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話版《北史》卷四十三·列傳第三十一 

唐朝   李延壽 著

       郭祚 張彝 邢巒 李崇(上)

        郭祚,字季祐,是太原晉陽人,魏國車騎將軍郭淮的弟弟郭亮的後代。祖父郭逸,曾任本州別駕,先後將兩個女兒嫁給司徒崔浩,一個女兒嫁給崔浩的弟弟上黨太守崔恬。太武帝時,崔浩受寵當權,任命郭逸為徐州刺史,代理榆次侯,追贈光祿大夫。父親郭洪之,因受崔浩事件牽連被殺。郭祚逃亡躲藏才得以倖免。
       
       郭祚年少時孤苦貧窮,相貌不出眾,鄉裡沒人賞識他。有個女巫預言郭祚將來會變得富有。郭祚博覽經史,學習崔浩的著作,書信文章在當世被人稱道。二十歲時任州主簿,刺史孫小委任他掌管文書。又有太原太守王希彥,是郭逸妻子的姪子,共同接濟他,這才得以振作。孝文帝初年,獲頒為秀才,對策考得上等,授任中書博士。轉任中書侍郎,升任尚書左丞,長期兼任給事黃門侍郎。郭祚為官清廉勤勉,日夜不懈怠,皇帝很賞識他。跟隨南徵,回來後,任正黃門。皇帝出行到長安,經過渭橋,路過郭淮廟,問郭祚說:「這是你祖先的傳承嗎?」郭祚說:「這是臣的七世伯祖。」皇帝說:「先賢後哲,都集中在一門。」郭祚回答說:「從前臣的先人憑藉通儒英博,只事奉魏文帝。微臣虛薄,得以逢迎聖明,自己覺得很幸運。」於是命令用太牢祭祀郭淮廟,令郭祚親自撰寫祭文。因贊助遷都洛陽的規劃,賜爵東光子。孝文帝曾到華林業,因而觀賞舊景陽山。郭祚說:「山因仁而靜,水因智而流,希望陛下修治它。」皇帝說:「魏明帝因奢侈在前朝失誤,朕為何要沿襲在後?」郭祚說:「高山仰止。」皇帝說:「莫非是景行的意思?」升任騎侍常侍,仍任。

       當時,孝文帝銳意改革禮制,同時考核評定九流人物,又遷都草創,徵討不停;內外規劃,號稱多事。郭祚與黃門宋弁在幕府參謀,根據他們的才能,各有委任。郭祚承受詔命注疏,特別勤苦。曾因立馮昭儀,百官晚間在清徽後園飲酒。孝文帝舉杯賜給郭祚和崔光說:「郭祚憂慮勤勉各種事務,唯獨不欺騙我。崔光溫和善良博學多識,是朝廷的儒者之秀。不勸這兩人,該勸誰呢!」他受知遇如此。起初,孝文帝任命李彪為散騎常侍,郭祚趁機入見,皇帝對郭祚說:「朕昨天誤授一人官職。」郭祚回答說:「豈能聖詔一出,就有差異!」皇帝沈過吟說:「這自應有讓,趁辭讓,朕想讓,朕一職。兒,李彪有啟奏說:「伯石辭讓卿位,子產所厭惡,臣想要這個職位已經很久了,不敢辭讓。」皇帝嘆息著對郭祚說:「卿的忠誠勸諫,李彪的正辭,使朕猶豫不決,不能再決斷。」於是沒有更換李彪的官職。
       
       皇帝南徵,郭祚以兼侍中身份隨從,授任尚書,進爵為伯。孝文帝駕崩,鹹陽王元禧等上奏郭祚兼任吏部尚書。不久授任長兼吏部尚書、併州大中正。宣武帝下詔,因姦吏逃避刑罰,將其妻子兒女發配遠地戍守,如果永遠逃避不出來,由兄弟代替。郭祚上奏說:「如果姦吏逃竄,流放他的兄弟,罪人的妻子兒女,又應流放,這樣一人犯罪,禍害兩家。愚意認為罪人既然逃了,隻流放妻子兒女,逃犯本人,名字永遠配屬,對過錯不免,姦途自然堵塞。」下詔聽從。不久任正吏部。郭祚自身廉潔,看重官位。至於銓選授官,即使得到合適人選,也一定徘徊很久,然後下筆,下筆就說:「這人從此顯貴了。」因此事情多有拖延,當時常招致怨恨。但他所提拔任用的人,都量才稱職,當時又因此歸功於他。
       
       出任使持節、鎮北將軍、瀛州刺史。等到太極殿建成,郭祚到京師朝見,轉任鎮東將軍、青州刺史。郭祚遇到年成不好,全境飢荒困弊,他憐憫愛護下屬,多有趙濟撫卹,雖然斷案拖延,號稱煩緩,但士女都懷念他的恩德。入朝任侍中、金紫光祿大夫、併州大中正。升任尚書右僕射。
       
       當時商議制定新法令,下詔郭祚與侍中、黃門參議刊正。舊例,令、僕、中丞的儀仗隊吆喝著進入宮門,直到馬道。等到郭祚任僕射,認為這不符合盡敬之意,對皇帝說了,被採納。下詔禦駕在太極殿時,儀仗隊吆喝到止車門;禦駕朝堂時,到司馬門。儀仗隊吆喝不入宮,從此開始。下詔郭祚以本官兼任太子少師。郭祚曾隨從皇帝到東宮,明帝年幼,郭祚拿一個黃瓠奉獻給他。當時應詔左右趙桃弓與禦史中尉王顯互相勾結,深得皇帝信任,郭祚私下事奉他們,當時人誹謗郭祚的,稱他為桃弓僕射、黃少師。
       
       郭祚上奏說:「謹查前後考課標準,雖然頒布天下,但像我這樣愚笨短淺,仍有不明白之處。現在需要確定官員升遷轉任的緣由,超越品級的必須酌情削減。景明初年的考課標準,五年得一級半。正年間,已故尚書、中山王元英上奏考課標準,被旨意說:'只能以正式滿三週年為限,不得計算殘年功勞。 '又去年中,因前後兩種制度不同,上奏請求裁決。是依從景明的決斷?詔說:「考在上中的,可以泛及以前,有六年以上遷一階,三年以上遷半階,殘年全部除去。考在上下者,可以泛及以前,六年以上遷半階,不滿的除去。得泛以後,考在上下者,三年遷一階。散官依從盧昶所奏。」
       
       郭祚又上奏說:「考察令規定:公清獨著、德績超倫而沒有負殿的為上上,一殿為上中,二殿為上下,累計八殿,品級降到九。不明白現在各曹府寺,凡考核,在事公,但才能不死;成績平稱職,但仍不相任人;完全沒有負殿的人:應依什麼等級?為是少過失?赦前的罪行,不問輕重,都蒙赦免。 有的被御史彈劾,案驗未完成,遇赦復任的,不明白記錄的殿能不能除去? 」下詔說:「獨著、超倫及才備、寡咎,都是指文武兼上上的極言罷了。
       
       不久加授散騎常侍。當時下詔營建明堂、國學,郭祚上奏說:「如今雲網西舉,開納岷、蜀;戎旗東指,鎮靖淮、荊;漢、沔之間,又須防弘。徵兵發眾,所在眾多。邊靖。邊郊多壘,烽驛未息,不可在軍旅之際,興板築之功。 而且新年將至,春耕將始。 臣愚意認為宜待豐靖之年,憑藉子來之力,可不時而就。
       
       宣武帝末年,常召喚郭祚入東宮,秘密賞賜,多至百餘萬,夾雜錦繡。特別賜給劍杖,恩寵很深。升任左僕射。先前,梁將康綏堵塞淮水,將要水灌揚、徐。郭祚上表說:「蕭衍狂妄狡猾,擅自截斷河流,役苦人勞,危亡已現徵兆。宜敕令揚州選一猛將,派當州之兵,令赴浮山,表裡夾攻。」朝廷計議聽從。授任使持節、散騎常侍、總督、雍州刺史、徵西將軍。
       
       太和以前,朝法特別嚴峻,貴臣一旦失足,便遭誅滅。李衝當權時,欽佩郭祚的見識才幹,推薦他為左丞,又兼黃門,郭祚心中滿足。常因孤門,往昔經歷崔氏之禍,常憂慮危亡,苦苦自我陳述謙虛,言辭神色懇切,發自至誠。李衝對他說:「人生有運,不可躲避。只應明白當官,有何顧慮畏懼。」從此積十多年,位秩隆重,而進取之心,更不息止。又憑東宮師傅的資歷,列辭尚書,志在封侯之賞,儀同之位。尚書令、任城王元澄為他奏聞。等到任征西、雍州,雖喜外任,還因府號不優,心望加大。執政者頗感奇怪。
       
       當時領軍於忠倚仗寵信驕橫放肆,崔光之流,曲躬承接。郭祚心中厭惡,就派兒子太尉從事中郎郭景尚遊說高陽王元雍,令其調至忠出京任州官。於忠聽說後大怒,假傳詔令殺了郭祚。郭祚通達政事。凡所經歷,都稱職,每有斷決,多成為舊例。名器既重,時望亦深,一朝無罪被害,遠近無不惋惜。靈太后臨朝,派使者弔唁慰問,追復伯爵。正光年間,追贈使持節、車騎將軍、儀同三司、雍州刺史,諡號文貞公。起初,孝文帝設中正時,從容對郭祚說:「並州中正,你家本應推舉王瓊。」郭祚退朝對同僚說:「王瓊真偽現在自未分辨,我家為何減之?但主上只信李衝吹噓之說。
       
       郭祚子景尚,字思和。涉獵書傳,通曉星歷佔候,言事頗驗。起初為彭城王中軍府參軍,升任員外郎、司徒主簿、太尉從事中郎。公正強幹當世,善於事奉權貴寵臣,世號郭尖。位至中書侍郎,未拜而卒。景尚弟慶禮,位至通直郎。慶禮子元貞,武定末年,任定州驃騎府長史。
       
       張彝,字慶賓,是清河東武城人。曾祖張幸,任慕容超東牟太守。歸附魏國,賜爵平陸侯,位至青州刺史。祖父張準之襲爵,又任東青州刺史。父親張靈真,早卒。
       
       張彝生性公正剛強有氣度,博覽經史,襲祖父侯爵。與盧陽烏、李安人等結為親友,往來朝會,常相追隨。盧陽烏任主客令,李安人與張彝同任散令。張彝年少豪放,出入殿庭,步態目光高傲,無所顧忌。文明太后素來崇尚恭謹,因會見時見其如此,就召集百官督責他,令其改悔,而仍無悛改。善於督察,每有巡檢,張彝常充任其選,清廉謹慎嚴猛,所到之處人皆畏懼佩服,同僚也因此高看他。升任主客令,按例降侯為伯,轉任太中大夫,仍行主客曹事,不久任黃門。後隨駕南徵,因母喪解任。張彝居喪過禮,送葬從平城到家,千里步行,不乘車馬,顏貌瘦貧瘠,當世稱道。孝文帝到冀州,派遣使者弔唁慰問,下詔以驍騎將軍起用他,還複本位。因參定遷都之功勳,進爵為侯。轉任太常少卿,升任散騎常侍,兼侍中,持節巡察陝東河南十二州,很有聲譽。出使回來,因從徵之勤,升任尚書。因舉薦元昭為兼郎中,被貶為守尚書。宣武帝初年,授任正尚書,兼侍中,不久任正侍中。
       
       宣武帝親政,罷免六輔。張彥與兼尚書邢巒聽說處分非常,恐懼,出京奔走。被御史中尉甄琛彈劾,說「非武非兕,率彼曠野。」下詔嚴厲責備。不久授任安西將軍、秦州刺史。張彝務尚典章,考訪舊事,及到隴右,更加討習。於是出入直衛,方伯儀仗,赫然可觀。羌、夏畏懼,懼怕他的威嚴整齊;一方肅靜,號稱良牧。這年冬天,太極殿初成,張彝與郭祚等同因勤舊被徵召。等回州,進號撫軍將軍。張彝上表請求解除州任,下詔不許。
       
       張彝在隴右施政,興利除弊,推行新風,革除舊俗,百姓都愛戴敬仰他。他替國家建造佛寺,名為興皇寺,犯罪的人根據罪行輕重,罰他們做土木工程,不再使用鞭杖之刑。當時陳留公主寡居,張彝想娶公主,公主也同意了。僕射高肇也想娶公主,公主不願意。高肇大怒,誣告張彝擅自設立刑法,勞役百姓。皇帝下詔派直後萬貳興乘驛馬迅速前往查辦。萬貳興是高肇的親信,一心想為張彝定重罪。張彝自身清廉,奉公守法,查不到他的過錯。後來他被取代回到洛陽,仍然被停職多年。
       
       張彝得了中風,手腳不便,但志向不改,善於調養,漸漸能夠上朝拜見。過了很久,被任命為光祿大夫,加授金章紫瑤。張彝喜歡交知己,看不起下層人士,不合他心意的人,他看都不看。雖然在家中養病,但志氣較高。他進獻《歷帝圖》五卷,從伏羲開始,到晉朝末年為止,共十六代,一百二十八位帝王,歷經三千二百七十年,雜事五百八十九條。宣武帝認為很好。
       
       孝明帝初年,侍中崔光上表說:「張彝和李韶,在朝廷官員中,只有這兩人出身官位本來在我之上,才幹器量又多勝過世人。但近年來因故落後,便成了後輩。按他們的資歷,雖然應當升遷,但恐怕品級還沒有得到同等對待。前衛國的公叔文子推薦地位低下的同僚,晉國的士匄推舉年長的伯遊,古人認為這是高尚的,當時也被讚許。
       
       張彝雖然年近六十,又患有風疹,但仍自強不息,孜孜不倦。公私集會,他都穿著朝服參加,延請僧道俗人,修持齋戒講經。他好善欽賢,喜歡獎勵人才,南北方的親戚故舊,沒有不稱讚他的。他大建宅第,稍微有些豪華奢侈。他頗為欺侮那些疏遠的宗族和舊戚,不太照顧他們,時常有人心懷怨恨。他在榮華官場中,不知滿足,多次上表說自己昔日任秦州刺史時有開闢救援漢中的功勞,希望得到賞賜報答,多年不停,朝廷對此感到頭疼。
       
       他的第二個兒子張仲瑀上密封奏章,請求考核選拔人才的標準,排擠壓制武人,不讓他們進入清流官品。因此一時輿論嘩然,誹謗之語滿街都是,有人在街上張貼榜文,約定日期會集,要殺害他家。張彝絲毫不畏懼躲避,父子安然自若。神龜二年二月,羽林軍和虎賁衛士將近幾千人,一起到尚書省辱罵,找不到他的長子尚書郎張始均,就用瓦石擊打尚書省大門。上下恐懼,沒有人敢制止。於是他們拿著火把搶掠道路上的柴草,用棍棒石頭當兵器,直接衝到張彝家,把張彝拖到堂下,肆意捶打,並且叫喊著焚燒他的房屋。張始均、張仲瑀當時翻越北牆逃走。張始均回頭去救父親,向那些兵士跪下叩頭,請求饒父親一命。羽林軍上前毆打他,把他活活丟進煙火中,等到找到屍骸,已經無法辨認,只靠髮髻中的小釵作為驗證。張仲瑀逃走了,沒有遇害。張彝只剩下一口氣,鄰居寺廟的僧侶用車把他抬到寺中。遠近聽說的人,無不惋惜驚駭。張彝最後去世了。官府逮捕了八個凶悍的羽林軍並斬首。但不能全部誅殺那些傢伙,隨後就大赦天下以安定人心。有見識的人知道國家的法紀將要崩壞了。
       
       靈柩送回被燒的宅第,與張始均的屍骸分別在東西小屋中裝殮。張仲瑀因傷勢嚴重,避居到滎陽。到五月才逐漸痊癒,開始為父親奔喪,皇帝下詔賜給布帛。靈太后因他是累朝老臣,特別憐憫,幾個月後還追念流淚,對左右侍臣說:「我為了張彥,飲食難以下嚥,甚至頭髮都脫落了一些。」悲痛竟到這種地步。
       
       當初,張彥的曾祖父張幸招引河東人定居本州,才千餘家。後來他們互相依附聚合,不久又撤銷併入冀州。累積三十年,分離出來有幾萬戶。所以孝文帝比較天下戶口,冀州成為最大的州。張彝任黃門侍郎時,每次陪坐,都提起這件事。孝文帝對他說:「終究會讓你做刺史,來酬報你先輩的忠誠功效。」張彝追念孝文帝過去的旨意,多次請求回本州任職,朝廷議論沒有批准。張彝死後,靈太后說:「張彝多次請求回冀州,我想用他,有人違背我的意思。如果依從了他的請求,或許不會落到這個地步,後悔也來不及了。」於是追贈他為使持節、衛將軍、嫥號刺史,諥號。
       
       張始均字子衡,品行端正廉潔,好學有才幹,勝過父親。他把陳壽的《魏書》改為編年史,增加補充了許多異聞,成為三十卷。又著有《冠帶錄》及各類詩賦幾十篇,後來都散失了。當初,大乘賊在冀州、瀛州之間起事,派都督元遙討伐平定,殺戮很多,積屍數萬。張始均以郎中身份任行台,不滿軍士以首級計功,命令收集人頭數千,全部焚燒成灰燼,以此平息僥倖心理,看到的人沒有不傷心的。等到張始均死時,從頭到尾都在煙火炭灰之中,遭受焦爛的痛苦,議論的人有的也歸咎於他。追贈樂陵太守,諡號孝。
       
       兒子張皓之,繼承祖父爵位。武定年間,任開府主簿,北齊接受禪讓後,爵位按例降等。張皓之的弟弟張晏之。
       
       張晏之字熙德,幼年喪父,有至孝的品性,受母親鄭氏教誨,言行遵循禮法。他跟隨爾朱榮平定元銖,被賜爵武城子。多次升遷至尚書二千石郎中。高岳徵討潁川時,又任命他為總督中兵參軍,兼記室。張晏之是文士,同時也有武略。常參與高公的軍帳規劃,也曾短兵相接親自斬獲敵人首級,深得高公讚歎賞識。北齊天保初年,文宣帝為高陽王娶張晏之的女兒為妃,命他前往晉陽舉行婚禮。張晏之後來在園林中陪宴,在座賓客都作詩。張晏之的詩說:「天下有道,主明臣直;雖休勿休,永貽世則。」文宣帝笑著說:「得到你的規勸,深慰我心。」後來代理北徐州刺史,不久正式就任,受到官吏愛戴。禦史崔子武督察州郡,到達北徐州,沒有查到可以彈劾的事,只得到百姓寫的幾篇《清德頌》,於是感嘆說:「本來要找罪狀,卻聽到了頌聲。」升任兗州刺史,未及赴任就去世了。追贈齊州刺史、太常卿。兒子張乾威。
       
       張乾威字符敬,天性聰敏。博覽群書,他的伯父張皓對人說:「這是我家的千里馬。」出仕北齊,官至太常丞。出仕北週,任宣納中士。隋朝開皇年間,多次升遷至晉王屬官。晉王非常欣賞他的才能,與河內張衡一起受到禮遇尊重,晉王府中稱為二張。到晉王立為太子時,升任員外散騎侍郎、太子內舍人。煬帝即位後,授任內史舍人、儀同三司,又因是藩邸舊臣,加授開府。不久拜諭者大夫,跟隨煬帝巡遊江都,以本官代理江都讚務,被認為幹練。張乾威曾在路上看到一個遺失的袋子,怕失主來找,就命手下背著上路。幾天後,失主來認,如數歸還。淮南太守楊綝曾與十幾人一同來謁見,煬帝問張乾威說:“為首的這個人是誰?”張乾威下殿靠近看了看回答說:“淮南太守楊綝。”煬帝對他說:“你身為謁者大夫,卻連參見的人都不認識,這是為什麼?煬帝非常讚賞他。當時煬帝多次巡遊,百姓疲憊,張乾威於是上密封奏章勸諫,煬帝不高興,從此被疏遠。不久在任上去世。有個兒子張爽,官至蘭陵令。
       
       張乾威的弟弟張乾雄,也有才能器量。秦孝王楊俊任秦州總管時,被選為法曹參軍。秦王曾親自審問囚徒,張乾雄失誤沒有帶案卷,口頭應對百餘人,都能說出實情,同僚無不讚歎他的才能。後來歷任壽春、陽城二縣縣令,都有政績。
       
       邢巒,字洪賓,河間鄚人,是北魏太常邢貞的後代。同族五世祖邢詠,石勒多次徵召都不赴任。邢詠沒有兒子,邢巒的高祖邢蓋由旁支入嗣。邢蓋的孫子邢穎,字宗敬,以才學聞名。太武帝時,與範陽盧玄等人一同被徵召。後來拜中書侍郎,改任通直常侍、平城子,出使劉宋。回來後,因病歸鄉。過了很久,皇帝說:「以前想起邢穎是長者,有學問義理,應該在東宮侍講,現在在哪裡?」司徒崔浩說:「邢穎臥病在家。」皇帝派太醫乘驛馬急速前往治療。過世後,追贈定州刺史,諡號康。兒子邢修年,是邢巒的父親,官至州主簿。
       
       邢巒年少時好學,背著書箱尋師,堅守貧困砥礪節操,於是博覽經書史傳,有文才和乾略。須髯很美,姿態魁偉。多次升遷至兼員外散騎常侍,出使南齊。回來後,再升中書侍郎,很受器重,常參與御前坐席。孝文帝因行藥到司空府南,看到邢巒的宅第,對邢巒說:「早晨行藥到這裡,看到你的宅第就停住了。東望德館,心情有所感觸。」邢巒回答說:「陛下遷都中第。
       
       邢巒在新野,後到。皇帝說:「伯玉(指敵方將領)上天蒙蔽了他的心,鬼怪迷惑了他的思慮,守著危邦,固守逆主。到此以來,雖未擒滅,但城郭已經崩壞,想來不遠了。之所以緩攻,正是中書省寫露布罷了。」不久任正黃門,兼任中尉。
       
       宣武帝時,邢巒上奏說:「先皇深察古今,革除各種奢侈,服禦崇尚質樸,不貴雕鏤,所珍視的是樸素,不追求奇彩,乃至用紙絹做帷帳屏風,用銅鐵鐵米加芬勒,以此遠朝平日尊朝平日起降世尊節。附。不久正式任尚書。
       
       梁州、溱州行事夏侯道遷以漢中歸還,皇帝下詔加授邢巒使持節、都督徵討梁州、漢中諸軍事,進軍撤退徵調,可以便宜行事。邢巒到達漢中,派兵討伐,敵人全部歸降,乘勝追擊到關城之下。皇帝下詔拜邢巒為使持節、梁州、秦州二州刺史。於是開拓疆土劃定地界,東西七百里,南北一千里,獲得十四郡。兩個護軍以及各縣戍守,於是逼近涪城。
       
       邢巒上表說:「揚州和成都相距萬裡。陸路既然斷絕,只能靠水路。水軍西上,非週年不能到達。外面沒有援軍,這是一可圖。益州近來經歷劉季連反叛,鄧元起圍攻,倉庫空虛裙,沒有再固守的意思,這是二蕭亞蕭藻不儒。政務;現在所任用的都不是宿將重名,都是左右少年而已,這是三可圖。圖。上憑國威,屢有小勝,遠望澇、益,早晚可破,只是因為兵少糧缺,不宜前進。
       
       邢巒又上表說:「昔日鄧艾、鐘會率十八萬大軍,傾盡中國供給,才得以平定蜀地。之所以這樣,是因為硬碰硬地較量實力。何況我的才能遠不如古人,怎敢請求兩萬兵就希望平定蜀地?可以攻克。加上王足在澗城擅自退回,於是沒有平定蜀地。
       
       李巒攻克巴西後,派軍主李仲遷駐守。李仲遷得到梁將張法養的女兒,外表美麗,非常迷戀她。耗費軍用物資,專心沉溺酒色,公事禀報請示,沒有人能見到他。李巒對此切齒痛恨。李仲遷害怕,圖謀反叛。城中人砍下他的頭投降梁將諫希遠,巴西於是失陷。武興氐楊集起等人反叛,李巒派統軍傅豎眼討伐平定他們。李巒初到漢中時,從容儒雅,以禮接待豪強大族,以恩惠安撫百姓。一年多以後,漸漸根據人的去留,誅殺百姓,籍沒為奴婢的有二百多人,同時經商販運聚斂財物,清正的議論鄙視他。朝廷徵召授任他為度支尚書。
       
       當時梁人侵擾徐、兗二州,朝廷於是任命李巒為使持節、都督東討諸軍事、安東將軍,尚書職務不變。宣武帝在東堂慰勞送別李巒說:「知道將軍回京不久,難違膝下之孝;但東南的重任,非將軍不可。自古忠臣也並非沒有孝心。」李巒說:「希望陛下不要為東南憂慮。 」宣武帝說:「漢高祖有言:『金吾擊郾,吾無憂矣。 '如今將軍統兵,朕還有什麼憂慮呢!」李巒到任後,便分派將帥討伐,兗州全部包圍宿豫,攻克了它。宣武帝賜給李巒璽書慰勞勉勵。
       
       等到梁城賊軍逃走,中山王元英乘勝進攻鍾離,又下詔命李巒率軍會合。李巒認為鍾離是天險,朝中顯貴都知道,如果有內應,則尚未可知;如果沒有內應,必定沒有攻克的可能。而且俗話說“耕則問田奴,絹則問織婢”,臣既然認為困難,怎能強行派遣。李巒多次上表請求返回,宣武帝同意。元英果然敗退,當時人佩服他的見識謀略。
       
       當初,侍中盧昶與李巒不和,盧昶與元暉都被宣武帝寵信。禦史中尉崔亮是盧昶的同黨,盧昶、元暉讓崔亮糾彈劾李巒,事成之後,答應向宣武帝進言,讓崔亮擔任侍中。崔亮上奏李巒在漢中擄掠良家女子為奴婢。李巒害怕,便把在漢中得到的巴西太守龐景仁的女兒化生等二十多人送給元暉。化生等幾人,姿色出眾。元暉非常高興,於是違背盧昶的意圖為李巒說話,說李巒剛立大功,已經得到赦免,不宜再追究此案。宣武帝採納了他的意見。高肇因李巒有克敵之功卻被盧昶等人排擠,幫助李巒申辯解釋,因此得以不受處罰。
       
       豫州城人白早生殺死刺史司馬悅,將城南地區投降梁人,派其將領齊苟仁率軍進佔縣瓠。宣武帝下詔命李巒持節率羽林精銳騎兵討伐。封為平舒縣伯,獎賞宿豫的戰功。宣武帝親臨東堂慰勞送別李巒說:「白早生是逃跑?還是堅守?何時能平定?」李巒說:「如今王師一到,當地士人必定翻然歸順,圍困他於窮城,逃跑之路斷絕,不出今年,必定將首級送到京師。五天到達鮑口,攻擊賊軍大將胡孝智,乘勝到達縣瓠,隨即渡過汝水。不久大兵相繼趕到,便築長圍包圍縣城。宣武帝下詔命李巒為使持節、假鎮南將軍,都督南討諸軍事。中山王元英南討三關,也駐紮在縣瓠,因為後軍未到,前敵逐漸增多,畏懼不敢前進。於是與李巒分兵,準備形成犄角進攻。梁將齊苟仁等二十一人開門出降,隨即斬殺白早生等同黨數十人,豫州平定。李巒整頓軍隊返回京師,宣武帝親臨東堂慰勞。李巒說:「這是陛下的聖明謀略和威靈,元英等將士之力,臣有什麼功勞?」宣武帝笑著說:「卿不僅一月三捷,足以稱奇。而且存有士伯之風,推讓功勞而不居。」
       
       李巒自從宿豫大捷和平定縣瓠之後,志向行為端正,不再把財物放在心上,軍用物資,絲毫不侵犯。升任殿中尚書,加授撫軍將軍,在任內去世。李巒文武兼備,朝野景仰,上下都悼念惋惜他。追贈車騎大將軍、瀛州刺史。當初,宣武帝想追贈冀州,黃門甄琛因為李巒先前曾彈劾過自己,便說:「瀛州是李巒的本郡,人情所習。」於是聽從了他。等到甄琛撰寫詔書,卻說優厚追贈車騎將軍、瀛州刺史,議論的人嘲笑甄琛淺薄。諡號為文定。兒子李遜。
       
       李遜字子言,相貌雖然矮小丑陋,但頗有風度氣概。承襲爵位後,升任國子博士、本州中正。因朝見靈太后,自稱是功名之後,長久懷抱沉淪委屈:「臣父屢次擔任大將,而臣身無軍國官階。臣父只做了忠臣,沒有做慈父。」靈太后感慨,任命李遜為長兼吏部郎中。後來官至大司農卿,與少卿元慶哲互相糾彈訴訟。李遜對財利很急切,議論的人鄙視他。過世後,追贈光祿勳、幽州刺史。兒子李祖徵,任開府祭酒。父親喪期未滿,圖謀反叛,被處死。李祖徵的弟弟李祖效,相貌醜陋,有風範。在齊朝任職,死於尚書郎任上。李祖效的弟弟李祖俊,任開府行軍。開皇年間,官至尚書都官郎中。李巒的弟弟李偉,任尚書郎中。李偉的兒子李昕。
       
       李昕字子明,幼年喪父,被祖母李氏疼愛。好學,早年有才情,初任蕩寇將軍,多次升遷至太尉記室參軍。吏書李神俊上奏李昕修撰起居注。太昌初年,授任中書侍郎,加授平東將軍、光祿大夫。當時有人告發他冒領官級,被中尉彈劾,免官,於是作《述躬賦》。不久,受詔與秘書監常景掌管禮儀制度。武帝舉行釋奠禮,李昕與校書郎裴伯茂等人負責記錄義理。永熙末年,李昕入朝擔任侍讀,與溫子升、魏收共同掌管文書詔令。遷都鄴城後,便回到河間。
       
       天平初年,與侍中從叔邢子才、魏季景、魏收一同被徵召赴都城,不久回到鄉裡,之後再次被徵召。當時梁朝使者兼散騎常侍劉孝儀等人來聘問,下詔命李昕兼任正員郎,到邊境迎接。司徒孫騰延引他為中郎。不久授任通直常侍,加授中軍將領。既有文才,又擅長案牘事務。自孝昌以後,天下多事,世人競相以吏能求取顯達,文學大大衰微。司州中從事宋遊道以公正斷案著稱,當時與李昕相互嘲戲,李昕對他說:「世人只知道文學以外的事。」宋遊道面有慚愧之色。興和年間,以本官副職陪同李像出使梁朝。李昕喜好觸犯人,人們稱他為牛。這次出使,談者稱之為「牛象鬥於江南」。齊文襄王代理銣選,擬任李昕為司徒右長史,未及上奏,李昕患病去世,士人朋友都為他悲傷。追贈車騎將軍、都官尚書、冀州刺史,諡號為文。所著文章自有集錄。
       
       邢偉的弟弟邢晏,字幼平。風度儀容俊美,博覽經史,善於談釋老之學,一向喜好文詠。官至滄州刺史,為政清靜,官吏百姓安定。過世後,追贈尚書左僕射、瀛州刺史,諡號為文貞。邢晏篤行義讓,起初任南兗州刺史,按例可讓一子出仕,他卻啟奏請讓已故弟弟的兒子邢子慎任朝請。邢子慎年僅十二歲,而他的兒子已經二十歲了。後來任滄州刺史,又啟奏請讓已故兄長的兒子邢昕任府主簿,而他的兒子都未出仕,世人因此稱讚他。
       
       兒子邢亢,字子高,頗有文學才能。官至兼通直散騎常侍。出使梁朝,時年二十八歲。後來任中外府屬,因事獲罪死於晉陽。
       
       李巒的叔祖李祐,字宗祐。年輕時即有學問志尚,在當時知名。代理外散騎常侍,出使宋國。因奉命出使的勤勉,授任建威將軍、平原太守,賜爵城平男。為政清明,刑法嚴肅,百姓安定。在任內去世。
       
       兒子李產,字神寶。好學擅長作文,少年時作《孤蓬賦》,為當時人所稱讚。舉秀才,授任著作佐郎。代理常侍、鄚縣子,出使齊朝。李產連續奉命出使,當時人讚美他。歷任中書侍郎、太子中庶子,過世後,朝廷嘆惜。追贈平州刺史、樂城子,諡號為定。
       
       李祐的姪子李虯,字神彪。是著作郎李敏之子。少年時學習《三禮》鄭氏學,通曉經書,富有文思。舉秀才上第,任中書議郎、尚書殿中郎。孝文帝因公事與他交談,詢問朝覲宴颯禮儀,李虯用經書回答,非常符合皇帝心意。孝文帝過世後,尚書令王肅多用新禮儀,李虯常用《五經》正禮來糾正。任尚書左丞,多有糾正,台閣肅然。當時雁門有人殺害母親,八座上奏處以車裂並淹沒其住宅,寬恕他的兩個兒子。李虯反駁上奏說:「對君父不能有悖逆之心,有悖逆之心必誅。謀逆者誅及期親,殺害親屬者刑罰不及兒子,既然悖逆甚於梟鏡,禽獸不如,卻讓祭祀不絕,留下後代承傳,這不是勸勉忠於之道、保存三綱孝義的做法。
       
       後來任光祿少卿。母親在鄉裡患病,請假回鄉。遇上秋水暴漲,河橋斷絕,李虯找到一艘小船渡河。船漏滿水卻不沉沒,當時人認為奇異。母親過世,哀傷毀損過度,為當時人所稱讚。過世後,追贈幽州刺史,諡號為威。李虯善於與人交往,清河崔亮、頓丘李平都與他親近友善。所作碑頌雜筆三十多篇。長子李臧。
       
       李臧字子良,幼年喪父,早早樹立操守志尚,博學有文思。二十一歲時,神龜年間舉秀才,考中上第,任太學博士。正光年間,商議設立明堂,李臧主張裴頠的一室之議。事情雖未實行,當時人稱其論理淵博。出京任本州中從事,很受鄉裡親附。永安初年,徵召為金部郎中,因病未赴任。轉任東牟太守。當時天下多事,在職官員少有廉潔,唯獨李臧清廉謹慎守法,官吏百姓愛戴他。隴西李延寔,是莊帝的舅父,以太傅身份出京任青州刺史,啟奏李臧為屬官。兼任樂安內史,有仁惠之政。後來授任濮陽太守,不久後加授安東將軍。
       
       李臧和善文雅,誠信厚道,有長者之風,被當時人敬愛。為特進甄琛撰寫的行狀,世人稱讚其工巧。與裴敬憲、盧觀兄弟都結為朋友,曾一起閱讀《回文集》,唯獨李臧先通曉。撰集古來文章並敘述作者氏族,稱為《文譜》,未完成,患病去世,當時賢才悼念惋惜他。他的文章共一百多篇。追贈鎮北將軍、定州刺史,諡號為文。
       
       兒子李恕,涉獵學問,有見識領悟。齊武平末年,任尚書屯田郎。隋開皇年間,任尚書侍郎。死於沂州長史任上。
       
       李臧的弟弟李邵,字子才,小字吉。年少時有所避諱,於是不行用名。五歲時,魏吏部郎清河崔亮見到他驚異地說:「這孩子日後必有大成就,地位名望顯達。」十歲便能作文,富有才思,聰明強記,每天誦讀萬餘言。族兄李巒有鑑識人才的眼光,對子弟說:「宗族中有這個孩子,不是平常人。」少年時在洛陽,正值天下無事,與當時名流,專以山水遊宴為樂,無暇勤於學業。曾遇連綿大雨,於是讀《漢書》,五天大致通讀一遍,後來因飲酒戲謔疲倦,才廣泛尋覽經史,一目五行,看一遍便無所遺漏。文章典雅華麗,既豐富又迅速。未滿二十歲,名聲震動士大夫。曾與右北平陽固、河東裴伯茂、從兄邢罘、河南陸道暉等到北海王昕家住宿飲酒,一起賦詩,共幾十首,都在主人奴僕處。隔天早晨奴僕出行,眾人尋找詩作找不到,李邵都為他們背誦出來。有人不記得自己的詩,奴僕回來拿到底本,不差一字。眾人把他比作王粲。吏部尚書隴西李神俊非常欽佩敬重他,引為忘年之交。
       
       初出仕任魏宣武帝的挽郎。授任奉朝請,升任著作佐郎,深受領軍元叉禮遇。元叉新任尚書令,李神俊與陳郡袁翻在座,元叉讓李邵作謝表,片刻便寫就,拿給眾賓客看。李神俊說:「邢邵這篇謝表,足使袁公變色。」孝昌初年,與黃門侍郎李琰之共同掌管朝廷議論。
       
       從孝明帝以後,文雅之風大為興盛。邢邵文辭的華美,在當時獨一無二,每篇文章剛寫出來,京城就因此紙價上漲,誦讀之聲很快傳遍遠近。當時袁翻和範陽人祖瑩地位顯赫,文章之美被前輩所稱道;因為邢邵文思華美豐富,他們非常嫉妒他。每當洛陽的權貴要升職,大多請邢邵代寫謝恩的章表。曾有一位顯貴剛被授官,大辦宴席,袁翻和邢邵都在座,袁翻以為主人會託他寫辭讓的表章。於是主人讓邢邵寫,袁翻很不高興。常對人說:「邢家小兒常替人寫章表,自己買黃紙,寫完就送去。」邢邵怕被袁翻陷害,就稱病推辭。適逢尚書令元羅出京鎮守青州,起用邢邵為府司馬,於是他在青州,終日酣飲賞景,盡享山水之樂。
       
       永安初年,邢邵多次升遷至中書侍郎。所寫的詔書文體宏大華麗。等到爾朱兆攻入洛陽,京城大亂。邢邵和弘農人楊愔避亂到嵩高山。普泰年間,兼任給事黃門侍郎,不久任散騎常侍。太昌初年,皇帝下令讓他長期在內省值班,配給禦史,讓他複查尚書門下省的事務,凡是任命大官,先問他是否可行,然後才執行。授衛將軍、國子祭酒。因父母年老回鄉,皇帝詔令當地特別配給五名士兵,並讓他每年入朝一次,以備顧問。為母親守喪,哀傷過度毀損身體。後來楊愔與魏元叉以及邢邵要求設立學校,上奏說:
       
       「兩所學校,興盛於虞舜、殷商時代。是用來祭祀配享上天,以顯示至高無上的尊嚴;向天下宣布教化,以彰明效法上天的準則。奉養老人以諮詢哲言,培育學子以傳播經典教化。 因此能使國家長久,風範流傳萬代。國祚終結於兩代。事業未竟。根本,卻掩沒在荊棘叢中;學校是德義的基礎,空有牧童的足跡。壞墜落,這不是所謂追崇先帝基業、作為萬國效法典範的做法。
       
       「我又聽說因才授官,是為了任用辦事,既然辦事,就用俸祿酬勞。這樣上面沒有曠官的議論,下面斷絕屍位素餐的謗言。現在國子監雖然有學官的名號,卻沒有教授的實際,和菟絲燕麥、南箕北斗有什麼區別。
       
       「從前劉向曾說過:實在應該興建闢雍,陳列禮樂來教化天下。禮樂是用來養人的,刑法是用來殺人的。而有關部門勤勤懇懇,請求制定刑法,至於禮樂,就說不敢。這是敢於殺人,而不敢養人啊。我不敢養人啊。我不敢養人啊。認為當今天下清平,四海安寧,治理國家的重要事務,理應優先經營,如果再拖延,那麼劉向的話就應驗了。的土木工程,減少瑤光寺的材瓦之力,分散石窟雕刻的勞力,以及其他不是當務之急的勞役,在農閒的三季,修繕這幾項。外莊嚴壯麗;槐宮棘寺,在內顯耀華麗。
       
       靈太后下令說:「配享大禮,是國家的根本,近來因為戰事在郊外,沒來得及修繕,現在四方安寧,應當約束有關部門,另外商議經營。」邢邵多次升遷至尚書令,加侍中。
       
       當時與梁朝和好,精選使者,邢邵與魏收以及侄子邢子明被徵召入朝。當時的文人,都在邢邵之下,只是因為不講究威儀,名望高而難以相符,朝廷不讓他出境。南方人曾問接待的官員:「邢子才應該是北方第一才士,為什麼不做使者?」回答說:「子才文辭實在沒有慚愧,但官位已高,恐怕不再適合出使的限制。」南方人說:「鄭伯猷,護軍尚且還能奉命出使,國子離開為什麼不我們可以返回祭邢,請求原名聖邢,為什麼不能返回。
       
       武帝在京輔政,徵召他,在府中作為賓客。授給事黃門侍郎,與溫子升一起擔任侍讀。宣武帝年輕,剛開始總攬朝政,崔暹常勸他禮待名賢,詢問得失,因為邢邵素有聲望,所以請求徵召他。宣武帝非常親近器重他。多次另外召見。邢邵一向鄙視崔暹沒有學問,在言談中,就說崔暹什麼也不懂。宣武帝把邢邵的話告訴了崔暹,說「這個漢人不可親近。」崔暹很懷恨。邢邵向魏帝上奏,發詔令任用妻子的哥哥李伯倫為司徒祭酒。詔書已經發出,崔暹就啟奏宣武帝,指責他專權獨斷,李伯倫的官職就作罷了。邢邵因此被疏遠。
       
       後來授驃騎將軍、西兗州刺史。在州中有善政,報警的鼓不響,官吏百姓的奸邪隱伏,守令的長短,沒有不知道的。定陶縣距離州治五十里,縣令的妻子傍晚取人一斗酒一束乾肉,邢邵連夜抓來縣令,未明就放走,責備他收受賄賂,全州都不知道怎麼回事。在任期間都不經營產業,只從南兗買粟米,到濟陽去食用。邢邵修繕觀宇,頗為壯麗;都為之題名,有清風觀、明月樓,而不擾公私,只是使用兵力。吏民為他建立生祠,並刻碑頌德。等到離任,吏民父老及老婦人遠遠地追趕攀留,號泣不絕。到京城,授中書令。
       
       舊的製度規定:生兩個男孩的,賞賜五隻羊,不然就給十匹絹。僕射崔暹上奏停止。邢邵說:「這個制度不宜輕易斷絕。勾踐以小小的越國,賞法規定:生三個男孩的給乳母。何況以天下之大而斷絕這條!舜把金藏於山中,不認為是匱乏,現在藏於百姓,然後有什麼損失。」囚犯又按照舊例審問審訊,然後藏於百姓,然後有什麼損失。」囚犯又按照舊例審問。邢邵認為不可,就提議說:「設官分職,各有職責,丞相不過問鬥毆之事,虞官不招弓箭手。難道能讓屍祝兼任刀匕之戰,家長侵占雞犬之功。」皇帝下詔都聽從了。
       
       後來授太常卿兼中書監,代理國子祭酒。這時朝臣大多只守一職,兼領二官的很少。邢邵身居三職,都是文學之首,當世認為榮耀。前往晉陽,路中多次有甘露的祥瑞,朝臣都作《甘露頌》,尚書省下令讓邢邵寫序。等到文宣帝駕崩,喪禮多有諮詢,下令撰寫哀策。後來授特進,去世。
       
       邢邵性情簡約樸素,內行謹慎,兄弟親戚之間,被稱為和睦。博覽典籍,無不精通。晚年尤其註意《五經》章句,探究其要旨。吉兇禮儀,公私諮詢,質疑解惑,成為世上的指南。每當公卿會議,事情涉及典章制度,邢邵提筆立成,引證廣博。皇帝命令的朝章,很快定稿,詞旨宏大深遠,獨步當時。與濟陰人溫子升同為文士之冠,世人稱為「溫、邢」。鉅鹿人魏收雖然天才艷發,但年紀在二人之後,所以溫子升死後,才稱「邢魏」。雖然名望與實權重,但不以才能地位傲視他人。灑脫簡易,不修威儀,​​車服器用,夠用就好。有齋室不住,坐臥常在一間小屋。果餌之類,有時放在樑上,客人來了,取下來一起吃。天性樸,特別安於異同,士人無論賢愚,都能傾心接待,對客有時解衣找蝨子,同時暢談。藏書很多,但不怎麼校對。見別人校書,笑著說:「怎麼這樣愚蠢!天下書到死也讀不完,怎麼能再校對這些。每天想想誤書,也是一種樂趣。」妻弟李季節,是才學之士,對邢邵說:「世間人多不聰明,想誤書怎麼能得到?」邢得不到邵說:「如果擔心」自稱曾白天進內室,被狗吠,說完就拍掌大笑。天性喜歡談論欣賞,不能閒居獨處,公事歸休,常須賓客陪伴。
       
       事奉寡嫂很謹慎,撫養孤兒姪子邢恕慈愛特別深。在兗州時,有都城來的信說邢恕生病,就擔憂得廢寢忘食,面色憔悴。等到他去世,士人為之傷心,雖然非常悲痛,竟不再哭,賓客吊慰,只是擦淚而已。其高貴的情操通達的見識,開解滯礙,自東門吳以來,未有過的。有文集三十卷,流行於世。邢邵的長子邢大寶,有文才。庶子邢大德、邢大道,幾乎不識字。
       
       李崇,字繼長,小名繼伯,頓丘人。是文成元皇后的次兄李誕之子。十四歲時,被召喚為主文中散,襲爵陳留公,鎮西大將軍。孝文帝初年,任荊州刺史,鎮守上洛,皇帝下令徵發秦州、陝州二州兵送李崇到治所。李崇推辭說:「邊地百姓不和,本來怨恨刺史,我奉詔代替,只需一宣詔旨就行了。不必勞煩發兵自衛,使人恐懼。」孝文帝聽從了。於是輕騎數十人馳到上洛,宣詔安撫,百姓立刻安定。邊境守軍俘虜的齊人,全部放還。南方人感其恩德,送回荊州人口二百餘人。兩國邊境和睦,不再有烽火警報。在州四年,很有政績。召回京城,賞賜豐厚。
       
       授兗州刺史。兗州舊時多劫盜,李崇就在每村建一座樓,樓上懸一面鼓,盜賊出現的地方,雙槌亂擊,四面各村,聽到鼓聲都守住要路。頃刻之間,聲傳百里,其中險要之處,都設有埋伏,盜賊剛犯案,就被捉拿押送。各州設樓懸鼓,是從李崇開始的。後來按例降爵為侯,改授安東將軍。皇帝南徵,詔令李崇為副手,與驃騎大將軍、鹹陽王元禧共同都督左翼諸軍事。徐州投降的郭陸聚眾造反,很多人響應。李崇派高平人卜冀州假裝犯罪,逃亡投奔郭陸,郭陸接納了他,用為謀主。幾個月後,卜冀州斬郭陸送來,賊眾潰散。入朝任河南尹。
       
       後來皇帝南討漢陽,李崇代理梁州刺史。氐人楊靈珍派弟弟楊婆羅與兒子楊雙率領步騎一萬餘人,攻破武興,與齊朝勾結。皇帝詔令李崇為使持節、都督隴右諸軍事,率軍討伐。李崇砍伐山林分兵前進,出其不意,內外夾擊,氐人都拋棄楊靈珍散歸,楊靈珍兵力減少大半。李崇進據赤土。楊靈珍又派堂弟率五千人屯守龍門,親自率精銳一萬據守鷲硤。龍門以北數十哩中,砍伐樹木堵塞道路。鷲硤的出口,堆積大木,聚集礌石,臨崖而下,以抵抗官軍。李崇就命統軍慕容拒於五千人,從小路夜襲龍門,攻破。李崇親自攻打楊靈珍。楊靈珍連戰敗走,被俘妻子兒女。李崇多設疑兵,襲取武興。齊朝梁州刺史陰廣宗派參軍鄭猷、王思考率眾援救楊靈珍。李崇大破之,並斬楊婆羅首級,殺千餘人,俘獲鄭猷等人。楊靈珍逃奔漢中。孝文帝在南陽,看了奏表大喜說:「使朕沒有西顧之憂的,是李崇的功勞。」授梁州刺史,親筆下詔說:「便可好好謀劃經營,除去該除的,安撫該養的,公私所患,全部剷除。」等到楊靈珍又擊據白水,楊靈又
       
       宣武帝初年,徵召為右衛將軍,兼七兵尚書,轉左衛將軍、相州大中正。魯陽蠻人柳北喜、魯北燕等聚眾反叛,各蠻族都響應,圍逼湖陽。遊擊將軍李暉先鎮守北城,盡力防禦。賊勢很盛,皇帝詔令李崇為使持節、都督徵蠻諸軍事討伐。蠻眾數萬,屯據險要,以抵抗官軍。李崇連戰破之,斬魯北燕等,遷徙萬餘戶到幽州、併州等地。宣武帝追賞平定氐人之功,封魏昌縣伯。
       
       東荊州的蠻人樊安在龍山聚集部眾,僭越稱帝。梁武帝派兵接應他。各位將領進攻不利,於是任命李崇為鎮南將軍、都督徵蠻諸軍事,率領步兵騎兵討伐。李崇分派眾將,進攻賊寇營壘,接連作戰取得勝利,活捉了樊安,進軍討伐西荊州,各蠻族全部投降。不久兼任侍中、東道大使,考核官員升降,以賞罰分明著稱。出京任散騎常侍、徵南將軍、揚州刺史。詔書說:「應對敵人、隨機應變,策略不止一種,救援左邊攻擊右邊,如迅雷般均衡態勢。如今朐山的賊寇,長期盤踞未能消滅,敵人狡詐,或許會搞詭計劫掠,應派精銳部隊,防備其不意。李崇可任都督淮異世軍事,坐運鎮顯示威嚴。
       
       延昌初年,加任侍中、騎乘將軍、都督江西諸軍事。此前,壽春縣人苟泰有個三歲的兒子,遇賊遺失,幾年不知下落,後來發現在同縣趙奉伯家。苟泰告狀,雙方都稱是自己的兒子,有鄰居作證,郡縣不能判決。李崇讓兩個父親和兒子分別住在不同地方,關押幾十天,然後告訴他們說:「你們的兒子患病,剛才已經暴死,可以出去奔喪哀哭。」苟泰聽說立即號啕大哭,悲痛不止;趙奉伯只是嘆氣,絲毫沒有悲痛之意。李崇察知後,就把兒子還給苟泰,追究趙奉伯的詐欺罪狀。趙奉伯招認,說先前死了一個兒子,所以冒認。
       
       又定州流民解慶賓兄弟,因犯罪一同被流放到揚州。弟弟解思安逃避勞役逃亡。解慶賓害怕以後追查勞役責任,想註銷戶籍,於是認領城外一具死屍,謊稱其弟被人殺害,迎回殯葬。死屍很像解思安,看到的人無法辨別。又有女巫陽氏自稱能見鬼,訴說解思安被害的痛苦、飢渴的情形。解慶賓又誣陷懷疑是同軍士兵蘇顯甫、李蓋殺害,到州府訴訟。二人受不了酷刑,各自招認。案件將要判決,李崇懷疑而暫緩。秘密派兩個州內不認識的人,假裝從外地來,到解慶賓家告訴說:「我們住在北州,最近有個人來投宿。夜里和他說話,懷疑他有異常,就盤問他,他說是逃兵役的流民,最近有個人來投宿。夜里和他說話,懷疑他有異常,就盤問他,他說是逃兵役的流民,最近有個人來投宿。夜里和他說話,懷疑他有異常,就盤問他,他說是逃兵役的流民,姓解名思安。當時要相揚。 您若憐憫,替我前去告知,說明情況,家兄聽說後,一定重謝。此人詳細報告了李崇,李崇逮捕解慶賓審問,他招認了。再問李蓋等人,他們說是屈打成招。幾天之內,解思安也被人綁送而來。李崇召女巫來看,鞭打一百。李崇斷案精細審慎,都是這類情況。
       
       當時有泉水從八公山頂湧出,壽春城中有魚多次從地下湧出,野鴨成群飛入城中,與喜鵲爭巢。五月,連續大雨十三天,大水入城,房屋都被淹沒。李崇和士兵停泊在城牆上,水勢仍在上漲,乘船靠著女牆,城牆只差兩版就要淹沒。州府官員勸李崇放棄州城退保北山。李崇說:「我受國重恩,愧守一方,淮南萬裡,繫於我身,一旦動腳,百姓就會瓦解,揚州之地,恐怕不再是國家所有。從前王尊慷慨,義氣感動黃河,我豈能愛惜一身,愧對千年。只可憐這些士民,無辜同死,可以讓他們乘筏子到高處,各自設法逃生。 我一定要死守此城。又因洪水為災,請求治罪解任。詔書說:「夏雨氾濫,這不是人力所能,怎能因此辭職。如今水退路通,公私恢復生產,便可修繕鎧甲、積蓄糧食,修復城牆,撫慰士民,務必盡力實施安撫的策略。」李崇又上表請求解除州職,不被允許。這時,如果不是李崇,淮南就守不住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