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話版《隋書》卷七十八·列傳第四十三
唐朝 魏徵 著
藝術 庾季才子:質 附:盧太翼 耿詢 韋鼎 來和 蕭吉附:楊伯醜 臨孝恭 劉祐 張胄玄 許智藏 萬寶常附:王令言
陰陽是用來校正時日、理順氣序的;卜筮是用來決斷嫌疑、確定猶豫的;醫巫是用來抵禦妖邪、養護性命的;音律是用來調和人與神、節制哀樂的;相術是用來辨別貴賤、明晰名分便利的;這些都是聖人無心而為,依照民眾的需要設立教化,救濟撫卹災禍患難,禁止淫邪之事。自從三皇五帝這些聖明君王以來,這些技藝已經很久了。然而從前談論陰陽的人,有箕子、裨灶、梓慎、子韋;通曉音律的人,有師曠、師摯、伯牙、杜夔;敘述卜筮的人,有史扁、史蘇、嚴君平、司馬季主;論述相術的人,有內史叔服、姑布子卿、唐舉、許負;談論醫術的人,有文摯、扁鵲、季咸、華佗;展現巧思的人,有奚仲、墨翟、張平子、馬德衡。所有這些先生,上觀天像下察地理,探索深奧隱微的道理,都達到了幽深精微的境界,思慮與自然造化相匹敵,通靈入妙,有非凡的才能和絕技。有的弘揚道義來濟助時世,有的隱居自身來利益萬物,深不可測,本來就無法稱讚他們。近古以來涉足這些技藝的人,很少有保持純正專一的,大多放縱其邪僻的行為,嚴重地欺騙天道。有的變亂陰陽,曲意迎合君主的慾望,有的假託神怪,迷惑民眾之心。於是使得世俗怪異荒誕,不能恢復其真實本性,自身遭受災禍毒害,沒有人能得享天年而死。技藝成就而品格低下,用意大概就在這裡吧?縱觀經史百家的言論,無不保存著這些技藝,有的敘述其玄妙,有的記載其迂闊荒誕,不僅僅用來增廣異聞,也將用來明白勸誡。因此後來的作者,有的相互繼承記述,所以現在也選取其中特別著名的,列為《藝術篇》。
庾季才,字叔奕,是新野人。他的八世祖庾滔,跟隨晉元帝渡江,官至散騎常侍,封遂昌侯,於是在南郡江陵縣安家。祖父庾詜,是梁朝的處士,與同宗族人庾易齊名。父親庾曼倩,任光祿卿。庾季才幼年時聰明穎悟,八歲誦讀《尚書》,十二歲通曉《週易》,喜好占卜天象。服喪期間因孝順聞名。梁朝廬陵王蕭績徵召他為荊州主簿,湘東王蕭繹看重他的術數學藝,引薦任命他為外兵參軍。西台建立後,多次升遷至中書郎,兼任太史,封為宜昌縣伯。庾季才堅決推辭太史之職,元帝說:「漢朝司馬遷世代掌管此職,魏朝高堂隆還兼任此職,並不是沒有前例,你何必畏懼呢。」元帝也頗通曉星曆法,於是與他一起時嚷觀象顯示變故,秦地將要攻入郢都,陛下應當留下重臣,鎮守荊陝,整旗回都,以躲避禍患。不久江陵陷落,最後如他所說。
周太祖一見到廬季才,就深加優待禮遇,讓他參與掌管太史事務。每次有徵討之事,常預先隨從侍奉。賜給他住宅一處,水田十公頃,以及奴婢、牛羊、什物等,對庾季才說:“你是南方人,不習慣北方水土,所以有這些賞賜,是要斷絕你南歸的心思。你應盡誠心事奉我,我當用富貴來報你。”庾季才散發所賜的財物,贖買尋求親戚故舊。文帝問:「怎麼能這樣做?」庾季才說:「我聽說魏國攻克襄陽,首先表彰異度;晉朝平定建業,欣喜得到士衡。徵伐敵國尋求賢才,是自古以來的道理。如今郢都覆滅敗亡,君主確實有罪,但士大夫們有甚什麼過錯,卻都成為賤奴!
武成二年,與王褒、庾信一同補任為麟趾學士。多次升遷至稍伯大夫、車騎大將軍、儀同三司。後來大塚宰宇文護執政,對庾季才說:「近來天象,有什麼徵兆?」庾季才回答說:「我受恩深重,如果不把話說完,就如同木石一般。近日上台星有變化,不利於宰輔,您應當把朝政歸來子孫做藩王屏衛,最終保持如城般的穩固。等到宇文護被消滅之後,查閱他的書信文件,武帝親自檢查,有假託符命、妄造異端的人,都加以誅殺。只得到庾季才的兩頁書信,極力談論緯候災祥,應該歸還政事、交還權力。武帝對少宗伯斛斯徵說:「庾季才極為忠誠謹慎,很符合臣子的禮節。」於是賜給粟米三百石,帛二百段。升任太史中大夫,詔令他撰寫《靈台秘苑》,加授儀同三司,封為臨頦伯,食邑六百戶。宣帝繼位,加授驃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增加食邑三百戶。
等到高祖任丞相時,曾在夜裡召見庾季才問他說:「我憑藉平庸虛名,接受先帝臨終囑托,天時人事,你認為怎麼樣?」庾季才說:「天道精微,難以意測,我私下用人事來占卜,已經確定了久,於是抬頭說:「我現在就像騎在獸背上,確實不能下來了。」於是賜給他雜彩五十匹,絹二百段,說:「愧對您的這番心意,應該好好考慮。」於是賜給他雜彩五十匹,絹季,說:「愧對您的這番心意,應該好好考慮。」大定元年正月,庾季才說:「當本月戌日清晨,有個頭到西城不久,有個歷史上色。說:'天不能沒有雲而下雨,皇王不能沒有氣而站立。 '如今王氣已經出現,必須立即順應它。數九,子數也是九,九是天數。
開皇元年,授任通直散騎常侍。高祖將要遷都,夜間與高頦、蘇威二人商定計議,庾季才在早上上奏說:「我上觀天象,下察圖記,龜兆符合,必定要遷都。況且堯都平陽,舜都冀土,由此可知帝王居止,世代不同。 ,至今將近八百年,水都鹹鹵,不很適合人居住。對庾季才說:「我從今以後,確實相信有天道了。」於是命令廬季才和他的兒子廬質撰寫《垂象》、《地形》等志。高祖對庾季才說:「天地的秘密深奧,推測的途徑很多,見解不同,有時會導致差錯。朕不想讓外人幹預這件事,所以讓你們父子共同完成。」等到書寫成上奏,賜給米一千石,絹六百段。九年,外任為均州刺史。策書剛下達,將要赴任時,當時議論認為庾季才術藝精通,有詔書讓他仍任舊職。庾季才因年老,多次上表請求離職,每次都被下詔優待不允許。恰逢張冑玄的曆法推行,以及袁充說日影變長。高祖以此詢問庾季才,庾季才於是說袁充荒謬。高祖大怒,因此免職,給一半俸祿讓他回家。所有祥瑞災異,常派人到他家詢問。仁壽三年去世,享年八十八歲。
庾季才器量寬宏,術業優厚淵博,篤守信義,志趣愛好賓客交遊。常於吉日良辰,與瑯琊王褒、彭城劉璠、河東裴政以及同宗族人庾信等人,舉行文酒之會。其次有劉臻、明克讓、柳抃等人,雖然是後輩,也交往款待。寫了《靈台秘苑》一百二十卷,《垂象志》一百四十二卷,《地形志》八十七卷,都流傳於世。
庾質,字行修,年少時聰明敏捷,早有志向。八歲時誦讀梁世祖的《玄覽》、《言志》等十篇賦文,被授予童郎。出仕北周任齊煬王記室。開皇元年,授任奉朝請,歷任鄢陵令,升任隴州司馬。大業初年,授任太史令。操行端正誠實,言論忠正直率,每當有災異,必定就事當面陳述。但煬帝生性多猜忌刻薄,齊王楊暕也受到猜疑。庾質的兒子庾儉當時是齊王屬官,煬帝對庾質說:「你不能一心事奉我,竟讓你兒子事奉齊王,為什麼這樣反复無常?」庾質說:「我事奉陛下,我兒子事奉齊王,實際上是一條氣不煬。大業八年,煬帝親自徵伐遼東,徵召他到皇帝所在的地方。到臨渝謒見,煬帝對庾質說:「朕秉承先帝旨意,親自徵伐高麗,估量它的土地人民,才相當於我一個郡,你認為能攻克嗎?」庾質回答說:「以我淺見,徵伐它可以攻克,但我有愚見,不願陛下親自前往。」煬帝變了臉色說:「朕如今統兵到這裡,怎麼能不見敵人就自行退卻? 」庾質又說:「陛下如果前往,恐怕損害軍威。大業九年,再次徵伐高麗,煬帝又問廬質:「這次怎麼樣?」回答說:「我實在愚昧糊塗,仍然堅持從前看法。陛下如果親自用萬乘車駕,耗費實在太多。」煬帝發怒說:「我親自去尚義不久禮部尚書楊玄感佔據黎陽反叛,兵部侍郎斛斯政逃奔高麗,煬帝非常恐懼,急忙西還,對廬質說:「你先前不許我出行,應當就是為此事吧。如今楊玄感能成事嗎?庾質說:「楊玄感地勢雖然尊崇,但德望不是一向就有,憑藉百姓的勞苦,希望僥倖成功。說:「鬥宿,是楚地的分野,楊玄感的封地。如今火星的光色衰敗消退,最終必定不能成功。」大業十年,煬帝從西京將前往東都,庾質進諫說:「連年徵伐遼東,百姓確實勞苦疲敝,陛下應當鎮守安撫關內,讓百姓盡力務農。煬帝聽說後,發怒,派使者乘驛馬疾行,鎖拿庾質到皇帝所在的地方。到東都,下詔令關進監獄,最後死在獄中。
兒子庾儉,也繼承父親的事業,兼有學問。歷任襄武令、元德太子學士、齊王屬官。義寧初年,任太史令。當時有盧太翼、耿詢,都以星象曆法知名。
盧太翼,字協昭,是河間人,本來姓章仇氏。七歲上學,每天背誦數千字,鄉裡稱他為神童。等到長大,閒居體味道理,不求榮華名利。博覽群書,乃至佛道典籍,都能得到其中的精微之處。尤其擅長佔候、算術曆法之術。隱居在白鹿山,幾年後遷居林慮山茱萸澗。求教的人從遠方而來,起初他沒有拒絕,後來厭煩其煩擾,逃到五台山。那裡藥物很多,他和幾個弟子在岩下蓋房子,蕭然與世隔絕,認為可以成仙。皇太子楊勇聽說後召見他,太翼知道太子一定不會成為嗣君,對親近的人說:「我被逼迫而來,不知歸宿何處!」等到太子被廢,他因牽連被判死罪,高祖愛害他的才能而沒有加惜,罰他為官奴。很久以後,才被釋放。後來他雙目失明,用手摸書就能知道書上的字。仁壽末年,高祖將前往仁壽宮避暑,太翼堅決諫阻不被採納,以至於再三勸諫。太翼說:「臣愚昧豈敢虛辭掩飾,只怕此次出行車駕不能返回。」高祖大怒,將他關押在長安監獄,約定回來時斬殺。高祖到仁壽宮後臥病,臨終時對皇太子說:「章仇翼不是普通人,前後論說事情,沒有不中的。我那天說車駕不會返回,如今果然這樣,你應該釋放他。」等到煬帝即位,漢王楊諒反叛,煬帝以此事詢問他。他回答說:「上觀天象,下參人事,諒能有什麼作為?」不久,楊諒果然失敗。煬帝曾經從容談到天下氏族,對太翼說:「你姓章仇,是四岳的後裔,與盧姓同源。」於是賜姓盧氏。大業九年,他隨駕到遼東,太翼對煬帝說:「黎陽有兵氣。」幾天後楊玄感造反的文書傳到,煬帝很是驚異,多次加以賞賜。太翼所說的天文之事,不可勝數,涉及機密,世間不得而知。幾年後,在洛陽去世。
耿詢,字敦信,是丹陽人。能言善辯,口齒伶俐,技藝超群。陳後主時,以賓客身分跟隨東衡州刺史王勇到嶺南。王勇去世,耿詢不回去,於是與各越族部落結交,都得到他們的歡心。適逢郡中俚人反叛,推舉耿詢為首領。柱國王世積討伐擒獲他,按罪應當處死。他自稱有精巧構思,王世積釋放了他,讓他當家奴。很久以後,他見到老熟人高智寶在天象方面當值太史,耿詢跟著他學習天文算術。耿詢創意製作渾天儀,不靠人力,用水轉動,放在暗室中,讓智寶在外面觀測天時,兩者吻合如符契。王世積知道後上奏朝廷,高祖將耿詢配為官奴,派到太史局服役。後來賜給蜀王楊秀,跟隨前往益州,楊秀非常信任他。等到楊秀被廢,他又當被處死,何稠對高祖說:「耿詢的巧思,若有神助,臣確實為朝廷感到惋惜。」高祖於是特別赦免了他的罪。耿詢製作馬上刻漏,世人稱讚其巧妙。煬帝即位,進獻欹器,煬帝認為很好,將他釋放為良民。一年多後,授任右尚方署監事。大業七年,煬帝東徵,耿詢上書說:「遼東不可討伐,軍隊必定無功。」煬帝大怒,命令左右斬他,何稠苦苦勸諫得以免死。等到平壤戰敗,煬帝認為耿詢的話正確,讓他代理太史丞。宇文化及弒君之後,他跟隨到黎陽,對妻子說:「近觀人事,遠察天文,宇文氏必定失敗,李氏應當稱王,我知道該歸誰了。」耿詢想離開,被化及殺死。著有《鳥情佔》一卷,流傳於世。
韋鼎,字超盛,是京兆杜陵。高祖韋玄,隱居在商山,因而歸附宋。祖父韋睿,梁朝開府儀同三司。父親韋正,黃門侍郎。韋鼎年少時通達不拘,廣泛涉獵經史,通曉陰陽逆刺,尤其擅長相術。在梁朝出仕,起家為湘東王法曹參軍。遭遇父喪,水漿不入五天,哀毀超過禮制,幾乎危及生命。服喪期滿,任邵陵王主簿。侯景之亂時,韋鼎的哥哥韋昂在京城去世,韋鼎背屍出城,寄放在中興寺。尋找棺材沒有找到,韋鼎哀憤愷哭,突然看見江中有物體,漂流到韋鼎所在處,韋鼎覺得很奇怪。過去一看,是一具新棺材,於是用來入殮。元帝聽說後,認為這是精誠所感。侯景平定後,司徒王僧辯任他為戶曹屬,歷任太尉掾、大司馬從事、中書侍郎。
當陳武帝在南徐州時,韋鼎望氣知道他會稱王,於是把家眷寄託在那裡。於是對陳武帝說:「明年有大臣被誅死,再過四年,梁朝將終結,上天的歷數當歸於舜的後裔。昔日周朝滅殷,封媯滿於宛丘,他的後裔子孫因而姓陳。等到受禪,拜黃門侍郎,不久升任司農卿、司徒右長史、貞威將軍,兼任安右晉安王長史、行府國事,轉任廷尉卿。太建年間,任聘週主使,加散騎常事。不久任秘書監、宣遠將軍,轉任臨海王長史,行吳興郡事。入朝任太府卿。至德初年,韋鼎將田宅全部抵押變賣,寄居僧寺。友人將作大匠毛彪問他原因,他回答說:“江東王氣到這裡結束了。我與你應當葬在長安。期限將到,所以破家。”
當初,韋鼎出使北週時,曾與高祖相遇,韋鼎對高祖說:「看您的容貌,本非常人,而且神鑑深遠,曾與高祖相遇,韋鼎對高祖說:「看您的容貌,本非常人,而且神鑑深遠,也不是群賢能趕上的。不久必大貴,貴則天下一家,過一周天,老夫將委身陳派儀。您的面相相稱,希望深自愛神朝平順服,陳列高明,等高璬。高祖每次與公王宴賞,韋鼎常參與。高祖曾經從容問他說:「韋世康與您遠近如何?」韋鼎回答:「臣宗族分派,南北孤絕,自出生以來,未曾訪問。」高祖說:「您是百世卿族,怎麼能這樣呢。」於是命官府供給酒類,派世康與韋鼎杜陵,怎麼能這樣呢。」於是命官府供給酒類,派世康與韋鼎杜陵,怎麼能這樣呢。韋鼎於是考校昭穆,從楚太傅韋孟以下二十餘世,作《韋氏譜》七卷。當時蘭陵公主寡居,高祖為她選夫,選親衛柳述和蕭瑒等給韋鼎看。韋鼎說:「蕭瑒當封侯,但沒有貴妻之相;柳述也顯達,但不能守位到底。」高祖說:「職位由我決定。」於是將公主嫁給柳述。高祖又問韋鼎:“幾個兒子誰得嗣位?”他回答說:“至尊、皇后所最愛的,就應當給他,不是臣敢預知的。”高祖笑著說:“不肯明說嗎?”
開皇十二年,任光州刺史,以仁義教導,務求清靜。州中有土豪,外表修飾,內行人不軌,常做劫盜。韋鼎在集會時對他說:「你是好人,怎麼忽然做賊?」於是列舉他的黨羽謀劃滯留的情況,那人驚恐,立即自首伏罪。又有人客遊,與主人家妾通姦,等到他回去時,妾偷了珍貴物品,在夜間逃亡,不久在草叢中被人殺害。主人家知道客人與妾通姦,於是告客人殺人。縣司審問,得到全部姦情,因而判客人死罪。案卷上報到韋鼎處,韋鼎看後說:「這客人確實有姦情,但殺人的不是他。是某寺僧引誘妾偷物,令奴僕殺她,贓物在某處。」於是釋放客人,派人搜捕僧人,並獲贓物。從此州內肅然,不須多言,都稱讚他有神驗,路不拾遺。不久他被召回京城,因年老多病,多次加以優厚賞賜。不久去世,年七十九。
來和,字弘順,是京兆長安人。年少時喜好相術,所言多應驗。大塚宰宇文護召他在身邊,從此出入公卿家。起初任夏官府下士,多次升遷到少卜上士,賜爵安定鄉男。升任畿伯下大夫,進封洹水縣男。高祖微賤時,來找和看相,來和等旁人離去後,對高祖說:「公當王有四海。」等到高祖任丞相,拜為儀同,受禪後,進爵為子。開皇末年,來和上表自陳說:
臣早奉龍顏,從周代天和三年以來,多次蒙陛下垂詢,當時具言陛下應圖受命,光宅天下。這是上天授予,非人事所及。臣無勞效,坐致五品,二十餘年。臣是何人,敢不慚愧恐懼!愚臣不勝區區之至,謹錄陛下龍潛之時,臣有所言一得,寫於秘府,死無所恨。從前陛下在周,曾與永富公竇榮定對臣說:「我聞有行聲,即識其人。」臣當時即說公眼如曙星,無所不照,當王有天下,願忍誅殺。建德四年五月,周武帝在雲陽宮,對臣說:「諸公都是你所認識的,隋公相祿如何?」臣回報武帝說:「隋公只是守節之人,可鎮一方。若為將領,陳無不破。」臣隨即在宮東南奏聞。陛下對臣說,此語不忘。隔年,烏丸軌對武帝說:「隋公非人臣。」武帝不久以此問臣,臣知帝有疑,臣謊報說:「是節臣,更無異相。」當時王誼、梁彥光等知臣此語。大象二年五月,至尊從永巷東門入,臣在永巷門東,北面站立,陛下問臣說:「我無災障不?」臣奏陛下曰:「公骨法氣色相應,天命已有付屬。」不久,便總領百官。
高祖看了大喜,進升開府,賜物五百段,米三百石,地十公頃。
來和同郡的韓則,曾來讓來和相面,來和對他說:「後四五當得大官。」人們起初不知所謂。韓則到開皇十五年五月去世,人們問其故,來和說:「十五年為三五,加上五月為四五。大官,指棺槨。」來和說話多此類。著有《相經》四十卷。
道士張賓、焦子順、雁門人董子華,這三人在高祖龍潛時,都私下對高祖說:「公當為天子,善自愛。」等到登基,以張賓為華州刺史,焦子順為開府,董子華為上儀同。
蕭吉,字文休,是梁武帝的哥哥長沙宣王蕭懿的孫子。他學識廣博,通曉各種學問,尤其精通陰陽算術。江陵陷落後,他歸順北週,擔任儀同。宣帝時,蕭吉因為朝政日益混亂,上書直言極諫。宣帝沒有採納。等到隋朝接受禪讓,他晉升為上儀同,憑藉太常的本職考定古今陰陽書籍。蕭吉個性孤傲嚴峻,不與公卿隨波逐流,又和楊素不合,因此被世人所排擠,鬱鬱不得志。他看到皇上喜好祥瑞徵兆之說,想投機取巧以求得進用,於是改變自己的行為來討好皇上。開皇十四年,他上書說:「今年是甲寅年,十一月初一,辛酉日是冬至。明年是乙卯年,正月初一,庚申日是元旦,冬至日正好是初一。《樂汁圖徵》說:'天元十一月朔旦冬至,聖王受享祚。 '現在聖主在位,處於天元的開始,而朔旦冬至,這是第一件喜事。 ,正月建寅是本命,與月德相合,而且處在元朔之首,這是第二件喜事。朝,這是第三件喜事。吉。命是九元的開始,行年是三長的首位,都與歲月合德。 所以《靈寶經》說:'角音龍精,其祚日強。 '來年的年命納音都是角,曆法與經文,如合符契。天地相合,甲寅年,以辛酉日為冬至,明年乙卯年,以甲子日為夏至。是皇后的本命,這是第五件喜事。
房陵王當時是太子,說東宮有很多鬼怪,鼠妖多次出現。皇上命令蕭吉前往東宮,禳除邪氣。他在宣慈殿設置神座,有一陣旋風從根地的鬼門方向吹來,掃過太子的座位。蕭吉用桃湯和葦火驅趕它,風出了宮門才停止。又舉行謝土儀式,在未地設壇,開四門,設五帝座位。當時天氣寒冷,有一隻蛤蟆從西南方來,進入人門,登上赤帝座位,然後又從人門出去。走了幾步,忽然消失不見了。皇上覺得非常奇異,賞賜豐厚。蕭吉又上言太子地位不安穩,當時皇上暗中有廢立太子的想法,聽到他的話認為很對。從此蕭吉常被皇上諮詢。
等到文獻皇后過世,皇帝命令蕭吉占卜選擇葬地。蕭吉走遍了山原,到一處地方,說“卜年二千,卜世二百”,畫了圖進奏給皇上。皇上說:「吉兇在於人,不在於地。高緯的父親下葬,難道沒有占卜嗎?國家不久就滅亡了。就像我家的墓田,如果說它不吉利,我不應當成為天子;如果說它不兇,我弟弟不應當戰死。」但最終還是聽從了蕭吉的話。蕭吉上表說:「上月十六日,皇后山陵的西北,雞未鳴之前,有黑雲方圓五六百步,從地連接到天。東南又有旌旗車馬帳幕,佈滿七八里,並且有人往來檢校,隊伍非常整齊,太陽出來才消失,同時看到的有十多人。後來皇上將要親自臨視發殯,蕭吉又上奏說:「至尊的本命是辛酉,今年鬥魁及天岡,臨卯酉,謹按《陰陽書》,不能臨喪。」皇上沒有採納。蕭吉退下後告訴族人蕭平仲說:「皇太子派宇文左率深深感謝我說:『您以前說我會成為太子,果然應驗了,我始終不會忘記。現在占卜山陵,務必讓我早日確立。我確立之後,一定會用富貴來報答您。』我記住說:『四年後,早日確立。太子治理天下。 '現在山陵氣應,皇上又臨喪,徵兆更加明顯了。 而且太子執政,隋朝恐怕要滅亡了!
等到煬帝繼位,任命蕭吉為太府少卿,加授開府。他曾經過華陰,看見楊素墓上有白氣連接天,秘密告訴煬帝。煬帝問原因,蕭吉說:「這預兆楊素家會有兵禍,是滅門的跡象。如果改葬,或許可以避免!」煬帝後來從容對楊玄感說:「你家應該早點改葬。」楊玄感也隱約知道原因,認為是吉祥的事,推託說,不顧東未果。不久楊玄感因謀反被滅族,煬帝更相信蕭吉。過了一年多,蕭吉在任內去世。他著有《金海》三十卷,《相經要錄》一卷,《宅經》八卷,《葬經》六卷,《樂譜》二十卷及《帝王養生方》二卷,《相手版要決》一卷,《太一立成》一卷,都在世上流傳。
當時有楊伯醜、臨孝恭、劉祐,都以陰陽術聞名。
楊伯醜,是馮翊武鄉人。喜歡讀《易》,隱居在華山。開皇初年,被徵召入朝,見到公卿不行禮,不論貴賤都稱「你」。人們不能揣測他。高祖召見他談話,他竟然沒有回答。皇上給他衣服,他到朝堂,放下衣服就離開了。於是他披頭散發假裝瘋狂,在市井裡巷遊蕩,身體污穢,從未梳洗。有個叫張永樂的人,在京城賣卜,楊伯醜常跟他交遊。張永樂佔卦有不能決斷的,楊伯醜就為他分析爻象,探尋深微之處。張永樂讚歎佩服,自認為比不上他。楊伯醜也開設店鋪賣卜。有人曾經失去兒子,來找楊伯醜占卜。卦成後,楊伯醜說:「你的兒子在懷遠坊南門道東北的牆上,有個穿青裙的女子抱著他,可以去取回。」照他的話果然找到了。有人有數兩金子,夫妻共同藏起來,後來金子丟了,丈夫懷疑妻子有異心,要趕走她。妻子喊冤,來找楊伯醜,他為之占卜說:「金子還在。」把所有的家人叫來,指著一個人說:「可以拿金子來!」那人臉紅,應聲就取來了。道士韋知常來找楊伯醜問吉兇,楊伯醜說:「你不要向東北走,如果不得已,應當早點回來。不然的話,楊素會砍你的頭。」不久,皇上命令韋知常去侍奉漢王楊諒。不久皇上駕崩,楊諒起兵造反,韋知常逃回京城。韋知常先前與楊素有仇,等到楊素平定併州,先去找韋知常,要殺他,依靠這個得以免死。又有人丟失了馬,來找楊伯醜占卜。當時楊伯醜被皇太子召見,在路上碰見他,立刻為他作卦,卦成後說:「我沒有空閒為你占卜,你暫且到西市東壁門南第三家店,為我買魚做生魚片,就會得到馬了。」那人照這話去做,不一會兒,有一個人牽著所失去的馬來了,於是抓住他。崖州曾經進獻直徑一寸的珍珠,使者私下換掉了,皇上心裡懷疑,召楊伯醜讓他占卜。楊伯醜說:「有東西出自水中,質地圓而顏色光亮,是大珠。現在被人隱藏了。」詳細說出隱藏者的姓名容貌。皇上按他的話追究,果然找到了原來的珍珠。皇上認為他奇異,賞賜帛二十匹。國子祭酒何妥曾拜訪他討論《易》,聽到何妥的話,他忽然笑著說:「何必要用鄭玄、王弼的話呢!」過了很久,略微有些辯答,所說的辭義,都不同於先儒的旨意,而思理玄妙,所以評論的人認為他是天然獨得,不是平常人所能及的。最終以壽終。
臨孝恭,是京兆人。精通天文算術,高祖非常親近優待他。每次說災異祥瑞之事,沒有不中的,皇上於是命令他考定陰陽。官至上儀同。著有《欹器圖》三卷,《地動銅儀經》一卷,《九宮五墓》一卷,《遁甲月令》十卷,《元辰經》十卷,《元辰厄》一百九卷,《百怪書》十八卷,《祿命書》二十卷,《九宮龜經》一百一九卷,《百怪書》十八卷,《祿命書》二十卷,《九宮龜經》一百一卷一書卷在世書》。
劉祐,是滎陽人。開皇初年,任大都督,封索盧縣公。他佔候預測,符合如符契,高祖非常親近他。起初與張賓、劉暉、馬顯制定曆法。後來奉詔撰寫兵書十卷,名為《金韜》,皇帝認為很好。又著有《陰策》二十卷,《觀台飛候》六卷,《玄像要記》五卷,《律歷術文》一卷,《婚姻志》三卷,《產乳志》二卷,《式經》四卷,《四時立成法》一卷,《安曆志》十二卷,《歸正易傳》十卷,都在世上流傳。
○張冑玄
張冑玄,是渤海蓚人。學識廣博,通曉各種學問,尤其精通術數。冀州刺史趙煚推薦他,高祖徵召授予他雲騎尉,在太史當值,參與議論律歷事務。當時同儕大多不如他,因此太史令劉暉等人非常忌恨他。但劉暉的話多不中,張冑玄推步非常精密,皇上認為他奇異。命令楊素與術數人設立六十一件事,都是舊法長久難以通解的,讓劉暉與張冑玄等辨析。劉暉閉口一無所答,張冑玄通曉了五十四件。因此提拔他為員外散騎侍郎,兼任太史令,賞賜千段布帛,劉暉及其同黨八人都被斥退流放。改定新曆,說前曆差了一天,內史通事顏敏楚上言說:「漢時落下閔改《顓頊曆》作《太初曆》,說以後會差一天。八百年後應當有聖者來訂正它。計算現在相距七百一十年,術者歸其成數,他所說的聖者,恐怕今天就在天主上。
張冑玄所作的曆法,與古代不同的有三件事:
其一,宋祖沖之於歲週的末尾,創設差分,冬至逐漸移動,不遵循舊軌。每四十六年,後退一度。到梁虞廣刂的曆法,嫌祖沖之的差分太多,於是以一百八十六年冬至移動一度。張冑玄認為這兩種方法,年限相差懸殊,查閱古代註釋,所失極多,於是折中兩家,作為度法。冬至所在的星宿,每年逐漸移動,八十三年後退一度,則上合堯時日永星火,次符漢歷星宿起於牛初。表示其前後,都精密恰當。
其二,週馬顯製造《丙寅元曆》,有陰陽轉法,加減章分,進退蝕餘,於是推定日,開創此數。當時術者,多不能明白。張賓因而採用它,沒有人能考正。張冑玄認為加時先後,隨節氣參差,就月來決斷,於理不當。於是依據二十四氣列出其盈縮所出,實因日行慢則月逐日容易趕上,使合朔加時早,日行快則月逐日稍慢,使合朔加時晚。檢驗前代加時早晚,作為損益的比率。日行自秋分以後至春分,其勢快,計一百八十二日而行一百八十度。自春分以後至秋分,日行慢,計一百八十二日而行一百七十六度。每氣之下,就是其率。
其三,自古各曆,朔望正值交會,不問內外,進入限界就食。張賓立法,創始有外限,應食而不食,仍未能明白。張冑玄認為日行黃道,一年一週天,月行月道,二十七日有餘一週天。月道交錯於黃道,每行黃道內十三日有餘而出,又行黃道外十三日有餘而入,終而復始,月經黃道,稱為交,朔望去交前後各十五度以下,就是當食。若月行內道,則在黃道之北,食多有驗。月行外道,在黃道之南,雖遇正交,沒有遮掩,食多不驗。於是因循前法,另外設立定限,隨交遠近,逐氣求差,損益食分,事都明白顯著。
其超越古人獨異的有七件事:
其一,古代曆法中五顆行星的運行速度都遵循恆定的比率,顯現和隱沒的快慢全都沒有固定標準。冑玄推算它們,各自得到了真實的數據,與古代不同。其中差異大的,達到增減三十多天。就像螢惑在雨水節氣時平均出現,就均勻增加二十九天;在小雪節氣時出現,就均勻減少二十五天。雖然減少了平均出現天數,但以此作為確定出現的日期。眾星各有增減的數目,都像這樣的例子,只是差數不同。這是他長期觀測累積所得,當時的人無法理解他的意圖。
其二,辰星舊的規律,一個週期內出現兩次,所有古代曆法都認為這樣,應該出現卻不出現,人們無法測知。冑玄經過長期觀測,知道辰星在一個週期中,有時只出現一次,並且同類互相感召,相隨而出。就像辰星在清晨平均出現於雨水節氣時,應該出現卻反而不出現;如果清晨平均出現於啟蟄節氣時,距離太陽十八度以外、三十六度以內,清晨有木星、火星、土星、金星中的一顆星,辰星也會相隨出現。
其三,古代曆法的推算方法,行星運行有固定限度,自從出現以後,依照規律推算。前進和後退的日期,沒有人知道多少。冑玄經過長期觀測,知道五星快慢、留守、逆行的真實數據都與古法不同,多的相差達八十多天,留守和迴轉的位置也相差八十多度。就像螢惑向前疾行,初出現在立冬初,那麼二百五十天運行一百七十七度;確定出現在夏至初,那麼一百七十天運行九十二度。追隨天象驗證,今法和古法都很精密。
其四,古代曆法計算交食的分數,依平均值直接使用,推算檢定多少,與實際數字很少符合。冑玄經過長期觀測,知道月亮隨從木、火、土、金四星運行時,有朝向和背離的關係。月亮朝向四星就運行得快,背離它們就運行得慢,都在十五度以外,才遵循本來的速率。於是在交食的分數中,限定了它的多寡。
其五,古曆法計算交食發生的時間,朔日和望日用同一方法。冑玄經過長期觀測,知道日食發生的地點,隨方位改變,偏正高低,每處不同。交食有深有淺,快慢也不同,依時間設立差值,都與天象相合。
其六,古代曆法以月亮距離交點的度數作為交食的分數,距離交點十四度時食一分,距離交點十三度時食二分,距離交點十度時食三分。每靠近一度,食分增加一分,正當交點時就食既。那些應該少反而多、應該多反而少的情況,自古以來的曆法都不明白其根源。冑玄經過長期觀測,知道正當交點當中時,月亮遮蔽太陽不能完全遮住,所以食分反而少;離開交點五六小時,月亮在太陽內部,遮蔽太陽就完全了,所以食就食既。自此以後,距離更遠的,食分又減少。交食發生在冬至前後都是這樣。若靠近夏至,其規律又有差異。他所確定的食分,最為詳細精密。
其七,古代曆法在春分和秋分時,晝夜都相等。冑玄經過長期觀測,知道其中有差異,春秋二分時,白天比夜晚的漏刻多半刻,這都是由於太陽運行快慢和盈縮所導致的。
所有這些,都是冑玄獨自領會於心的,評論的人佩服他的精密。他在大業年間死於任上。
○許智藏
許智藏,是高陽人。祖父許道幼,曾因母親患病,於是閱覽醫方,因而深究精通,世人稱他為名醫。他告誡他的兒子們說:「身為人子,品嚐食物、察看藥物,卻不懂醫術,怎能說是孝呢?」從此世代相傳。他在梁朝任職,官至員外散騎侍郎。父親許景,是武陵王的譫議參軍。許智藏少年時憑醫術自我顯達,在陳朝任散騎侍郎。等到陳朝滅亡,高祖任命他為員外散騎侍郎,派往揚州。正值秦孝王楊俊有病,皇上快速召見。楊俊夜裡夢見他已故的王妃崔氏哭著說:「本來來迎接你,近來聽說許智藏就要到了,他如果到了,一定會使我受苦,怎麼辦呢?」第二天夜裡,楊俊又夢見崔氏說:「我想到了辦法,應進入心臟中來躲避他。皇上對他的醫術感到驚奇,賞賜他絲織物一百段。煬帝即位時,許智藏已經告老在家,皇帝每有疾病,就派宦官去諮詢,有時用馬車迎接他入殿,扶他登上禦床。許智藏開出藥方奏上,用了沒有不奏效的。八十歲時,在家中過世。同宗許澄,也以醫術顯名。父親許奭,在梁朝任太常丞、中軍長史,隨柳仲禮進入長安,與姚僧垣齊名,被授予上儀同三司。許澄有學識,繼承父親的事業,尤其精通其妙。歷任尚藥典禦、諫議大夫,封為賀川縣伯。父子二人皆以技藝在周、隋兩代聞名。史書遺失其事蹟,所以附記於此。
○萬寶常王令言
萬寶常,不知是什麼地方的人。父親萬大通,跟隨梁將王琳歸順北齊。後來又想策劃返回江南,事情洩露,被處死。因此萬寶常被髮配為樂戶,於是深通音律,精通各種樂器。他製造玉磬獻給北齊。又曾與別人一起吃飯時,談到聲調。當時沒有樂器,萬寶常就拿來面前的餐具和雜物,用筷子敲擊,品評其音高,宮商等音階全部具備,與絲竹樂器和諧,大為當時人所讚賞。但他歷經北周直到隋朝,都沒能被任命。開皇初年,沛國公鄭譯等人制定樂律,開始定為黃鐘調。萬寶常雖然是樂工,鄭譯等人常召他來商議,但他的意見大多不被採用。後來鄭譯的樂律完成並演奏,皇上召見萬寶常,問他是否可行,萬寶常說:「這是亡國之音,哪裡是陛下應當聽的呢!」皇上不高興。萬寶常於是極力陳述樂聲哀怨放蕩,不是雅正之音,請求用水尺來定音律,用來調理樂器。皇上聽從了他。萬寶常奉命,於是製造各種樂器,其聲調一律比鄭譯的調低二律。並撰寫《樂譜》六十四卷,詳細論述八音相互轉換為主音的法則,以及改弦移柱的變化。創立了八十四調,一百四十四律,變化最終達到一千八百聲。當時人認為《週禮》中有旋宮的意義,但從漢、魏以來,懂音樂的人都不能通曉,看到萬寶常獨創其事,都嘲笑他。到這時,試著讓他做,他隨手成曲,毫無凝滯,看到的人無不驚嘆。於是增減樂器,不可勝記,其聲調雅緻淡泊,不為當時人所喜歡,太常寺中擅長聲樂的人大多排斥詆毀他。又太子洗馬蘇夔以精通鍾律自命,尤其忌恨萬寶常。蘇夔的父親蘇威,正掌權,凡是談論音樂的人,都依附蘇威而貶低萬寶常。萬寶常多次到公卿那裡抱怨,蘇威於是責問萬寶常,他所做的是從哪裡傳授來的。有一個僧人對萬寶常說:「皇上素來喜好祥瑞符兆,有人說吉祥徵兆的,皇上都高興。先生應當說跟胡僧學習過,說是佛家菩薩所傳的音律,那麼皇上必然高興。先生所做的事,就可以推行了。」萬寶常認為對,就按照他的話說蘇威。蘇威生氣地說:「胡僧所傳的,是四夷的音樂,不是中國所適宜推行的。」這件事最後被擱置。萬寶常曾經聽太常寺演奏的音樂,流著淚哭泣。人間原因,萬寶常說:「樂聲淫靡激烈而悲哀,天下不久相互殘殺將要結束。」當時天下全盛,聽到這話的人都認為不對。到大業末年,他的話終於應驗。
萬寶常貧窮沒有兒子,他的妻子趁他臥病在床,偷了他的財物逃走了。萬寶常飢餓,沒有人贈送東西給他,最後餓死。臨死時,拿出他所寫的書燒掉,說:「還要這些做什麼?」看到的人在火中搶出幾卷,目前流行於世,當時評論者為他悲哀。
開皇年間,有鄭譯、何妥、盧賁、蘇夔、蕭吉,一起研討典籍,寫樂書,都被當世所用。至於天賦識樂,遠不及萬寶常。安馬駒、曹妙達、王長通、郭令樂等人,能創作樂曲,是一時的妙手,又習練鄭衛之聲,而萬寶常所做的,都歸於雅正。這些人雖然公開議論不附和萬寶常,但內心都佩服,認為他是神人。
當時有樂人王令言,也精通音律。大業末年,煬帝將要巡幸江都,王令言的兒子曾隨從,在戶外彈胡琵琶,作翻調《安公子曲》。王令言當時在臥室中,聽到後大驚小怪,急忙站起來說:「變了!變了!」急忙叫來他的兒子說:「這首曲子興起於何時?」他的兒子回答說:「近來就有。」王令言於是抽泣流淚,對他的兒子說:「你小心不要跟從出行,皇帝必定不能返回。」兒子問其原因,王令言說:「這首曲子宮聲往而不返,宮代表君王,我因此知道。」煬帝最終在江都被殺。
史臣說:陰陽卜祝的事情,聖人的教誨在其中,雖然不可以專門實行,但也不可以廢除。人們能夠弘揚道,就能廣泛利益時俗;行為不符合道義,就會招致災禍和悔恨,所以從前的君子戒慎於妄自作為。如今韋、來的骨法氣色,庾、張的推步盈虛,即使落下、高堂、許負、朱建,也不能超過他們。伯醜的龜策,近能知鬼神之情狀,耿詢的渾儀,不差星象的度分,寶常的聲律,動輒符合宮商的和諧,雖然不足以遠追古人,都是一時的精妙。許氏的運用針石,世代記載可稱道,蕭吉的談論陰陽,近於荒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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