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話版《北史》卷二十四·列傳第十二

唐朝   李延壽 著

       崔逞  王憲  封懿(下) 

        孝琰的文章水準不高,但以風流自居,善於談笑戲謔,儀態閒雅,舉止進退,人們都仰慕他。因祖珽喜好自我誇耀,孝琰奉承他說:「您是衣冠宰相,不同於其他人。」皇帝身邊親信聽說後,非常不滿。不久以本官兼任尚書右丞。他所彈劾的人,多迎合皇上意旨。當時有道人曇獻,被皇太后寵幸,賞賜豐厚,車馬服飾超越規格。又請求做沙門統,後主起初不同意,但太后想讓他當,於是得以任職。但後主常對此不滿。後來因僧尼的其他事情,訴者辭中牽連到曇獻,皇上命有關部門推究審問。孝琰查辦他收賄之事,處以極刑,他家中的珍寶異物全部沒收充公。因此正式授任左丞,仍掌管門下省事務。
       
       孝琰性格頗為高傲簡慢,不合時宜,意遇越來越高,更加自大狂妄,舉止遲緩,從不屈服,有見識的人鄙視他。與崔季舒等人因直言勸諫一同被處死。兒子君確、君靜二人被流放到北部邊境,小兒子君嚴、君贊被處以宮刑。南安王敗亡時,君確等二人連坐處死。

       興之的弟弟延之,字祖業,年少時明辨事理,有經世之才。封爵郯城子,官位是青州刺史,收受了許多賄賂。後來代理晉州事務。沙苑之戰失敗後,延之放棄州城向北逃跑,因隆之的緣故,免死罪。過世後,追贈尚書左僕射、司徒公,諡號文恭。兒子纂繼嗣。
       
       鑑的長子琳,字彥寶,官位為中書侍郎。與侍中、南平王馮誕等人商議制定法令,有見識的人稱讚他。歷任太尉長史、司宗下大夫、南夏州和青州刺史、光祿大夫。琳的弟弟肅。
       
       肅字符邕,廣泛涉獵經史。太傅崔光見到後很賞識他。官位為尚書左中兵郎中。個性恭敬節儉,不隨意交遊,只與崔勵、崔勵的堂兄崔鴻特別親近友善。所寫的文章大多亡失,保存的有十多卷。
       
       懿的堂兄之子愷,字思悌,是奕的孫子。父親勸,是慕容垂的侍中、太常卿。愷官位是給事黃門侍郎、散騎常侍。後來進入代都,名聲在懿的兒子玄之之上。都因司馬氏之事被處死。愷的妻子,是盧玄的女兒。愷的兒子伯達,拋棄母親和妻子李氏向南逃到河表,改娶房氏。獻文帝末年,伯達的兒子休傑回到內地。祖母盧氏還活著,將近百歲了。而李氏已死。休傑官位是冀州鹹陽王府贅議參軍。
       
       同族的叔叔軌,字廣度。愛好學習,通覽經傳。與光祿大夫武邑人孫惠蔚志趣相投,友善相處。惠蔚常推重軌說:「封先生對於經義,我有很多不如的地方。」軌很注重自我修養,儀容很偉岸。有人說:「學士不注重修飾,這位賢人為何獨獨這樣?」軌聽說後,笑著說:「君子整齊衣冠,端正儀態,何必蓬頭垢面然後才算賢能?」說話的人慚愧地退下。以兼員外散騎常侍的身份奉命出使高麗。高麗王雲依仗其地處偏遠,推說有病不親自接受詔書。軌神色嚴肅地責問他,用大義開導他,雲於是面朝北接受旨意。出使回來,轉任考功郎中,被任命為本郡中正。勃海太守崔休入朝任吏部郎中,因兄長的考核之事求助於軌。軌說:「法律是天下的公事,不能因為舊日君主的緣故而損害它。」崔休感嘆他堅守正道。軌在禦史台中,被稱為優雅之士。被任命為國子博士,假通直散騎常侍,慰勞汾州的山胡。
       
       司空、清河王元懌上奏請求修建明堂、闢雍,詔令百官集合商議。軌議論說:
       
       《周官·匠人》職文說:夏後氏世室,殷人重屋,週人明堂,有五室、九階、四戶、八窗。鄭玄說:「或舉宗廟,或舉王寢,或舉明堂,互文以見同製。」那麼三代明堂,其製度是一樣的。考察周朝與夏、殷,增減不同。至於明堂,因而沒有改變,顯示五室的意義,符合天數。所以鄭玄又說:「五室,象徵五行。」那麼九階效法九州,四戶通達四時,八窗通八風,確實是不變的大法,國家的常制。若其上圓下方以效法天地,通水環繞宮室以節制觀者,茅草蓋頂、白灰塗牆作為質樸裝飾,赤色和白色的綴飾作為門窗,都是典籍所記載,制度的明確含義。秦朝焚毀五典,非議毀棄三代,變更先聖,不遵從舊制。所以《呂氏月令》出現九室之義,大戴的《禮》記載十二堂之文。漢朝繼承秦法,也未能改變,東西二京,都是九室。因此《黃圖》、《白虎通》、蔡邕、應劭等人都稱九室以像徵九州,十二堂以像徵十二辰。室是用來祭天的,堂是用來施政的。依五行運行而祭祀,所以室不超過五;依季節施政,所以堂不超過四。九州與十二辰,不是可以效法的。九與十二,有什麼用?如今聖朝想尊崇道義教導人民,完備禮制感化萬物,應當效法五室,作為永久制度。至於廟學之嫌,台沼之雜,袁準等人已經論辯正確了。
       
       後來在廷尉少卿任上去世。追贈濟州刺史。
       
       當初,軌深受郭祚賞識,郭祚曾對兒子景尚說:「封軌、高綽二人,都是治國之才,必定會達到高位。我平生不隨意舉薦,而每次推薦這二人,不只是為國家進賢,也是為你們做橋樑。」他被重視到如此。軌道既以方正耿直自守,高綽也以風度氣概立名。高肇拜授司徒時,高綽送往迎來,軌道竟然不去拜訪。高綽回頭不見軌,於是急忙回來說:「我一生自認為沒有違背規矩,今日的舉動遠不如封先生。」軌把務德慎言作為修身之本,把姦回諂佞作為世間大害。於是寫了《務德》、《慎言》、《遠佞》、《防姦》四篇戒文。文字多不記載。
       
       長子偉伯,字君良,博學有才思。二十歲時,被任命為太學博士。每當朝廷有大議,偉伯都參與其中。很受太保崔光、僕射遊肇的讚賞。太尉、清河王元懌徵召他為參軍事。元懌親自撰寫《孝經解詂》,命偉伯提出疑難條例九條,都發掘出隱晦遺漏之處。偉伯又討論《禮》、《傳》、《詩》、《易》中疑事數十條,儒者都稱讚他。當時朝廷將要開始修建明堂,廣泛召集儒學之士,議論其製度,五室九室的爭論,很久沒有定論。偉伯於是搜檢經書緯書,呈上《明堂圖說》六卷。又撰寫《封氏本錄》六卷。
       
       正光末年,尚書僕射蕭寶夤任關西行台,引薦偉伯為行台郎。等到蕭寶夤謀反時,偉伯與南平王元固暗中勾結關中豪強韋子粵等人,謀劃起兵。事情洩露,被殺害。永安年間,追贈瀛州刺史,允許一個兒子出仕,因無子,轉給弟弟翼。翼的弟弟述。
       
       述字君義,有才幹。天平年間,任三公郎中。當時增刪舊制,制定《麟趾新格》,其中的名法科條都是述刪削制定的。北齊受禪後,多次升遷至大理卿。河清三年,奉命與錄尚書趙彥深、僕射魏收、尚書陽休之、國子祭酒馬敬德等人商議制定律令。歷任度支、五兵、殿中三尚書。
       
       述長期擔任法官,明白通曉律令,議斷公平,深受當時人稱讚。但他大量累積財產,一點也不分送他人。即使是最親密的朋友,貧困病重,也絕不救濟。朝野輿論很鄙視他。外表方正整齊,卻不免受人請托,迴避進取,很受人嗤笑驚駭。前妻是河內司馬氏。一個兒子娶了隴西李士元的女兒,送了很多財禮。等到將要成婚時,還有爭執。述忽然取來所供養的佛像,對著李士元打像發誓。李士元笑著說:「封公從哪裡常備應急的佛像,需要發誓就用?」一個兒子娶了範陽盧莊的女兒,述又到官府起訴說:「送來的母馬嫌腳跛,評論田地則說鹽鹼薄,銅器又嫌古舊。」都是因吝嗇所致,每每引起爭議。兒子元茜,官位是太子舍人。
       
       述的弟弟詢,字景文,涉獵經史,以清素自守。官位為尚書左丞、濟南太守。歷任官職都有才幹和器局,治理郡縣很有聲望。隋朝開皇年間去世。
       
       論說:崔逞的文學器識,是當年的俊傑,但思慮深遠而忽微,都招致災禍。崔休立身有本,當官著稱。崔長儒的才望之美,禍因驕物,即使有周公之才,尚且會受牽累。何況不足以論其高下,能沒有災禍嗎?崔贍詞韻溫雅,風神秀發,確實是眾望所歸。王憲是名公之孫,年老時受到優待。元景兄弟履行正道,光耀人倫,美啊!封回能光大家世,隆之勤勞王業,子繪確實繼承基業,可以說是載德之人了。君義聚斂吝嗇,未免太鄙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