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話版《北史》卷十四·列傳第二
唐朝 李延壽 著
后妃下
齊武明皇后婁氏，名昭君，是追贈司徒婁內幹的女兒。她從小聰明懂事，很多豪門大族來提親，她都不肯答應。後來看到神武帝高歡在城上服役，驚訝地說：「這才是我真正的丈夫。」於是派侍女錶達心意，又多次送去私人財物，讓高歡用來提親，父母不得已同意了。神武帝有了澄清天下的志向後，傾盡家產結交英雄豪傑，秘密策劃的策略，婁後常常參與。等到受封為勃海王妃，內宮的事都由她決斷。
婁後高明嚴斷，一向遵守節儉，往來外捨時，侍從不超過十人。她性情寬厚，不嫉妒，對神武帝的姬妾侍從都施以恩惠。神武帝曾要西徵出兵，婁後夜裡生下了一男一女雙胞胎，左右認為情況危急，請求追回神武帝。婁後不聽，說：「大王統率大軍，怎麼能因為我而輕易離開軍營？死生是命中註定的事，來了又有什麼用。」神武帝聽說後，感嘆了很久。沙苑戰敗後，侯景多次請求撥給精騎兩萬，說一定能消滅敵人。神武帝很高興，把這事告訴婁後。婁後說：「如果真的像他說的那樣，哪裡還有回來的道理？得到了獺（指獵物）卻失去了侯景，又有什麼好處。」於是作罷。神武帝受蠕蠕逼迫，想娶蠕動公主而猶豫不決。婁後說：「這是國家大計，希望你不要疑慮。」等到蠕動公主到來，婁後讓出正室給她住，神武帝慚愧地拜謝婁後。她說：「她可能會有覺察，希望您斷絕往來，不要再顧念我。」婁後慈愛諸子，對待他們和親生沒有兩樣，親自紡紗織布，每人賜給一袍一褲。她親手縫製軍服，以身作則率領左右。弟弟婁昭憑功名自己顯達，其他親屬，她從未為他們請求爵位，常說有才就該任用，不能因私情擾亂公義。
文襄帝高澄繼位後，婁後被進尊為太妃。文宣帝高洋將要接受魏禪讓，婁後堅持不許，文宣帝因此中止。天保初年，她被尊為皇太后，宮室名為宣訓。濟南王高殷即位，尊她為太皇太后。尚書令楊愔等人受遺詔輔政，疏遠猜忌諸王。太皇太后秘密與孝昭帝高演及各位大將定下計策誅殺他們，下令廢立。孝昭帝即位，她又成為皇太后。孝昭帝去世，太后又下詔立武成帝高湛。大寧二年春，太后臥病，衣服忽然自己掀起來，她聽信巫婆的話，改姓石氏。四月辛醜日，在北宮去世，享年六十二歲。五月甲申日，合葬於義平陵。
太后共懷過六男二女，都有感夢。懷文襄帝時夢見一條斷龍；懷文宣帝時夢見大龍，頭尾連接天地，張口動目，情形驚人；懷孝昭帝時夢見一條蜷縮在地上的龍；懷武成帝時夢見龍在海中洗浴；懷魏兩位皇后時，都夢見鑽入懷；太后去世前，有童謠說：「九龍母死不作孝。」等到太后去世，武成帝不換喪服，仍穿著大紅袍。不久，登上三台，擺酒奏樂；宮女進獻白袍，武成帝發怒，將白袍丟到台下。和士開請求停止奏樂，武成帝大怒，打了他。武成帝在兄弟中排行第九，大概就是這童謠的應驗。
蠕動公主，是蠕動主人鬱久閩阿那瑰寶的女兒。蠕變強盛，與西魏通好，打算聯合兵力東伐。神武帝對此憂慮，派杜弼出使蠕蠕，為世子求婚。阿那瑰說：「高王自己娶就可以。」神武帝猶豫不決，尉景與武明皇后及文襄帝都勸他娶，於是聽從。武定三年，派慕容儼前去下聘，稱為蠕蠕公主。八月，神武帝在下館迎接，阿那瑰派弟弟禿突佳來送女兒，並回聘，還告誡說：「等見到外孫，然後才能回國。」公主性情嚴毅，一生不肯說漢語。神武帝曾生病，不能去公主那裡，禿突佳怨恨不滿，神武帝從射堂帶病搭車去公主處。她受到的照顧保護就是這樣。神武帝去世，文襄帝依照蠕動國法，娶了公主為妻，生下了一個女兒。
彭城太妃爾朱氏，是爾朱榮的女兒，原為魏孝莊帝的皇后。神武帝納她為側室，敬重程度超過婁妃，每次見面一定整束衣帶，自稱下官。當神武帝迎接蠕動公主回來時，爾朱氏在木井北迎接，與蠕動公主前後分開行走，互不見面。公主拉開角弓仰射飛翔的鴟鳥，箭應聲而落；爾朱妃拉開長弓斜射飛鳥，也一箭命中。神武帝高興地說：「我的這兩個妻子，都能擊賊。」後來她出家為尼，神武帝為她建造佛寺。天保初年，被尊為太妃。等到文宣帝狂飲醉酒，想要對太妃無禮，太妃不從，於是遇害。
小爾朱氏，是爾朱兆的女兒。起初是建明帝的皇后。神武帝納了她，生下任城王高湝。不久，她與趙郡公高琛私通，被遷到靈州。後來嫁給了範陽盧景璋。
上黨太妃韓氏，是韓軌的妹妹。神武帝微賤時想娶她，韓軌的母親不允許。等到神武帝顯貴，韓氏的丈夫已死，於是納了她。
馮翊太妃鄭氏，名大車，是鄭嚴祖的妹妹。起初是魏廣平王的王妃。遷都鄴城後，神武帝納了她，寵愛在後宮中居首，生下馮翊王高潤。神武帝徵討劉蠡升時，文襄帝與鄭大車私通。神武帝回來後，一個婢女告發，兩個婢女作證。神武帝打了文襄帝一百杖並幽禁起來，武明後也遭到隔離。當時彭城爾朱太妃得寵，生下王子高浟，神武帝有廢立之意。文襄帝向司馬子如求救。子如來朝見，假裝不知道，請求見武明後。神武帝告訴他原因。子如說：「我的兒子司馬消難也姦淫過我的妾，這樣的事，正好可以掩蓋。王妃是大王的結發妻子，常拿父母家的財物奉養大王，大王在懷朔被杖打，背上沒有完好的皮膚，王妃晝夜供給看護人瘡傷。後來躲避朔被杖打，背上沒有完好的皮膚，王妃晝夜供給看護者起逃到併州。子如見到文襄帝，責備他說：「男子漢為什麼要怕威勢而誣陷自己？」於是教那兩個婢女翻供，脅迫告發者自縹，然後啟奏神武帝說：「果然是假話。」神武帝非常高興，召見武明後和文襄帝。武明後遠遠看見神武帝，一步一叩頭。文襄帝一邊拜一邊上前，父子夫妻相對哭泣，於是和好如初。神武帝擺酒說：「保全我們父子的，是司馬子如。」賞賜他黃金一百三十斤，文襄帝贈送良馬五十匹。
高陽太妃遊氏，父親遊京之，曾任相總督史。神武帝攻克鄴城時，想納她；遊京之不答應，於是強行拉走娶了她。遊京之不久去世。遊氏在各位太妃中最有德行訓導，諸王、公主的婚嫁，常由她主持。
馮娘，是馮子昂的妹妹，起初是魏任城王的王妃，後來嫁給了爾朱世隆。神武帝納了她，生下浮陽公主。李娘，是李延實的堂妹。起初是魏城陽王的王妃。還有王娘生下永安王高浚，穆娘生下降平王高淹。她們都早逝，沒有成為太妃。
文襄敬皇后元氏，是魏孝靜帝的姊姊。孝武帝時，她被封為馮翊公主，嫁給文襄帝。她容貌德行兼美，極其和順恭敬。起初生下河間王高孝琬時，文襄帝還是世子，三天後孝靜帝駕臨世子府第，賜給錦彩和布帛萬匹。世子推辭，請求接受各權貴的禮贈，於是十個房間都堆滿了。接著生下兩個公主。文宣帝受禪後，尊她為文襄皇后，住在靜德宮。到了天保六年，文宣帝逐漸變得昏亂瘋狂，於是把她遷到高陽的宅第並奪取了她的府庫，說：「我哥哥以前姦淫過我的妻子，我現在必須報復。」於是姦污了文襄皇后。高氏家族的婦女，不論親疏，他都讓左右在面前亂交。他用葛藤做成繩索，讓魏安德公主騎在上面，讓人推拉。又命令胡人狠狠侮辱她。文宣帝自己也裸露身體，向群臣展示。武平年間，文襄皇后去世，附葬於義平陵。
瑯邪公主名玉儀，是魏高陽王元斌的同父異母妹妹。起初不被家族看重，淪為孫騰的妓女，孫騰又拋棄了她。文襄帝在路上遇到她，喜歡並納了她，於是受到特殊寵愛，上奏魏帝封她為公主。文襄帝對崔季舒說：「你一直以來為我找美女，不如我自己找到一個絕色佳人。崔暹一定會直言進諫，我也有辦法對付他。」等到崔暹前來禀報事情，文襄帝不再給他好臉色。過了三天，崔暹懷揣名帖，掉在文襄帝面前。文襄帝問：「用這個幹什麼？」崔暹惶恐地說：「沒能通報公主。」文襄帝非常高興，拉著崔暹的手臂進去見公主。崔季舒對人說：「崔暹常恨我諂媚，在大將軍面前，每次說叔父該殺。等到他自己諂媚起來，卻超過了我。」玉儀的同母姐姐靜儀，先前嫁給黃門郎崔括，文襄帝也寵幸她，兩人都被封為公主。崔括父子因此破格提拔，賞賜非常豐厚。
文宣皇后李氏名祖娥，是趙郡李希宗的女兒。容貌德行很美。起初是太原公的夫人。等到文宣帝要立中宮時，高隆之、高德正說漢人女子不能做天下國母，應該另選好的配偶。楊愔堅持請求依照漢、魏舊例，不改立元配。但高德仍堅決請求廢後而改立段昭儀，想藉此結交勳貴作為援助。文宣帝最終沒有聽從，立了李氏為後。文宣帝喜歡捶打嬪妃，甚至有人被殺死，只有皇后一人受到禮敬。天保十年，改稱可賀敦皇后。孝昭帝即位後，她降居昭信宮，號稱昭信皇后。武成帝登基後，逼迫皇后淫亂，說：「如果不答應我，我就殺了你的兒子。」皇后害怕，順從了。後來皇后懷孕，太原王高紹德到閣門，不能見面。他生氣地說：「兒子難道不知道嗎？姊姊肚子大了，所以不見我。」皇后聽後非常羞愧，因此生下女兒後沒有養活。武成帝橫刀罵道：「你殺了我的女兒，我為什麼不殺你的兒子？」在皇后面前把高紹德打死。皇后大哭，武成帝更憤怒，剝光皇后的衣服亂打，皇后呼天不止。武成帝把她裝進絹袋，流血淋漓，丟進渠水中，很久才甦醒，用牛車送到妙勝尼寺。皇后生性喜愛佛法，因此出家為尼。北齊滅亡後，她進入關中，隋朝時得以返回趙郡。
段昭儀，是段韶的妹妹。結婚當晚，段韶的妻子元氏依照民間戲弄女婿的習俗戲弄文宣帝，文宣帝記恨在心。後來文宣帝發怒，對段韶說：「我會殺了你妻子！」元氏害怕，躲到婁太后家裡，整個文宣帝時代不敢出來。段昭儀才色兼美，所受禮遇幾乎等同於正妻。後主時，她改嫁給錄尚書唐邕。
王嬪，是瑯邪人。王嬪的姊姊先嫁給崔修，文宣帝同時寵幸她們。多次到她夫家，破格任用崔修為尚書郎。
薛嬪，本是倡導家女。十四五歲時，被清河王高公所喜愛。她父親請求送入宮中，大受寵愛。她的姐姐也一起進禦。文宣帝後來知道她先前與高岳私通，又為她父親請求司徒公的官職。文宣帝大怒，先鋸殺了她的姊姊。薛嬪當時有身孕，分娩後也被處死。
孝昭皇后元氏，是開府元蠻的女兒。起初是常山王妃，天保末年，賜姓步六孤。孝昭帝即位，立為皇后。孝昭帝去世，她跟隨靈柩到鄴城。剛過汾橋時，武成帝聽說皇后有奇藥，追索不得，派宦官到車上頓加羞辱。她降居順成宮。武成帝殺了樂陵王后，元氏被隔絕，不能與家人互通音信。宮閩內忽然有流言，武成帝下令檢查推究，得到了皇后的父親和兄長的書信，元蠻因此獲罪免官。後來北齊滅亡，元氏進入周朝宮中。隋文帝做宰相時，被放回山東。
武成皇后胡氏，是安定胡延之的女兒。她的母親是范陽盧道約的女兒。當初懷孕時，有個胡僧上門說：「這家的葫蘆裡有月亮。」不久就生下了皇后。天保初年，被選為長廣王的王妃。生下後主那天，有貓頭鷹在產帳上鳴叫。武成帝去世後，被尊為皇太后。陸媼和士開密謀殺害趙郡王高睿，將婁定遠、高文遙外放為刺史。和士開、陸媼奉承討好太后，無所不用其極。當初，武成帝在世時，太后與幾個宦官行為不端。武成帝寵幸和士開。常與太后玩握槊，因此與太后私通。自從武成帝過世後，太后多次出宮到佛寺，又與僧侶曇獻私通。她把金錢鋪在曇獻的座位下，又把武成帝生前所用的鑲寶胡床掛在曇獻的牆上。還在內殿設置了一百名僧人，假託聽講經，日夜與曇獻同寢。任命曇獻為昭玄統。僧侶遠遠指著太后戲弄曇獻，甚至稱她為「太上」。後主聽說太后行為不檢，但沒有相信。後來朝見太后，見到兩個年輕尼姑，喜歡並召見她們，結果竟是男子。於是曇獻的事情也敗露了，都被處死。同時殺了元山王三郡君，她們都是太后親近的人。後主從晉陽護送太后回鄒城，到了紫陌，突然遇到大風。兼任舍人的魏僧伽精通風角之術。上奏說：「立刻會有暴動的事發生。」後主假稱鄒城有緊急狀況，持弓纏弓弦，騎馬疾馳進入南城。命令鄧長顒將太后幽禁在北宮。又下敕令，內外所有親屬一律不得與太后相見。過了很久，後主才迎接太后回宮。太后當初聽說使者到來，非常驚恐，擔心會有不測。每次太后設宴，後主也不敢品嚐。北周使者元偉來聘問，作《述行賦》，敘述鄭莊公打敗共叔段而放逐姜氏的故事。文辭雖然不工整，當時的人對此深感慚愧。北齊滅亡後，太后進入北週，肆意淫亂。開皇年間去世。
弘德夫人李氏，是趙郡李叔讓的女兒。當初是北魏靜帝的嬪妃，武成帝納了她。生南陽王高仁盛，成為太妃。她的姊姊是南安王高思的王妃，因丈夫謀反被牽連，被燒死。太妃聽說後，發狂而死。
文宣王的嬪妃以及宮中盧勒叉的妹妹，武成帝都納為嬪妃。武成帝過世後，胡後命令這兩位嬪妃自殺。兩位嬪妃悲傷哭泣，後主為之傷感。私下送她們衣物，讓她們出宮躲避。盧氏撫養淮南王，後來成為太妃。
又有馬嬪，也得到寵幸，被皇后嫉妒，自縹而死。
彭榮、任祥都有女兒，因為父親兄長的事受牽連，都入宮，被文宣帝寵幸。武成帝以彭氏為夫人，撫養齊安王，任氏生丹楊王，都成為太妃。
後主皇后斛律氏，是左丞相斛律光的女兒。當初立為皇太子妃，後主即位後，立為皇后。武平三年正月，生了個女兒。後主想取悅斛律光，假稱生了男孩，為此大赦天下。斛律光被殺後，皇后被廢黜在別宮，後來命令她出家為尼。北齊滅亡後，她改嫁給開府元仁。
後主皇后胡氏，是隴東王胡長仁的女兒。胡太后失去了母儀天下的風範，深感慚愧，想取悅後主，於是在宮中打扮皇后。讓後主見到她。後主果然很高興，立為弘德夫人，進封左昭儀，極為受寵。斛律皇后被廢後，陸媼想立穆夫人代替，太后不同意。祖孝徵請求立胡昭儀，於是立為皇后。陸媼既不是勸立之人，心裡又想著穆夫人，後來在太后面前變色說：「什麼親姪女，竟說出這樣的話！」太后問說了什麼話。回答說：「不能說。」再三追問，才說：「她對天子說，太后行事多違法，不可作為榜樣。」太后大怒，叫皇后出來，立刻剃去她的頭髮，送她回娘家。後主想念她，常寫詩傳遞情意。後來與斛律廢後一起被召喚入宮中。幾天後鄴城失守，皇后也改嫁了。
後主皇后穆氏，名邪利，本是斛律皇后的隨從婢女。母親名輕霄，本是穆子倫的婢女，輾轉進入侍中宋欽道家，與人私通生下皇后，不知其氏族，有人說皇后就是宋欽道的女兒。小字黃花，後字舍利。宋欽道的妻子嫉妒，在輕霄臉上刺了「宋」字。宋欽道被處死後，黃花因此入宮。得到後主寵幸，宮中稱為「舍利大監」。女侍中陸太姬知道她得寵，收養為女兒，推薦為弘德夫人。武平元年六月，生下皇子高恆。當時後主還沒有太子，陸氏暗中結交，認為撫育太子之任不可無人。當時皇后斛律氏，是丞相斛律光的女兒，擔心她懷恨，先讓母親養育高恆立為皇太子。陸氏認為國姓重要，穆、陸相對，又上奏賜姓穆氏。胡庶人被廢，陸氏有功勞。所以立為皇后，大赦天下。當初，有折衝將軍元正烈，在鄒城東邊水中得到玉璽進獻，上面刻著“天皇后璽”，大概是石氏製作的。下詔書公告，認為是穆後的祥瑞。武成帝為胡後製作真珠裙褲，花費不可計算，被火燒毀。後主立穆皇后後，又為她製作。正值北周武帝遭遇太后喪事，後主下詔派侍中薛孤、康買等為吊喪使者，又派胡商攜帶錦彩三萬匹與吊喪使者同去。想買真珠，為皇后造七寶車。週人不肯交易，但最後還是造成了。在此之前，童謠說：「黃花勢欲落，清覷滿杯酌。」是說黃花不會長久。後主自從立穆以後，昏醉飲酒無度，所以說「清覷滿杯酌」。陸氏的兒子駱提婆，下詔改姓為穆；陸氏為太姬。都是因為皇后的緣故。皇后既然以陸氏為母親，以提婆為本家，就不再理睬輕霄。輕霄後來自己治療臉上的刺字，想求見皇后，被太姬陸媼派人禁止看管，最後沒能見到。
馮淑妃名小憐，是大穆後的隨從婢女。穆後失寵後，五月五日把她進獻給後主，號稱「續命」。她聰慧狡黠，會彈琵琶，擅長歌舞。後主被她迷惑，坐則同席，出則並馬，希望生死都在一起。命令淑妃住在隆基堂，淑妃討厭這是曹昭儀曾經住過的地方，下令全部更換其陳設。北周軍隊攻取平陽時，後主正在三堆打獵，晉州多次告急。後主想返回，淑妃請求再殺一圍，後主聽從了她。有見識的人認為後主名緯，「殺圍」之言不是吉兆。等到後主到達晉州，城池已經快要陷落了。北周軍挖地道攻城，城牆陷落十餘步，將士們想乘勢攻入。後主下令暫時停止，召淑妃一起來看。淑妃梳妝打扮，未能及時到來。北周人用木頭堵塞缺口，城池於是沒有攻下。舊俗相傳，晉州城西石上有聖人足跡，淑妃想去看。後主擔心弩箭射到橋上，所以抽出攻城木料造遠橋，監工舍人因未能快速建成而受罰。後主與淑妃過橋，橋壞了，到夜裡才返回。後主稱淑妃有功勳，要立她為左皇后，立即派使者馳馬去取褘翟等皇后服飾。仍與她並騎觀戰，東邊軍隊稍稍退卻，淑妃害怕地說：「軍隊敗了！」後主就帶著淑妃奔逃返回。到了洪洞戍，淑妃正在用粉鏡打扮，後面亂聲喊賊來了，於是又逃跑。內參從晉陽送來皇后衣服，後主停下馬，讓淑妃穿上，然後離去。後主逃到鄴城，太后後來才到，後主不出城迎接；淑妃將要到來，後主鑿開北城門出城十里迎接。又帶著淑妃逃往青州。後主到達長安後，向周武帝請求把淑妃給他，周武帝說：「我看天下如同脫鞋，一個老婦人難道我會吝惜嗎？」於是把淑妃賜給了他。
等到後主被害，把淑妃賜給代王宇文達，很受寵愛。淑妃彈琵琶，因弦斷了，作詩說：「雖蒙今日寵，猶憶昔時憐。欲知心斷絕，應看膠上弦。」代王妃被淑妃進諦言，幾乎被處死。隋文帝要把淑妃賜給代王妃的哥哥李詢，命令她穿布裙舂米。李詢的母親逼她自殺。
後主以李祖欽的女兒為左昭儀，進封為左娥英。裴氏為右娥英。娥英這個名號，是兼取舜妃娥皇、女英的名字，由陽休之所訂定。
樂人曹僧奴進獻兩個女兒，大女兒觸怒後主，被剝去面皮；小女兒彈琵琶，被立為昭儀。以曹僧奴為日南王。僧奴死後，又使其兄弟妙達等二人顯貴，同一天都封為郡王。為昭儀另建隆基堂，極為華麗。陸媼誣陷她行旁門左道，於是殺了她。
又有董昭儀、毛夫人、彭夫人、王夫人、小王夫人、二李夫人，都受到寵幸。毛氏能風箏，本是和士開推薦入宮的。後主寵幸的彭夫人，也是以歌妓身份進獻；她死在晉陽，後主為她建造佛寺，與總持寺規模相等。一個李氏是隸戶的女兒，因彈五弦琴進獻。另一個李氏就是李孝貞的女兒。小王氏生了一個兒子，在旁的宦官都得到賞賜。毛氏的哥哥毛思安，越級晉升為武衛。董氏的父親董賢義，被任命為軍主，因昭儀也越級晉升為開府。其餘姻親，多做到大官。
周文皇后元氏，是北魏孝武帝的妹妹。當初封為平原公主，嫁給開府張歡。張歡生性貪婪殘暴，對待皇后無禮。孝武帝殺了張歡，改封皇后為馮翊公主，嫁給周文帝。生孝閔帝。西魏大統十七年去世。恭帝三年十二月，合葬於成陵。孝閔帝即位後，追尊為王后。武成初年，又追尊為皇后。
文宣皇后叱奴氏，是代地人。周文帝為丞相時，納她為姬妾，生下了武帝。天和二年六月，尊為皇太后。建德三年三月去世。五月，葬於永固陵。
孝閔皇后元氏，名胡摩，是北魏文帝的第五個女兒。當初封為晉安公主。周孝閔帝為略陽公時，娶了她。即位後，立為王后；孝閔帝被廢黜後，皇后出家為尼。建德初年，武帝誅殺晉公宇文護，給孝閔帝上尊號，以元氏為孝閔皇后，住在崇義宮。隋朝取代北週後，皇后出宮住在里巷宅第。大業十二年去世。
明敬皇后獨孤氏，是太保、衛公獨孤信的長女。周明帝在藩邸時，納她為夫人。二年正月，立為王后。四月去世，葬於昭陵。武成初年，追尊為皇后。明帝過世後，與皇后合葬。
武成皇后阿史那氏，是突厥木桿可汗俟斤的女兒。突厥消滅蠕蠕後，盡有塞北之地，志在侵凌中原。周文帝正與北齊爭衡，結交突厥以為援助。俟斤起初想把女兒嫁給周文帝，不久又反悔。武帝即位後，前後多次派遣使者。保定五年二月，下詔命陳公宇文純、許公宇文貴、神武公竇毅、南安公楊薦等人，備辦皇后的禮儀及行殿，以及六宮以下一百二十人，到俟斤的牙帳迎接皇后。俟斤又答應與北齊通婚，懷有二心，宇文純等人多次請求，不能復命。恰逢雷風大起，吹壞了他的穹廬，俟斤非常恐懼，認為是上天譴責，於是以禮送皇后，宇文純等人奉迎而歸。天和三年三月到達，武帝以親迎之禮迎接。皇后有姿容美貌，善於舉止，武帝非常尊敬禮遇她。宣帝即位，尊皇后為皇太后。大像元年二月，改為天元皇太后。二年二月，又尊為天元上皇太后。宣帝去世，靜帝尊為太皇太后。隋開皇二年去世，年三十二歲。隋文帝下詔相關部門備禮，將皇后祔葬於孝陵。
武皇后李氏，名娥姿，是楚地人。於謹平定江陵時，皇后家被抄寫。到長安後，周文帝把皇后賜給武帝。皇后得到親近寵幸，生下了宣帝。宣政元年七月，尊為帝太后。大像元年二月，改為天元帝太后。七月，又尊為天皇太后。二年二月，尊為天元聖皇太后。宣帝去世，靜帝尊為大帝太后。隋開皇元年三月，出家為尼，改名常悲。八年去世，以尼姑之禮葬於京城南。
宣皇后楊氏，名叫麗華，是隋文帝的長女。當文帝還是皇太子時，武帝為文帝娶她做了皇太子妃。宣政元年閏六月，她被立為皇后。後來宣帝自稱天元皇帝，封她為天元皇后。不久又設立天皇后以及左右皇后，加上她一共四位皇后。二年二月，下詔取法四星，於是她和另外三位皇后都加上了尊號。冊封她為天元大皇后，又設立天中大皇后，與她的皇后共五位。皇后個性溫柔婉順，不嫉妒，四位皇后和嬪妃宮女們都愛戴敬仰她。後來宣帝日漸昏庸暴虐，喜怒無常。曾經責備皇后，想要加罪於她，皇后舉止安詳從容，言詞神色毫不屈服。宣帝大怒，於是賜皇后死，逼令她自殺。皇后的母親獨自聽到後，到宮門謝罪，叩頭流血，這樣才得以免死。宣帝去世，靜帝尊奉皇后為皇太后，住在弘聖宮。當初，宣帝病重，下詔讓隋文帝進入宮中侍奉疾病。等到病情危急時，劉昉、鄭譯等人假託詔命讓隋文帝接受遺命輔政。皇后起初雖然沒有參與策劃，但認為繼位的君主年幼，恐怕大權落入其他家族，對自己不利，聽說劉昉、鄭譯已經執行了這道詔令，心裡很高興。後來皇后知道隋文帝有篡位的意圖，內心很不平。等到禪讓之事發生，更加憤慨惋惜。隋文帝內心很愧對她。開皇初年，封皇后為樂平公主。後來又商議改變她的志向，皇后發誓不答應，於是作罷。大業五年，她跟隨煬帝巡幸張掖，在河西去世。下詔送回京城，有關部門備辦禮儀，將她合葬在定陵。
宣帝皇后朱氏，名叫滿月，是吳地人。她的家人因事獲罪，被沒入東宮。宣帝還是太子時，她被選去掌管衣服，宣帝召她寵幸，於是生下了靜帝。大像元年四月，她被立為天元帝后。七月，改封為天皇后。二年二月，又改封為天大皇后。皇后本來不是良家女子，又比宣帝年長十多歲，關係疏離地位低賤，沒有寵愛。因為靜帝的緣故，特別受到尊崇，地位僅次於楊皇后。宣帝去世，靜帝尊奉她為帝太后。隋開皇元年二月，她出家為尼，改名法靜。六年，去世，依照尼姑的禮儀安葬在京城西邊。
宣帝皇后陳氏，名叫月儀，自稱是潁川人，是大將軍陳山提的第八個女兒。大像元年六月，被選入宮，封為德妃。一個多月後，立為天左皇后。二年二月，改為天左大皇后。三月，又下詔說坤儀與德行相配，土數只有五，在四位大皇后之外，增立一位天中大皇后。於是封她為天中大皇后。宣帝去世，她出家為尼，改名華光。後來在唐永徽初年去世。
她的父親陳山提，原本是爾朱兆的奴僕。在齊朝做官，官至特進、開府、東兗州刺史、謝陽王。武帝平定齊朝後，拜為大將軍，封淅陽公。大像元年，因為陳皇后的緣故，越級授為上柱國，晉升為鄅國公，任命為大宗伯。
宣帝皇后元氏，名叫樂尚，是河南洛陽人，開府元晟的第二個女兒。十五歲時，被選入宮，封為貴妃。大像元年七月，立為天右皇后。二年二月，改為天右大皇后。宣帝去世，她出家為尼，改名華勝。當初，她和陳皇后同時被選入宮，都封為妃子；等到升為皇后，又在同一天接受冊封。宣帝寵愛這兩位皇后，禮數相等，年齡又相同，她們特別親近友愛。等到出家為尼之後，李後、朱後以及尉遲後相繼過世，而這兩位皇后在貞觀年間還活著。
皇后的父親元晟，年輕時因為是元氏宗室，被拜為開府。大像元年七月，因為皇后的緣故，進位上柱國，封翼國公。
宣帝皇后尉遲氏，名叫繁熾，是蜀公尉遲迥的孫女。有美色。起初嫁給了杞國公宇文亮的兒子西陽公宇文溫，按照宗室婦女的慣例入朝，宣帝逼迫寵幸了她。等到宇文亮謀反，宣帝殺了宇文溫，將尉遲氏追回宮中，封為長長妃。大象二年三月，立為天左大皇后。宣帝去世，她出家為尼，改名華道。隋開皇十五年，去世。
靜帝司馬皇后，名叫令姬，是柱國、滎陽公司馬消難的女兒。大像元年二月，宣帝傳位給靜帝，七月為靜帝娶她為皇后。二年九月，隋文帝因為皇后的父親投奔陳朝，廢皇后為平民。後來她嫁給了隋朝司州刺史李丹為妻，貞觀初年還活著。
隋文獻女王獨孤氏，名伽羅，是河南洛陽人，北周大司馬、衛公獨孤信的女兒。獨孤信見隋文帝有奇特的相貌，所以把女兒嫁給了他。當時她十四歲。文帝與她情投意合，發誓不與其他女人生兒子。皇后的姊姊是周明帝的皇后，長女是周宣帝的皇后；皇親國戚的顯赫，無人能比，而皇后總是謙卑自守。等到周宣帝去世，隋文帝住在宮中，總攬政務。皇后派李圓通對文帝說：「騎虎之勢，一定下不來，努力吧！」等到文帝受禪即位，立她為皇后。
突厥曾經與中原進行交易，有一箱明珠，價值八百萬；幽州總管陰壽禀告皇后買下。皇后說：「如今戎狄屢次侵犯，將士疲勞，不如把八百萬分賞給有功的人。」百官聽說後都來祝賀。文帝很敬畏她。文帝每次上朝，皇后總是與文帝同搭輦車前往，到閣門前才停下。派宦官伺察文帝，政事有失誤之處，隨即匡正勸諫，多有補益。等文帝退朝後一同返回宴飲休息，相對欣然。皇后早年失去父母，常感傷思慕，見到公卿有父母的，常向他們行禮。有關部門上奏說：「《週禮》規定，百官的妻子，由王后任命。古代有典章制度，請依古制。」皇后說：「讓婦人參與政事，恐怕從此開始，不能開這個頭。」沒有允許。皇后常對各位公主說：「周朝的公主大多沒有婦德，對公婆失禮，離間疏遠骨肉，這是不順之事，你們應當警戒。」皇后的姑表兄弟都督崔長仁犯法應當斬首，文帝因為皇后的緣故想要赦免他。皇后說：「國家大事，怎麼能顧及私情！」崔長仁最後被處死。皇后的異母弟弟獨孤陀用貓鬼巫蠱詛咒皇后，獲罪應當處死。皇后三天不吃東西，為他請命說：「獨孤陀如果危害政治、侵害百姓，我不敢說情。如今是因我而獲罪，請饒他一命。」獨孤陀於是減刑一等。
皇后生性節儉。文帝曾經配製止瀉藥，需要一兩胡粉，宮內沒用，竟然找不到。又想賜給柱國劉嵩的妻子織錦衣領，宮內也沒有。文帝因為皇后不喜歡華麗，當時有七寶車和鏡台極度精巧華麗，文帝下令毀掉七寶車，把鏡台賜給皇后。皇后一向喜好讀書，見識通達古今，凡是說話議事都與文帝心意相合，宮中稱他們為「二聖」。曾經夢見北周阿史那皇后，說受罪辛苦，請求做功德。第二天告訴文帝，文帝為她立寺祈福。皇后的哥哥的女兒，丈夫在併州去世，皇后的嫂子因為女兒有身孕，請求不去奔喪。皇后說：「婦人侍奉丈夫，怎能不去！她婆婆還在，應當自己請示。」婆婆不允許，女兒就去了。
皇后很仁愛，每次聽說大理寺判決囚犯，沒有不流淚的。但生性尤其妒忌，後宮沒有人敢侍寢。尉遲迥的孫女有美色，原先在宮中，文帝在仁壽宮見到她很喜歡，於是得以寵幸。皇后等文帝去上朝，暗中殺了她。文帝大怒，獨自騎馬從宮苑中出來，不走大路，進入山谷間三十多里。高頦、楊素等人追上，拉住馬勸諫。文帝嘆息說：「我貴為天子，卻不得自由！」高鐸說：「陛下怎能因為一個婦人而輕視天下？」文帝的怒氣稍微緩解，停馬很久，到夜裡才回宮。皇后在閣內等候文帝，等文帝回來，流著淚跪拜謝罪。高鐸、楊素等人從中調和，文帝設宴極盡歡樂。皇后從此意志頗為受挫。
當初，皇后因為高鐸是父親的門客，對他很親近禮遇。到這時，聽說高鐸稱自己為一個婦人，於是懷恨在心。又因為高颎的妻子死了，他的妾生了兒子，更加不喜，逐漸進諦言詆毀。文帝也對皇后言聽計從。皇后看到各位王爺和朝士有妾室懷孕的，一定勸文帝斥退他們。當時皇太子有很多內寵，太子妃元氏突然去世，皇后認為是太子寵愛的雲氏害死了她。於是暗示文帝，罷免了高颎，最終廢黜太子立晉王楊廣為太子，這都是皇后的謀劃。
仁壽二年八月甲子日，太陽出現四重光環。己巳日，金星侵犯軒轅星座。當天夜裡，皇后在永安宮去世，享年五十九歲，葬於太陵。此後宣華夫人陳氏、容華夫人蔡氏都得到寵愛，文帝很迷戀她們，因此生病。等到病危時，對侍者說：「如果皇后還在，我不會到這一步」等等。
宣華夫人陳氏，是陳宣帝的女兒。天性聰慧，姿容美貌無雙。等到陳朝滅亡，被髮配到掖庭，後來被選入宮為嬪。當時獨孤皇后生性嫉妒，後宮很少有人能侍寢，只有陳氏得到寵愛。煬帝還在藩國時，暗中有奪取太子之位的計謀，圖謀得到內助，常常向她送禮。進獻金蛇、金駝等物，來討好陳氏。在皇太子廢立之際，陳氏很出了力。等到文獻皇后過世，陳氏進位為貴人。專房獨寵，主持決斷內宮事務，六宮無人能比。等到文帝病危，遺詔封她為宣華夫人。當初，文帝在仁壽宮臥病，夫人與皇太子一同侍奉疾病。清晨換衣服時，被太子逼迫，夫人抗拒得以免脫。回到文帝那裡，文帝奇怪她神情有異，問她。夫人哭著如實回答。文帝憤怒地說：「畜生怎能託付大事，獨孤確實誤我！」意思是說文獻皇后。於是呼喚兵部尚書柳述、黃門侍郎元岩說：「叫我的兒子！」柳述等人叫太子。文帝說：「是楊勇。」柳述、元岩出宮寫完詔書後，給左僕射楊素看。楊素把情況告訴了太子，太子派張衡進入寢殿，於是命令夫人和後宮一同侍疾的人都到別的房間去。不久聽說文帝過世，但未發喪。夫人與諸位後宮互相看著說：「事情變了！」都臉色變動兩腿發抖。午後，太子派使者送來金盒子，邊緣貼著紙，親自署名封緘，賜給夫人。夫人見了，感到害怕，以為是毒藥，不敢打開。使者催促，於是打開，見盒中有幾枚同心結。諸位宮女互相說：「能免死了！」陳氏憤怒地退後坐下，不肯致謝。諸位宮女一起逼迫她，才拜謝了使者。當天夜裡，太子姦污了她。煬帝即位後，她出宮住在仙都宮。不久又被召入宮，一年多後去世，享年二十九歲。煬帝深為哀悼，為她寫了《神傷賦》。
容華夫人蔡氏，是丹陽人。陳朝滅亡後，被選入宮，為世婦。容貌儀態溫柔美好，煬帝很喜歡她。因為文獻皇后的緣故，很少能得寵幸。文獻皇后過世後，逐漸得到寵遇，封為貴人，參與決斷宮掖事務，地位僅次於陳氏。煬帝臥病時，加號容華夫人。煬帝去世後，也被煬帝姦污。
煬帝愍皇后蕭氏，是梁明帝蕭巋的女兒。江南風俗，二月出生的孩子不養育。皇后因為二月出生，由叔父蕭岌收養。不到一年，蕭岌夫妻都死了，轉而寄養在舅舅張軒家。張軒非常貧困，皇后親自勞動辛苦。煬帝為晉王時，文帝為他在梁國選妃，占卜各位女子都不吉利。蕭巋於是從舅舅家接回皇后，讓使者占卜，說：「吉利。」於是冊封為妃。
皇后性情溫順，有智慧見識，好學能寫文章，頗懂占卜天象，文帝非常讚賞。煬帝很寵愛敬重她。等到煬帝即位，立為皇后。煬帝每次出遊，她無不跟隨。當時皇后見煬帝失去德行，心裡知道不對，但不敢多言，於是作了《述志賦》來自我寄託。其詞如下：
承受祖先積善的餘慶，在皇宮中充任灑掃之職。擔心美名不能樹立，將會辜負祖先的在天之靈。於是晝夜不敢懈怠，實在是敬畏幽冥的上帝。雖然自強不息，但確實愚昧遲鈍多有滯礙。想在天子麵前盡節，但才能跟不上心願。實在是平庸淺薄而多有幸運，承受了隆厚的恩寵。仰賴天高地厚，適逢王道昇平。像天地一樣覆蓋承載，與日月一樣光明。於是春天生長夏天成長，與萬物一同繁榮。願意立下恭謹節儉的志向，私下警戒自滿。有誰想到知足，如果不去希求虛名。只有至德弘深，性情不親近聲色。感懷舊日的恩情，在朝廷中尋求故劍。承蒙不世出的特殊眷顧，錯誤地以非才擔任職務。為何恩寵俸祿超過本分，撫心自問卻不明白。雖然沐浴在恩光之中，內心慚愧惶恐。顧念自己微賤寡昧，想要做到美好淑德實在困難。實在無暇安居，將用真情來自我安慰！如同面臨深淵踩在薄冰上，心中戰慄如同寒冷。處於高位必然危險，每當圓滿時就要防止溢出。知道放縱誇耀不合正道，於是養生於沖和靜謐。感嘆寵辱容易驚心，崇尚無為而守道。實踐謙遜光明而堅守志向，但願能守住容膝之地。珠簾玉箔的奇異，金屋瑤台的華美；雖然時俗崇尚華麗，但哲人所鄙視。慚愧葛布衣衫不精緻，豈有絲竹之聲喧囂於耳。知道道德可尊，明白善惡由自己決定。蕩滌喧囂煩亂的世俗思慮，於是潛心於經史。綜合箴言誡來訓導內心，觀看女圖作為軌範。遵循古代賢人的美好典範，希望福祿能夠安和。時時反省自身，覺得今天對而昨天錯。嘲笑黃老學說損傷思慮，相信為善可以歸依。仰慕周朝太姒的遺風，讚美虞舜妃的聖德法則。仰望先哲的高才，羨慕至人的美德。資質淺薄難以追隨，心境恬淡愉悅而除去迷惑。這是我平生的耿直，實在是遵循禮義。雖然生而知之不夠敏捷，但願累積德行以成就仁。擔心通達的人太少，說有什麼可求而自我陳述。誠然素志難以表達，如同孔子絕筆於獲麟。
等到煬帝駕臨江都，臣下離心離德，有宮人禀告皇后說：「外面聽說人人都想反叛。」皇后說：「隨你去奏報。」宮人告訴了煬帝，煬帝大怒說：「這不是你該說的話！」於是殺了她。後來又有宮人禀告皇后說：「宿衛的士兵常常私下交談謀反。」皇后說：「天下事一旦到了這個地步，大勢已去，無法可救了。何必多說，徒然讓皇帝憂慮煩惱罷了！」從此再也沒有人說了。
等到宇文化及作亂時，皇后隨軍到達聊城。宇文化及失敗後，皇后被竇建德俘虜。竇建德的妻子曹氏嫉妒兇悍，讓煬帝的妃嬪美人都出家為尼，並把皇后安置在武強縣。這時突厥處羅可汗正強盛，他的可賀敦是隋朝的義城公主，派使者迎接皇后。竇建德不敢留，於是皇后帶著她的孫子楊正道及各位女兒進入突厥王庭。大唐貞觀四年，擊敗突厥，都用禮儀接回他們。回到京城，賜給住宅在興道裡。貞觀二十一年，去世。下詔依皇后禮儀在揚州合葬於煬帝陵，諡號為愍。
史臣評論說：男女各正其位，是人倫的大綱。夏商週三代以來，直到漢、晉，何嘗不是因宮中女子驕橫邪僻而敗亡，因聖明賢淑而興盛。至於後稷是感巨人之跡而生，神元帝生自天女，能夠昌盛後代，不同時代卻有相同的符應。北魏各位皇后作為婦人的見識，不值得評論。文明太后邪僻陰險，幸而沒有亡國。靈太后淫亂放縱，終於亡了天下。傾覆邦國的教訓，就在這裡吧。乙皇后被威逼所迫，有足以悲傷的地方。從前鉤弋夫人年少兒子幼小，漢武帝因此行權宜之計，北魏於是成為常制，兒子尊貴而母親必須死。矯正過枉，不是太過分了嗎！孝文帝最終革除這一過失，確實是有道理的。
神武帝開創了北齊帝業，武明皇后追隨週室之亂。溫公敗亡國家，馮妃可比擬褒姒。那麼盛衰興廢的道理，大概與之相關。其餘作惡招禍，外面平定而內部蛀蝕，以近代為鑑，以齊朝最為嚴重。
周朝從文皇帝到武帝，年過兩紀，經歷四位君主。基業不在草創之時，事情不同於權宜之日。於是拋棄同一而趨向異類，用夷狄擾亂華夏。攪亂婚姻的正常秩序，求取豺狼的外利。不久回報者疲憊了，施予者卻無厭。以前所謂的和親，不久就成為仇敵。奇正之道，與此不同。當時武帝雖然受制於人，沒有親自處理政務，而謀士藏有奇策，直臣閉口不言，過失啊！而遍觀前代記載，以外戚身份擔任宰輔的很多；而傾覆漢朝的是王族，滅亡周朝的是楊氏，為什麼滅亡的災禍，如此吻合呢。
隋文帝從遠代吸取教訓，大力革除前代失誤，所以母後娘家沒有遭受禍患。獨孤皇后沒有呂後、霍光的權勢，在仁壽之前得以保全；蕭皇后勢力不同於梁氏、竇氏，沒有在大業之後顛覆。以至於有的不損害舊基，有的更加興隆建造，難道不是處置得當，才導致這樣的結果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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