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話版《北史》卷三十一·列傳第十九
唐朝 李延壽 著
高允 高祐 盧曹(上)
高允,字伯恭,是勃海郡蓚縣人,漢代太傅高裒的後代。曾祖父高慶,曾任慕容垂的司空。祖父高泰,任吏部尚書。父親高韜,年輕時因英明爽朗而知名,同郡的封懿非常推重敬仰他。他也在慕容垂手下任職,擔任太尉從事中郎。道武帝平定中山時,任命他為丞相參軍,但很早就去世了。
高允少年喪父,早熟,有非凡的氣度,清河人崔宏見到他後感到驚異,讚歎說:「高子內心像黃中一樣溫潤,外表像文明一樣照耀,必定成為一代偉器,只是我恐怕看不到了。」十多歲時,祖父高泰去世,他回到本郡。高允將家財分給兩個弟弟,自己出家為僧,法名法淨,不久後還俗。他生性喜愛文學,背著書箱,到千里之外求學。他廣泛通曉經書史籍、天文、術數,尤其喜愛《春秋公羊傳》。曾作《塞上公詩》,有融合悲喜、遺忘得失的意趣。
神蒨三年,太武帝的舅舅陽平王杜超代理徵南大將軍,鎮守鄴城,任命高允為從事中郎,當時高允已經四十多歲了。杜超因為正值春天而各州的囚犯尚未判決,上表請求讓高允與中郎呂熙等人分別前往各州,共同審理案件。呂熙等人都因貪污賄賂被定罪,只有高允因清廉公正獲得獎賞。府署解散後,高允回家教學,跟隨他學習的學生有一千多人。
神蒨四年,高允與盧玄等人一同被徵召,授官中書博士,升任侍郎。他與太原人張偉都憑本官兼任衛大將軍樂安王拓跋範的從事中郎。拓跋範是太武帝寵愛的弟弟,鎮守西部的長安,高允對他很有匡正幫助,秦地的人都稱讚他。不久他被徵召回京。樂平王拓跋丕西徵上邽時,高允憑本官參預拓跋丕的軍事。因謀劃平定涼州的功勞,賜爵文陽子。後來奉詔兼任著作郎,與司徒崔浩共同撰成國記。
當時崔浩召集眾多術士,考校自漢元年以來日食月食、五星運行的度次,並訥刺前代史書的失誤,另外編制魏歷給高允看。高允說:「善於談論遠古的人,必定先用近世來驗證。況且漢元年冬十月,五星聚於東井,這不過是曆法上的小事。如今訥刺漢史卻不覺察這個謬誤,恐怕後人訥刺今人,就像今人譏刺浩在哪裡。高允說:「根據《星傳》,金星和水星常常依附太陽運行,冬十月,太陽早晨在尾宿、箕宿,黃昏在申地南方落下,而東井星宿剛剛在寅地北方出現,這兩顆星為什麼背對太陽運行?這是史官想要神化這件事,不再從道理上推究。是虛言。高允雖然通曉歷數,起初並不推論論述。只有遊雅多次用災異之事詢問高允。高允說:「古人說過,知道這些很難。既然知道了,又恐怕洩露,不如不知道。天下精妙的道理很多,何必急著問這個。」遊雅這才罷休。不久高允憑本官擔任秦王拓跋翰的師傅。後來奉命教授景穆太子經書,很受禮遇。又詔令高允與侍郎公孫質、李靈、胡方回共同製定律令。
太武帝召見高允討論刑法政事,他的言論很合皇帝心意。於是問高允:「日理萬機,什麼是最先要做的?」當時朝廷禁止圈佔良田,京城又有很多不勞而食的人。高允趁機說:「臣小時候貧賤,只知道種田,請容許我談談農事。古人說:方圓一里可得田三公頃七十畝,方圓百里可得田三萬七千公頃。若勸勉農耕,每畝可增產三公升;若不勸勉,每畝減七千公頃。若勸勉農耕,每畝可增產三公升;若不勸勉,每畝減產七千公頃。若勸勉農耕,每畝可增產三公升;若不勸勉,每畝減產七千公頃。若勸勉農耕,每畝可增產三公升;若不勸勉,每畝產三公升。
當初,崔浩推薦冀、定、相、幽、並五州的士人幾十人,各從家中起用為郡守。景穆太子對崔浩說:「先前徵召的人,也是州郡選拔的,在職已久,辛勞尚未酬答。現在可以先補用先前徵召的人,外任郡縣職務;將新徵召的人代為郎吏。而且郡守縣令是治理百姓的官員,應當新人用有經驗的人。高允聽說後,對東宮博士管恬說:「崔浩恐怕免不了禍患!如果放縱自己的錯誤而和君上爭勝,怎麼能成功?」遼東公翟黑子受太武帝寵信,奉命出使併州,收受一千匹布。事情敗露,翟黑子問高允:「主上如果問我,是坦白還是隱瞞?」高允說:「公是朝廷的寵臣,回答詔問應當如實。」中書侍郎崔鑑、公孫質等人都說應當隱瞞。翟黑子認為崔鑑等人親近自己,生氣地與高允絕交,沒有如實回答,最後獲罪被殺。
當時著作令史閔湛、郄𩇠生性巧言諂媚,受到崔浩信任。他們看到崔浩所注的《詩》、《書》、《論語》和《易》,就上疏說馬融、鄭玄、王肅、賈逵不如崔浩精微,請求收藏境內諸書,頒布崔浩的注。並請敕令崔浩註釋《禮》和《傳》。崔浩也上表推薦閔湛有著作才能。閔湛等人又勸崔浩將所撰寫的國史刻在石碑上,以彰顯直言。高允聽說後,對著作郎宗欽說:「閔湛所經營的分寸之間,恐怕會成為崔家萬世的災禍,我們這些人也要受牽連了。」不久禍難就發生了。
當初,崔浩被收捕時,高允正在中書省值班。景穆太子派人召見高允,讓他留宿宮內。第二天,太子讓高允同車到宮門,對他說:「進去後應當見到至尊,我引導你,如果至尊有問,只按我的話說。」入見後,景穆太子說高允小心謹慎,而且出身微賤,制度由崔浩制定,請求赦免他。皇帝召見高允說:「國書都是崔浩寫的嗎?」高允說:「《太祖記》,是前著作郎鄧彥海所撰;《先帝記》和《今記》,是臣與崔浩共同撰寫,但臣寫的比崔浩多。宮所說的那樣嗎?說:「正直啊!這也是人情難以做到的,而高允能臨死不移。而且對君王說實話,是忠貞之臣,寧可錯放一個有罪的人,應當寬恕他。」高允最終得以免罪。於是召來崔浩,派人詔問,崔浩惶恐迷惑不能回答。高允事事申明,都很有條理。當時皇帝非常憤怒,敕令高允起草詔書,從崔浩以下,僮吏以上,一百二十八人都夷滅五族。高允遲疑不寫,多次下詔催促,高允請求再見一面,然後寫詔。詔令引他上前,高允說:「崔浩所犯的罪,如果還有別的過失,不是臣敢知道的。僅僅因為觸犯,罪不至死。」皇帝發怒,命武士逮捕高允。景穆太子下拜求情,皇帝說:「沒有這個人,我就要怒殺數千口人了!」崔浩最後被族滅,其餘人都被處死。宗欽臨刑時嘆息說:“高允大概是聖人吧!”
景穆太子後來責備高允,說他沒有照自己教導的話說,致使皇帝發怒。高允說:「史籍是帝王的實錄,是將來的明鑑,今人用來觀察過去,後人用來了解現在。因此言行舉動,無不詳細記載,所以君主應當謹慎。但崔浩世代受到特殊恩遇,榮耀於當時,私慾掩蓋了公廉,愛蒙崔了直理,這是崔浩世代受到特殊恩遇,榮耀於當時,私慾掩蓋了公廉,愛蒙崔了直理,這是崔浩世代受到特殊恩遇,榮耀於當時,私慾掩蓋了公廉,愛蒙崔了直理,這是崔浩世代受到特殊恩遇,榮耀於當時,私慾掩蓋了公廉,愛蒙崔了直理,這是崔浩的世代。錯。高允後來對人說:“我不遵從東宮太子的教導,是怕辜負了翟黑子。”
景穆太子晚年,很親近左右,營建田園,以收取利益。高允勸諫說:「殿下是國家的儲君,天下歸心,言行舉動,是萬方的準則。而營建私田,畜養雞犬,甚至在市井販賣,與人爭利,議論之聲流傳,無法追悔掩蓋。天下是殿下的天下,富有四海,有什麼需求不能得到? 什麼慾望不能順從?景穆太子過世時,高允很久不進見,後來進見,登上階梯抽泣,悲痛不能自已。皇帝流淚,命高允出去。左右的人不知原因,互相說:“高允無緣無故悲傷哭泣,讓至尊哀傷,為什麼?”皇帝聽說後,召見高允說:“你不知道高允為什麼悲傷嗎?崔浩被殺時,高允也應當死。東宮苦苦請求,因此得以免死。如今沒有東宮了,高允見到朕就悲傷了。”在此之前,皇帝敕令高允收集天文災異,使事情按類編排,簡要可觀。高允依據《洪範傳》《天文志》,摘取要點,省略文辭,共成八篇。皇帝看後認為很好,說:「高允的明曉災異,哪裡比崔浩差呢?」到文成帝即位,高允頗有策劃,司徒陸麗等都受到重賞,高允既未受到褒獎,又終身不說。他的忠誠而不誇耀,都像這樣。
給事中郭善明,生性多機巧,想顯示才能,勸文成帝大建宮室。高允勸諫說:「臣聽說太祖道武皇帝平定天下後,才開始建立都邑。他所營建的,必定利用農閒。如今建國已久,宮室已完備,永安前殿足以朝會萬國;西堂溫室足以安居聖體;紫樓臨望,可以環視遠近。促。
高允因為文成帝繼承太平之業,而風俗依舊,婚娶喪葬不依照古代禮制,於是勸諫說:
前朝之世,多次頒布明詏,禁止各種婚娶時不得奏樂。至於送葬之日,歌謠鼓舞、殺牲燒葬,一切禁絕。雖然條令早已頒布,卻未改變,大概是由於居上位的人未能改正,在下位的人習以為常,教化衰敗,竟到了這種地步。 《詩》說:『你的教導,人們都會跟著做。 '君主的舉動,不可不謹慎。 《禮》說:嫁女的人家,三天不熄火;娶妻的人家,三天不奏樂。如今諸王娶妻,都讓樂部供給伎樂作為嬉戲,卻唯獨禁止百姓不得奏樂,這是第一個異事。
古時婚配,都選擇有德義的門第,精心挑選貞靜的女子,先有媒人聘問,繼之以禮物,召集同僚朋友以重視區別,親自駕車以表示敬意。如今諸王十五歲就賜給妻子別居。然而所配的,有的年齡相差懸殊,有的罪人入掖庭,而讓她們與宗王匹配,成為妃嬪藩王,失禮之甚,沒有比這更過分的了。如今皇子娶妻,多出自宮掖,卻讓天下平民必須依禮限,這是第二個異事。
萬物有生,無不有死,然而葬是藏的意思,死者不可再見,所以深藏。昔日堯葬於谷林,農夫不改田畝;舜葬於蒼梧,市集不改店。秦始皇營造地下市集,下錮三泉,死後不久,屍體被焚,墓被挖掘。由此推論,堯舜的節儉,秦始皇的奢侈,是非可見。如今國家營葬,耗費巨億,一旦焚燒,化為灰燼。上位的人這樣做而不停止,卻禁止下人必須停止,這是第三個異事。
古時祭祀,必定設立屍主,排列昭穆;使亡者有憑依,行食颯之禮。如今已葬的魂魄,人們直接尋找容貌相似的人,事奉如同父母,宴飲如同夫妻,損敗風化,褻瀆情禮,沒有比這更嚴重的。上位的人不加禁止,下面的人也不改正斷絕,這是第四個異事。
大饗之禮,是用來確定禮儀,訓導萬國,所以聖王重視它。至於爵滿而不飲,菜餚乾而不食,音樂不是雅聲就不奏,物品不是正色就不陳列。如今的大會,內外相混,酒醉喧嘩,毫無儀式,又有俳優鄙俗污穢視聽。朝廷積習以為美,卻要求風俗清純,這是第五個異事。
如今陛下處於百王之後,承繼晉末亂世的弊政,而不矯正改革,以激勵頹敗的風俗,臣恐天下蒼生,永遠聽不到見不到禮教了。
高允這樣的事不只一次,皇帝從容地聽取他的意見。有時有觸犯皇帝忌諱的話,是皇帝不忍心聽的,就讓左右侍從把高允扶出去。遇到事情有不便之處,高允就請求覲見,皇帝知道高允的來意,預先屏退左右等待他。對他非常禮遇尊敬,早晨進宮傍晚出來,有時連日留在宮中,朝臣都不知道他們談論什麼。有人上書陳述朝政得失,皇帝審閱後對群臣說:"君主和父親是一樣的。父親有對錯,兒子為什麼不在人中間勸諫父親,卻要讓人知道父親的過錯,而在家中隱蔽之處呢?難道不是因為父親親近,怕惡行暴露在外嗎?總是直言正色地議論,甚至朕不忍心聽的話,他都理直氣壯地講說,毫無迴避。窺伺朕的喜好來求取官職。司徒陸麗說:"高允雖然承蒙恩寵優待,但家裡貧困如同平民,妻子兒女無法生活。"皇帝生氣地說:"為什麼不早說?現在見朕任用他,才說他貧困!"當天,皇帝親臨高允的住所,只有幾間草屋,粗布被子舊和棉袍,廚房裡只有鹽和蔬菜而已。皇帝嘆息說:"古人的清貧,難道有這樣嗎!"立即賞賜絹帛五百匹,粟米一千斛,任命高允的長子高忱為長樂太守。高允多次上表堅決推辭,皇帝不准。
當初與高允一同被徵召的遊雅等人,大多做到高官,封了侯爵,連高允的下屬官吏一百幾十人,也都做到刺史、二千石;而高允做郎官二十七年沒有升遷。當時百官沒有俸祿,高允常讓幾個兒子砍柴打水自給自足。起初,尚書竇瑾因事獲罪被殺,竇瑾的兒子竇遵逃在山澤中,竇遵的母親焦氏被沒入官府。後來焦氏因年老被赦免,竇瑾的親戚故舊,沒有一個人憐憫接濟她。高允憐憫焦氏年老,保護在家中,整整六年,竇遵才得到赦免。他的敦厚品行就像這樣。後調任太常卿,原職不變。高允上呈《代都賦》,藉以諷諫,也屬於《二京賦》一類的作品。當時中書博士索敞與侍郎傅默、梁祚爭論名字的貴賤,議論紛紛。高允於是寫《名字論》來解除他們的迷惑,很有經典依據。又任原官兼任秘書監,解除太常卿職務,進爵為梁城侯。
當初,高允與遊雅以及太原張偉同窗友好。遊雅曾評論高允說:"喜怒哀樂,是活著的人不能沒有的。而前代史書載卓茂寬厚,袁安氣量大,心胸狹隘的人或許不相信。而前代史書載卓茂寬厚,袁安氣量大,心胸狹隘的人或許不相信。而前代史書載卓茂寬厚,袁安氣量大,心胸狹隘的人或許不相信。我與高子交往四十多年,從未見他表現出是非喜怒之色,難道不確實如此? '。是非,言辭清晰明辯,音韻高亢響亮。來,汲長孺可以躺著見衛青,哪裡只是行對等之禮呢! 從前所說的風骨氣節,難道不就是這樣嗎! 了解人本來不容易,人也不容易了解。
文成帝器重高允,常常不直呼其名,總是稱他為"令公"。 "令公"的稱號,傳遍四方。
文成帝駕崩,獻文帝居喪,乙弗渾專擅朝命,圖謀危害社稷。文明太后殺了他,召喚高允進宮,參與決定大政。又下詔對高允說:『朕查考舊典,想在郡國設立學官。你是儒家宗師元老,應與中書、秘書二省,共同商議後上報。"高允上表:請求規定大郡設立博士二人、助教四人、學生一百人;博士選取博覽經典、品行忠厚清廉、能為人師表的人,年齡在四十歲以上。助教也與博士相同,年齡在三十歲以上。如果道德學業早成、才能足以任教,不拘泥年齡。學生選取郡中聲望清白、行為嚴謹、能遵循名教的人,先取高門子弟,其次取中等人家。皇帝聽從了,郡國立學,從此開始。
後來高允因為年老有病,多次上表請求退休。下詔不准許。於是他就寫了《告老詩》。又因為過去一同被徵召的人,零落將盡,感念逝者懷念故人,寫了《徵士頌》。大概只限於應命而來的人,那些有命而不來的,就空缺不錄。
其《徵士頌》中記載的人:中書侍郎、固安侯範陽盧玄字子真,郡功曹史博陵崔綽字茂祖,河內太守、下樂侯廣寧燕崇字玄略,上黨太守、高邑侯廣寧常陟字公山,徵南大將軍從事中郎勃海高毗字子翼,徵南大將軍從事中郎勃海李金字道賜,河西太守、饒陽子博陵許堪字祖根,中書郎、新豐侯京兆杜驒字士衡,徵西大將軍從事中郎京兆韋閬字友規,京兆太守趙郡李詔字令孫,太常博士、釢鹿公趙郡李靈字武符,中書郎中、即丘子趙郡李遐字仲熙,營州刺史、建安公太原張偉字仲業,輔國大將軍從事中郎範陽祖邁,徵東大將軍從事中郎範陽祖侃字士倫,東郡太守、蒲陰子中山劉策,濮陽太守、真定子常山許琛,行司隸校尉、中都侯西河宋宣字道茂,中書郎燕郡劉遐字彥鑑,中書郎、武恆子河間邢穎字宗敬,滄水太守、浮陽侯勃海高濟字叔仁,太平太守、原平子雁門李熙字士元,秘書監、梁郡公廣平遊雅字伯度,廷尉正、安平子博陵崔建字興祖,廣平太守、列人侯西河宋愔,州主簿長樂潘符,郡功曹長樂杜熙,徵東大將軍從事中郎中山張綱,中書郎上谷張誕字叔術,秘書郎雁門王道雅,秘書郎雁門閔弼,衛大將軍從事中郎中山郎苗,大司馬從事中郎上谷侯辯,陳郡太守、高邑子趙郡呂季才,合計三十四人。
頌詞說:
紫氣衝上雲天,群雄擾亂華夏,王師出征討伐,戰車多次出發。掃蕩流竄的寇氛,剪除兇惡的妖霸,四海歸順風從,八方漸受教化。政教沒有內外,天下安寧統一,停武止戰收起兵器,只重視文治。帝王於是虛心訪求,搜羅賢才逸士,隱居垂釣之人,奇異之士並出。
勤勉的盧生,器量遠大思慮純正,鑽研道義據守德行,遊習六藝依憑仁愛;旌旗弓矢既已招納,脫去布衣投棄巾冠,整衣登堂,良謀每日陳獻;從東到南,躍馬奔馳輸誠氏,僭偽偽的馮善歸茂祖孤苦,早年遭遇不幸,克制自己勉力躬行,使家道興隆;專心《六經》,遊心思索文采,最終辭謝寵命,以此自保。燕、常二人誠信,百行無所遺漏,任職不苟且求進,聽任情理安閒自得;居處謙卑守持簡約,喜好謙讓善於推舉,思慕賢才嚮往古道,如飢似渴。子翼志向遠大,道賜悟性深刻,以義相期,和諧如琴瑟;一同參與幕府,共同發出德音,悠閒度日,暫且寄託心志。祖根遇到時運,能發揚光大其功業,上仰朝廷之恩,下靠道德之友;功勞雖然後建,爵位卻先獲得,與舊臣同班,與群後並列。士衡獨立,自我反省沒有愧疚,言談不崇尚浮華,交往不遺棄故舊;論產業則貧困,論道義則富足,所說的這個人,實在是國家的俊秀。卓然出眾的友規,稟承這樣的美質,存持那大節,摒棄這細小謙讓;精神與理吻合,形體隨俗流浪,雖然屈居王侯之位,不廢棄自己的崇尚。趙地本是名區,世間多有奇士,山岳所鐘,特出地生三李;矯正清風,謙虛的儀容舉止,起初潛伏,望雲而興起。詵尹治理西都,靈偉擔任太傅,在皇宮訓導,治理雲霧般的亂政;熙雖中年夭折,但已躋身郎署,餘風可取,終究也顯揚。仲業深謀遠慮,雅性清正,效法古代典章,深研經典諫命;時逢艱險,常操守如一,以仁容納眾人,以孝訓導下屬;教化週遍龍川,人們歸附他的教化。邁則是英賢,侃也稱得上賢選,聞名於邦國,名聲品行一向顯赫;志在兼濟天下,豈止獨善其身,但木匠不加顧用,功業不得施展。劉、許二人履行忠誠,竭盡全力,出使則馳騁遊說,入朝則獻上功勞;輕車一出,折服燕國使其崇敬,名聲顯揚魏世,所享功業也隆盛。道茂早年成熟,二十歲便播揚名聲,與朋友交往以信,行事以誠;兄弟和睦,家庭肅穆,聲譽傳於九皋,高飛直上紫冥。頻繁出入省闥,也在京城任職,刑罰得當,政事公平。美哉彥鑑,思慮參與文雅,率性任真,器質有成非假;不矜高於高位,不以低位為恥,於是辭謝朱門,歸隱林野。宗敬散播聲譽,號稱四俊,文采如雲飛,金聲早早振響;中途遭遇重病,賦詩以問,忠義顯於言辭,道理出於韻語。高滄開朗通達,默識貫通,領新悟異,發自心胸;品質堪比和璧,文採照耀雕龍,在天京耀姿,回故鄉衣錦。士元先覺,耿介不惑,振袖來到朝廷,開始客居王國;實踐方正,喜好規矩,是善人君子,儀容沒有差錯。孔子稱讚子遊、子夏,漢代讚美司馬相如、揚雄,超越的伯度,出類拔群;在秘閣掌管言論,在河、汾做州牧,移風易俗,治理混亂排解糾紛。融匯那停滯的義理,疏通那隱晦的文辭,儒道因此分析,九流因此分別。崔、宋二位賢人,天性英偉,在鄉裡脫穎而出,在朝廷聞名;正直的儀容,高遠的風氣,通達而不驕傲,樸素而能尊貴。潘符標舉高尚,杜熙喜好和平,清而不潔流,渾不同波;斷絕龍津之希望,只守常科,幽隱反而更顯,減損反而更多。張綱柔順謙遜,叔術正直,道雅見聞廣博,弼為兼才多識;從陋門脫穎而出,都漸得鴻翼,發憤忘食,豈是貪圖鬥食之祿。遵循禮法順從仁義,不越軌於法度,失去不掛心,得到不形於色。郎苗開始舉薦,已試用其才,智謀足以保身,言論足以表達志向;性情與時相合,情趣於事敏捷,與今相同,與古不同。物因利而轉移,人因酒而昏亂,侯賽因潔身自好,唯義是崇;每日縱飲醇酒,越發恭敬越發溫和,他在私室,如同在公門。季才的性情,柔順而執著堅毅,身處那南秦,申展威命;以權術誘導,以正道矯正,帝道因此光大,邊王內心慶幸。群賢遭遇時世,顯名於代。志盡忠誠,才盡氣概。身襲朱裳,腰佩雙帶,榮耀當時,風範高傳千載;君臣相遇,理實難逢。昔日因朝廷之命,與他們和諧相處,披襟散懷,解帶舒懷。此日聽音猶如昨日,存亡忽然隔絕,靜默思之,心中如九摧。揮毫頌德,默默增哀。
皇興年間,下詔命高允兼任太常到兗州祭祀孔子廟。對高允說:"這是選拔有德行的人前往,不要推辭。"後來高允隨從獻文帝北伐,大勝而回,到達武川鎮,呈上《北伐頌》,皇帝閱後認為很好。皇帝當時身體不適,因為孝文帝年幼,想立京兆王子推為帝,召集諸位大臣,按次序召見詢問。高允上前跪在皇帝面前,流著淚說:"臣不敢多言勞煩聖聽。願陛下上思宗廟託付之重,追念周公輔佐成王之事。"皇帝於是傳位給孝文帝,賜給高允絹帛一百匹,以表彰他的忠誠。又升任中書監,加授散騎常侍。雖然長期掌管史事,但不能專心勤勉著述。時常與校書郎劉模一起編纂修訂,大體依崔浩舊例,仿照《春秋》體例而時有刊正。從文成帝到獻文帝時期,軍國書檄,多為高允所作所為。最後推薦高闍代替自己。因定議之功,進爵為鹹陽公。不久授任懷州刺史。
高允在秋季巡視轄區,詢問百姓疾苦。到了邵縣,看到邵公廟毀壞廢棄沒有重建,於是嘆息說:「邵公這樣的德行,卻被廢置不祭祀,行善的人還有什麼指望!」於是上表請求修繕廟宇。高允當時年紀將近九十歲了,仍鼓勵人們學習,教化之風逐漸推行。然而儒者閒適得,不以決斷事務為己任。後來在正光年間,中書舍人河內人常景追思高允,率領郡中的故舊老人,在野王城南為高允建立祠堂,立碑記載他的德行。
太和二年,高允又因年老請求回鄉,上了十多道奏章,最後沒被允許,於是以生病為由告老回鄉。那一年,皇帝下詔用安車徵召高允,敕令州郡送他進京。到了京城,又任命他為鎮軍大將軍,兼領中秘書事。高允堅決推辭,不被允許。被人攙扶引入內廷,修改審定皇帝詔書;又奉命論述收集歷代酒敗壞德行的事例,寫成《酒訓》。孝文帝閱覽後很喜歡,常常放在身邊,詔令高允可以搭車進入宮殿,朝賀時不用跪拜。第二年,下詔讓高允商議修訂法律條令。雖然年紀將近百歲,但他的意志見識沒有衰減,仍然心中掛念舊職,披閱考訂史書。皇帝又下詔說:「高允年事已高,處境危險,而家中貧窮供養微薄,可令樂部絲竹樂工十人,每五天到高允那裡一次,來愉悅他的心意。」特別賞賜高允一頭蜀牛、一輛四望蜀車、素幾杖各一件、一把蜀杖刀。又賞賜珍奇美味,每年春秋兩季送到。不久又下詔,在早晨和傍晚供應禦膳,每月初一、十五送牛和酒,衣服綿絹,每月都送。高允都分給了親戚故舊。當時顯貴大臣的家族,都列居顯要官職,而高允的子弟,都沒有官爵,他清廉謙退就像這樣。後升任尚書、散騎常侍。常常被召入宮中,為他準備幾案手杖,諮詢政事。
太和十年,加授光祿大夫,金印紫瑤。朝廷的重大決策,都向他諮詢。這年四月,在西郊舉行祭祀,皇帝詔令用禦馬車迎接高允到郊祭處的板殿觀看。馬突然受驚狂奔,車子翻倒,高允眉骨受傷三處。孝文帝、文明太后派遣醫生藥物護理治療,慰問的人接連不斷。管理車駕的人將要被處以重刑,高允上奏說自己安然無恙,請求免除他的罪。在此之前,曾命黃門蘇興壽扶侍高允,有一次在雪中遇到狗受驚跌倒,扶侍的人非常害怕,高允安慰勉勵他,不讓人把這事報告上去。蘇興壽自稱與高允共事三年,不曾見過他臉上有憤怒的神情。他謙恭和善,循循善誘,教導別人不知疲倦,白天黑夜手中總是拿著書,吟詠誦讀,翻閱瀏覽。他厚待親人,不忘故舊,虛心接納他人,雖然身處尊貴顯要的地位,但志向如同貧寒樸素的人一樣。他生性喜好音樂,每當樂工彈奏歌唱、起舞擊鼓時,常常打著節拍稱讚。又很信奉佛教,時常齋戒講經,愛護生命,厭惡殺生。
北魏初年法律嚴酷,朝中官員多被杖處罰。高允先後侍奉五位皇帝,出入三省五十多年,起初沒有受到譴責。最初在真君年間,因為案件審理拖延停滯,才命令中書省依經義決斷各種疑難案件。高允依據法律評判刑罰,三十多年,朝廷內外都稱讚他公平。高允認為案件關係到人的性命,常嘆息說:「皋陶是最有德行的人,他的後代英、蓼卻先滅亡;劉邦、項羽之際,英布被處以黥刑卻成了王。經歷時代雖然久遠,仍然有過的禍患。獻文帝平定青州、齊地時,將那裡的世家大族遷到代地。當時那些士人,流離失所遠道而來,大多飢寒交迫。遷徙的人中,有許多是高允的姻親,都徒步登門拜訪。高允散盡家財,來救濟他們,慰問周到,沒有人不感激他的仁厚。他又根據他們的才能,上表奏請舉薦錄用。當時議論的人都認為新隨附的人會帶來變故,高允認為選拔人才任用能人,不應壓抑委屈他們。
在此之前,高允被召到方山作頌,志氣仍然沒有太多減損,談論舊事,一點也沒有遺漏。太和十一年正月去世,享年九十八歲。當初,高允常對人說:「我在中書省時積有陰德,救活了人命,如果陽間的報應不錯,我的壽命應該能享百年。」去世前十幾天,稍微有些不舒服,仍然不臥床休息,叫醫生請求藥物,出入行動,吟詠如常。孝文帝、文明太后聽說後派醫生李修前去診脈,告訴他沒有病。李修進去,秘密陳述高允的榮衛之氣有異常,恐怕不久於人世。於是派使者備齊御膳珍饈,從酒米到鹽醬,有一百多種,都是時令美味。以及床帳衣服,褥墊被子、幾案手杖,排列在庭院中。王公官員往來,慰問接連不斷。高允喜形於色,對人說:「天恩因為我年老,賞賜了很多東西,可以用來招待客人了。」上表謝恩而已,沒有其他憂慮。這樣過了幾天,夜裡過世,家人沒有察覺。下詔賜給絹一千匹、布兩千匹、綿五百斤、錦五十匹、雜彩一百匹、谷一千斛,用來辦理喪事。自北魏建國以來,無論生者死者受到賞賜的人沒有比得上他的,朝廷以此為榮。將要下葬時,追贈侍中、司空公、冀州刺史,將軍、公爵如前。諫號文,賜給命服一套。
高允所寫的詩、賦、詠、頌、箴、論、表、讚、詔,《左氏釋》、《公羊釋》、《毛詩拾遺》、《雜解》、《議何鄭膏肓事》共一百多篇,另有文集,流傳於世。高允尤其精通算術,著有《算術》三冊。
兒子高忱,字士和,官至長安太守,治理政務寬厚仁惠,百姓安居樂業。後來依規定降爵為侯,去世後,兒子高貴賓襲爵。高忱的弟弟高懷,字士仁,恬淡退讓,清靜無為,官至太尉、東陽王拓跋丕的譫議參軍。
兒子高綽,字僧裕。年少時成為孤兒,恭敬機敏,能夠自立。身高八尺,腰圍十圍。沉靜文雅,有度量,博覽經史。逐步升遷為洛陽令,治理政務剛強正直,不迴避豪門權貴,京城的人都很怕他。延昌初年,任尚書右丞。後來被御史中尉元匡上奏彈劾高聰和高綽結黨依附高肇,下詔一併赦免其罪。歷任豫州、併州刺史,去世後,諡號文簡。
高允的弟弟高推,字仲讓,早年就有名聲。太延年間,因為前後出使南方的人不稱職,精挑細選使者,遊雅推薦高推應選。下詔任命他為兼散騎常侍出使宋國,南方人稱讚他的才能和口才。在建業去世,追贈臨邑子,諡號恭。
高推的弟弟高燮,字季和,也有文才。太武帝每次下詔徵召他,他都以有病為由推辭不應,常常嘲笑高允屈身長期做官,寄居京城,自己則常在家中悠閒度日。州裡徵召他為主簿,去世。孫子高市賓,在永熙年間,任開府從事中郎。
當初在神蒨年間,高允與堂叔高濟、族兄高毗以及同郡人李金一同被徵召。高濟官至滄水太守、浮陽子。過世後,追贈冀州刺史,諡號宣。兒子高矯襲爵。
高矯的弟弟高遵,字世禮。是庶出,他的兄長高矯等人常常欺侮他,等到父親過世,不讓他處在喪禮的位置上。高遵於是騎馬趕到平城,投奔高允。高允為他出主意,就為高遵的父親舉行哀悼,以高遵為喪主,京城中沒有不來弔唁的,朝中顯貴都認識了他。慢慢才回去奔喪。服喪期滿後,高允為他謀求仕途。高遵感激高允成全恩德,像對待父輩一樣侍奉高允。他涉獵文史,頗有文采。跟隨都將長廣公侯窮奇等人平定三齊。因功賜爵高昌男,補任安定王相。撰寫了太和、安昌兩殿的畫圖。後來與中書令高閩增刪修改律令,升任中書侍郎。代理中書令,到長安,刊刻燕宣王廟碑,進爵安昌子。奉命出使濟、兗、徐三州,觀察風俗,審理案件。升任中都令。等到製作新的衣冠,孝文帝恭敬地祭祀宗廟時,高遵形貌莊重整潔,聲音雄健洪亮,經常兼任太祝令;跪拜贊禮,俯仰的節奏,大致符合禮儀規矩,因此皇帝很賞識他。後來與遊明根、高閩、李沖等人入宮議定律令,親臨皇帝座前,時常有所陳述奏報。出任齊州刺史。持節巡視本州,宗族鄉裡對他的看法為之改觀,而高矯等人則更加嫉妒詆毀他。
高遵生性不廉潔。在中書省時,每次請假回山東,必定借備騾馬,帶著隨從一百多人,屯駐逼迫人家,如果得不到足夠的絲絹,就辱罵著不走。十天半月之間,搜刮絹布上千,郡縣都很痛苦。等到他出任刺史,本意仍未消除,選拔徵召僚屬官吏,多收賄賂。加上他的妻子明氏,家在齊州,母親、弟弟、外甥、舅舅,互相依仗請托,爭相謀取財利。他嚴厲殘暴,非法殺害了許多人。貪婪殘酷的名聲,皇帝很早就聽到了。等到皇帝車駕到達鄒城,高遵從州前來朝見。正趕上大赦,高遵臨回州時,請求告辭。皇帝在行宮召見並責備他。高遵自稱沒有辜負皇帝。皇帝厲聲說:「如果沒有遷都大赦,一定不會放過你高遵!再說你不僅僅是貪婪,還濫用刑法。」 又說:「你比起濟陰王來如何?他尚且不免於法。你算什麼人,竟敢這樣做!從今以後你應當自己謹慎約束。」回到州里後,他仍不悔改。齊州人孟僧振到洛陽控告高遵,皇帝下詔讓廷尉少卿鄧述徹底追查,全部如同所控告的那樣。先前,僧人道登拜訪高遵。高遵因為道登受孝文帝寵眷,送給他很多財物,極力託付依靠他。道登多次在言談中,申述解救高遵,皇帝不採納,於是下詔鄧述賜高遵死。當時高遵的兒子高元榮到洛陽訴訟冤情,仍依仗道登,不及時返回。道登知道事情已經決定,才讓他回去。高遵恨他的妻子,不與她訣別,到別處沐浴,喝椒酒自殺。
高元榮學問崇尚,有文才,擅長案牘文書。官至兼尚書右丞,任西道行台,到了高平鎮,遇到城池反叛,被害。
高遵的弟弟高次文,雖然沒有官職,但家產巨萬。高遵常常要求他的財物,他又對高遵心懷不滿,吉兇之事都不來往。當時的輿論責備他。高毗字子翼,鄉民人稱他為長者,官至徵南從事中郎。
當初,高允引用的劉模,是長樂信都人,頗涉獵經。高允編修國記時,選他為校書郎,與他一同編纂著述。常讓劉模帶著鑰匙,每天一同進入史館,膝挨著膝,桌對桌,敘述記述當時之事。高允已經九十歲,手眼逐漸衰弱,多讓劉模執筆,而由他口授裁斷,這樣做了五、六年。高允完成的篇章卷帙,劉模參與了功勞。太和年間,被任命為南潁川太守。
王肅歸順朝廷時,路經縣瓠,旅途困頓憔悴,當時沒有人認識他。只有劉模供給他所需要的,以禮弔唁接待,王肅深感他的情意。等到王肅到了豫州,劉模還在郡中,王肅徵召他作為報答,因此劉模被任命為新蔡太守。在兩郡任職一共十年,寬嚴相濟,很有聲望。後升任陳留太守。當時年紀已經七十多了,卻掩蓋年老隱瞞年齡,違犯禁令自我效力。於是在南潁川安家,不再返回他的家鄉了。
高祐,字子集,是高允的堂祖弟。本名高禧,因為與鹹陽王同名,孝文帝賜給他這個名字。祖父高展,是慕容寶的黃門郎。道武帝平定中山時,遷到京城。去世時官至三都大官。父親高諠,跟隨太武帝滅赫連昌,因功賜爵南皮子。與崔浩共同參與著作,官至中書侍郎、給事中、冀青二州中正。代理散騎常侍、蓚縣侯,出使高麗。過世後,追贈冀州刺史,代理滄水公,諡號康。高祐的兄長高祚襲爵,官至東青州刺史。
高祐博覽經史,喜好文字雜說,生性通達放縱,不拘小節。從太學學生兩度升遷為中書侍郎,賜爵建康子。文成帝末年,兗州東郡官吏捕獲一隻異獸,送到京城,當時沒有人認識它,皇帝下詔問高祐。高祐說:「這是三吳地區出產的,名叫鯪鯉。其他區域都沒有,如今我們得到它,吳、楚之地,大概有歸還我國的徵兆吧?」又有人在靈丘得到一枚玉印進獻,皇帝下詔讓高祐看。高祐說:「印上有籀書兩個字,文字是'宋壽',壽就是命,我們得到了他們的命,也是他們歸附我們的徵兆。」獻文帝初年,宋義陽王劉昶前來投奔,薛安都等人以五州投降歸附,當時的人認為高祐的話有應驗。
孝文帝初年,拜為秘書令。後來與丞李彪等人上奏說:「《尚書》,是記言的文體;《春秋》,是錄事的言辭。考察前代史志,這些都是司勳的記錄。只有聖朝創立制度於上古,開基於《長發》,從始祖以後,到文成帝,其間世代遠,所以史書長不能傳承代。下也有志向。皇帝聽從了他。
孝文帝曾經問高祐:「近來水旱不調,怎樣才能消除災禍而獲得豐收?」高祐說:「堯湯時代,也不能避免災荒之年。陛下的德行與古代聖王相同,小小的旱災有什麼可擔心的?只要表彰賢能輔佐朝政,那麼災害止災高祐說:「如果訓導有方,難道不容易平息嗎?必須讓地方長官廉潔忠良,那麼盜賊自然就停止了。」高祐又上疏說:「現在選拔官員不考察舊政績優劣,只挑選任職年限的多少,這不是盡用人才的辦法。應該拋棄那些陳舊政績優劣,只挑選任職年限的多少,這不是盡用人才的辦法。的年資,只以才能來舉薦。加封給事中、冀州大中正。當時李彪專門負責修撰國史,高祐擔任令,只是參與而已。後出任西兗州刺史,代理東光侯,鎮守滑台。
高祐認為郡國雖然有太學,但縣和黨也應該有學校,於是在縣設立講學,在黨設立教學,在村設立小學。又下令每家自己準備一個碓臼;五家之外,共同挖一口井,供給過往行人,不允許婦女替人舂米打水。又設立禁止盜賊的方法,讓五家五家互相擔保,如果發生竊盜,就連坐處罰。起初覺得煩瑣細碎,後來教化盛行,盜賊止息。轉任宋王劉昶的師傅,因參與制定法律條令,賜給布帛粟米馬匹等。劉昶因他是舊官且年事已高,非常敬重他。授光祿大夫,師傅之職依舊。劉昶過世後,徵召為宗正卿,但高祐留戀彭城,很久沒赴任。僕射李衝上奏說高祐無故拖延命令,判處三年徒刑,以贖金論處,免除宗正卿之職。又擔任光祿大夫,去世。太常定諫號為煬侯。詔書說:“不遵從上命叫做靈,可諫為靈。”
兒子和璧,字僧壽,有學問品德,官至中書博士,早逝。和璧的兒子高顴,字門賢,學問廣博,在當時有聲譽。繼承建康子的爵位,官至輔國將軍、朝散大夫,追贈滄州刺史,諡號為惠。兒子德正繼承爵位。
高德正幼年聰慧敏捷,有風度儀表。起初擔任齊文宣帝儀同開府參軍,不久掌管記事,很受親近。多次升遷至相府掾,神武帝把他當作心腹。改任給事黃門侍郎,方正文雅周密謹慎,行為常受稱讚。文襄帝繼承事業,前往晉陽。文宣帝在鄒城留守,令高德正參與機密,更加受到親近重用。文襄帝過世時,勳貴將領們認為繼承事業責任重大,勸文宣帝早日前往晉陽。文宣帝猶豫不決,夜裡召來楊愔、杜弼、崔季舒和高德正等人,才定下策略。讓楊愔隨行,令高德正留守。任命為相府司馬,專門主管門下省事務。
高德正與文宣帝一向親近喜愛,言無不盡。散騎常侍徐之才的館客宋景業,先前學習天文圖謔之學,又有陳山提的家客楊子術有所援引,都透過高德正勸文宣帝實行禪代之事。高德也堅決請求。文宣帝擔心楊愔會猶豫不決。親自請求前往鄴城與楊愔商議,於是決定。返回時,還沒到晉陽,文宣帝就從晉陽出發。到平城都,召集各位勳貴將領入內,告訴他們禪讓的事,諸將沒人敢回答。當時杜弼任長史,秘密啟奏文宣帝:恐怕關西因此自稱義兵,挾持天子向東進發,將如何對待?徐之才說:現在如果先接受魏國禪讓,關西自然會打消念頭。即使想逞強,也只會追逐我們稱帝。杜弼無法回答。文宣帝因為眾人意見不一致,又先得到太后的旨意說:「你父親如龍,你兄長如猛獸,都因帝王之重,不敢妄自佔據,尚且以臣子身份終老。為什麼想行舜禹之事?這正是高德正教你的。」又有勸說的人認為從前週盟王。於是返回晉陽。
從此常常不高興。徐之才、宋景業等人每次說卜筮雜佔陰陽緯候,認為應該在五月順應天命。高德正也敦促勸說不已,並稟告文宣帝追召魏收。魏收到來,請他撰寫禪讓詔冊、九錫、建台以及勸進文表。到五月初,文宣帝從晉陽出發。高德正又記錄在鄒城各項事務條陳進呈文宣帝。文宣帝令陳山提乘驛馬攜帶事條和密信給楊愔。陳山提五月到達鄴城,楊愔就召來太常卿邢邵、七兵尚書崔甗、度支尚書陸操、太子詹事王昕、給事黃門侍郎陽休之、中書侍郎裴讓之等人商議撰寫禮儀制度。六日,邀請魏太傅鹹陽王元坦、錄尚書事濟陰王元暉業等聚集,引入北宮,留在東齋,接受禪讓後才放回宅邸。文宣帝出發到前亭,所乘的馬忽然跌倒,心裡非常厭惡。到平城都,便不肯再前進。高德正與徐之才苦苦請求說:「陳山提先去了,恐怕他洩漏消息,結果不妙。」立即命令司馬子如、杜弼乘驛馬隨後進入,觀察民情。七日,司馬子如等人到達鄒城,眾人認為事情情況已定,沒有人敢反對。九日,文宣帝到城南駐紮處。當時還沒有發布詔敕,各種公文只說奉約束,由高德正和楊愔簽署而已。受禪那天,堯難宗把赤雀染紅進獻。文宣帝不久得知,也沒有責備。當天,就任命高德正為侍中,又兼任宗正卿。不久升任吏部尚書,侍中之職依舊,封藍田縣公。天保七年,升任尚書右僕射,兼事中,享有勃海郡的俸祿。高德正與尚書令楊愔,共同治理朝政,多有裨益。
文宣帝末年,縱酒酣醉。高德正多次進獻忠言,文宣帝不高興。又對左右說:「高德正常常用精神凌駕於人。」高德正非常憂慮恐懼,於是稱病,隱居佛寺,並學習坐禪,作為退身之計。文宣帝對楊愔說:「我很擔憂高德正,他的病怎麼樣?」楊愔知道文宣帝內心忌憚他,於是回答說:「陛下如果任用他為冀州刺史,病自然就好了。」文宣帝聽從了,高德正任命文書書就起來了。文宣帝大怒,對他說:「聽說你有病,我給你扎針!」親自用刀刺他,血流滿地。又讓人拖下去,砍掉他的腳趾。劉桃枝拿著刀不敢下手,文宣帝起身走到台階前,嚴厲斥責劉桃枝,劉桃枝才砍下他腳上的三個腳趾。文宣帝怒氣未解,把高德關在門下省。當晚,打開城門,用毛氈車送回家。第二天早上,高德正的妻子拿出寶物擺滿四床,想要寄存在別人那裡。文宣帝突然來到他家,見了發怒說:「我的府庫還沒有這些東西。」追問從哪裡得到的,都是各個元氏賄賂的。於是拖出去斬首,妻子出來跪拜謝罪,又被斬首。連同他的兒子司徒東閣祭酒高伯堅也被殺害。
後來文宣帝對群臣說:「高德正常說,應該用漢人除去鮮卑,這就該死。又教我誅殺各元氏,我現在殺他,是為元氏報仇。」文宣帝後來後悔,追贈太保、冀州刺史,諡號為康。嫡孫高王臣,繼承藍田縣公爵位,任給事中、通直散騎侍郎。高德正次子高仲武,任京畿司馬、平原郡守。
高顴的弟弟高雅,字興賢,有風度,官至定州撫軍府長史。天平年間,追贈冀州刺史。兒子高德範,早年有好名聲,官至任城太守,去世。
高雅的弟弟高諒,字修賢,年少好學,博聞強記,居喪以孝聞名。太和末年,京兆王元愉開府徵召,孝文帝精心挑選僚屬,高諒與隴西李仲尚、趙郡李鳳起等人同時應選。正光年間,加封驍騎將軍,任徐州行台。到彭城,遇上元法僧反叛,逼迫高諒一同造反,高諒不從,被殺害。追贈滄州刺史。又下詔因高諒臨危授命,再贈使持節、平北將軍、幽州刺史,優待授一子官職,諡號為忠侯。
高諒有《親錶譜錄》四十多卷,從五世以下,內外親屬詳盡收錄,讀者佩服他記憶廣博。
高祐的堂弟高翼,字次同,豪爽有風度。孝昌末年,葛榮作亂,朝廷因高翼是山東豪族,就在家拜任勃海太守。高翼率領全境百姓,遷居到黃河、濟水之間。魏朝因此設置東冀州,任高翼為刺史,封樂城縣侯。不久授定州刺史,因賊亂未能赴任。到爾朱兆弒莊帝,高翼保境自守,去世。中興初年,追贈使持節、侍中、太保、錄尚書、六州諸軍事、冀州刺史,諡號為文宣。兒子高幹。
高乾字幹邕。禀性明悟俊偉,有智謀,聲音容貌美好,舉止優雅。年少時輕財仗義,長大後修身改過,輕財重義,結交廣泛。初任員外散騎侍郎,逐漸升為員外散騎常侍。魏孝莊帝在藩邸時,高乾暗中依附。到爾朱榮進入洛陽,高幹東逃到高翼那裡。高乾兄弟本來就有縱橫天下的志向,看到爾朱榮殺害士人,認為天下將要大亂,於是率領河北流民在黃河、濟水之間活動,接受葛榮的官爵。莊帝派右僕射元羅巡視三齊,高幹兄弟相繼出降。朝廷任高乾為給事黃門侍郎,兼武衛將軍。爾朱榮認為高幹先前有罪,不應再居近要職位,莊帝聽憑高幹辭官回鄉。於是招納驍勇之士,以射獵自娛。到爾朱榮死後,就快馬奔赴洛陽。莊帝見到他非常高興,任高乾兼侍中,加撫軍將軍、金紫光祿大夫,鎮守河北。又任其弟高昂為通直散騎常侍、平北將軍。令他們一起回去,招集鄉裡,作為內外聲援。莊帝親自送到河橋上,舉酒指著河水說:「你們兄弟是冀部豪傑,能讓士兵效死。京城如果有變故,可為我到黃河上揚起塵土。」高乾流淚領命,高昂拔劍起舞,誓以死相報。
到爾朱氏殺害莊帝後,派其監軍孫白雞率領一百多騎兵到冀州。假託檢查馬匹,實際想藉高乾兄弟送馬時逮捕他們。高乾早有復仇之心,而孫白雞忽然到來,知道想謀害自己。準備先發制人,將此事告知前河太守封隆之。封隆之的父親先前被爾朱榮殺害,聽說後高興地說:“國恥家怨,痛入骨髓,乘機行動,現在正是時候。謹遵命令。”
二月,高乾與高昂秘密帶領壯士,夜襲州城,抓獲刺史元嶷,射死孫白雞。在葛榮的殿堂為莊帝舉哀,身穿喪服,高幹登壇誓師,詞氣激揚,涕淚交流,將士無不感動激憤。想奉高次同為王。高次同說:「和睦鄉裡,我不如封皮。」於是推舉封隆之為大都督,代理州事。封隆之想逃走,高昂勃然變色,拔刀要砍封隆之,封隆之害怕,才接受任命。向北接受幽州刺史劉靈助的節制,不久劉靈助被爾朱氏擒獲。
適逢齊神武帝出兵山東,揚言以討伐高乾為名,眾人惶恐不安。高乾對他們說:「高晉州雄才蓋世,不甘居人下。況且爾朱氏弒主肆虐,正是英雄效節之時,如今前來,必有深謀。不必擔憂,我將帶你們去見他。」於是從小路,與封隆之的兒子封畫,一起到滏陽。趁機勸說神武帝:「爾朱氏殘酷叛逆,痛結人神,所有生靈,無不想奮起。明公威望德行一向顯著,天下傾心,如果以忠義起兵,那麼強橫之徒都不足以為明公的敵人了。高乾第二天受命而去。
當時神武帝雖然內懷遠圖,但外表尚未顯露。爾朱羽生任殷州刺史,神武帝秘密派李元忠於封龍山舉兵逼近其城,令高幹率眾假裝去救援。高乾於是輕騎入城見爾朱羽生,假裝為他策劃。爾朱羽生出城慰勞軍隊,彭樂從側邊騎馬將他擒殺,於是平定殷州。又共同定策,推立中興之主。高幹被授侍中、司空公。此時,軍國草創,高乾父親過世,未能服滿喪期。到孝武帝即位,天下初定,高幹上表請求解職,服三年喪禮。詔書允許解去侍中,司空之職不變,封長樂郡公。
高乾雖然請求退職,但沒想到竟被允許,一旦離開內侍之職,朝政無關,常常怏怏不樂。孝武帝想與神武帝對抗,想乘機安撫他,在華林園宴會結束後,單獨留下高乾,對他說:「司空世代忠良,今日又建立特殊功勳。雖然君臣相稱,實際上情同兄弟,應該共同立下盟約。」強迫他。高幹說:「我以身許國,怎敢有二心?」高乾雖然這樣回答,但並非本意,事情倉促,又不認為孝武帝會另有企圖,於是沒有堅決推辭,也沒有禀告神武帝。孝武帝認為高乾對自己忠誠。
當時禁園中豢養的部曲逐漸達到上千人,突然派元士弼、王思政到賀拔岳那裡商議,又任命賀拔岳的哥哥賀拔勝為荊州刺史。高乾對親近的人說:「禍難將要發生了,災禍必定會牽連到我。」於是秘密向神武帝高歡報告。高歡召見高幹詢問,高乾趁機勸說高歡接受禪讓。高歡用袖子掩住他的嘴說:「不要再說了。如今我啟奏讓你重新擔任侍中,門下省的事務,全都委託給你。」等到高乾多次請求而皇帝不答复,高乾害怕發生變故,又報告高歡,請求出任徐州刺史。於是任命高乾為開府儀同三司、徐州刺史。將要出發時,皇帝聽說他與高歡的對話,大怒,派人對高歡說:「高乾與朕私下結盟,如今又反复無常。」高歡聽說他與皇帝結盟,也厭惡他,於是將他前後秘密奏報的內容封好呈給皇帝。皇帝當著高歡使者的面責問高乾。高幹說:「我以身報國,盡忠貞之義。陛下既然有異圖,反而說我反复無常。普通人加罪於我,尚且難以避免,何況君王推卸罪惡,我怎能逃命?所謂欲加之罪,何患無辭!功高身危,自古時賜死後有十七歲,也算是三歲,也算於立年。臨死時,武衛將軍元整監刑,對他說:「有什麼話要留給家人嗎?」高幹說:「我的幾個弟弟離散,各自在不同地方,今日之事,想來沒有能保全的。兒子年幼,沒有見識,也恐怕巢傾卵破,還有什麼好說的!讓長子繼叔繼承祖父次同的樂城縣侯爵位,讓第二子呂兒繼承高幹的爵位。
高乾的弟弟高慎,字仲密,頗涉獵文史,與兄弟志向不同,特別被父親喜愛。歷任滄州刺史、東南道行台尚書、光州刺史,加授驃騎大將軍、儀同三司。當時天下剛平定,允許高慎帶本鄉部曲數千人隨行。他為政嚴酷,又放縱身邊的人,官吏百姓都很痛苦。高乾死後,高慎放棄州職,準備歸附高歡。武帝命令青州截斷他的歸路,高慎從小路到晉陽。高歡任命他為大行台左丞,轉任尚書,處理政務無所迴避。多次升遷至御史中尉,選用御史時,多是他的親戚同鄉,不符合朝廷期望,文襄帝高澄上奏要求改選。
高慎的前妻是吏部郎中崔暹的妹妹,被高慎休棄。崔暹當時受到文襄帝信任,於是為妹妹高嫁,婚禮當天親臨。高慎的後妻是趙郡李徽伯的女兒,美麗且聰慧,善於書法,擅長騎馬。高慎任滄州刺史時,非常敬重僧人顯公,常夜裡談話,很久不睡。李氏很厭煩,向高慎進諦言,於是顯公被拉殺。文襄帝聽說李氏美貌,挑逗她,不從,衣服全被撕裂。李氏告訴高慎,高慎因此積怨,並且認為是崔暹陷害自己,於是很少彈劾糾察,多行放縱。神武帝高歡責備他,他更加不安。出京任北豫州刺史,於是據守武牢投降西魏。
高慎先入關,周文帝宇文泰率眾東出,在芒山戰敗,高慎的妻子兒女全被俘虜。神武帝因他家有功勳,只將高慎一房配沒為奴。高慎的妻子在俘虜行列中,文襄帝穿著盛裝見她,於是跟從了他。西魏任命高慎為侍中、司徒,升任太尉。高慎的弟弟高昂。
高昂字敖曹。他的母親張氏,最初生了一個男孩兩歲時,請婢女燒熱水準備幫他洗澡。婢女放下孩子離開,養的猿猴掙脫繩索,將孩子投入鼎中,燙死。張氏在村外堆積柴草,捆綁婢女和猿猴燒死,將骨灰撒入漳水,然後痛哭。
高昂性格像他母親,幼年時有壯氣。長大後,灑脫不羈,膽量力氣過人,龍一樣的額頭,豹一樣的脖子,姿態雄偉奇異。他的父親為他尋找嚴厲的師傅,讓他加以鞭打。高昂不遵從師訓,專門騎馬奔馳,常說:「男子漢應當橫行天下,自己爭取富貴,誰能端坐讀書,做個老博士呢?」他父親說:「這個孩子不滅我家族,就會光大我門庭。」因為他氣宇軒昂、姿態敖曹,所以用這個名字。(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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