傅永任統軍,與楊大眼、奚康生等各軍一同進入壽春。因傅永同日行軍在後,所以康生、大眼二人都賞賜封爵,傅永僅得清河男。齊將陳伯之進逼壽春,沿淮河侵擾。當時司徒彭城王元勰、廣陵侯元衍共同鎮守壽春,因九江初附,人心未定,加上朝廷援軍未到,非常憂慮。詔令傅永任統軍,率汝陰三千人先往救援。傅永到後,元勰命他率軍入城。傅永說:「若按殿下之意,便與殿下同被圍困,這豈是救援的本意?」於是獨自駐軍城外,與元勰合力進攻陳伯之,屢次獲勝。
       
       中山王元英徵討義陽,傅永任寧朔將軍、統軍,負責長圍堵截其南門。齊將馬仙琕連營推進,企圖解義陽之圍。傅永分兵交給長史賈思祖,令其守營,自己率步騎千人南迎馬仙琕。敵軍從高處射箭,射穿傅永左腿,他拔出箭再次衝入,大敗敵軍。馬仙琕燒營卷甲而逃。元英說:「您受傷了!暫且回營。」傅永說:「當年漢高祖摸腳,不想讓人知道。下官雖卑微,也是國家一帥,怎能讓敵人有傷將之名!」於是與各軍追擊,直到深夜才返回。當時他已七十多歲,三軍無不嘆服其壯勇。
       
       義陽平定後,元英讓司馬陸希道起草捷報,但覺得不滿意,命傅永修改。傅永不增加文采,只直接修改,陳列軍儀,處置情勢要點,元英深為讚賞。回京後,任太中大夫。
       
       後任恆農太守,並非他所願。當時元英東徵鍾離,上表請求以傅永為將,朝廷不準。傅永常說:「馬援、趙充國,究竟是何等人物?我獨白頭被困在此郡!」但他不擅長統禦人,所以在任上沒有什麼聲譽。後任南袞州刺史。年過八十,仍能騎馬射箭,策馬揮手,常忌諱言老,自稱六十九歲。回京後,任光祿大夫。過世後,追贈齊州刺史。
       
       傅永曾登北芒山,在平坦處揮手躍馬,環顧遠望,有終老此地的志向。他遠慕杜預,近喜李沖、王肅,想附葬於其墓旁。於是買下附近數公頃地,遺囑兒子傅叔偉說:「這是我永遠的居所。」傅永妻賈氏留在故鄉,傅永到代都後,娶妾馮氏,生叔偉及幾個女兒。賈氏後來回到平城,沒有兒子,只有一個女兒。馮氏仗著有個兒子,對賈氏無禮,叔偉也侍奉不恭,賈氏常憤恨。馮氏先於傅永去世,叔偉稱父命想葬於北芒,賈氏懷疑叔偉想將馮氏合葬,於是請求將傅永歸葬於其封地貝丘縣。此事經司徒處理,司徒胡國珍同情其志向,允許叔偉安葬。賈氏便攔路向靈太后申訴,太后聽從賈氏之意,於是葬於東清河。此外,傅永原先營建墓地,將父母葬於故鄉,賈氏強行遷葬,使之與傅永同穴,傅永宗族也無法阻止。棺材已葬數十年,被桑棗樹根纏繞束縛,離地一尺多,十分牢固。用斧頭砍開,從坑中取出,當時人皆感奇怪。
       
       叔偉膂力過人,能拉三百斤弓,左右馳射,能在馬上與人角鬥,見者認為他得到了傅永的武藝而未得其文才。
       
       傅豎眼,本是清河人。七世祖傅伷。傅伷之子傅遘,任石季龍太常。祖父傅融,南遷渡河,家於磐陽,受鄉裡敬重。他個性豪俠,有三個兒子:靈慶、靈根、靈越,都有才能勇力。傅融以此自負,自認為足以成為一時之雄。他曾對人說:“我昨夜夢見一匹駿馬,無人能騎,有人說'怎得有人能騎',一人說'只有傅靈慶能騎此馬';又有一張弓,也無人能拉,一人說'只有傅靈根能拉此弓';又有幾張文書,人都讀幾張文書不懂,一人說『只有傅靈越能解此文』。
       
       宋將蕭斌、王玄謨侵犯磝碻。當時傅融剛死,王玄謨強行任用傅靈慶為軍主。將要攻城時,攻城車被城內燒毀,靈慶畏懼軍法,假稱傷重,令左右抬回營,於是與數十名壯士騎馬逃回。蕭斌、王玄謨下令追擊。左右勸諫說:「靈慶兄弟皆有雄才,其部曲多為壯勇,如彭超、屍生之徒,皆一人可敵數十人,箭無虛發,不可逼近。」王玄謨於是停止。靈慶到家,便與二弟藏匿於山澤間。當時靈慶的堂叔傅乾愛任蕭斌法曹參軍,蕭斌派乾愛誘招靈慶,以腰刀為信物,秘密令壯士跟隨。但乾愛不知蕭斌想圖謀靈慶。等靈慶到來,蕭斌所派壯士將他擒殺。靈慶臨死,與母親崔氏訣別,說:“法曹殺人,不可忘記。”(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