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話版《魏書》卷十五·列傳第三
北齊 魏收 著
昭成子孫
實君是昭成皇帝的庶長子。他生性愚鈍兇殘，殘忍不仁。昭成皇帝晚年，苻堅派他的行唐公苻洛等人前來侵犯南部邊境，昭成帝派劉庫仁在子嶺迎戰。當時昭成帝戰事不利，不能親自統率各軍，便率領各部族到陰山避難，越過沙漠向北行進。高車人從四面劫掠，他們又回到沙漠以南。苻洛的軍隊撤退後，才回到雲中。當初，昭成帝因為弟弟拓跋孤讓出王位，便將一半部眾授予拓跋孤。拓跋孤過世後，他的兒子拓跋斤失去職位心懷怨恨，想找機會作亂。此時，獻明皇帝和秦明王拓跋翰都已先去世，太祖年僅六歲，昭成帝身體不適，慕容皇后的兒子閼婆等人雖然年長，但國家繼承權尚未確定。拓跋斤於是勸說實君：「皇帝要立慕容氏所生的兒子，但怕你發動變亂，想先殺掉你，所以這些天來，各位皇子都穿著軍服，夜裡拿著兵器，圍繞你的住所，等待時機就要動手。我同情你才來告訴你。」當時皇子正勻洛等人家的軍隊還在家裡徘徊。實君觀察後，相信了拓跋斤的話，便率領他的部屬殺害了所有皇子，昭成帝也突然駕崩。當夜，皇子的妻子和手下都跑到苻洛軍中告發。苻堅的將領李柔、張蠔領兵向內逼近，部眾離散。苻堅聽說後，召見燕鳳詢問原因，燕鳳據實回答。苻堅說：「天下的罪惡都是一樣的。」於是抓住實君和拓跋斤，在長安西市將他們車裂。
實君的孫子勿期，官至定州刺史，賜爵林慮侯。去世。
勿期的兒子六狀，封真定侯。
秦明王拓跋翰，是昭成皇帝的第三個兒子。少年時有高遠的志氣，十五歲便請求率領騎兵徵討。昭成帝認為他壯志可嘉，要他率領兩千騎兵。長大後統率軍隊，號令嚴明守信，在徵戰中多有克敵制勝的戰績。建國十年去世。太祖即位後，追贈他為秦王，諡號明。
拓跋翰的兒子拓跋儀，身高七尺五寸，容貌非常偉岸，鬍鬚很美，有謀略，少年時就能舞劍，騎馬射箭超過常人。當太祖前往賀蘭部時，他隨從出入。登國初年，賜爵九原公。跟隨太祖攻破各部族，有謀略和戰功。
等到太祖打算圖謀慕容垂時，派拓跋儀去觀察情勢。慕容垂問拓跋太祖不親自前來的意圖。拓跋儀說：「從先人以來，世代佔據北方，子孫相承，沒有失去舊業。您的祖先接受晉朝的正朔，爵號稱代王，東方與燕國世代為兄弟。我奉命而來，按理說沒有失禮。」慕容垂認為他回答得豪容，於是戲弄說：「我的威勢遍及威壯四海，你們的君主不來見我，怎麼說沒有失禮？ 」拓跋儀說：「燕國如果不修文德，想以武力自恃，這是我朝將帥的事情，不是我所能知道的。 」等返回後，報告說：「慕容垂死後才可以圖謀問他。拓跋儀說：「慕容垂已經年老，他的兒子慕容寶懦弱沒有威勢，謀略不能決斷。慕容德自恃才能氣概，不是弱主的大臣。禍亂將從內部興起，可以算計。」太祖認為他說得對。後來改封平原公。
太祖徵討衛辰時，拓跋儀從另一條路出兵，獲得了衛辰的屍體，將首級送到行宮。太祖非常高興，改封他為東平公。命令他在黃河以北督管屯田，從五原到棝楊塞外，分別安排農耕，很得人心。慕容寶侵犯五原時，拓跋儀佔據朔方，截斷他的退路。等到併州平定，拓跋儀功勞最多，升任尚書令。跟隨太祖包圍中山。慕容德失敗後，太祖將慕容普驎的妻子周氏賜給拓跋儀，連同他的僮僕財物。不久升任都督中外諸軍事、左丞相，進封衛王。中山平定後，派拓跋儀討伐鄴城，平定了那裡。太祖將要返回代都，設置中山行台，下詔讓拓跋儀以尚書令身份鎮守，遠近的人都隨附。不久徵召拓跋儀以丞相身分入京輔政。又跟著徵討高車。拓跋儀另外從西北方攻破高車的別部。再跟隨討伐姚平，有功，賜給絹布綿羊馬羊等。拓跋儀體力過人，能拉開近十石的弓；陳留公拓跋虔，用槊也特別驚人。當時的人說：“衛王的弓，桓王的槊。”
世祖剛出生時，太祖很高興，夜裡召拓跋儀入宮。太祖說：「你聽到夜裡召喚，難道不奇怪害怕嗎？」拓跋儀說：「我以誠心事奉陛下，陛下明察，我自然安心。忽然接到夜裡詔命，奇怪是有的，害怕實在沒有。」太祖告訴他世祖出生，拓跋大儀並為歌舞，於太祖召集群臣入宮，賜給拓跋儀禦馬、禦帶、縹錦等。
在此之前，上谷的侯岌、張袞，代郡的許謙等人在當時有名，學問博通古今，剛來到國家時，聽說拓跋儀禮待士人，先去投靠拓跋儀。拓跋儀都以禮相待，與他們談論當世政務，指點山河，分別城邑，成敗要害，倉促間都能詳盡列舉。許謙等人感嘆佩服，互相說：“平原公有非凡的才能和世所罕見的謀略，我們應當追隨其後。”
太祖因為拓跋儀的器度名望，待他特別尊重，多次到他府第，行家人之禮。拓跋儀居功自傲，仗恃寵信，於是與宜都公穆崇謀劃作亂，埋伏武士等候太祖，想行叛逆。穆崇的兒子穆遂留在伏兵中，太祖召見他，將要有所差遣。穆遂留聽到召見，怕事情暴露，翻牆告發，太祖隱瞞並寬恕了他。天賜六年，天像多有變化，占卜的人說「當逆臣伏屍流血」。太祖厭惡此事，殺了不少公卿，想以此壓服天災。拓跋儀內心不安，獨自騎馬逃跑。太祖派人追上抓住他，於是賜死，以庶人禮儀安葬。拓跋儀有十五個兒子。
兒子拓跋纂，五歲時，太祖命人養在宮中。從小聰明敏捷，舉止有禮，太祖喜愛他，恩寵與各位皇子相同。世祖即位後，任命他為定州刺史，封中山公，進爵為王，賜給步挽幾以示優待。拓跋纂喜歡喝酒，愛聽奉承，政事靠賄賂辦成。世祖殺了他親近寵愛的人。後來他悔過自新，謹慎守禮，被任命為內大將軍。居官清廉簡約謹慎，更以廉潔公平著稱。拓跋纂在宗族中年輩最長，宗室有事，都去諮詢他。去世後，諡號簡。
拓跋纂的弟弟拓跋良，個性忠誠敦厚。太宗追錄拓跋儀的功勞，封他為南陽王，以延續拓跋儀的後嗣。
拓跋良的弟弟拓跋幹，機敏領悟，沉著勇敢，善於騎馬射箭，少年時有父親的風範。太宗即位後，任命他為內將軍、都將，入宮擔任禁衛。太宗在白登的東北方出遊，拓跋幹騎馬隨從。有兩隻鷂鷹在上空飛鳴，太宗命令左右射它們，沒有人能射中。鷂鷹盤旋逐漸飛高，拓跋幹自請射箭，用兩支箭射下兩隻鷂鷹。太宗嘉獎他，賜給禦馬、弓矢、金帶一條，以表揚他的才能。軍中於是稱他為「射鷂都將」。跟隨世祖南巡，進爵為新蔡公。高宗即位後，任命他為都官尚書。去世後，諡號昭。
拓跋幹的兒子拓跋禎，通曉各方語言，善於騎馬射箭。世祖時，任司衛監。跟隨徵討柔然，忽然遇到敵人的別部，人數多少懸殊，拓跋禎便到山上解鞍放馬，以示有伏兵。敵人果然懷疑而避開。高祖初年，賜爵沛郡公。後來被任命為南豫州刺史。大胡山的蠻人時常搶劫，前後的守將多半只是籠絡而已。拓跋禎便設下計策，召集新蔡、襄城的蠻人首領三十多人，拓跋禎全副武裝，在州城西邊設酒宴，讓他們觀看射箭。先挑選左右能射箭的二十多人，拓跋禎自己發幾箭都射中，然後命令左右依次射箭，也都射中。先拉出一個犯死罪的囚犯，讓他穿上軍服，也參與射箭。命令他射不中，拓跋禎就責備並殺了他。蠻人首領們佩服他的技藝，畏懼他的威勢，互相看著，大腿發抖。又預教左右取來十個死囚，都穿上蠻人的衣服，說是搶劫的賊寇。拓跋禎於是就坐，假裝抬頭看天，稍微有風吹動，拓跋禎於是就坐，假裝抬頭看天，稍微有風吹動，拓跋禎於是就坐，假裝抬頭看天，稍微有風吹動，拓跋禎對蠻人說：「風勢稍微暴烈，好像有搶賊入境，不過十人，應當在西南五十里左右。」立即命令騎兵追捕，果然捆送十人。拓跋禎告訴眾蠻人說：「你們鄉裡這樣作賊，該不該死？」蠻人都叩頭說：「該死。」拓跋禎立刻殺了他們。於是送蠻人回去，並加以安慰曉諭。蠻人非常佩服，從此境內沒有暴掠。淮南的人相繼來投附的有三千多家，安置在城東汝水旁邊，名叫歸義坊。
當初，豫州城中的豪強胡丘生多次與外界勾結。等到拓跋禎任刺史，胡丘生曾犯法，心懷怨恨，圖謀不軌，欺騙城中的一些人說：「刺史想遷走城中的大族，送到代都去。」一起策劃反叛城池。城中人石道起將此事秘密報告拓跋禎，請求迅速逮捕胡丘生和所有預謀的人。拓跋禎說：「我不辜負別人，別人為什麼要反叛？只是胡丘生欺騙誤導。如果立即抓捕，眾人必然非常恐懼。我安靜地等待，不久他們自然會後悔降服。」話沒說完，城中三百人自己綁著來到州門，陳述胡丘生欺詐的罪行。胡丘生獨自騎馬逃走。拓跋禎寬恕了眾人，不再追究。後來被徵召為都牧尚書。過世後，追贈侍中、儀同三司，諡號簡公。有八個兒子。
第五子拓跋瑞。當初拓跋瑞的母親尹氏，懷孕時受了傷。後來白天睡覺，夢見一位老翁穿戴整齊告訴她說：「我賜給你一個兒子，你不要憂慮。」醒來後私下高興。又問占卜的人，占卜的人說：「大吉。」不久生下拓跋瑞，拓跋禎認為與夢相符，所以取名瑞，字天賜。官至太中大夫。過世後，追贈太常卿。
拓跋儀的弟弟拓跋烈，剛強勇武，有智謀。當元紹叛逆時，百官沒有敢出聲的，只有拓跋烈外出，假裝依附元紹招募捉拿太宗。元紹相信了他，從延秋門出來，拓跋烈於是迎立太宗。因功進爵為陰平王。去世後，諡號熹。兒子拓跋裘繼承爵位。
拓跋烈的弟弟拓跋觚，勇敢有謀略，膽識過人，少年時與兄長拓跋儀跟隨太祖，侍衛左右。奉命出使慕容垂處。慕容垂晚年，政事由下屬處理，於是扣留拓跋觚以索取財物。太祖斷絕了來往。拓跋觚率領左右數十名騎兵，殺死慕容垂的衛將逃回。被慕容寶抓獲，送到中山。慕容垂對待他更加優厚。拓跋觚於是用心於學業，誦讀經書幾十萬字，慕容垂國中的人都稱讚敬重他。太祖討伐中山時，慕容普驎自立後，便殺害拓跋觚以穩定眾心。太祖聽說後悲痛哀傷。等到平定中山，挖出慕容普驎的棺材，斬他的屍體，逮捕提議殺害拓跋觚的高霸、程同等人，都夷滅五族，用大銼刀殺死他們。於是改葬拓跋觚，追諡為秦愍王，封其子拓跋夔為豫章王以延續拓跋觚的後嗣。
常山王拓跋遵，是昭成帝兒子壽鳩的兒子。從小壯勇，不拘小節。太祖初年，有輔佐創業的功勳，賜爵略陽公。慕容寶戰敗時，他另外率領七百騎兵截斷退路，因此有參合陂的勝利。等到平定中山，被任命為尚書左僕射，加侍中，兼領勃海的合口。到博陵、勃海群盜興起時，拓跋遵行了他們。升任州牧，封常山王。拓跋遵喜歡飲酒，天賜四年，因醉酒失禮於太原公主，被賜死，以庶人禮儀安葬。
拓跋遵的兒子拓跋素，是太宗從母所生，特別受親寵。少年時被引入內侍，多次擔任顯要官職，賜爵尚安公，任外都大官。世祖初年，又繼承爵位。休屠鬱原等人反叛，拓跋素討伐他們，斬殺首領，遷徙一千多家到涿鹿以南，設立平原郡來安置他們。等到平定統萬，因拓跋素有威懷的謀略，被任命為假節、徵西大將軍鎮守那裡。後來任內都大官。高宗即位後，致力於崇尚寬大的徵斂，罷除各種雜調。有司上奏說國家用度不足，堅持請求恢復。只有拓跋素說：「我聽說：『百姓不富足，君主怎能富足？』」高宗認為對而聽從了他。下詔群臣商議確定皇子名字，拓跋素和司徒陸麗建議說：「古代帝王制定名字，其體例有五種：有信，有義，有像，有假，有類。伏惟陛下當盛明之運，應昌發之期，誕生皇子，應以德行皇子。」高宗聽從了。拓跋素是宗族中的美善之人，又年老，高宗常召他入宮，諮詢治國政事。他堅決因病辭職回家。生性方正，居官五十年，始終如一，當時輿論認為他賢能。過世後，諡號康，陪葬金陵，配享廟庭。
長子拓跋可悉陵，十七歲時，跟隨世祖打獵，遇到一隻猛虎，可悉陵便空手搏虎獻給世祖。世祖說：「你才能力氣過人，應當為國家立功，不要這樣做。」當即任命他為內行阿幹。又跟隨平定涼州。國渠茂虔派一名驍將與可悉陵搏擊，兩支榿都折斷。可悉陵抽箭射他，那人落馬。可悉陵怕他的救兵到來，來不及拔劍，用刀子割斷他的脖子，使身首分離。世祖認為他雄壯，當天任命他為都幢將，封暨陽子。在中軍都將任上去世。
弟弟拓跋陪斤，繼承爵位，因事獲罪封國被廢除。
陪斤的兒子昭，小名阿倪，尚書張彝引薦他兼任殿中郎。高祖要為齊郡王簡舉辦哀悼儀式，但昭卻設置了宮懸樂器。高祖非常憤怒，下詔說：「阿倪愚笨癡呆，是誰引薦他擔任郎官的！」於是將張彝貶為平民，暫時代理尚書，昭便被停職廢黜。世宗時，昭的堂弟暉受寵掌權，昭逐漸升遷為左丞。世宗去世，於忠執政，昭擔任黃門郎，又曲意逢迎於忠。於忠權擅威，冤枉陷害忠良賢臣，多是由昭指導的。靈太后臨朝聽政，昭擔任尚書、河南尹。他耳聾且凶狠，處理政務嚴酷急躁，所到之處百姓都深受其害。不久出任雍州刺史，在州內貪婪暴虐，極大危害百姓。後來入朝擔任尚書，諂媚侍奉劉騰，進升號為徵西將軍。過世後，追贈尚書左僕射。他曾向元叉行賄，所以追贈的禮儀特別優良。
昭的兒子玄，字彥道，以節儉聞名。莊帝時，擔任洛陽令。到前廢帝即位，玄上表請求安葬莊帝，當時的輿論認為他做得對。後來被任命為尚書左丞。出帝即位，任命孫騰為左僕射，孫騰是齊獻武王的心腹。孫騰仗勢入省，玄依法檢舉彈劾他，當時的人都為玄擔心，出帝看重他的剛強正直，封他為臨淄縣子。後來隨從皇帝進入關中。
昭的弟弟紹，字醜倫。小時候聰慧。升任尚書右丞。紹處理決斷事務不畏懼強橫之人。世宗下詔要他審理趙脩的案子，因為趙脩是憑寵幸得勢，紹於是對他施加杖刑，導致他死亡。皇帝責備紹沒有再上奏。紹說：「趙脩的奸佞超過董賢，我如果不趁機除掉他，恐怕陛下又會被加上哀帝那樣的名聲。」因為他的話正直，皇帝便沒有治罪。等他出來時，廣平王懷向紹行禮，祝賀說：「阿翁是皇家的正直之人，即使是朱雲、汲黯又怎能超過您？」紹說：「只遺憾殺他稍微晚了，感到慚愧。」後來在涼州刺史任上去世。
陪斤的弟弟忠，字仙德。年輕時沉穩厚重，以忠誠謹慎聞名。高祖時，多次升遷至右僕射，賜爵城陽公，加授侍中、鎮西將軍。他有協助選拔人才的功勞，百官都敬重他。太和四年，病重辭職，到高柳養病。皇帝親自送到都門之外，賜給雜色絲絹二百匹，百官侍臣中執手告別的，沒有不流淚的。到他去世時，人們都哀悼惋惜他。諡號為宣，命有關部門為他立碑刻銘。他有十七個兒子。
兒子盛，字始興，繼承爵位，官至諡者僕射。去世。
盛的弟弟壽興，年少時聰慧好學。世宗初年，擔任徐州刺史，在官任上貪婪暴虐，失去人心。他的堂兄侍中暉，非常嫉妒他的才能，於是在皇帝面前進諫言，皇帝下詔令尚書崔亮乘驛馬疾行前去核查。崔亮出發那天，接受了暉的旨意，於是鞭打三個寡婦，讓她們自己誣陷自己，聲稱壽興逼迫她們做奴婢。壽興最後擔心免不了禍患，於是讓他的表哥中兵參軍薛脩義帶領十輛車，運送小麥經過監獄旁。壽興趁機翻牆逃出。薛脩義用大木箱裝上壽興，在上面蓋上麥子，載著他出了城。於是到了河東，藏在薛脩義家中。遇到大赦，才出來見世宗，自己陳述被暉誣陷，世宗也沒有再責備他。
當初，壽興擔任中廬時，王顯在東宮，地位低賤，因公事壽興打了他三十杖。到王顯得寵，擔任禦史中尉，上奏說壽興在家常有怨言，誹謗朝廷。趁皇帝喝得大醉，沒有知覺，於是上奏此事，讓皇帝批示同意，直接交付壽興賜死。皇帝寫的字有一半不成形，當時見到的人也知道這不是皇帝的本意，但畏懼暉等人的威勢，不敢申辯。到行刑那天，王顯親自去看。壽興拿筆自己寫了《墓誌銘》說：「洛陽男子，姓元名景，有道無時，其年不永。」其餘文字大多不記載。他回頭對兒子說：「我的棺材中可以放一百張紙、兩支筆，我要到地下控告王顯。如果高祖的在天之靈有知，百天之內必取王顯性命。如果最終沒有知覺，那也沒什麼好留戀的。」到世宗去世，王顯不久被殺。壽興的死，當時的輿論也認為是前中尉彈劾高囗的諦言諷喻所致。靈太后臨朝，三公郎中崔鴻上疏為壽興申冤，下詔為他昭雪，追贈豫州刺史，諡號為莊。壽興的弟弟益生，年少過世。
忠的弟弟德，封為河間公。在鎮南將軍任上去世，追贈曹州刺史。
德的兒子悝，擔任潁川太守。在光州刺史任上去世，諡號為恭。
悝的兒子嶷，字子仲。出帝初年，被任命為兗州刺史。當時城中人王奉伯等人互相煽動謀反。嶷棄城逃走，懸門放下時夾斷了嶷的腰部，他才得以逃出。下詔令齊州刺史尉景、本州刺史蔡雋各自率領在州的士兵前往討伐。嶷返回，恢復原職。封為濮陽縣伯。孝靜帝時，轉任尚書令，兼管選部。嶷雖然身居重任，但只是隨波逐流而已。在瀛州刺史任上去世，追贈司徒公，諡號為靖懿。
忠的兒子暉，字景襲。年少時沉穩聰敏，廣泛涉獵文史。世宗即位，任命為尚書主客郎。巡視考察風俗，回來後，奏報之事符合皇帝心意，擔任給事黃門侍郎。
當初，高祖遷都洛陽，而在位的舊貴族都難以遷徙，當時為了調和眾人情緒，於是允許冬天住在南方，夏天住在北方。世宗很受身邊人的話迷惑，外面於是有遷回北方的議論，甚至有人張貼告示出賣田宅，不安於居住。暉便請求私下進言。世宗說：「先皇遷都的時候，本來打算冬天住南、夏天住北，我想遵守既成的詔令，所以才有外人的議論。」暉說：「先皇遷都，是因為百姓留戀故土，所以發布冬夏兩住的橔令，暫時安撫了。這只是當時的話，實際上不是先皇的本意。
兩度升遷後擔任侍中，兼領右衛將領。雖然沒有補益，但深受寵信。凡是宮中機密重要的事情，暉另外奉旨藏在櫃子裡，只有暉進入才打開，其餘侍中、黃門沒有知道的。侍中盧昶也受到恩寵，所以當時人稱他們為「餓虎將軍，飢鷹侍中」。
升任吏部尚書，收受賄賂賣官，都有定價：大郡二千匹，次郡一千匹，下郡五百匹，其餘官職各有差別，天下人稱吏部為「市曹」。出任冀州刺史，離開州府時，車上裝載財物，從信都出發，到湯陰之間，首尾相連，道路上不間斷。他的車缺少油脂和牛角，就在路上遇到牛時，活生生截取牛角來充用。暉清查人口，允許他們自首，徵得調絹五萬匹。但他聚斂無度，百姓深受其害。
肅宗初年，被徵召任命為尚書左僕射，下詔兼管吏部選任事務。他上疏說：「臣聽說治理百姓的根本，實際上在於任用地方長官。得到合適的人才則政事平穩，治理得當；失去合適的人才則訴訟興起，怨恨積聚。如果不考察善惡，明確貶斥獎賞，將憑什麼罷免那些貪婪懈怠的人，提拔那些清勤的人呢！治理官吏、守令的才能與否。認為：「禦史的職務，如同鷹餞，必須施展爪牙，有所搏擊。如果選用後生年少、血氣方剛的人，恐怕他們輕率放肆、剛直傷人，損害面廣。愚意認為應當選拔經歷過官場、忠誠、平和謹慎的人擔任。
後來下詔令暉與任城王澄、京兆王愉、東平王匡共同決斷門下省大事。暉又上書論述政要：「第一：禦史的職務，務必得到賢才。一定要得到合適的人，不拘泥於官階，讓他長期任職，責成他成功。第二：安定百姓，安寧邊境，觀察時機而動。近來邊將，沒有長遠的謀略，貪圖萬一姓的功勞，楚樑和好之心未聞，而蠶婦之怨屢結，這是庸人所為，貪圖姦利所致。安靜邊境以停止徭役，安撫百姓鼓勵農耕，施惠於中原。 ，滋生姦詐，因而產生隱蔽，縮減老小，妄報死亡流失。
暉很喜愛文學，招集儒士崔鴻等人撰錄百家重要事蹟，按類別編排，名為《科錄》，共二百七十卷，上起伏羲，下到晉、宋，共十四代。暉病重時，上表進獻。神龜元年去世，賜給東園祕器，追贈使持節、總督中外諸軍事、司空公，諡號為文憲。將要下葬時，賜給羽葆、班劍、鼓吹二十人，羽林軍一百二十人。
陳留王虔，是昭成帝兒子紇根的兒子。年少時以壯勇聞名。登國初年，賜爵陳留公。與衛王儀一起打敗黜弗部。隨從進攻衛辰。慕容寶前來侵犯，虔截斷了他的左翼。慕容寶戰敗，慕容垂憤怒地來到桑幹。虔勇猛而輕敵，在戰場上戰死。
虔容貌魁偉傑出，武力超群。常認為普通矛細短，製造大的仍嫌輕，又在刃下綴上鈴鐺。他的弓力數倍於常人。因為他與眾不同，代京武庫經常保存並標記。虔常臨陣用矛刺人，貫穿後又高高舉起。又曾一手把矛插在地上，騎馬假裝後退，敵人爭相來拔，卻拔不出來。虔用箭射他們，一箭殺死二三人，拔矛的人嚇得魂飛魄散而逃。虔慢慢讓人取回矛離去。每次隨從徵討，常率先登城陷陣，勇冠當時，敵人無論多少，沒有敢在他前面抵擋的。到他去世時，舉國悲嘆，為他流淚。太祖追念惋惜，多次悲傷痛哭。追諫為陳留桓王，配享太廟。封他的兒子悅為朱提王。
悅外表平和內心狠毒，太祖常因桓王為國事而死，特別加以親寵。擔任左將軍，繼承封爵。後來擔任宗師。悅仗著寵幸驕傲自大，常對親信王洛生等人說：「一旦皇帝去世，我只需避開衛公，除此之外誰在我前面？」衛王儀鬍鬚很美，為內外所敬重，所以悅這樣說。當初，姚興贖回狄伯支時，悅負責護送。途經雁門，悅趁機私下引誘豪傑，以取得他們的好感，後來因事被譴責，逃亡到雁門，計劃召集豪傑，圖謀不軌，被當地人抓住押送，太祖寬恕他沒有治罪。太宗即位，引薦悅入宮侍奉，他仍懷姦計，勸說皇帝：「京城中雜人眾多，不可信賴，應誅殺那些異類。又雁門人多姦詐，也應一併誅殺。」想藉此發洩私憤。太宗沒有聽從。悅內心疑懼，懷抱刀劍入宮侍奉，圖謀大逆。叔孫俊懷疑他，暗中查看他懷中，有刀，於是將他抓住賜死。
悅的弟弟崇，世祖下詔令他繼承桓王爵位。崇性格沉穩厚重。當初，衛王死後，太祖想敦睦宗親之義，下詔帶領各位王子弟弟入宴。常山王素等三十餘人都認為與衛王有牽連，疑懼，都出逃，準備投奔蠕蠕，只有崇一人到達。太祖見到他非常高興，厚加禮遇賞賜，於是寵愛敬重他，素等人於是也安心了。很久以後，任命為併州刺史，有政績。隨從徵討蠕蠕，另外督率各軍出大澤，越過涿邪山，威震漠北。去世，諡號為景王。
兒子建，繼承爵位，降爵為公。官至鎮北將軍、懷荒鎮大將。去世。
建的兒子琛，官至恆、朔二州刺史。
琛的兒子翌，官至尚書左僕射。
虔的哥哥名叫顗，個性嚴肅穩重，話很少，太祖常常敬重他。他很有謀略，跟隨太祖平定中山，因功被賜爵蒲城侯、平盧太守，特別受到寵愛厚待，配備鼓吹和儀仗，禮儀等同於地方最高長官。他治理政事以威信著稱。任職七年，朝廷派元易幹代替鋇擔任郡守。當時元易幹的兒子萬言受到太祖寵信，元易乾依仗兒子，輕視怠慢顗，不告知情況，突然輕騎來到，推開鋇使他從床上墜落，自己佔據了顗的座位。顗不知道是來替代自己，以為是因罪被捕。後來知道了實情，對受到的侮辱感到羞恥，對元易幹說：「我任期已滿被替代，這是常事；你無禮侮辱我，怎能容忍！」於是扭打並殺死了元易幹，然後把情況詳細上報。太祖認為他做得豪壯。萬言多次上訴請求治罪，於是下詔讓顗繳贖金。類自己請求治罪，太祖赦免了他，還免除了他的贖金。後來病逝。
他的兒子崙，世祖時承襲父親的爵位，因功被任命為統萬鎮將。後來跟隨永昌王拓跋仁南徵，另率軍從汝陰出發。渡過淮河時，劉義隆的將領劉康祖駐軍在慰武亭以攔截大軍路線。軍隊對此感到擔憂。侖說：「現在大風已經很猛烈，如果讓人推著草車並排前進，乘風放火，再用精兵從後面追擊，一定能擊敗他們。」眾人聽從了他的計策。斬殺了劉康祖，將首級傳送到行宮。高宗即位後，任命他為秦州刺史，進爵隴西公。去世後，諡號定公。他的兒子琛承襲爵位。
毗陵王拓跋順，是昭成帝兒子拓跋地幹的兒子。性格粗疏凶狠。登國初年，賜爵南安公。太祖討伐中山時，留拓跋順守衛京城。柏肆之戰失敗後，有士兵逃回來說大軍潰散，不知太祖在哪裡。拓跋順聽說後，想要自立為王，採納了莫題的勸諫，才停止。當時賀力眷等人在陰館聚眾作亂，拓跋順討伐未能取勝，於是隨同留宮從白登向南進入繁畤故城，憑藉氵壘水固守，以安定人心。太祖認為他做得好，進封為王，擔任司隸校尉。太祖喜好黃老之術，多次召集諸王和朝臣親自為他們講說。在座的無不恭敬嚴肅，只有拓跋順坐著打瞌睡、伸懶腰，不顧禮儀而吐口水。太祖發怒，廢黜了他的王位。後來以王的身份在家中去世。
遼西公拓跋意烈，是昭成帝兒子拓跋力真的兒子。起初被慕容垂俘獲，太祖徵討中山時，他拋棄妻子兒女到井陘迎接。等到平定中原，因戰功獲得勳賞，賜爵遼西公，任命為廣平太守。當時和跋擔任鄴城行台，拓跋意烈性格雄豪耿直，自認為是皇室宗親，恥於居於和跋之下，於是暗中結交黨羽，準備襲擊鄴城，事情被發覺，被賜死。
他的兒子拔幹，博學通曉古今。父親雖然有罪，太祖因為拔乾是宗室親屬，把他當作心腹任用。他有謀略，多次表現忠誠勤勉。太宗即位後，任命他為勃海太守，官吏百姓都很喜歡他。賜爵武遂子。轉任平原鎮將，深得將士之心。去世後，諡號靈公。
他的兒子受洛，承襲爵位，進爵武邑公，去世。
他的兒子叱奴，擔任武川鎮將。
叱奴的兒子洪超，頗有學問。大乘賊人作亂之後，下詔讓洪超持節兼黃門侍郎安撫慰問冀州地區。回來後，上奏說：「冀州土地寬廣，邊界距離州治六七百里，靠海險遠，應該分設一州，鎮守海邊。」朝廷議論後聽從了他的建議，後來就設立了滄州。他在北軍將、光祿大夫任上去世。
拓跋意烈的弟弟拓跋勃，擅長射箭和駕車，因功勳賜爵彭城公。過世後，陪葬金陵。
長子拓跋粟，承襲爵位。世祖時，督率各軍屯駐漠南。有關蠕蠕的奏表上報。拓跋粟正直亮節，善於統率眾人，撫卹將士，一定與他們同甘共苦。徵討和龍，因功進封為王。過世後，陪葬金陵。
拓跋粟的弟弟拓跋渾，年幼時擅長弓箭和馬術，世祖讚許他。適逢各方使者到來，拓跋渾射殺三頭野獸，箭箭命中，滿座都認為他技藝精湛。等到擔任宰官尚書時，頗因驕縱而有過失，因事獲罪被免職。被流放到長社，被人殺害。
他的兒子庫汗，擔任羽林中郎將。跟隨皇帝北巡，有兔子在御車前跳起，皇帝命令庫汗射它，應弦而斃。世祖很高興，賜給他一隻金兔以表彰他的才能。高宗修建恭宗廟，賜爵陽豐侯。顯祖即位後，重新興建高宗廟，任命他為殿中給事，進爵為公。庫汗善於決斷，每次奉命巡視州鎮，斷案根據實情，所到之處都受到稱讚。秦州的父老鄉親到朝廷請求庫汗擔任刺史的前後有一千多人，朝廷答應了。還來不及派遣，庫汗患病去世。他的兒子古辰承襲爵位。
昭成帝的兒子窟咄咄逼人。昭成帝過世後，苻洛因為他年長，強迫他遷到長安，苻堅以禮相待，教他讀書學習。後來因戰亂跟隨慕容永東遷，慕容永任命他為新興太守。
劉顯失敗後，派弟弟亢泥等人迎接窟咄咄逼人，於是逼近南部邊境。於是各部落騷動不安。太祖身邊的於桓等人密謀響應窟民，同謀的單烏幹告發了此事。太祖擔心驚駭人心，沉吟未發。三天後，於桓把密謀告訴了他的舅舅穆崇，穆崇又告發了他。太祖於是誅殺了於桓等五人，其餘莫題等七姓全部赦免不追究。太祖擔心內亂，於是北越陰山，前往賀蘭部，派安同和長孫賀向慕容垂徵兵。長孫賀逃跑投奔了窟樣，安同從小路到達了中山。慕容垂派兒子慕容賀驎率領步兵騎兵六千人跟隨安同。安同和慕容垂的使者蘭紇一起回來，到達牛川，窟朗哥哥的兒子意烈阻擊他們。安同於是藏身在商人的袋子中，到天黑時才鑽入空井中，得以免禍，然後投奔慕容賀驎。大軍未到，窟朗軍漸漸逼近。賀染乾暗中懷有異心，於是替窟爆發侵擾北部。人們都驚恐，沒有堅定的鬥志。於是北部大人叔孫普洛節和各烏丸部落逃奔衛辰。慕容賀驎聽說後，急忙派安同、朱譚等人前來。得知慕容賀驎的軍隊已經靠近，眾人稍微安定。太祖從弩山前往牛川。窟朗進軍屯駐在高柳。太祖又派安同到慕容賀驎那裡，約定會師日期。安同返回，太祖越過參合坡，從代北出來與慕容賀鐸在高柳會師。窟咄咄逼人窘迫切，望見旗幟就逃，於是被衛辰殺死，太祖全部收編了他的部眾。慕容賀驎告別太祖，回到中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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