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話版《北史》卷二十九·列傳第十七

唐朝  李延壽 著

       司馬休之  司馬楚之  劉昶  蕭寶夤  蕭正表  蕭祗  蕭退  蕭泰  蕭撝  蕭圓肅  蕭大圜

        司馬休之,字季豫,河內溫縣人,是晉宣帝最小的弟弟諫王司馬進的後代。晉朝南渡長江之後,司馬進的子孫承襲諫王的爵位。到了司馬休之的父親司馬恬,擔任鎮北將軍、青兗二州刺史。天興五年,司馬休之擔任荊州刺史,被桓玄逼迫驅逐,於是投奔慕容德。等到桓玄被殺,他返回建業,再次擔任荊州刺史。
       
       司馬休之很得江漢一帶的人心。他的兒子司馬文思繼承其兄司馬尚之的諫王爵位,密謀對付劉裕。劉裕捉住司馬文思交給司馬休之,讓他自己處置。司馬休之上表請求廢黜司馬文思,並寫信給劉裕表示謝罪。神瑞年間,劉裕逮捕了司馬休之的兒子司馬文寶、侄子司馬文祖並將他們殺死,然後討伐司馬休之。司馬休之和魯宗之以及魯宗之的兒子魯軌起兵討伐劉裕。兵敗後,就和兒子司馬文思以及魯宗之逃奔姚興。劉裕滅掉姚泓後,司馬休之與司馬文思以及晉朝河間王的兒子司馬道賜等數百人都帶著妻子兒女投降了長孫嵩。司馬休之去世後,被追贈為徵西大將軍、右光祿大夫、始平公,諡號為聲。

       司馬文思與淮南公國璠、池陽子道賜不和,但假裝親近他們。國璠個性粗疏直率,因為醉酒想要背叛投敵。司馬文思告發了他,國璠和道賜都被處死。朝廷任命司馬文思為廷尉,賜爵鬱林公。司馬文思很擅長他的職務,審理案件時,百姓無法隱瞞實情。後來進爵為諫王,擔任懷荒鎮將,去世。
       
       司馬楚之,字德秀,是晉朝宣帝的弟弟太常司馬馗的八世孫。父親司馬榮期,任晉朝益州刺史,被他的參軍楊承祖殺害。司馬楚之當時十七歲,送父親的靈柩回丹楊。恰逢劉裕誅殺司馬氏家族,叔父司馬宣期、兄長司馬貞之都遇害。司馬楚之於是逃亡,隱匿在僧侶中間,渡江到達汝水、頷水之間。司馬楚之年輕時就有英武氣概,能夠屈己待人。等到劉宋取代晉朝,他計劃報復。聚集部眾佔據長社,前來歸納的常常有一萬多人。宋武帝劉裕非常忌憚他,派刺客沐謙圖謀殺害司馬楚之。司馬楚之對待沐謙非常優厚。沐謙夜晚假裝生病,知道司馬楚之一會來探望,想趁機殺他。司馬楚之聽說沐謙病了,果然親自帶著湯藥去探望他。沐謙被他的誠意感動,從坐席下取出匕首,把實情告訴了他,於是委身侍奉他。司馬楚之推誠待人,得人心,都是像這樣。
       
       明元帝末年,山陽公奚斤攻占河南地區,司馬楚之派遣使者請求投降,被任命為荊州刺史。奚斤平定河南後,將司馬楚之所率領的民戶,分置在汝南、汝陽、南頓、新蔡四郡,用來擴充豫州。太武帝初年,司馬楚之派妻子兒女到鄒城安居。不久被徵召入朝,授任安南大將軍,封瑯邪王,以抵禦宋軍。朝廷賜給他前後鼓吹樂隊。他在長社擊敗了宋將到彥之的偏軍。又與冠軍將軍安頡攻占滑台,活捉宋將朱修之、李元德以及東郡太守申謨,俘虜一萬多人。他上疏請求繼續進攻,太武帝因為軍隊長久勞頓,沒有同意,以散騎常侍的官職徵召他回朝。宋將裴方明、胡崇之侵犯仇池。司馬楚之與淮南公皮豹子等人督率關中諸軍擊退裴方明,活捉胡崇之。仇池平定後返回。
       
       皇帝徵討柔然,司馬楚之與濟陰公盧中山等人督運糧草以接應大軍。當時鎮北將軍封沓逃入柔然,勸說柔然襲擊司馬楚之以斷絕糧運。柔然於是派偵察兵窺探司馬楚之的軍隊,割掉驢耳後離去。有人報告遺失了驢耳,司馬楚之說:「這一定是偵察的賊寇割去作為憑證罷了,賊寇將要到了。」於是砍伐柳樹築成城壘,澆水使之結冰,城壘剛建成賊寇就到了,無法攻打逼近,於是賊寇逃散。太武帝聽說後稱讚他。不久授任假節、侍中、鎮西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雲中鎮大將、朔州刺史。
       
       在邊境二十多年,以清廉節儉著稱。過世後,追贈徵南大將軍,領護西戎校尉、揚州刺史,諡號貞王,陪葬金陵。長子司馬寶胤,與司馬楚之一同進入北魏,任中書博士、雁門太守,去世。
       
       司馬楚之後來娶了諸王女河內公主。生下兒子司馬金龍,字榮則,年少時就有父親的風範,後來承襲爵位,授任侍中、鎮西大將軍、開府、雲中鎮大將、朔州刺史、吏部尚書。去世,追贈司空公,諡號康王。
       
       司馬金龍最初娶太尉、隴西王源賀的女兒。生下兒子司馬延宗,次子司馬纂,三子司馬悅。後來娶聖丞氏,生下兒子司馬徽亮,就是河西王下渠牧犍的女兒、太武帝的妹妹武威公主所生的。司馬徽亮受寵於文明太后,所以讓他承襲爵位。按例降為公,因牽連穆泰的罪案,被削去爵位,去世。
       
       司馬悅,字慶宗,歷任豫州刺史。當時有汝南上蔡人董毛奴,攜帶五千錢。死在路上。郡縣的人懷疑是張堤搶劫,又在張堤家搜出五千錢,張堤害怕被拷打,自己誣陷說是他殺的。案子到了州裡,司馬悅觀察張堤的神色,懷疑事情不實。他召見董毛奴的哥哥董靈之,對他說:「殺人搶錢,當時必定倉皇,應該會遺落什麼東西,你得到了什麼?」董靈之說:「只得到一把刀鞘。」司馬悅取來刀鞘查看,說:「這不是普通百姓所能製作的。」於是召集州內的刀子來看。有一個叫郭門的人說:「這把刀鞘是我製作的,去年賣給了同城人董及祖。」司馬悅逮捕董及祖審問,董及祖招告解。董靈之又從董及祖身上搜出董毛奴所穿的黑色短襖,董及祖被處死。司馬悅審理案件,大多類似這樣。
       
       不久與鎮南將軍元英攻克義陽,皇帝下詔改梁朝的司州為郢州,任命司馬悅為刺史。後改任豫州刺史;論前功,封漁陽子。永平元年,城中人白早生圖謀叛亂,於是斬下司馬悅的首級送到梁朝。皇帝下詔在揚州懸賞購求司馬悅的首級,追贈青州刺史,諡號莊子。兒子司馬朏承襲爵位。
       
       司馬朏娶了宣武帝的妹妹華陽公主,授任駙馬都尉、員外散騎常侍。逝世,追贈滄州刺史。兒子司馬鴻,字慶雲,生性粗魯勇武。承襲爵位,官至都水使者,因勾結西魏被處死。兒子司馬孝政承襲爵位。北齊受禪後,按例降爵。司馬朏的弟弟是司馬裔。
       
       司馬裔,字遵胤,年少時成為孤兒,有志向操守。由司徒府參軍事起家,後來擔任員外散騎常侍。大統三年,大軍收復弘農,於是在溫城歸附西魏。大統六年,授任北徐州刺史。大統八年,入朝。周文帝嘉獎他,特別給予賞賜慰勞。不久,河內有四千多家歸附,都是司馬裔的鄉裡舊部,於是命他兼任河內郡守,讓他安撫聚集流民。大統十五年,周文帝下令,山東地方起義的將領能率領部眾入關的,都給予重賞。司馬裔率領一千戶先到,周文帝想用這些戶口封賞司馬裔。司馬裔推辭說:「起義的義士,遠來歸朝廷教化,都是他們誠心自發,哪裡是我能率領他們的呢?現在用這些封賞我,就是出賣義士以求取榮華。」周文帝認為他說得好並聽從了他。授任帥都督,封他的妻子元氏為襄城郡公主。
       
       周孝閔帝即位,任命司馬裔為巴州刺史,進授使持節、驃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進爵為瑯邪縣伯。四年,任禦正中大夫,進爵為公。大軍東討,司馬裔與少師楊𢷋守衛軒關,隨即授任懷州刺史。天和初年,跟隨上庸公陸騰討伐信州造反的蠻人冉令賢等人。司馬裔從開州道進入,先派使者宣示禍福,蠻人各部都順服了。歷任信州、潼州刺史。天和六年,被徵召授任大將軍,除授西寧州刺史,還未到任,在京城去世。
       
       司馬裔生性清廉儉約,不經營家產,所得的俸祿,都分給親戚;去世的時候,家裡沒有多餘的財物。住宅簡陋,喪事沒有場地,皇帝下詔為他修築祠堂。追贈原官,加授泗州刺史,諡號定。兒子司馬侃承襲爵位。
       
       司馬侃,字道遷,年少時果敢勇猛,不到二十歲,就從軍服役。官至樂安郡守,因軍功,加授驃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升任兗州刺史,還沒到任,去世。追贈原官,加授豫州刺史,諡號惠。兒子司馬運承襲爵位。
       
       司馬金龍的弟弟司馬躍,字寶龍,娶趙郡公主,授任駙馬都尉。代替兄長擔任雲中鎮將,授任朔州刺史,代理安北將軍、河內公。上表請求撤銷河西的皇家苑囿,分給百姓耕種。有關部門堅持上奏,說這個苑囿是麋鹿聚集的地方,太官需要供應,如果分給百姓,恐怕會有短缺。司馬躍堅持請求,孝文帝聽從了他。回朝後任祠部尚書、大鴻臚卿、潁川王師,去世。
       
       司馬楚之父子相繼鎮守雲中,北方州郡都敬畏他們的威德。
       
       司馬氏在桓玄、劉裕時期歸附北方的,還有司馬景之、司馬叔璠、司馬天助,官位都很高。
       
       司馬景之,字洪略,是晉朝汝南王司馬亮的後代。明元帝時歸附朝廷,賜爵蒼梧公,加授徵南大將軍。清廉正直有節操。去世,追贈汝南王。兒子司馬師子承襲爵位。
       
       司馬景之的兄長司馬準,字巨之,在泰常末年歸附北魏。封為新安公。授任廣寧太守,改封密陵侯。去世,兒子司馬安國承襲爵位。
       
       司馬叔璠,是晉朝安平獻王司馬孚的後代。父親司馬曇之,是晉朝河間王。在桓玄、劉裕時期,司馬叔璠與兄長司馬國璠投奔慕容超。後來投靠姚泓。姚泓滅亡後,投奔赫連勃勃。統萬平定後,兄弟都進入北魏。司馬國璠被賜爵淮南公,司馬叔璠被賜爵丹楊侯。
       
       司馬天助,自稱是晉朝驃騎將軍司馬元顯的兒子。歸朝廷,封東海公,歷任青州、兗州刺史。
       
       劉昶,字休道,是宋文帝的兒子。在劉宋時封為義陽王,官至徐州刺史。等到廢帝劉子業即位,懷疑劉昶有異心。劉昶在和平六年,於是拋棄母親妻子,攜帶妾室吳氏,從小路投降北魏。朝廷嘉獎重視他,娶武邑公主,授任侍中、徵南將軍、駙馬都尉,封丹楊王。一年多後,公主過世,又娶建興長公主。皇興年間,宋明帝的使者到來,獻文帝下詔要劉昶寫信,以兄弟相稱。宋明帝不答覆,責備劉昶,說他的母親是劉宋的妾室,應當像《春秋》中荀鷙對楚國自稱外臣的禮節。不久敕令劉昶再寫信。劉昶推辭說:「臣如果改寫信件,就是事奉兩主,仍然用以前的文字,對方又不接受。請求停止現在的答覆。」朝廷聽從了他。授任外都坐大官。公主又過世,再娶平陽長公主。
       
       劉昶喜好犬馬,喜愛武事。進入北魏多年,仍穿著布衣黑帽,如同喪服。然而喝罵奴僕,聲音混雜夷夏語言。即使在公座之上,諸王常常欺侮戲弄他。有時扭手咬臂,至於疼痛受傷,笑喊之聲,傳到皇帝耳中。孝文帝常常寬容他,不因怪異而責備。至於陳奏本國的事情,談到徵戰之事,就收斂笑容流淚,悲傷感動左右。但天性偏狹急躁,喜怒無常。每當發怒時,拷打特別殘酷;接待南方士人,禮節多有不足。因此,人們都畏懼迴避他。
       
       太和初年,轉任內都坐大官。等到南齊初年,下詔劉昶與諸將南伐。途經徐州,在母親的舊堂前哭拜,哀傷感動隨從。於是遍訪故居,處處落淚,左右之人也無不心酸。到了軍中,將要臨陣,他向四方拜謝諸將士,自己陳述家國滅亡,蒙受朝廷慈愛庇護。言辭懇切,聲氣激揚,淚流滿面,三軍都為之感嘆。後來劉昶擔心雨水季節到來,上表請求回師,皇帝同意。
       
       又加授儀同三司,領儀曹尚書。當時改革朝儀,下詔劉昶與蔣少遊專門主持這件事。劉昶逐條陳述舊式,幾乎沒有遺漏。孝文帝駕臨宣文堂,召引武興王楊集始入宴,對劉昶說:「楊集始是邊方的酋長,不足以用諸侯之禮。但王者不遺棄小國之臣,所以煩勞公卿在此。」又任中書監。開設五等爵位,封劉昶為齊郡公,並加授宋王的稱號。
       
       太和十七年,孝文帝駕臨經武殿,大議南伐。談到劉裕、蕭道成篡奪之事,劉昶常常悲泣不止。皇帝也為之流淚,禮遇更為尊崇。
       
       太和十八年,授任使持節、都督吳越楚彭城諸軍事、大將軍、開府,鎮守徐州。劉昶多次上表辭讓大將軍,皇帝下詔不許。出發時,皇帝親自餞行,命百官賦詩贈給劉昶。又把自己的一部文集賜給劉昶。皇帝於是把自己所作的文章給他看,說:「時運契合於勝殘去殺,事業集中於文教。我雖然不學,但想停止卻不能。倘若想一見,所以給你看,雖然不值得品味,姑且作為一笑罷了。」他看重劉昶如此。自從劉昶離開彭城,到這時已經很久了,以前的齋宇山池,都還保存;劉昶重新修繕,回來居住其中。他不能安撫邊境、懷柔百姓,撫慰接待舊友,而家中喧鬧雜亂,內外姦邪混雜,舊吏無不慨嘆。預先在彭城西南營造墓地,與三位公主同塋而不同穴。開採石塊累築,墳墓崩塌,壓死十多人。後來再次遷移改葬,公家私家都受損。
       
       十九年,劉昶到京師朝見。孝文帝親臨光極堂進行大規模選拔,說:「國家過去在恆州、代州時,根據時宜制定制度,並不是通行的長久之法。有人說,只憑才能任用,不必拘泥於門第。朕認為不對,為什麼呢?清流和濁流混在一起,等同齊一,君子和小人,名分,為什麼?之外,小人的官職,又有七等。九流,使千年之後,我能仿效唐堯、虞舜,你們也能像八元、八凱那樣。劉昶在彭城去世,孝文帝為他舉行哀悼,賜給溫明祕器,贈假黃鉞、太傅,兼領揚州刺史。加以特殊禮儀,備辦九錫,賜給前後部羽葆鼓吹,依晉朝瑯邪王司馬伷的舊例,諡號為明。
       
       劉昶的嫡子承緒,是公主所生。年少時身體瘦弱多病,娶了孝文帝的妹妹彭城長公主,任駙馬都尉,在劉昶之前去世。
       
       承緒的兒子劉暉,字重昌,是世子,繼承爵位。娶了宣武帝的二姐蘭陵長公主。公主嚴厲嫉妒,劉暉曾私下寵幸公主的侍婢。侍婢有了身孕,公主用鞭子打死了她;剖開她懷的胎兒,肢解後,用草填滿侍婢的肚子,裸體給劉暉看。劉暉於是憤恨,疏遠薄待公主。公主的姊姊趁進宮聽講時,把這事告訴了靈太后。太后下令清河王元怙徹底追查此事。元怙與高陽王元雍、廣平王元懷上奏了他們不和睦的情況,請求離婚,削除封爵和職位。太后同意了。公主在宮內住了一年,元雍等人多次請求恢復夫妻關係。太后流著淚送公主回府,告誡她要謹慎收斂。正光初年,劉暉又私下與張、陳兩家的女子淫亂。公主不再檢點忌諱。公主的姑姑陳留公主一起煽動挑撥,與劉暉又發生爭執。劉暉把公主推下床,手腳並用毆打踐踏,公主於是傷了胎。劉暉畏罪逃跑。靈太后召來清河王元怙裁決此事。張、陳兩家的女子被剃發受杖刑後送到宮中,她們的兄弟都受鞭刑。被發配到敦煌當兵。公主因傷過世,太后親自前來悲痛大哭,在太極東堂舉行哀悼。出葬在城西,太后親自送了幾里路,盡情痛哭才返回。後來在河內溫縣抓住了劉暉,囚禁在司州,將要處以死刑。恰逢大赦,免死。後來又恢復了他的官爵,升任徵虜將軍、中散大夫,去世後,家道就衰落了。
       
       蕭寶夤,字智亮,是齊明帝的第六個兒子,廢主蕭寶卷的同母弟弟。在齊朝被封為建安王。等到和帝即位,改封為鄱陽王。梁武帝攻克建業,派兵看守他,將要加害。他家的宦官顏文智與左右麻拱、黃神秘密策劃,在牆上挖洞夜裡放走了蕭寶夤。在江岸準備好小船,脫掉原來的衣服,穿上黑布短衣;腰裡繫著一千來文錢,悄悄逃到江邊;穿著草鞋步行,腳上沒有完整的皮膚。防守的人到天亮時追趕他。蕭寶夤假裝成釣魚的人,順流而下逆流而上十多里,追趕的人沒有懷疑。等到追兵散去,才渡過西岸。於是投奔華文榮。華文榮和他的從兄華天龍、華惠連等三人,拋棄家業,帶著蕭寶夤逃匿在山澗中,租了驢子讓他騎,白天隱藏夜裡趕路。景明二年,抵達壽春東城戍。戍主杜元倫查驗,得知確實是蕭氏的兒子,以禮相待。派人迅速報告揚州刺史、任城王元澄。元澄用馬車和侍衛迎接他。當時他十六歲,步行疲憊憔悴,看見的人以為是被掠賣的奴隸。元澄用客禮接待他。蕭寶夤請求為君王服斬衰喪服,元澄派人曉諭情禮,按照為兄服喪的製度,給他齊衰喪服,蕭寶夤聽從了命令。元澄率領官僚前往弔唁。蕭寶夤居處有禮,不飲酒吃肉;停止歡笑,少言寡語,完全符合極度哀傷的禮節。壽春有很多他過去的舊部都來慰問。唯獨不見夏侯一族,因為他們是梁朝的同宗。改日拜訪元澄,元澄非常器重他。
       
       等到了京師,宣武帝非常禮遇他。他在宮闕下伏地申訴,請求發兵南伐,即使遇到暴風雨,也始終不改變。這一年,梁朝江刺史陳伯之與他的長史褚冑等人從壽春前來歸降,請求效力軍隊。皇帝認為陳伯之的陳述,時機不可錯過。因為蕭寶夤誠懇,任命為使持節、都督、東揚州刺史、鎮東將軍、丹楊郡公、齊王,配給軍隊一萬人,命令據守東城,等待秋冬大舉進攻。蕭寶夤第二天將要接受任命,當夜痛哭。到早晨,備辦禮儀策命授予,賜給車馬雜物,事情從優豐厚,但仍不如劉昶的優厚。又任由他招募天下的壯士,得到幾千人。任命顏文智等三人為積弩將軍,華文榮等三人為強弩將軍,並擔任軍主。蕭寶夤雖然年少流離失所,但志性高雅持重。過了期限仍斷絕酒肉,面容慘淡憔悴,吃粗糧穿粗衣,不曾嬉笑。等到被命令南伐,顯貴要人大多來託付人情,門庭若市。文書往來不斷,蕭寶夤接待應對,不失禮數。
       
       正始元年,蕭寶夤行軍到達汝陰,東城已陷落,於是停在壽春的棲賢寺。遇到梁朝將領姜慶真入侵,包圍逼近壽春。蕭寶夤率領部下奮力作戰,打敗並趕走了他。蕭寶夤勇氣冠於各軍,聽說的人沒有不認為他勇壯的。回來後,改封梁郡公。等到中山王元英南伐,蕭寶夤又上表請求出征。與元英接連擊敗梁軍,乘勝攻打鍾離。淮水氾濫,蕭寶夤與元英狼狽撤退,士兵死亡了十分之四五。有關部門上奏處以死刑。下詔赦免死罪,免去官職削除爵位還家。
       
       不久娶了南陽長公主。公主有婦德,蕭寶夤盡到雍容和睦的禮儀,雖然恩愛但恭敬侍奉不鬆懈。蕭寶夤每次入內室,公主一定站著等他,互相對待如賓客,除非太妃病重,不曾回家休息。蕭寶夤器性溫順,以禮自持,敬奉公主,內外和睦。清河王元怙親近並尊敬他。
       
       永平四年,盧昶攻克梁朝的朐山戍,讓瑯邪戍主傅文驥守衛。梁軍攻打傅文驥,盧昶督率各軍救援。下詔任命蕭寶夤為使持節、假安南將軍,另率一軍長驅前往赴援,受盧昶節度。蕭寶夤接受詔命,淚流滿面,哽咽了很久。後來盧昶軍戰敗,只有蕭寶夤全軍返回。
       
       延昌初年,任命為瀛州刺史,恢復他的齊王爵位,升任冀州刺史。等到大乘賊人起事,蕭寶夤派軍討伐,多次被賊人擊敗。朝廷大軍到來,才消滅了他們。靈太后臨朝聽政,蕭寶夤回到京師。
       
       梁朝將領康絹在浮山築堰攔截淮水淹灌揚州、徐州。任命蕭寶夤為使持節、都督東討軍事、鎮東將軍討伐他,又封為梁郡公。熙平初年,梁堰築成,淮水將要成為揚、徐的禍患,蕭寶夤就在堰的上游另外開鑿新渠,水勢才稍微減小。於是派壯士一千多人夜裡渡過淮河,燒毀他們的竹木營寨,攻破三座營壘,大火幾天不滅。又分派將領在淮北擊敗梁將垣孟孫、張僧副等人。隨即渡過淮南,焚燒梁朝徐州刺史張豹等十一座營壘。等回到京師,任殿中尚書。蕭寶夤在淮堰時,梁武帝寄信招誘他。蕭寶夤上表送交那封信,陳述自己憤恨痛惡的心情。立志報仇雪恨,多次請求駐守邊疆。神龜年間,任總督、徐州刺史、車騎大將軍。於是在清東建立學館,每月初一、十五接見士族子弟,以恩惠和顏悅色相待,與他們討論經書義理。勤於聽訟斷案,官吏愛戴他。
       
       正光二年,徵召為尚書左僕射。善於處理官職事務,很有聲名。四年,上表說:
       
       我私下認為文武的名號,是人的最高地位;德行的稱號,是人生最重要的東西。忠貞的美德,是朝廷的聲譽;仁義的稱號,是立身的根本。如果不是職位屬於九官,責任擔當四岳,任命時說“你合適”,謙讓時說“你前往”,將如何能符合大名,符合這美譽呢?近來以來,官職無論高低,人無論貴賤,都粉飾言辭假借虛說,互相褒揚薦舉。求官的人不能衡量自己有多少才能,給官的人不能核實他的是非,於是使得冠履顛倒,名實都不相符。所謂的考功,事情等同於泛泛升遷,紛紛擾擾,哪裡能說得完!另外在京的官員,累積十年考核。其中,有的所事奉的主官,遷移變動多次;有的所侍奉的君王,身亡廢絕。雖然當時的文書簿冊,記載了他們的優劣,但時間久遠,都散失殆盡。多年後,才去追訪,無不苟且互相討好依附,共同串通;掩飾污點遮掩瑕疵,胡亂塗脂抹粉,只求得到升階而已,無所顧惜。賢達君子,也不能避免這種弊病;中等以下的人,又有什麼好說的!官職靠請托而得到,身份靠巴結而確立,上下互相蒙蔽,沒有比這更嚴重的了。
       
       另外,勤勉體卹百姓疾苦,都歸功於郡守縣令,他們的責任不輕,所要求確實很重。然而等到考核,都以六年為期限,之後期滿代替回來,又要經過六年才敘用。這樣算來十二年後,才能得到一階。而東西兩省,文武閑職,公府散佐,無事冗餘官,有的幾十天才值一次班,有的初一十五隻暫時朝見。等到了考核之日,反而以四年為限。這樣在十二年之中,就能升三級。那些以實際勞苦擔任繁重職務的人,升遷的途徑卻很難;這些以散位虛名的人,升遷的方法卻很容易。為什麼內外相差如此懸殊,厚薄這樣不同!
       
       孟子說:「仁義忠信,是天爵;公卿大夫,是人爵。古代的人,修養天爵而人爵隨之而來。」所以雖然文質不同時代,盛衰不同世道,沒有不珍視這些名器,不輕易給予別人的。因此賞罰的條例,常常親自掌握。以至於周朝的眾多人才,五叔沒有官職;漢朝的清明,館陶公主也只是請求。實在是因為賞罰一有差錯,就無法懲惡勸善;至公之心暫時缺失,就會產生覬覦和欺騙。所以極為慎重極為珍惜,如此殷勤。何況關係並非至親,才能不是優秀,有的充當單介的使者,開始沒有汗馬功勞;有的遊說興利的規劃,最終只求十分之一的利潤。都虛張聲勢,妄指盈利;坐得幾階官職,藉以成為顯貴。於是巧詐萌生,假辯鋒出,用盡萬種心思以求榮耀,打開百種門路以追逐利益。如果壓制他們,則其流已遠;如果引導他們,則哪裡會有極限!
       
       琴瑟在於必須和諧,重新調整以求適當。過去的既然不可追回,未來的或許就該改變。考察《週官》:太宰的職責,年底,就命令各官府各自端正所主管的事務,接受他們的會計,聽取他們的報告並上報給君王。三年,就大計群吏的政績而進行誅賞。
       
       我認為現在可以粗略地依據這個標準。現任的官員,每到年底,本曹都要明確辨別在官的時間,詳細考核才能品行能否勝任,審查他們的實際作用。然後註明他們的上下等級,浮誇虛辭一概不取。列報尚書省,複審是否符合。如果有錯誤,就糾正併處罰,不得再推諉給下屬,容許他們進退。確定了優劣,善惡明細之後,經過奏報,考功曹另外寫在黃紙和油帛上。一份由本曹尚書與令僕簽署蓋章,留在門下省;一份由侍中黃門簽署蓋章,由尚書省掌管。嚴密封存,不得打開觀看。等到考核的時候,再當面對共同衡量。那些內外考核的標準,並非我這個平庸之人能裁定,請求廣泛討論,以形成統一的規定。如果有特殊的謀略和策略,事關興廢,遠近所談,眾人沒有異議的,自然可以臨時斟酌,不拘泥於常例。至於那些援引流品攀比申訴,貪圖榮譽要求升級的請求,如果不加以限制,放縱他們旁通,那麼蔓草難以剷除,涓流逐漸積累,玷污我們的典章,擾亂國家的法典,我認為應當明確加以禁止,以成全良好的教化。
       
       詔令交付外廷廣泛討論,作為永久的法則。最終沒有改變。
       
       當時梁武帝的弟弟西豐侯蕭正德前來投降,蕭寶夤上表說:「蕭正德既不親愛親屬,怎麼能親近他人。如果包藏這個兇惡之人,把他放在官位,百官都效仿,那還誅罰誰呢?臣罪孽深重,禍患深痛,痛徹骨髓,日暮途遠,報仇沒有日子,哪裡只是在意一個小人呢! 只是才能雖然平庸淺近,但職位居於獻可替否,愚衷寸心,怎敢不陳述。
       
       當初,秦州城人薛伯珍、劉慶、杜遷等人造反,抓住刺史李彥,推舉莫折大提為首領,自稱秦王。莫折大提不久死去,他的第四個兒子莫折念生自稱天子,年號天建。設定百官,讓兒子莫折阿胡為太子,他的哥哥莫折阿倪為西河王,弟弟莫折天生為高陽王,薛伯珍為東郡王,莫折安保為平陽王。莫折天生率領部眾出隴東,於是侵犯雍州,駐軍在黑水。朝廷非常憂慮,任命蕭寶夤為開府、西道行台,任大都督,西征。明帝親臨明堂為他餞。蕭寶夤與大都督崔延伯攻擊莫折天生,大破敵軍,追擊到小闔。又進兵在安定討伐高平賊帥萬俟醜奴,互有勝負。
       
       當時有位天水人呂伯度,起初與他的弟弟共同響應念生一同造反,後來與他哥哥的部隊在顯親聚眾討伐念生。戰敗後,逃奔到胡琛那裡。胡琛任命呂伯度為大都督、秦王,並資助他兵馬,要他回去攻打秦州。呂伯度在成紀大敗念生的將領杜粲,又在洛水城擊敗念生的金城王莫折普賢,於是抵達顯親。念生親自率軍迎戰,又大敗。呂伯度便背叛了胡琛,派他哥哥的兒子忻和率領騎兵向東接引大軍。念生形勢窘迫,便向蕭寶夤假意投降。朝廷嘉獎呂伯度舉義之功,授予他涇州刺史、平秦郡公的官職。而大都督元脩義、高聿在隴口停軍,遲遲不肯西進。念生再次反叛,呂伯度被醜奴殺害。因此賊軍勢力更大,蕭寶夤無法控制。
       
       孝昌二年,朝廷任命蕭寶夤為侍中、驃騎大將軍、儀同三司、假大將軍、尚書令,賜予前後部鼓吹。蕭寶夤從黑水出發,最後到達平涼,與賊軍對峙,年年進攻,賊軍也畏懼他。關中得以保全,是蕭寶夤的功勞。孝昌三年正月,被任命為司空公。出兵時間已久,兵將疲憊,這個月大敗,退回雍州。有關部門判處蕭寶夤死罪,下詔寬恕他為平民。四月,被任命為徵西將軍、雍州刺史、開府、西討大都督,從關西以西,都受他指揮調度。九月,念生被其常山王杜粲殺死,全家都被殺光。杜粵投降了蕭寶夤。十月,被任命為尚書令,恢復他原來的封爵。
       
       當時山東、關西一帶,賊寇遍地,官軍屢次戰敗,人心沮喪。蕭寶夤認為自己出兵多年,耗費巨大,一朝失敗,擔心被猜忌責備,內心不安。朝廷也對他有所懷疑和阻撓。等到派遣御史中尉酈道元擔任關中大使,蕭寶夤認為這是秘密想對付自己,便懷有異心,詢問河東人柳楷。柳楷說:「大王是齊明帝的兒子,天下歸心,今日的舉動,確實符合人望。況且有謠言說:『鸞生十子九子殘缺,一子不殘缺關中亂。』武王有治亂之臣十人,亂就是治理的意思,大王應當治理關中,有什麼可疑的?」
       
       酈道元走到陰盤驛,蕭寶夤秘密派他的將領郭子恢等人攻殺了他,而假意收殮酈道元的屍體,上表說是被白賊殺害的。於是反叛,僭越稱帝,大赦自己的轄區,年號隆緒元年,設立百官。下詔命尚書僕射、行台長孫承業討伐他。當時北地人毛鴻賓與哥哥毛遐糾集鄉兵,將要討伐蕭寶夤。蕭寶夤派他的將領侯終德去攻打毛遐。侯終德反過來圖謀蕭寶夤,軍隊到達白門,蕭寶夤才察覺。與侯終德交戰,戰敗,帶著公主和他的小兒子以及部下百餘騎兵從後門逃出,於是投奔萬俟醜奴。醜奴任命蕭寶夤為太傅。
       
       爾朱天光派賀拔岳等人安定擊敗醜奴,追擊擒獲醜奴和蕭寶夤,一起押送京師。下詔將他們放置在閔閔門外的大街上,京城男女聚觀,共持續了三天。吏部尚書李神俊、黃門侍郎高道穆都與蕭寶夤是舊交,兩人一起在皇帝身邊,對莊帝說,他的叛逆行為是在前朝,希望營救他免死。適逢應詔王道習當時從外面進來,莊帝問王道習在外面聽說了什麼。王道習說:「只聽說陛下想不殺蕭寶夤。人們說李尚書、高黃門與蕭寶夤交好,又都處在能進言的位置,一定能保全他。」王道習接著說:「如果說蕭寶夤的叛逆是在前朝,就要寬恕他;那麼他兵敗在長安,做醜奴的太傅,難道不是陛下在位時的事嗎?將要行刑時,李神俊帶著酒去和他敘舊,於是相對流淚。蕭寶夤神色泰然,毫不在意,毫無憂慮恐懼,只說是聽天由命,遺憾未能盡臣節。公主帶著子女去和蕭寶夤訣別,哭得極為悲痛,蕭寶夤也面色不改。
       
       蕭寶夤的三個兒子都是公主所生,都平庸低劣。長子蕭烈,娶了明帝的妹妹建德公主,被任命為駙馬都尉,因蕭寶夤反叛連坐,被處死。次子蕭權與小兒子蕭凱玩射箭遊戲,蕭凱的箭矢激射,射中了蕭權,蕭權死去。蕭凱的妻子,是長孫承業的女兒,行為輕薄無禮,公主多次加以責罰。蕭凱暗自懷恨,妻子誘惑慫恿他。天平年間,蕭凱派奴僕殺害了公主。於是蕭凱在東市被車裂。他的妻子被斬首示眾,家族就此滅絕。蕭寶夤哥哥的兒子蕭贊。
       
       蕭贊字德文,本名綜。當初,梁武帝滅齊,齊廢主東昏侯蕭寶卷的宮人吳氏剛懷孕,隱瞞不說;等到生下蕭贊,梁武帝把他當作自己的兒子,封為豫章王。等到長大後,他學識廣博有才思。他的母親把實情告訴了他。蕭贊白天談笑戲謔,夜晚則含悲流淚。有濟陰人苗文寵、安定人梁話,蕭贊曲意禮遇結交,割血發誓,把心腹之事告訴他們。苗文寵、梁話被他的情義感動,深深答應相助。恰逢元法僧獻彭城叛降梁朝,梁武帝王蕭贊都督江北諸軍事,鎮守彭城。當時明帝派安豐王元延明、臨淮王元彧討伐他,蕭贊與苗文寵、梁話連夜投奔元延明。
       
       孝昌元年秋天,到達洛陽。拜見皇帝後,到客館舉行哀禮,服喪三年。蕭寶夤當時在關西,派人觀察他,詢問他的形貌,蕭贊皺眉悲戚。朝廷賞賜豐厚,禮遇隆重,授予他司空,封為高平郡公、丹楊王。等到蕭寶夤反叛,蕭贊害怕,想逃奔白鹿山,到達河橋,被北魏的人抓獲。朝廷商議認為他確實沒有參與幹預,仍蒙受安慰赦免。
       
       建義初年,轉任司徒,升任太尉,娶了皇帝的姐姐壽陽長公主,被任命為駙馬都尉。出京擔任都督齊州刺史、驃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蕭寶夤被擒獲,蕭贊上表請求保全蕭寶夤的性命。
       
       爾朱兆進入洛陽,蕭贊被城人趙洛週驅逐。公主被逮捕送到京城,爾朱世隆想凌辱逼迫她。公主堅守節操被害。蕭贊放棄州職後,出家為僧,秘密前往長白山。不久,到達陽平,病死。
       
       蕭贊機敏善辯,文辭義理頗有可觀之處,但輕薄倜儻,仍有父親的風範。普泰初年,迎回他的遺體,用王禮與公主合葬在嵩山。
       
       元像初年,吳人盜取他的遺體送回江東,梁武帝仍然把他當作兒子,附葬在蕭氏墓地。蕭贊在江南有兒子,在魏朝沒有後代。
       
       蕭正表,字公儀,是梁武帝的弟弟臨川王蕭宏的兒子。在梁朝被封為山陰縣侯,官至北徐州刺史,鎮守鍾離。蕭正表身高七尺九寸,雖然外表豐滿俊美,但性情才智愚鈍短淺。
       
       當初,梁武帝沒有兒子,把蕭正表的哥哥西豐侯蕭正德當作兒子。等到自己有了兒子,蕭正德回歸本宗,私下心懷怨恨,在正光三年,背叛梁朝投奔魏朝。魏朝因為他才能庸劣,不以禮相待。不久他逃回梁朝,梁武帝不怪罪他,封他為臨賀王。
       
       侯景將要渡江,知道蕭正德有怨恨,秘密與他結交,許諾推戴他為主,蕭正德用船迎接侯景。侯景渡江後,攻打揚州。蕭正表聽說蕭正德被侯景推戴,徘徊不前,不去救援。侯景不久後任命蕭正表為南兗州刺史,封為南郡王。蕭正表於是在歐陽設立柵欄,切斷梁朝的援軍。南兗刺史南康王蕭會理派兵擊敗了他。蕭正表逃回鍾離,在武定七年,佔據本州歸附魏朝,被封為蘭陵郡王。不久被任命為侍中、太子太保、開府儀同三司。過世後,追贈司空公,諡號昭烈。兒子蕭廣壽。
       
       蕭祗,字敬式,是梁武帝的弟弟南平王蕭偉的兒子。從小聰敏,外表俊美。在梁朝被封為定襄縣侯,官至東揚州刺史。當時江南太平,政治寬緩,百姓怠慢。只有蕭祗以嚴厲治理,梁武帝很高興,升任他為北兗州刺史。太清二年,侯景圍攻建業,蕭祗聽說台城失守,於是前來投奔,在武定七年到達鄒城。齊文襄帝令魏收、邢邵與他交往應對。歷任太子少傅,兼任平陽王師,封為清河郡公。齊天保初年,被任命為右光祿大夫,兼任國子祭酒。當時梁元帝平定侯景,又與齊國通好,文宣帝想放蕭祗等人回南方。不久西魏攻克江陵,於是留在鄒城。過世後,追贈中書監、車騎大將軍、揚州刺史。
       
       兒子蕭放,字希逸,跟隨蕭祗到達鄒城。蕭祗過世,蕭放守喪以孝順聞名。他居住的草廬前,有兩隻慈烏飛來聚集,各佔一棵樹築巢,從午前開始,馴順地在庭院中飲水啄食;午後更不下樹。每到臨摹之時,就舒展翅膀悲鳴,完全像哀泣的樣子。家人觀察它們,從未間斷。當時人認為這是至孝的感應。服喪期滿,承襲爵位。武平年間,待詔文林館。
       
       蕭放生喜好詩文,很擅長繪畫,因此在宮中披覽書史以及近世詩賦,監督畫工製作屏風等雜物。因此被知遇,於是受到眷顧優待。多次升遷至太子中庶子、散騎常侍。
       
       蕭退,是梁武帝的弟弟司空、鄱陽王蕭恢的兒子。蕭退在梁朝被封為湘潭侯,官至青州刺史。建業陷落時,與堂哥蕭祗一起進入東魏。齊天保年間,官至金紫光祿大夫,去世。
       
       兒子蕭慨,深沉有風度,好學,擅長草書和隸書,在南部人士中被稱作長者。歷任著作佐郎,待詔文林館。在司徒從事中郎任上去世。
       
       蕭泰,字世怡,也是蕭恢的兒子。在梁朝被封為豐城侯,官至諫州刺史。侯景襲擊並攻陷諫州,於是被俘,不久逃到江陵。梁元帝平定侯景。任命蕭泰為兼太常卿、桂陽內史。還未到任,趕上於謹平定江陵,於是跟隨哥哥蕭修輔佐郢州。等到蕭修過世,便任命蕭泰為刺史。湘州刺史王琳襲擊蕭泰,蕭泰把州城交給王琳。當時陳武帝執政,徵召他為侍中,不就任。於是投奔齊國,擔任永州刺史。保定四年,大將軍權景宣攻取黃河以南土地,蕭泰於是歸附西魏。因名字犯周文帝的名諱,便稱字。被任命為開府儀同三司,封為義興郡公,授蔡州刺史。為政崇尚簡約仁惠,深得官吏百姓的安心。在任內去世。兒子蕭寶繼承爵位。
       
       蕭寶字季珍,風度儀表俊美,善於談笑,未滿二十歲,就名重一時。隋文帝輔政時,被引薦為丞相府典簽。開皇年間,官至吏部侍郎。後來因太子楊勇的事被牽連處死,當時人都為他感到冤枉。
       
       蕭捴,字智遐,是梁武帝的弟弟安成王蕭秀的兒子。性情溫厚寬和,有儀表,在梁朝被封為永豐縣侯。東魏派李諧、盧元明出使梁朝。梁武帝因為蕭捴言辭應對可觀,命他兼任中書侍郎,在賓館接受禮物。歷任黃門侍郎,多次升遷至巴西、梓潼二郡太守。等到侯景作亂,武陵王蕭紀稱帝號。當時宗室在蜀地的,只有蕭捴一人,封蕭捴為秦郡王。蕭紀率眾東下,任命蕭捴為尚書令、徵西大將軍、都督、益州刺史,守成都。又命梁州刺史楊幹運守潼州。
       
       周文帝知道蜀地兵力寡弱,派大將軍尉遲迥總兵討伐。尉遲迥進入劍閣,長驅直入到達成都。蕭捴見兵力不滿萬人,而倉庫空虛,於是率領文武官員在益州城北,與尉遲迥一同登壇歃血立盟,獻城歸附魏朝。被授予侍中、開府儀同三司,封為歸善縣公。週閔帝即位,進爵為黃台郡公。
       
       武成年間,明帝命各位文儒在麟趾殿校定經史,並撰寫《世譜》,蕭捴也參與其中。不久因母親年老,加上有病,請求在外著書,下詔準許。保定元年,獲頒禮部中大夫,又因歸納之功,另賜食邑多陵縣五百戶,收取其租賦。保定三年,出任上州刺史。為政以禮讓為根本,曾在元旦,把獄中囚犯全部放回家,允許三天後再回獄中。主管官員爭辯此事,蕭捴說:「從前王長、虞延,被前史所稱道。我雖然德行淺薄,但私下仰慕他們的行為。因此獲罪,也心甘情願。」眾囚犯感恩,都按期返回,官吏稱讚他的仁惠教化。任期屆滿將要返回時,部會季漆等三百餘人上表,請求再留任兩年。下詔雖然沒有批准,但對他很是嘉許讚美。
       
       等到蕭捴入朝,適逢設置露門學。武帝任命蕭捴與唐瑾、元偉、王褒等四人,都為文學博士。
       
       蕭捴因母親年老,上表請求回家奉養,皇帝不准許。不久因母親過世離職。歷任少保、少傅,改封為蔡陽郡公。去世時,武帝在正武殿為他舉行哀禮,追贈使持節、大將軍、大都督、少傅、益州刺史,諡號襄。
       
       蕭捴擅長草書和隸書,書法名聲僅次於王褒,對於算數醫方,也都留意。所著詩賦雜文數萬字,頗流行於世。
       
       兒子蕭濟,字德成,年少仁厚,很喜歡寫文章。擔任東中郎將,跟隨蕭捴入朝。周孝閔帝即位,被任命為中外府記室,後來官至薄陽郡太守。
       
       蕭圓肅,字明恭,是梁武帝的孫子,武陵王蕭紀的兒子。風度寬厚文雅,聰敏好學。蕭紀稱帝後,封他為宜都王,任命為侍中。蕭紀從三峽東下,命令蕭圓肅作為蕭捴的副手守衛成都。等到尉遲迥的大軍到來,他與蕭捴一起投降。被授予開府儀同三司、侍中,封為安化縣公。北周明帝初年,進封為棘城郡公,因歸順的功勞。另外賜予思君縣五百戶的食邑,收取那裡的租約。後來被任命為鹹陽郡守,政績顯著。不久後改任太子少傅,寫了《少傅箴言》。太子看到後很喜歡,寫信慰問他。改任豐州刺史,不久晉升為上開府儀同大將軍,歷任司宗中大夫、洛州刺史,升為大將軍。隋朝開皇初年,被任命為貝州刺史,因母親年老請求回家奉養,獲得準許,在家中去世。著有文集十卷,又編纂當時人的詩文為《文海》四十卷、《廣堪》十卷、《淮海離亂志》四卷,流傳於世。
       
       蕭大圜,字仁顯,是梁簡文帝的第二十個兒子。自幼聰慧機敏,四歲時就能背誦《三都賦》以及《孝經》、《論語》,七歲時為母親守喪,就顯現出成人的品性。樑大寶元年,被封為樂梁郡王,任丹楊尹。正值侯景殺害簡文帝,蕭大圜秘密逃走得以倖免。侯景之亂平定後,回到建業。當時經歷喪亂之後,無所依靠,於是寄居在善覺佛寺。有人將此事告知王僧辯,於是供給船隻和糧食,得以前往江陵。梁元帝見到他非常高興,賜予越地的衫衣和胡人的腰帶,改封為晉熙郡王,任命為瑯邪、彭城二郡太守。
       
       當時蕭大圜的兄長汝南王蕭大封等人還沒前來拜見。元帝生性猜忌刻薄,對此非常怨恨,於是派蕭大圜去召喚他們。蕭大圜當天就曉諭他們,兩位兄長相繼出來拜見,元帝這才安心。蕭大圜擔心諫言和嫌隙產生,於是斷絕人際交往;門客和身邊侍從,不過兩三人。不隨便交遊親近,與兄弟姊妹之間,只透過書信往來而已。常以讀《詩經》、《禮記》、《尚書》、《周易》為事。元帝曾經親自問《五經》中的要義數十條,蕭大圜言辭簡約而指明要點,應答流暢無阻。元帝非常讚嘆,於是說:「從前河間王好學,你已經有了;臨淄王好文,你也兼而有之。但還有東平王為善,更超越前代記載。」等到於謹的軍隊到來,元帝命令蕭大封充當使者求和,蕭大圜作為副使,實際上是作為人質。出城到軍營,過了兩夜,元帝投降了。
       
       魏恭帝二年,蕭大圜到達長安,周文帝以賓客之禮對待他。保定二年,蕭大封被封為晉陵縣公,蕭大圜為始寧縣公。不久加封蕭大圜為車騎大將軍、儀同三司。不久開設麟趾殿,招集學士,蕭大圜參與其中。 《梁武帝集》四十卷、《簡文帝集》九十卷各只有一本,江陵平定後,都收藏在秘閣。蕭大圜進入麟趾殿,才得以見到它們,於是親手抄寫兩部文集,一年內全部完成,有見識的人稱讚感嘆。
       
       蕭大圜深信因果報應,內心安閒自在,曾經說:
       
       「提起衣裳,沒有能漏掉大魚的法網;辭官棄職,擔心我的志向未能實現。倘若能像展禽那樣被免職,有慈明那樣進用的美事。如果像北叟那樣失馬,實際上勝過濟南的徵故。這是什麼緣故?民間有閒自叟的好處悠閒得的好處呢? ,朝廷有冠冕佩玉的牽累,這由來已久了。的北面,隔絕人世;南山的南面,超越世俗羅網。 面對著廣闊的原野,環繞著流水,背靠著郊野,枕著平緩的水邊高地。草,在長松下乘涼,結起幽蘭,攀緣芳香的桂樹。人,可以從事紡織;家僕三四人,足以代替耕種。節令。索,伸長脖子接受羈絆的人。確實是我所願望的。 拿著燭火夜遊,驚嘆時光飛逝。
       
       建德四年,被任命為滕王宇文逌的僚友。宇文逌曾經問蕭大圜說:「我聽說湘東王蕭繹寫《梁史》,有這回事嗎?其他人物的傳記可以褒貶,帝紀怎麼樣?隱瞞就不符合事實,記載就會像'攘羊'那樣暴露父親的過錯。」回答說:「這是《這句極道論》。如果真有這件事不死。紀》,漢章帝作《顯宗紀》,殷鑑不遠,足以成為成例。 況且君子的過失,如同日食月食,顯揚於天下,怎麼能隱瞞呢? 如果不能顯揚,又怎麼能不隱瞞呢?後來大軍攻下晉州,有人問蕭大圜:「軍隊於是就取勝了嗎?」回答說:「高歡當年以晉州開始建立偽政權,現在根基已經被拔除,能不滅亡嗎?這就是所謂的『從什麼開始,也必將以什麼結束』。」過了幾個月,北齊亡嗎?這就是所謂的『從什麼開始,也必將以什麼結束』。聽到的人認為這是有見識的話。
       
       隋朝開皇初年,被任命為內史侍郎,去世於西河郡守任上。撰寫了《梁舊事》三十卷、《寓記》三卷、《士喪儀註》五卷、《要決》兩卷,以及文集二十卷。
       
       蕭大封官至開府儀同三司、陳州刺史。
       
       評論說:各位司馬氏在亂亡中歸順新朝,司馬楚之最值得稱道!其餘碌碌之輩,不值一提。而以前朝遺留的後裔,都能得到官位待遇,可以說是幸運了。劉昶猜疑畏懼禍患,蕭夤在亡國破家之餘,都藏匿行踪,托命於上國。都稱為明智,顯赫地擔任職位。雖然有枕戈待旦的志向,最後沒有鞭屍復仇的成功。劉昶的兒子狂放粗疏,失去家業;蕭寶夤背恩忘義,心腸狠毒如同梟鏡。蕭贊在邊境脫身,晚年離開仇敵,寵幸俸祿立刻到來,狼狽失敗也隨即而至,確實吉兇相互依存。梁朝末代,子弟奔逃流亡。王表行動不依仁德,多麼厚顏無恥。蕭祗、蕭退、蕭泰、蕭捴、蕭圓肅、蕭大圜等人雖然旅居異國,但最終享受榮名,如果不是平素就有基業,懷有文采和質樸,又怎麼能達到這樣呢。當武陵王蕭紀擁兵東下,把蕭何那樣的重任託付給蕭捴。君臣之道既已深厚,家國之情也很隆重。金石器物不足以比擬他們的忠心,河水不足以顯示他們的誓言。等到魏安到達城下,十天之內智謀和力量都耗盡,放棄金湯城池而不守,率領庸蜀之地來歸附新朝。至於見機行事,確實有這種做法;但堅守節操直到終老,則未能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