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話版《魏書》卷十三·列傳第一
北齊 魏收 著
皇后列傳
漢朝沿襲秦朝制度，皇帝的祖母叫太皇太后，母親叫皇太后，配偶叫皇后，其餘大多稱為夫人，隨著時代有所增減，不像《週禮》中有夫人、嬪婦、禦妻的固定數目。魏晉時期互相沿襲，時有升降，前代史書已經詳細說過了。
魏氏王業的徵兆雖然開始於神元帝，但到昭成帝之前，世代崇尚節儉質樸，妃嬪侍禦大多空缺，只以次序為稱號。而章、平、思、昭、穆、惠、煬、烈八位皇帝，妃後沒有記載。太祖追尊祖先，都根據帝諦加諦為皇后，開始設立中宮，其餘妾室有的稱為夫人，數量沒有限制，但都有品級。世祖逐漸增設左右昭儀及貴人、椒房、中式幾個等級，後宮漸漸多了。此外，魏國舊例，將要立皇后時，必須讓她親手鑄造金人，以鑄成者為吉利，不成則不得立。還有世祖、高宗因保姆辛苦養育的恩情，都極盡尊崇之意，雖然事情違背禮典，但觀察過失可知仁義。高祖改定內官，左右昭儀的地位相當於大司馬，三夫人相當於三公，三嬪相當於三卿，六嬪相當於六卿，世婦相當於中大夫，禦女相當於元士。後來設置女職，來主管內廷事務。內司相當於尚書令、僕射。作司、大監、女侍中這三個官職相當於二品。監、女尚書、美人、女史、女賢人、書史、書女、小書女這五個官職相當於三品。中才人、供人、中使女生、才人、恭使宮人相當於四品，春衣、女酒、女颯、女食、奚官女奴相當於五品。
神元皇后竇氏，是沒鹿回部大人竇賓的女兒。竇賓臨終時，告誡他的兩個兒子速侯、回題，要他們好好侍奉皇帝。等到竇賓過世，速侯等人想藉皇帝參加喪禮的機會發動變亂，言語多有洩漏。皇帝聽說後，知道終究不會順從，於是先算他們。便在宮中埋伏勇士，早晨起來用佩刀殺了皇后，派人馳馬告訴速侯等人，說皇后突然去世。速侯等人驚慌跑來，於是被抓住殺死。
文帝皇后封氏，生下桓、穆二帝，早早過世。桓帝即位後，才安葬她。高宗初年，挖掘天淵池，得到一塊石刻銘文，稱桓帝葬母封氏，遠近趕來參加集會的有二十餘萬人。有關官員上報，命令藏在太廟。
次妃蘭氏，生下兩個兒子，長子叫藍，早死；次子是思帝。
桓帝皇后祁氏，生下三個兒子，長子叫普根，次子惠帝，三子煬帝。平文帝去世，皇后代理國政，當時人稱她為女國。皇后性格兇猛嫉妒，平文帝的死，是她所為。
平文皇后王氏，是廣寧人。十三歲時，因事入宮，得到平文帝寵幸，生下昭成帝。平文帝去世，昭成帝在襁褓中。當時國家有內難，將要殺害各位皇子。皇后把皇帝藏在褲中，怕人知道，禱告說：「如果上天福祚沒有終結，你就不要出聲。」於是過了很久不哭，得以免於災難。昭成帝起初想定都在氵壘源川，築城郭，建宮室，議論不能決定。皇后聽說後，說：「國家從上代以來，以遷徙為業。現在經歷災難之後，基業不穩固。如果築城居住，一旦敵寇來犯，很難突然遷移。」於是停止。烈帝過世，國運幾乎危險，復興大業，是皇后的力量。十八年去世，葬在雲中金陵。太祖即位，配享太廟。
昭成皇后慕容氏，是慕容元真的女兒。起初，皇帝娶慕容元真的妹妹為妃，不久後離世。慕容元真又請求繼續和好。派大人長孫秩迎接皇后，慕容元真送到邊境上。皇后到來後，得到寵幸，生下獻明帝和秦明王。皇后個性聰明有智謀，深沉穩重善於決斷，專管內廷事務，每件事大多聽從她。起初，昭成帝派衛辰的哥哥悉勿祈返回部落，皇后告誡他說：「你回去後，一定要嚴加防衛衛辰。衛辰姦詐狡猾，最後會消滅你。」悉勿祈死後，他的兒子果然被衛辰殺死，最後如皇后所言。建國二十三年去世。太祖即位，配享太廟。
獻明皇后賀氏，父親賀野於是東部大人。皇后年輕時因容貌儀態被選入東宮，生下太祖。苻洛內侵時，皇后與太祖及舊臣吏員向北遷徙避難。不久，高車突然來搶掠，皇后乘車與太祖向南避賊。中途車軸脫落，皇后害怕，仰天禱告說：「國家後嗣，難道就這樣滅絕！只有神靈扶助。」於是驅車，車輪端正不傾。行進百餘裡，到七介山南面得以免難。後來劉顯派人要謀害太祖，皇帝的姑姑是劉顯弟弟亢泥的妻子，知道此事，秘密告知皇后，梁眷也來報告危難。皇后於是讓太祖離開。皇后夜裡把劉顯使者灌醉。天快亮時，故意驚動馬厩中的群馬，使者起來查看馬匹。皇后哭著對他們說：「我的幾個兒子本來都在這裡，現在都失去了。你們誰殺了他們？」所以劉顯沒有急迫追趕。太祖得以到達賀蘭部，眾人之心還未完全歸還。皇后的堂弟外朝大人賀悅，率領部眾跟隨，供奉盡禮。劉顯發怒，將要殺害皇后。皇后夜裡逃到亢泥家，藏在神車裡三天。亢泥全家請求救援，才得以免難。恰逢劉顯部內亂，才得以逃回。
後來皇后的弟弟染乾嫉妒太祖得人心，起兵包圍逼迫行宮。皇后出來對染幹說：「你們現在想把我安置在哪裡，而想殺我的兒子呢？」染乾慚愧地離去。
後來皇后的幼子秦王拓跋觚出使燕國，慕容垂扣留了他。皇后因拓跋觚不回，憂慮思念成疾，皇始元年去世，當時四十六歲，附葬於盛樂金陵。後來追加尊諫，配享祭祀。
道武皇后慕容氏，是慕容寶的幼女。中山平定後，入宮充任嬪妃，得到寵幸。左丞相衛王拓跋儀等人奏請立皇后，皇帝聽從群臣議論，讓皇后鑄造金人，鑄成後，便立為皇后，祭告於郊廟。封女王母親孟氏為漂陽君。皇后去世。
道武宣穆皇后劉氏，是劉眷的女兒。登國初年，納為夫人，生下華陰公主，後來生下太宗。皇后專管內廷事務，寵遇有加，因鑄造金人不成，所以不能登上皇后之位。魏國舊例，後宮生子將要成為儲君時，其母都要被賜死。太祖末年，皇后因舊法去世。太宗即位，追尊諫號，配享太廟。從此以後，後宮女人成為皇帝生母的，都正位配享。
明元昭哀皇后姚氏，是姚興的女兒，姚興封她為西平長公主。太宗以皇后禮儀迎娶她，後來成為夫人。她因鑄造金人不成，未能升為皇后，但皇帝寵幸她，出入居處，禮儀待遇如同皇后。此後皇帝還想正式立她為皇后，但她謙讓不受。泰常五年去世，皇帝追悔，贈予皇后璽瑤，並追加諢號。葬在雲金陵。
明元密皇后杜氏，是魏郡鄴縣人，陽平王杜超的妹妹。起初以良家女子選入太子宮，得到寵幸，生下世祖。等到太宗即位，拜為貴嬪。泰常五年去世，諡號密貴嬪，葬在雲中金陵。世祖即位，追尊號諫，配享太廟。又在鄴縣立皇后廟，刺史四季祭祀。因魏郡是太后出生之邑，免除其賦稅徭役。後來甘露降於廟庭。高祖時，相州刺史高閨上表請求修葺皇后廟。詔書說：「婦人出嫁，照理沒有獨自祭祀的道理，陰必須配陽才能成天地，從未聽說有莘國為太姒立祭祀。這是先皇所立，一時之至感，並非經世之長遠製度。」
在此之前，世祖的保姆竇氏，起初因夫家犯罪被誅殺，與兩個女兒一起入宮。操行純正完備，進退有禮。太宗命她為世祖的保姆。她個性仁慈，勤勞撫養教導。世祖感念她的恩德訓導，奉養她如同親生母親。等到即位，尊為保太後，後來尊為皇太后，封她的弟弟竇漏頭為遼東王。太后治理內外，很有聲譽。她個性恬淡樸素，少欲，喜怒不形於色，喜歡宣揚別人的優點，隱藏別人的過錯。世祖徵討涼州時，柔然吳提入侵，太后命令諸將擊退他們。真君元年去世，當時六十三歲。詔令天下大規模弔唁三天，太保盧魯元監護喪事，諫號惠，葬在崞山，順從太后的遺願。起初，太后曾登崞山，環顧左右說：「我母養皇帝身體，敬神而愛人，如果死後靈魂不滅，一定不會成為賤鬼。但在先朝本來沒有位次，不可違禮葬入陵園。這山上，可以最終托身。」所以葬在那裡。另外在崞山立太后寢廟，建碑頌德。
太武皇后赫連氏，是赫連屈多餘的女兒。世祖平定統萬後，娶了她和她的兩個妹妹都為貴人，後來立為皇后。高宗初年去世，附葬於金陵。
太武敬哀皇后賀氏，是代人。起初為夫人，生下恭宗。神麚元年去世，追贈貴嬪，葬在雲中金陵。後來追加號諫，配享太廟。
景穆恭皇后鬱久閩氏，是河東王鬱久閩毗的妹妹。年輕時被選入東宮，得到寵幸。真君元年，生下高宗。世祖末年去世。高宗即位，追尊號諡。葬在雲中金陵，配享太廟。
高宗的乳母常氏，本是遼西人。太延年間，因事入宮，世祖選她乳養高宗。她慈祥和順，有辛勤保護之功。高宗即位，尊為保太後，不久為皇太后，祭拜郊廟。和平元年去世，詔令天下大規模弔唁三天，諫號昭，葬在廣寧磨笄山，俗稱鳴雞山，是太后的遺願。依惠太後舊例，另外立寢廟，設置守陵二百家，樹碑頌德。
文成文明皇后馮氏，是長樂信都人。父親馮朗，任秦、雍二州刺史、西區郡公。母親樂浪王氏。皇后生於長安，有神光的異象。馮朗因事被誅，皇后於是入宮。世祖的左昭儀，是皇后的姑姑，很有母德，教養教訓她。十四歲時，高宗即位，她被選為貴人，後來被立為皇后。高宗去世，舊例：國家有大喪，三天之後，禦用服飾器物全部燒焚，百官及宮中眾人都號哭臨喪。皇后悲叫自投火中，左右救她，很久才甦醒。
顯祖即位，尊為皇太后。丞相乙渾謀反，顯祖十二歲，居喪守孝，太后秘密定下大計，誅殺乙渾，於是臨朝聽政。等到高祖出生，太后親自撫養。此後罷令，不再聽政。太后行為不正，內寵李弈。顯祖借事誅殺李弈，太后不得意。顯祖暴死，當時傳言是太后所為。
承明元年，尊為太皇太后，再次臨朝聽政。太后性格聰明通達，自入宮後，粗略學習了書算。到登尊位後，省察決斷萬機。高祖下詔說：「朕以虛寡之德，幼年繼承寶位，仰仗慈母明鑑，安定四海。想報答此德，憑藉佛教，各種兇鳥傷生之類，應放歸山林。將此地為太皇太后建造靈塔。」於是廢除佛師寺，以其地為報到德曹。太后與高祖遊方山，眺望山川，有終老於此的志向。便對群臣說：「舜葬於蒼梧，二妃不從。難道一定要遠附山陵，然後才為貴嗎！我百年之後，神魂安於此地。」高祖於是詔令相關部門在方山營建壽陵，又建永固石室，將作為清廟。太和五年動工，八年建成，刻石立碑，頌揚太后功德。太后因高祖年紀輕，便作《勸戒歌》三百餘章，又作《皇諫》十八篇，文字多不載錄。太后在長安立文宣王廟，在龍城立思燕佛圖，都刻石立碑。太后又規定：內屬五廟之孫，外戚六親繕麻親，都享有免賦稅。她性格儉樸，不喜華麗裝飾，只穿粗帛。宰人進膳，食案寬一尺，膳食滋味比舊例減少十分之八。太后曾因身體不適，服用庵閭子。宰人昏暗中進粥，有壁虎在裡面，太后舉勺發現。高祖在旁侍候，大怒，將要重罰。太后笑著放過了他。
自從太后臨朝專政，高祖生性孝順謹慎，不想參與決策，事情無論大小，都禀告太后。太后很有智謀，猜忌殘忍，能夠決斷大事，生殺賞罰，，刻之間就做出決定，大多不經過高祖。因此她作威作福，震動朝廷內外。所以杞道德、王遇、張祐、苻承祖等人從低微的宦官中被提拔，一年之內就做到王公；王叡出入於太后臥內，幾年就成為宰輔，賞賜的財帛數以千萬億計，還允許他們不死的鐵券，允許他們不死的鐵券。李沖雖然憑才能受任，也因為在內室受寵，秘密加以賞賜，不可勝數。太后個性嚴明，即便有寵愛的人，也不放縱。左右的人有微小的過錯，動不動就加以鞭打，多至一百多下，少也有幾十下。然而她性情不記恨，不久又待他們如初，有的因此更加富貴。所以人人懷有利欲之心，到死也不思退隱。
太后曾與高祖臨幸靈泉池，宴請群臣以及藩國使者、各方首領，讓他們各自表演本地的舞蹈。高祖率領群臣敬酒祝壽，太后高興地作歌，高祖也唱和。於是命群臣各自說出自己的志向，當時唱和的有九十人。
太后對外禮遇有聲望的臣民元丕、遊明根等人，頒給金帛車馬。每當褒美王叡等人時，都引元丕等人參與，以示無私。又因為自己有過失，怕別人議論自己，稍有疑忌，就加以誅殺。直到太后去世，高祖不知道自己的生母。至於李䜣、李惠之類，因猜忌而被滅族的十餘家，死者數百人，大多冤枉濫殺，天下人都為他們感到冤屈。
太和十四年，太后在太和殿去世，當時四十九歲。當天，有雄雉聚集在太華殿。高祖飲酒水五日不入口，哀毀思慕超過禮制。諡號為文明太皇太后，葬於永固陵。中午返回，在鑑玄殿舉行虞祭。下詔說：「遵旨從儉，不能表達無窮的悲痛；合乎情理允當禮制，又仰損儉訓之德。進退思考，倍加悲痛。又陵墓的規制，也有成命：內室方一丈，外僅掩坎；若孝子之心有所不盡，室中可二丈，墳不得超過三十餘步。質樸簡約，不設明器。玄堂之中，聖靈所依憑，所以一一奉遵，仰昭儉德。到卒哭時，孝文帝身穿喪服，近臣跟隨服喪，三司以下外臣穿喪服的，變服改穿練服，七品以下全部除喪服改吉服。在太和殿設祔祭，公卿以下開始處理公事。高祖哀毀消瘦，斷絕酒肉，不近內侍三年。
起初，高祖對太后孝順，於是在永固陵東北一里多的地方，預先營建壽宮，有終老瞻望之志。等到遷都洛陽，於是自表纏西以為山園之所，而方山的虛宮至今猶存，號稱「萬年堂」。
文成元皇后李氏，梁國蒙縣人，是頓丘王李峻的妹妹。皇后出生時，有異常之處，父親李方叔常說這個女兒當大貴。長大後，姿質美。世祖南徵，永昌王拓跋仁出兵壽春，軍隊到皇后家宅，於是得到皇后。等到拓跋仁鎮守長安，因事被誅，皇后與他的家人被送到平城宮。高宗登白樓望見，認為她很美，對左右說：「這個婦人好嗎？」左右都說「好」。於是下台，皇后在齋戒庫中被寵幸，於是有了身孕。常太后後來問皇后，皇后說：「被皇帝寵幸，於是有孕。」當時守庫的人也在牆上私下書寫記錄，另外加以查驗，都相符。等到生下顯祖，拜為貴人。太安二年，太后命令依照舊例，讓皇后詳細記錄在南方的兄弟以及引見所結的宗兄李洪之，全部交付託付。臨別時，每提到兄弟，就撫胸痛哭，於是去世。後諫為元皇后，葬於金陵，配享太廟。
獻文思皇后李氏，中山安喜人，是南郡王李惠的女兒。姿德婉淑，十八歲時，被選入東宮。顯祖即位，為夫人，生高祖。皇興三年去世，上下無不悼惜。葬於金陵。承明元年追崇號諫，配享太廟。
孝文貞皇后林氏，平原人。叔父金閭，出身宦官，受寵於常太后，官至尚書、平涼公。金閩的哥哥林勝為平涼太守。金閭在顯祖初年為定州刺史。不久被乙渾所殺，兄弟都死。林勝沒有兒子，有兩個女兒，入掖庭。皇后容貌美麗，得幸於高祖，生皇子恂。因為恂將成為儲君，太和七年後舊制賜死。高祖仁恕，不想沿襲前事，但禀承文明太后之意，所以沒有實行。諫為貞皇后，葬於金陵。等到愷因罪賜死，有關部門奏請追廢皇后為庶人。
孝文廢皇后馮氏，是太師馮熙的女兒。太和十七年，高祖服喪期滿，太尉元丕等上表認為長秋未立，六宮無主，請求正內位。高祖聽從，立馮氏為皇后。高祖每每遵循典禮，皇后及夫人、嬪以下接禦都依序進。皇帝車駕南伐，皇后留在京師。高祖又南徵，皇后率領六宮遷往洛陽。等到皇后父親馮熙、哥哥馮誕去世，高祖寫信安慰並表達哀情。等到車駕回洛陽，恩遇很厚。高祖後來重引皇后的姊姊昭儀到洛陽，漸漸得寵，皇后的禮愛漸漸衰減。昭儀自認年長，先前入宮，向來被待見念及，輕視皇后而不遵守妾禮。皇后雖然性不妒忌，但時有愧恨之色。昭儀圖謀為內主，百端諦構。不久廢皇后為廬人。皇后貞謹有德操，於是成為練行尼。後來死於瑤光佛寺。
孝文幽皇后，也是馮熙的女兒。母親常氏，本來微賤，得幸於馮熙，馮熙元妃公主過世後，於是主持家事。生皇后與北平公馮夙。文明太皇太后想要家世貴寵，於是挑選馮熙的兩個女兒都入掖庭，當時十四歲。其中一個早卒。皇后有姿媚，偏愛受寵愛。不久生病，文明太后於是遣還回家為尼。高祖仍然掛念她。一年多後太后去世。高祖服喪期滿，多次探訪她。又聽說皇后舊病痊癒，派宦官雙三念帶著璽書慰問，於是迎她到洛陽。等到達，寵愛超過當初，專夜當夕，宮人很少再被進見。拜為左昭儀，後來立為皇后。
當初因疾病回家，頗有失德的傳聞。高祖連年南徵，皇后於是與中官高菩薩私通淫亂。等到高祖在汝南生病，皇后便公然醜態畢露，中常侍雙蒙等為其心腹。中常侍劇鵬勸諫而不聽，憤怒致死。這時，彭城公主，是宋王劉昶的媳婦，年少寡居。北平公馮夙，是皇后的同母弟，皇后向高祖求婚，高祖答應了。公主心中不願，皇后想強迫她。婚期已定，公主秘密與侍婢及家僮十餘人，乘輕車，冒霖雨，到懸瓠拜見高祖，自陳本意，並說了皇后與菩薩的淫亂情況。高祖聽後驚愕，沒有完全相信而秘而不宣，只有彭城王在身邊侍疾，完全知道此事。此後，皇后漸漸憂懼，與母親常氏求托女巫，祈禱詛咒無所不至，希望高祖病不起，一旦能如文明太后輔佐少主稱制，賞報無數。又取三牲在宮中行妖祠，假稱祈福，專門行左道。母親常氏有時親自到宮中，有時派侍婢與相報答。高祖從豫州北行到鄴城，皇后擔心回來被查檢，更加危懼，多次派宦官假託參問起居，都賜給衣裳，殷勤託付，不要洩露。也令雙蒙充當使者，檢查其誠信與否。然而只有小黃門蘇興壽秘密陳述了詳情。高祖問其本末，敕令不要洩漏。到洛陽，捉拿審問菩薩、雙蒙等六人，互相檢舉，全得情狀。高祖因病臥在含溫室，夜裡召皇后，並排列菩薩等人在戶外。皇后臨入，令宦官搜查衣中，稍有寸刃就斬。皇后叩頭哭泣謝罪，於是賜坐東楹，離禦席二丈多。高祖令菩薩等人陳述情狀，又責備皇后說：「你母親有妖術，可詳細說來。」皇后請求屏退左右，有秘密要啟奏。高祖敕令中侍全數退出，只令長秋卿白整在旁，拿衛直刀拄著。皇后仍不開口。高祖於是用綿絮緊緊塞住白整耳朵，小聲呼喚白整再三，沒有回應，於是令皇后說話。事情隱秘，無人知道。高祖於是喚彭城、北海二王令進來坐下，說：「從前是你們嫂子，如今是他人，只管進來不要迴避。」二王堅決推辭，未獲準。等進來，高祖說：「這老婦竟想往我肋上插刀！可徹底追問本末，不要有所為難。」高祖深自引過，向二王致歉。又說：「馮家女不能再廢逐，且讓她在宮中空坐，有心就能自死，你們不要以為我還有情。」高祖素來至孝，還因文明太后的緣故，沒有立即廢黜。許久，二王出去，於是賜皇后辭死訣別。皇后再拜稽首，涕泣抽噎。令她進入東房。等到入宮後，帝命宦官有所問於皇后。皇后罵道：「天子婦，親面對，豈令你傳話！」高祖怒，敕令皇后母親常氏入宮，示以皇后狀況，常氏鞭打皇后百餘下才停止。高祖不久南伐，皇后留京師。雖因罪失寵，但夫人嬪妾仍按禮法侍奉她。只令世宗在東宮，無朝謁之事。高祖病重，對彭城王元勰說：「後宮長久違背陰德，自絕於天。若不早作處置，恐怕成為漢末故事。我死後，可賜自盡別宮，以後禮安葬，或許能掩蓋馮門的大過。」高祖駕，靈柩魯陽，於是執行遺詔。北海王元詳奉命宣示遺旨，長秋卿白整等人入宮授皇后毒藥。皇后跑著呼叫不肯自殺，說：「官家豈有此，是諸王輩殺我！」白整等人抓住她，強迫她，於是含椒而死。以後禮殯葬。靈柩停在洛南，鹹陽王元禧等知道她確實死了，相視說：「若無遺詔，我兄弟也當想辦法除去她，豈可讓失行婦人宰制天下，殺我輩。」諫為幽皇后，葬於長陵塋內。
孝文昭皇后高氏，是司徒公高肇的妹妹。父親高揚，母親蓋氏，共四男三女，都生於東裔。高祖初年，全家西歸，到達龍城鎮，鎮官上表稱皇后德色婉艷，可充任宮掖。等到達，文明太后親臨北部曹，見皇后姿貌，驚異，於是入掖庭，時年十三歲。
當初，皇后幼年曾夢見在堂內站立，而日光從窗中照射，灼灼發熱，皇后東西躲避，光仍然斜照不止。如此數夜，皇后自己感到奇怪，告訴父親高揚，高揚詢問遼東人閔宗。閔宗說：「這是奇徵，貴不可言。」高揚說：「何以知之？」閔宗說：「日者，君人之德，帝王之像也。光照女身，必有恩命及之。女避猶照者，主上來求，女不獲已也。皇后後生廣平王元懷，次長樂公主。等到馮昭儀寵盛，秘密有撫養世宗之意。皇后從代地如洛陽，暴死於汲郡之共縣，有人說昭儀派人殺害了皇后。世宗為皇太子時，每三天朝拜幽皇后，幽皇后撫念慈愛有加。高祖出征，世宗入朝，必久留後宮，親自看視梳洗，母教完備。
之後有官員上奏請求加封昭儀稱號，諡號為文昭貴人，高祖同意了。世宗即位後，追尊配享祭祀。皇后先葬在城西長陵東南，陵墓規模簡陋狹小。於是在原址上建造山陵，稱為終寧陵，設置五百戶守陵人家。肅宗下詔說：「文昭皇太后，德行符合坤儀，美德可比文母太姒，與高祖匹配，確實誕育了英明神聖的君主，但早年逝去，孤獨的墳塋未能祔葬。先帝發自內心的孝思，尊葬尚未完成，長久表達出身不白，情義呂葬而太遺憾。後，禮儀在漢代已施行。當初打開終寧陵幾丈深，在棺槨上發現一條一丈多長的大蛇，黑色，頭上有「王」字，蟄伏不動。靈柩遷走後，將蛇放回原處。
宣武順皇后於氏，是太尉於烈之弟於勁的女兒。世宗開始親政時，於烈擔任領軍，總領軍中重任，因為嬪妃未備，透過身邊人諷諭，稱讚於後有容貌德行，世宗於是迎入宮中為貴人。當時十四歲，非常受寵愛，被立為皇后，在太廟行諭見禮。皇后沉靜寬容，性情不妒忌，生下皇子元昌，三歲時夭折。後來突然過世，宮禁中事情隱秘，無人知曉詳情，世人議論歸咎於高夫人。葬於永泰陵，諡號為順皇后。
宣武皇后高氏，是文昭皇后弟弟高偃的女兒。世宗納為貴人，生下皇子，早夭，又生下建德公主。後來被立為皇后，很受禮遇敬重。性情妒忌，宮人很少會侍寢。等到肅宗即位，上尊號為皇太后。不久出家為尼，居住在瑤光寺，除非大節慶，不入宮中。建德公主才五、六歲，靈太后常將她放在身邊，撫愛她。神龜元年，太后出宮探望母親武邑君。當時天像有變化，靈太后想讓高皇后承擔災禍，當夜高皇后暴崩，天下人都認為冤枉。靈柩送回瑤光佛寺，殯葬都按尼姑禮儀。當初，高祖的幽皇后受寵時，想獨佔寵愛，後宮嬪妃被阻遏不得侍寢。高祖常對近臣說，婦人嫉妒防範，即使帝王也不能避免，何況士人平民？世宗晚年，高皇后凶悍妒忌，夫人嬪妃中有人直到皇帝駕崩都未蒙侍寢。因此在洛陽兩代，二十多年，皇子中保全長大的只有肅宗一人。
宣武靈皇后胡氏，是安定臨涇人，司徒胡國珍的女兒。母親皇甫氏，生產那天，紅光四照。京兆山北縣有個叫趙胡的人，擅長占卜相術，胡國珍問。趙胡說：「賢女有大貴之相，將成為天地之母，生育天地之主。不要超過三人知道。」胡後的姑姑是尼姑，很能講經說法，世宗初年，入宮中講經。過了幾年，她透過身邊人稱讚胡後的姿容德行，世宗聽說後，就召入後宮為承華世婦。在後宮之中，依照國家舊制，互相祈禱祝愿，都願生諸王、公主，不願生太子。只有胡後常對夫人等說：「天子怎麼可以沒有兒子，何必要畏懼自己身死而讓皇家不養育嫡子呢？」等到肅宗在孕，同列仍以舊事恐嚇她，勸她採取各種辦法。胡後意志堅決，在黑夜獨自發誓說：「只要所懷是男孩，按次序當為長子，兒子出生我死，在所不辭。」生下肅宗後，進封為充華嬪。在此之前，世宗多次喪子，自認為年長，深加謹慎保護。為肅宗選擇乳母保姆，都選良家適合生育的，養在別宮，皇后和充華嬪都不能撫視。等到肅宗即位，尊胡後為皇太妃，後又尊為皇太后。臨朝聽政，仍稱殿下，下令辦事。後來改令為詔，群臣上書稱陛下，自稱朕。太后因為肅宗年幼，無法親自祭祀，想依照《週禮》夫人與國君交替獻祭的意義，代行祭祀之禮，訪尋舊式。門下省召集禮官、博士商議，認為不可。而太后想用帷幔遮擋自己，觀看三公行事，再次詢問侍中崔光。崔光便依據漢和熹鄧後薦祭的舊例，太后大喜，於是代理行初次祭祀。
太後天性聰慧，多才多藝，姑姑已是尼姑，幼時互相依托，略懂佛經大義。親自處理各種政務，親筆書寫決斷。駕臨西林園法流堂，命侍臣射箭，不能射的罰酒。又自己射針孔，射中了。非常高興，賜給左右布帛不等。在此之前，太后下令製造申訟車，時常乘坐，從雲龍大司馬門出，經過宮城西北，從千秋門進入，以接納冤訴。又在朝堂親自策試孝廉、秀才和州郡計吏。太后與肅宗駕臨華林園，在都亭曲水宴請群臣，命王公以下各賦七言詩。太后的詩是：「化光造物含氣貞。」皇帝的詩是：「恭己無為賴慈英。」王公以下賜帛不等。
太后父親過世，百官上表請求公除，太后不許。不久駕臨永寧寺，親自在九級塔基上建立剎柱，僧尼士女赴會者數萬人。等葬文昭高時，太后不想讓肅宗主持喪事，就自己擔任喪主，出宮到終寧陵，親自奠祭送葬，回到太極殿哭泣。直到喪事結束，都自行主持。後來駕臨嵩高山，夫人、九嬪、公主以下隨從數百人，登上山頂。廢除了各種淫祀，但胡天神不在其列。後來太后駕臨左藏庫，王公、嬪妃、公主以下隨從百餘人，都讓他們盡力背負布絹，然後賜給他們，多的超過二百匹，少的百餘匹。只有長樂公主手持二十匹絹出來，表示不異於眾人而沒有勞頓。世人稱其廉潔。儀同三司、陳留公李崇和章武王元融都因為背負過多，跌倒在地上，李崇傷了腰，元融傷了腳。當時人為此話說：「陳留、章武，傷腰折股。貪人敗類，污穢我明主。」不久駕臨闕口溫泉，登上雞頭山，自己射象牙簪，一發射中，下令展示給文武百官。
當時太后得勢，逼迫清河王元懌與她私通，淫亂放肆，被天下人所憎惡。領軍元叉、長秋卿劉騰等人奉肅宗在顯陽殿，將太后幽禁在北宮，在宮中殺死元懌。此後太后的侄子都統胡僧敬與備身左右張車渠等數十人，謀劃殺死元叉，重新奉太后臨朝。事情沒有成功，胡僧敬獲罪流放邊疆，張車渠等人處死，胡氏多人被免官黜退。後來肅宗在西林業朝見太后，宴請文武侍臣，飲酒到傍晚。元叉起身到太后面前，自己陳述外面傳言說太后想害自己和劉騰。太后回答說「沒有這話」。於是飲到極晚。太后於是起身拉著肅宗的手下堂，說：「母子長久不聚集，今晚一起住一宿，各位大臣送我進去。」太后與肅宗向東北小閣走去，左衛將軍奚康生謀劃想殺元叉，沒有成功。
自從劉騰死後，元叉又寬縱懈怠。太后與肅宗及高陽王元雍謀劃，解除了元叉的領導職務。太后再次臨朝，大赦天下，改元。從此朝政寬鬆緩慢，威信恩德不能樹立，地方長官所在之處，貪婪無厭。鄭儼在後宮淫亂，勢傾海內；李神軌、徐紇一同被親信寵愛，一兩年中，位居禁中要職，手握封爵大權，輕重由心，在朝廷公開淫亂，被四方所厭惡。文武官員解體，到處叛亂，土崩瓦解，魚爛而亡，都是由此而來。胡僧敬又因聚集親族，流淚進諫說：「陛下母儀天下，怎能如此輕浮！」太后大怒，從此不再召見胡僧敬。
太后自知行為不端，害怕宗室猜忌，於是在內部結黨營私，防蔽耳目。肅宗所親信的人，太后大多藉故殺害。有個叫蜜多多僧人，能說胡語，肅宗放在身邊。太后擔心他傳遞消息，三月三日於城南大巷殺死他。當時懸賞緝拿盜賊，又在宮中殺死領左右、鴻臚少卿谷會、紹達，都是肅宗親近的人。母子之間，嫌隙屢次產生。鄭儼擔心禍及自身，便與太后謀劃，趁著潘充華生女，太后假稱是男孩，便大赦天下改元。肅宗過世，事情倉促，當時輿論都說是鄭儼、徐紇的計謀。於是朝野憤慨嘆息。太后於是奉潘嬪所生女說太子即位。過了幾天，見人心已安，才說潘嬪實際生的是女孩，現在應另選嗣君。於是立臨洮王元釗為皇帝，年僅三歲，天下震驚。
到了武泰元年，爾朱榮起兵渡河，太后將肅宗的所有嬪妃都召來命令她們出家，太后自己也削發。爾朱榮派騎兵將太后及幼主拘捕送到河陰。太后對爾朱榮多方陳說，爾朱榮拂衣而起。太后及幼主都被沉入黃河。太后的妹妹馮翊君將他們收葬在雙靈佛寺。出帝時，才以皇后之禮安葬並追加諢號。
孝明皇后胡氏，是靈太后堂哥冀州刺史胡盛的女兒。靈太后想榮耀門族，所以立她為皇后。肅宗頗有酒興，專寵充華潘氏，皇后及嬪妃不過度受寵。太后為肅宗選納，壓抑貶低人選的層級。當時博陵崔孝芬、範陽盧道約、陝西李瓚等人的女兒，只作為世婦。這些人訴訟，都遭到憤怒譴責。武泰初年，皇后出家後居住在瑤光寺。
孝靜皇后高氏，是齊獻武王高歡的第二個女兒。天平四年，娉娶為皇后。高歡前後堅決推辭，皇帝不准。興和初年，下詔侍中、司徒公孫騰，司空公、襄城王元旭，兼尚書令、司州牧、西河王元忭，兼太常卿及宗正卿元孝友等人奉詔致禮，並備辦宮官侍衛，將車駕迎接到皇后的帞。五月，立為皇后，大赦天下。北齊受禪後，降為中山王妃。後來嫁給尚書左僕射楊遵彥。
史臣說：始祖生於天女，能夠昌盛後代。靈太后淫亂放縱，最終亡失天下。傾城傾國的鑑戒，就在這裡吧？鉤弋夫人年紀輕兒子幼小，漢武帝因此行權變之策，魏朝於是成為常制。兒子尊貴母親要死，矯枉過正的道理不也是太過分了嗎！高祖最終改革了這一過失，確實是有道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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