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話版《北史》卷十五·列傳第三
唐朝 李延壽 著
魏諸宗室(下)
陳留王元虔，是紇根的兒子。登國初年，賜爵陳留公。與衛王元儀擊敗黜弗部，跟隨攻打衛兵。慕容寶前來侵犯，元虔截斷他的左翼，慕容寶戰敗。慕容垂憤怒地來到桑乾，元虔勇猛但輕敵，在陣前戰死。元虔身材魁梧，武力超群，常常因為矛細短，就加長製作，還嫌太輕，又在刀刃下綴上鈴鐺。他的弓力比常人加倍。因為他的特殊，代京武庫常保存著並標示。元虔曾用槊刺人，竟將人貫穿高舉。又曾經一手把槊插在地上，馳馬假裝撤退，敵人爭相去拔，但拔不出來。元虔拉弓射箭，一箭殺死兩三人，拔槊的人嚇得魂飛魄散逃走，他從容地讓人取回槊離去。每次跟隨徵討，以及擔任偏將時，常常率先登城陷陣，勇猛為當時第一，敵人無論多少，沒有敢在他面前抵抗的。到他去世時，全國悲痛嘆息，為此流淚，道武帝多次追念惋惜，悲傷痛哭。追諡陳留桓王，配享太廟，封他的兒子元悅為硃提王。元悅外表溫和內心狠毒。道武帝常因桓王為國事而死，特別加以親近寵信，任左將軍，襲爵，後來擔任宗師。元悅仗著寵愛驕橫自負，常對親近的親王洛生之流說：「一旦皇帝去世，我只避開衛公。除了他，誰在我前面！」衛王元儀鬍鬚很美，為內外所敬重，元悅所以這樣說。當初，姚興贖狄伯支時，元悅送他，路經雁門。元悅趁機引誘勾結豪強姦姦，以博取他們的好感。後來因事獲罪逃亡，投奔雁門，圖謀聚集豪傑，想作亂，被當地人抓住送到朝廷。皇帝寬容而沒有治罪。明元帝即位，召元悅入宮侍奉，他仍懷姦計，對皇帝說：「京城雜人不可靠，應當誅殺那些非我族類的人。」又說：「雁門人大多姦詐，可以一起殺掉。」想藉此發洩私憤，皇帝不聽從。元悅內心疑懼，懷揣刀劍入宮侍奉，圖謀大逆。叔孫俊懷疑他，暗中看他懷裡有刀，於是抓住他賜死。
弟弟元崇，太武帝下詔令他繼承桓王爵位。元崇性格沉穩厚重。當初，衛王死後，道武帝想加深宗親的情義，下詔召集諸王的子弟入宮宴飲。常山王元素等三十多人都認為與衛王有牽連，疑慮恐懼，都出逃，將要投奔蠕蠕，只有元崇獨自前來。道武帝見到他，非常高興，厚加禮遇賞賜，於是寵愛敬重他，元素等人因此也安定下來。很久以後，授並州刺史，有政績。跟隨徵討蠕蠕，另外督率諸軍從大澤出發，越過涿耶山，威震漠北。去世，諡號景王。
兒子元建繼承爵位，降爵為公，官至鎮北將軍、懷荒鎮大將。去世。元建的兒子元琛，官至恆、肆二州刺史。元琛的兒子元翌，官至尚書左僕射。元翌的兒子元暉。
元暉字叔平，眉毛鬍鬚如畫，舉止可觀。喜好涉獵書籍，年輕時在京城有美名。周文帝禮遇他，命他與諸子交遊相處，常常同席學習，情意深厚。又升任武伯下大夫。當時突厥多次成為寇患，朝廷打算和親結好，命元暉購買十萬匹錦彩，出使突厥。元暉向可汗陳說利害，可汗非常高興，派他們的名王跟隨進獻地方特產。不久授儀同三司。周武帝聘娶突厥皇后時，命元暉致送聘禮。授開府，轉任司憲大夫。等到平定關東時，派元暉安撫招集河北百姓，封義寧子。隋文帝總攬朝政時，加授上開府，進爵為公。開皇初年，授都官尚書，兼領太僕。奉詔開鑿杜陽水灌溉三畤原，灌溉鹽鹼地數千公頃，百姓依賴其利。又升任兵部尚書，監督漕渠工程。不久，因事免職。很快，授魏州刺史，頗有惠政。後來因病離職，在京城去世。皇帝嘆息哀悼了很久，敕令鴻臚寺監護喪事，諡號元。兒子元肅繼承爵位，官至光祿少卿。元肅的弟弟元仁，器性聰明敏捷，官至日南郡丞。
元建的嫡子元祚，字龍壽。宣武帝考核武藝，每年歲末，下詔命他教習講武。當初，元建因兒子犯罪失去爵位，元祚想請求恢復本來的封爵。有關部門奏請允許元祚繼承公爵，但王爵不能輕易授予，共同請求重新商議，下詔同意。在河州刺史任上去世。節閔帝時，追贈侍中、尚書僕射。
元虔的哥哥元顗，個性嚴肅穩重，少言寡語。道武帝常敬重他，他很有謀略策劃。跟隨平定中山，因功賜爵蒲城侯。特別受寵信厚待，賜給鼓吹羽儀，禮遇如同岳牧。治政以威信著稱，任職七年，於是派元易幹代替元顗擔任郡守。當時元易幹的兒子元萬言受寵於道武帝，元易幹依仗兒子，輕視怠慢元顗，不告知情況，輕騎突然來到，推倒元顗的坐床，佔據了座位。元顗不知道是代替自己，以為因罪被捕。後來知道了，羞恥於被侮辱輕慢，對元易幹說：「我任期已滿被替代，是常事。你無禮侮辱我，豈能容忍！」於是搏鬥殺了他。將情況詳細奏聞，道武帝認為他勇敢。元萬言多次申訴請求，於是下詔讓元顗繳贖金。元顗於是自請治罪，道武帝赦免了他，又免去贖金。因病去世。
兒子元崙，太武帝時繼承父親爵位，因功授統萬鎮將。後來跟隨永昌王拓跋仁南徵，另從汝陰出發。渡過淮河時，宋將劉康祖屯駐在慰武亭以截擊軍隊道路，軍中將士憂慮。元崙說：「如今大風正猛，如果命令推著草車，並排前進，乘著風勢縱火，用精兵從後面乘機攻擊，必定能打敗他們。」聽從了他的建議，斬殺劉康祖，將首級傳送到行宮。文成帝即位後，授秦州刺史，進爵隴西公。去世，諡號定公。兒子元琛繼承爵位。
毗陵王元順，是地幹的兒子。性格粗疏狠戾。登國初年，賜爵南安公。到道武帝徵討中山時，留下元順鎮守京城。柏肆之戰失敗時，有逃回的軍人說大軍奔散，不知皇帝在哪裡。元順聽說後，想自立為王，採納了莫題的勸諫，才作罷。當時賀力眷等人在陰館聚眾作亂，元順討伐未能攻克。於是跟隨留下的官員從白登南進繁畤故城，憑藉氵壘水固守，以安定人心。道武帝認為他做得好，進封為王，官至司隸尉。道武帝喜好黃老之學，多次召諸王及朝臣親自為他們講解，在座的人無不恭敬嚴肅，只有元順獨自坐著打瞌睡，不顧皇帝而吐唾沫。皇帝發怒廢黜了他。以王的身份在家中去世。
遼西公意烈，是力真的兒子。先前在慕容垂那裡去世。道武帝徵討中山時，他拋棄妻子兒女在井陘迎接。等到平定中原，有戰功，賜爵位遼西公，任命為廣平太守。當時和跋是鄴行台，意烈性格雄健耿直，自認為是皇帝親屬，恥於位居和跋之下，於是暗中勾結黨羽，將要襲擊鄴城。事情敗露，被賜死。兒子拔幹，博學知曉古今。父親雖然有罪，道武帝因為拔乾是宗親，把他當作心腹。拔幹有計謀策略，屢次效忠勤懇。明元帝即位，任命為勃海太守，官吏百姓都支持他。賜爵武遂子，轉任平原鎮將，得到將士的心。去世，諡號靈公。兒子受洛承襲爵位，進爵武邑公。去世。兒子叱奴，任武川鎮將。
叱奴的兒子洪超，很有學問涉獵，大乘賊作亂之後，詔令洪超持節兼黃門侍郎，安撫慰問冀州地區。回朝後，上奏說冀州土地寬廣，州界距離州治六七百里，靠海險遠，應該分置一個州，鎮守遏制海濱。朝廷議論聽從了他的建議，後來就設立了滄州。在北軍將、光祿大夫任上去世。
意烈的弟弟勃，擅長射箭和駕車，因功賜爵彭城公。去世，諡號闕。陪葬金陵。長子粟承襲爵位。太武帝時，督率各軍屯駐漠南。蠕動上表報告。粟亮正直，善於統禦部眾，撫卹將士，一定與他們同甘共苦。徵討和龍，因功進封為王。去世，陪葬金陵。
粟的弟弟渾，年少時擅長弓馬，太武帝讚賞他。適逢有各方使者，命渾射三頭野獸，箭箭都中，當時滿座都認為很好。等到擔任宰官尚書，頗因驕縱而有過失，因事獲罪被免職，流放長社，被人殺害。
兒子庫汗，擔任羽林中郎將。跟隨北巡，有兔子從皇帝車前跳起，命庫汗射它，應弦而斃。太武帝很高興，賜給他一隻金兔，以表彰他的才能。文成帝建造景穆廟，賜爵陽豐侯。獻文帝即位，又建造文成廟，任命為殿中給事，進爵為公。庫汗明於決斷，每次奉命巡查州鎮，斷案依據情理，所到之處都稱讚他。秦州的父老到宮廷請求庫汗做刺史的，前後有一千多人。朝廷答應了，還來不及派遣，遇到疾病過世。兒子古辰承襲爵位。
窟咄咄逼人，昭成帝過世後，苻洛因為他年長，逼迫遷徙到長安。苻堅禮遇他，教他學習書法。趁亂，跟隨慕容永向東遷徙。慕容永任命他為新興太守。劉顯失敗後，派弟弟亢掞等迎接窟爆發。於是逼近南部邊界，於是各部騷動。道武帝身邊的人於桓等策劃響應他，同謀的人單馬幹把此事報告皇帝。皇帝擔心驚駭人心，沉吟沒有發作。過了三天，於桓把規劃告訴舅舅穆崇。穆崇又報告了，皇帝於是殺了於桓等五人，其餘莫題等七姓全部赦免不追究。皇帝擔心內部禍亂，於是向北翻越陰山，到賀蘭部，派安同和長孫漫向慕容垂徵兵。賀曼逃往窟咄咄逼人那裡，安同從小路走，於是到達中山。慕容垂派兒子賀驛率步兵騎兵六千人跟隨他。安同和慕容垂的使者蘭紇一起回來，到達牛川，窟朗哥哥的兒子意烈阻擊他們。安同於是隱藏在商人的口袋裡。到傍晚，才進入空井得以逃脫，於是投奔賀驎。軍隊沒有到來，卻逐漸向前逼近賀染幹。賀染乾暗中懷有異心，於是替窟來侵犯北部。人們都驚恐，沒有堅定意志。於是北部大人叔孫普洛節和諸烏丸逃奔衛辰。賀驎聽說後，急忙派安同、硃譚等來。知道賀驎軍隊靠近，眾人這才稍微安定。道武帝從弩山到牛川，窟挺進軍駐紮在高柳。道武帝又派安同到賀驎那裡，約定會合日期。安同返回，皇帝越過參合，出代北，與賀驎在高柳會合。窟處處窘迫，望見旗幟就逃跑，於是被衛辰殺死。皇帝全部收編了他的部眾，賀驎抓住皇帝另外回到中山。
評論說：魏氏開始於幽都，奠定帝業基礎。上谷公等人如同枝條分叉，如同天裝潢分流。有的功績參與經營籌劃，大大開拓疆土；有的行為如同兇惡悖逆，自取滅亡。他們的禍福來臨，都是人自己招致的。至於神武帝不追求帝位，對萬乘之尊拱手相讓，道義感動鄰國；帝統興盛，太伯、延陵也不足以讚美。高涼公讓國的後代，子那雄壯的風範，有的沒有加封高位，有的功勞不能抵罪；褒揚德行、表彰功勞，其意義缺失。松滋公氣概才幹相承，名聲事蹟都顯揚；天穆不按正道得位，擔任超過其能力。保持滿盈必不後悔，被殺也是僥倖。武衛父子兼任將領，丕略起初被器重，最後因姦邪被棄，不值得一看。河間、扶風，威武剛烈顯著，是宗子中的可稱道者！衛王英風猛概，折衝禦侮被器重，計謀不善，最後自取滅亡。秦王體態氣度恢弘壯偉，陳留王膽氣絕倫，死於強寇，志向力量不能施展，可惜啊！常山王勇猛冠於親屬，與魏朝共升降，也算是優秀！陰平王忠誠剛烈，蒲陰王器量氣度，榮耀寵幸都集中，大概是有原因的。毗陵王疏遠狠戾，遼西公狷介耿直，保全自身和官位，本來也很難。苻堅車裂寔君，衛辰誅殺窟咄咄逼人，逆子賊臣，大概也是天下共同的惡人一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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