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話版《隋書》卷七十五·列傳第四十 

唐朝   魏徵 著

       儒林  元善  辛彦之  何妥附:蕭該  包愷  房暉逺  馬光  劉焯  劉炫  褚輝  顧彪  魯世達  張沖  王孝籍

        儒家的教化作用很大,它帶給世人的利益很廣。能讓父子關係深厚,君臣關係端正,崇尚忠節,重視仁義,看重廉潔謙讓,鄙視貪婪粗鄙,開啟政治教化的根本,啟迪百姓的耳目,歷代帝王有所增減,但始終貫穿這一宗旨。雖然世事有時衰敗有時興盛,但這種文化未曾墜落,治理國家、安定天下,並非一時之功。接觸到它的人,沒有俸祿卻富有;心懷它的人,沒有官位卻尊貴。所以孔子在魯君面前受挫,孟軒在齊王那裡忽被冷落忽被重用,荀卿在強大的楚國受到珍視,叔孫通在隆盛的漢朝取得顯貴。其餘那些住在陋室卻以富貴為傲、安於僻巷而輕視王公的人,哪裡數得過來呢!自從晉朝分裂,中原喪亂,五胡交相爭鬥,經籍之道幾乎斷絕。魏氏從代北發跡,經營河朔地區,在馬背上得天下,這種儒道未能弘揚。到了太和年間之後,大力興修文教,士紳大儒,濟濟一堂,滿朝都是,衣冠博帶的巨儒,往往傑出,那些典雅的諫命和深奧的義理,宋、齊、梁時期都不能超過。南北研究的經典章句和喜好,互有不同。江南《周易》用王輔嗣注,《尚書》用孔安國注,《左傳》用杜元凱注。河洛地區《左傳》用服子慎注,《尚書》、《周易》用鄭康成注。 《詩》都主推毛公,《禮》都遵行鄭。大體上南方人簡約,抓住精華;北方學人深奧繁蕪,窮究枝葉。考察他們的始終,歸總他們的要旨,在立身成名方面,雖然方法不同但達到的目的相同。自從漢、魏以來,大學者大多清暢通達,到了近古,大儒必定鄙陋粗俗。文王、武王的道統沒有墜落,弘揚它在於人,難道只有現代人愚昧蒙蔽,而古代人都明達睿智嗎?在於用與不用,了解與不了解罷課了。然而從前輔佐各種政務,一定從大儒中選拔有德者,近代治理國家,都是從刀筆吏中選取士人。縱然有學問優秀登堂入室、勤奮超過刺股、名望高過海內、考中甲科的人,如果命運碰巧時機到來,未必能得到高官厚祿;或者運氣不好,必定被拋棄在民間。那麼古代的學者,俸祿就在其中;現代的學者,卻困於貧賤。明達的人、有誌之士,怎麼肯停滯於所學的東西,來求取貧賤呢?這就是儒者中少有通人、學者大多鄙陋粗俗的原因。從前齊國設立康莊大道般的宅第,人才多如林木;燕國建起碣石宮,英才從遠方而來。由此可知移風易俗,必定取決於在上位者的喜好,不是聖明的君主治理天下,也無法振興這種頹敗的風俗。自從正統不一,將近三百年,師說紛紜,沒有標準。高祖順應天命登基,平定統一天下,布下天網來網羅人才,用旌旗束帛來禮遇他們,設置好的爵位來籠絡他們,於是四海九州勤奮學習、等待請教的人,沒有不全部聚集而來的。天子於是整頓萬乘之車,帶領百官,遵守從師問道的禮儀,觀看釋奠之禮。博士竭盡河般的辯才,侍中發揮重席般的奧博,考證亡佚,研究異同,積壓的疑難,都像冰融化一樣消散。於是破格提拔傑出優秀的人才,厚賞各位儒生,從京城到四方,都開設學校。齊、魯、趙、魏等地,學者尤其多,背著書箱追隨老師,不遠千里,講誦的聲音,在路上連綿不絕。中原優雅的興盛,從漢、魏以來,只有這一個時期罷了。到了高祖晚年,精力稍衰,不喜歡儒術,專門崇尚刑名之學,執政的人,都不是真正的愛好。到了仁壽年間,就廢除了天下的學校,只保留國子學一所,弟子七十二人。煬帝即位,重新開設學校,國子學和郡縣之學,比開皇初年還興盛。徵召儒生,遠近都來,讓他們在東都之下互相講論得失,納言確定他們的等次,全部上奏。當時舊儒多已凋零亡故,二劉(劉焯、劉炫)出類拔萃,學問貫通南北,博極古今,後輩鑽研敬仰,沒有人能測度他們的深淺。他們所作的諸經義疏,士紳們都師從宗法。不久對外從事徵討四夷,戰事不停,師生懈怠散失,盜賊群起,禮義不足以約束君子,刑罰不足以威懾小人,空有建學的名義,卻沒有弘揚道學的實際。這種風氣逐漸墜落,直到滅亡,那些方正衣冠、規矩步行的儒者,也大多輾轉死於溝壑。所有經籍,從此湮沒在灰燼塵土之中。於是使得後進的士人不再聽到《詩》、《書》的言論,都懷著爭奪之心,一起陷於不義。 《傳》說:「學者將成長,不學者將衰落。」既然如此,那麼興盛與衰落就係於此,存亡也在於此,擁有國家的人能不謹慎嗎!各位儒生中有的人身死而道存,遺風可以追想,都採集他們的剩餘言論,編綴在這篇之中。
       
       ○元善
       
       元善,是河南洛陽人。祖父元叉,是北魏的侍中。父親元羅,起初任梁州刺史,等到元叉被誅殺,逃奔到梁朝,官至徵北大將軍、青冀二州刺史。元善年少時跟隨父親到江南,天性喜好學習,於是通曉五經,尤其精通《左氏傳》。等到侯景之亂,元善回到北週。周武帝非常禮遇他,任命他為太子宮尹,賜爵江陽縣公。常拿著經書教授太子。開皇初年,被任命為內史侍郎,皇上每次望見他說:「這是人倫的表率。」凡是有所陳述奏對,詞氣抑揚頓挫,旁觀者都注目。陳朝使者袁雅來聘問,皇上命元善到客館接受國書,袁雅出門不行拜禮。元善引用舊例有拜禮的儀式,袁雅不能對答,於是行拜禮,完成禮節後離去。後來升任國子祭酒。皇上曾親自舉行釋奠禮,命元善講解《孝經》。於是他敷陳義理,同時進行諷。皇上非常高興說:「聽到江陽公的解說,更啟發我的心意。」賞賜絹一百匹,衣服一套。元善的通達廣博,在何妥之下,但因其風流瀟灑、溫文爾雅,舉止可觀,音韻清朗,聽講的人忘了疲倦,因此被後輩歸附。何妥常心懷不平,心裡想讓元善屈服。趁元善講解《春秋》,剛開題,眾儒生都聚集。元善私下對何妥說:「名望已經定了,希望不要相苦。」何妥同意了。等到講授時,何妥就引用古今停滯的義理來贅難,元善多不能對答。元善深深懷恨他,二人因此有嫌隙。元善認為高頦有宰相之才,曾對皇上說:「楊素粗疏,蘇威膽怯,元冑、元旻,正像鴨子一樣。可以託付社稷的,只有高鐸。」皇上起初同意,等到高颎獲罪,皇上認為元善的話是為高責者說。元善憂慮恐懼,先前患有消渴病,於是疾病發作而卒,當時六十歲。

        ○辛彥之
       
       辛彥之,是隴西狄道人。祖父辛世敘,是北魏的涼州刺史。父親辛靈輔,是北週的滑州刺史。辛彥之九歲時父親過世,不與不正派的人交往,廣泛涉獵經史,與天水人牛弘志同道合喜好學習。後來入關,於是在京兆安家。周太祖見到他而器重他,引薦為中外府禮曹,賜給衣馬珠玉。當時國家初創,各種事務開始,朝中顯貴多出自武人,修定禮儀注制,只有辛彥之一人而已。不久被任命為中書侍郎。等到週閔帝受禪,辛彥之與少宗伯盧辯專門掌管儀制。明帝、武帝時,歷任典祀、太祝、樂部、禦正四曹大夫,開府儀同三司。奉命出使迎接突厥皇后回來,賞賜馬二百匹,賜爵龍門縣公,食邑千戶。不久進爵五原郡公,加食邑千戶。宣帝即位,任命為少宗伯。高祖受禪,任太常少卿,改封任城郡公,進位為上開府。不久轉任國子祭酒。一年多後,任禮部尚書,與秘書監牛弘撰寫《新禮》。吳興人沈重號稱大學者,高祖曾令辛彥之與沈重議論,沈重不能抗衡,於是離席道歉說:「辛君所說的就像金城湯池,沒有可攻的形勢。」高祖非常高興。後來任隨州刺史。當時州牧多進貢珍玩,只有辛彥之所進貢的,都是供祭祀的物品。高祖認為他好,回頭對朝臣說:「人怎能沒有學問!辛彥之進貢的東西,是稽考古道的力量。」升任滄州刺史,前後都有惠政。辛彥之又崇信佛教,在城內建立兩座佛塔,都是十五層。開皇十一年,州人張元突然死亡,幾天後甦醒,說遊歷天上,看見新建的一座堂,規制極其崇高壯麗。張元問原因,有人說潞州刺史辛彥之有功德,建造這座堂等他。辛彥之聽說後不高興。這年卒於官。諫號宣。辛彥之撰寫《墳典》一部,《六官》一部,《祝文》一部,《新要》一部,《新禮》一部,《五經異義》一部,都流行於世。有個兒子辛仲龕,官至猗氏縣令。
       
       何妥蕭該包凱
       
       何妥,字棲鳳,西城人。父親何細胡,經商進入蜀地,於是在郫縣安家,事奉梁武陵王妃,主管金銀布帛,因而成為巨富,號稱西州大商人。何妥年少機警,八歲遊歷國子學,助教顧良戲弄他說:「你既然姓何,是荷葉的荷,還是河水的河?」應聲回答說:「先生姓顧,是眷顧的顧,還是新故的故?」人都認為他奇異眾。十七歲時,憑技巧事奉湘東王,後來湘東王知道他的聰明,召為身邊誦讀書籍的人。當時蘭陵人蕭也有俊才,住在青楊巷,何妥住在白楊頭,當時的人為他們編話說:「世上有兩俊,白楊何妥,青楊蕭某。」他被讚美到如此程度。江陵被攻陷後,週武帝非常器重他,授予太學博士。宣帝初年想立五個皇后,問儒者辛彥之,回答說:「皇后與天子匹體齊尊,不應該有五。」何妥駁斥說:「帝嚳有四妃,舜又有二妃,又有什麼常數?」因此被封為蕪城縣伯。高祖受禪後,任國子博士,加通直散騎常侍,進爵為公。何妥個性急躁,有口才,喜歡評論人物。當時納言蘇威曾對皇上說:「臣的先人常告誡臣說,只讀《孝經》一卷,足以立身治國,何必讀那麼多!」皇上也贊同。何妥進言說:「蘇威所學,不止《孝經》。他父親如果確實有這話,蘇威不聽從教訓,這是他不孝;如果沒有這話,當面欺騙陛下,這是他不誠。不誠不孝,如何事奉君主!而且孔子說:'不讀《詩》無法說話,不讀《禮》無法立身。 '豈能容許蘇綽教育兒子獨自違反聖人的訓導呢? 」蘇威當時兼領五職,皇上非常親近器重他,何妥於是上奏說蘇威不可信任。又因為掌管天文律度的人都不稱職,何妥又上奏八件事來勸諫:
       
       其中第一件事說:臣聽說了解人就明智,但連帝王也難以做到。孔子說:「舉薦正直的人安置在邪曲的人之上,民眾就服從;舉薦邪曲的人安置在正直的人之上,民眾就不服從。」由此說來,政治的治亂,必須謹慎舉薦,所以進用賢才受上賞,遮蔽賢才受顯戮。考察現在舉薦人才,確實與此不同,無論諂媚與正直,不選賢愚。心裡想抬高他,就從起步授予喉舌之任;心裡想壓制他,一定到白髮還任郎署之官。人們的不服,實在由此而來。臣聽說在朝廷上爵賞人,與士人共同商議;在市上刑罰人,與眾人共同拋棄。我見陛下留心獄訟,愛民如子,每次判決案件,無不詢訪眾公卿,刑罰不氾濫,是君主的明察。刑罰既然這樣,爵賞也應該如此。如果有大功記在帝王心中的,就可以提拔任用。自此以下,若選任重要官職,必須參用眾人意見,不要相信一個人的舉薦;那麼在上不偏私,在下沒有怨望。
       
       第二件事說:孔子說:「考察阿諛結黨,那麼罪過就無法掩蔽。」又說:「君子周而不比,小人比而不周​​。」所謂比,就是阿黨。意思是心裡所愛的,已經光彩榮耀顯貴了,還要提攜;心裡所惡的,已經沉滯屈辱了,稍微說一句就發怒。提攜已成,必定互相掩蔽,那麼欺上之心就產生了;屈辱已加,就有怨恨,誹謗之言就出來了。我願陛下廣泛訪察,不要使朋黨之路開啟,威恩由自己掌握。國家的禍患,沒有比這更大的了。
       
       第三件事:我聽說舜帝舉用十六個家族,就是所謂的八元、八愷。考慮他們的賢明,照理說比今天更優秀,但仍然挑選人才授予職務,不互相侵擾濫用,所以能四門和睦,各項事業都興盛。如今官員極多,真正任用的人卻很少,有一個人身上兼任幾個職務,這是因為國家沒有人可用呢?還是因為人才不好呢?如今萬乘大國,才俊不少,即使有明智的人,也沒有途徑自己顯達。東方朔說:「尊重他就成為將帥,輕視他就成為奴僕。」這句話確實啊。現在當官的人,不衡量德行和才能,既沒有呂望、傅說的能力,卻自負傅巖、滋水的氣概,不考慮責任深重,只害怕統領的職務不多,安於這種寵信重任,輕視權位,導致失敗,實在是因為這個原因。 《易經》說:「鼎折斷了腳,打翻了公侯的美食,沾濕了全身,兇險。」這是說不能勝任。我聽說竭盡全力舉重,不能發揮作用。希望再任用賢良,分派才能參與掌管,讓他們各有餘力,那麼各項事務就會安康。
       
       第四件事:我聽說《禮記》說:「割裂文字破壞法律,混淆名義改變制度,用旁門左道擾亂政事的,處死。」孔子說:「沿用舊有的慣例,何必改變。」我看到近年來,改變的事情很多了。例如範威的漏刻,十年沒有製成;趙翊的尺秤,七年才決定。公孫濟荒謬迂闊的醫方,花費超過巨萬;徐道慶反覆斟酌子午,浪費飲食。常明破壞法律,經歷多年;王渥混淆名目,沒有極限。張山居不知道星位,之前已經擾亂太常;曹魏祖不認識北辰,現在又踐踏太史。沒有不是用他們的短見,自己誇耀,追求名譽,嚴重地互相欺騙。請求從今以後,有這樣的人,如果他的話不靈驗,一定加重懲罰,希望讓他們有所畏懼,不敢輕率上奏狂妄簡略的言論。
       
       其餘的文章大多不記載。當時蘇威兼任幾個部門,先前曾經隱退武功,所以何妥說他自負傅巖、滋水的氣概,用這個來激皇上。奏疏呈上後,蘇威非常懷恨他。開皇十二年,蘇威考核文學,又和何妥互相呵斥詆毀。蘇威勃然大怒說:「沒有何妥,不愁沒有博士!」何妥應聲說:「沒有蘇威,也不愁沒有執事!」從此與蘇威有嫌隙。
       
       後來皇上讓何妥考定鍾律,何妥又上表說:
       
       我聽說明處有禮樂,暗處有鬼神,那麼能感動天地、感化鬼神的,沒有比禮樂更近的了。又說樂達到極致就沒有怨恨,禮達到極致就沒有爭鬥,揖讓而治理天下,說的就是禮樂。我聽說樂有兩種,一是姦邪之聲,二是純正之聲。姦邪之聲感動人,逆氣就相應而生,逆氣形成現象,淫樂就興起了。純正之聲感動人,順氣就相應而生,順氣形成現象,和樂就興起了。所以樂流行人倫清明,耳目聰明,血氣和平,移風易俗,天下都安寧。孔子說:「放棄鄭國的音樂,遠離諫媚的人。」所以鄭、衛、宋、趙的音樂出現,在內會引發疾病,在外會傷害人。因此宮聲混亂就荒廢,君主驕縱;商聲混亂就傾邪,官制敗壞;角聲混亂就憂愁,人們怨恨;徵聲混亂就哀傷,事情勞苦;羽聲混亂就危險,財物匱乏。五者都混亂,那麼國家滅亡就指日可待了。魏文侯問子夏說:「我端正衣冠聽古樂就想睡,聽鄭、衛的音樂卻不知疲倦,為什麼?」子夏回答:「古樂,開始演奏以文,最後以武治理,修身齊家,平定天下。鄭、衛的音樂,用姦邪之聲擾亂,沉溺不止,混雜男女,不知父子。想要讓在宗廟之內,君臣同聽就無不和諧恭敬;在鄉里之內,長幼同聽就無不和順;在閨門之內,父子同聽就無不和諧。這是先王設立樂的方針。所以知道聲音而不知道音的,是禽獸;知道音而不知道樂的,是普通百姓。所以黃鐘大呂,弦歌幹戚,小孩都能舞。能知道樂的,只有君子!不知道聲的,不能跟他談音;不知道音的,不能跟他談樂;知道樂就接近於道了。紂王無道,太師抱著樂器逃到週。晉君德行淺薄,師曠堅持珍惜清徵。
       
       上古的時候,沒有音樂,鼓腹擊壤,樂在其中。 《易經》說:「先王製作樂推崇德行,隆重地獻給上帝,以配享祖先。」至於黃帝作《鹹池》,顴類作《六莖》,帝嚳作《五英》,堯作《大章》,舜作《大韶》,禹作《大夏》,湯作《大濩》,武王作《大武》,從夏以來,年代久遠,只有名字,聲音聽不到了。從殷到週,完備在《詩》《頌》中。所以從聖賢以下,很多人學習樂,例如伏羲減瑟,文王加琴,孔子擊磬,子路鼓瑟,漢高擊築,元帝吹簫。漢高祖初年,叔孫通利用秦朝的樂人來製作宗廟之樂。迎神在廟門,奏出《嘉至》之樂,如同古代降神的樂。皇帝進入廟門,奏《永至》之樂,作為行步的節奏,如同古代的《採薺》、《肆夏》。乾豆上薦,奏《登歌》之樂,如古清廟的歌。 《登歌》終了,奏《休成》之樂,讚美神享用。皇帝到東廂坐定,奏《永安》之樂,讚美禮成。那《休成》、《永至》兩曲,是叔孫通製作的。漢高祖廟奏《武德》、《文始》、《五行》之舞,在春秋時,陳國的公子完逃到齊,陳是舜的後代,所以齊有《韶》樂,孔子在齊聽到《韶》,三個月不知肉味就是這事。秦始皇滅齊,得到齊《韶》樂。漢高祖滅秦,《韶》傳到漢,高祖改名《文始》,以示不沿襲。 《五行舞》,本是周代的《大武》樂,始皇改名為《五行》。到孝文帝,又作四時之舞,以示天下安和,四時順序。孝景帝採用《武德舞》作為《昭德》,孝宣帝又採用《昭德》作為《盛德》,雖然改變名稱,大致上沿襲秦的舊事。到了魏、晉,都用古樂。魏的三祖,都製作樂辭。自從永嘉南渡,五都傾覆,樂聲南渡,所以在江東大備。宋、齊以來,到梁代,所行的樂事,都還傳自古樂,三雍四始,確實稱得上大盛。到侯景篡逆,樂師分散,那四舞、三調,都流入北齊。北齊雖然知道傳授,得到曲調卻不用於宗廟朝廷。我少年喜好音律,留意管弦,年紀雖老,大多還記得。到東方平定,樂人全部返回,詢問他們滯留的原因,果然說是梁人所教。現在三調、四舞都有手本,雖然不精熟,也頗具雅聲。如果讓教習傳授,也許能流傳古樂。然後選取它們的會歸,撮取它們的要旨,因循增減,另製嘉名。歌頌今日的盛德,傳雅正於後世,豈不美哉!謹詳細記錄三調、四舞的曲名,又製作歌辭如別。那些聲曲流宕,不可以陳列在殿庭的,也全部附在後面。
       
       奏疏呈上後,另下敕令讓太常聽從何妥的調度。於是製作清、平、瑟三調聲,又製作八佾、《鞞》、《鐸》、《巾》、《拂》四舞。先前,太常所傳的宗廟雅樂,幾十年只作大呂,廢棄黃鐘。何妥又認為深違古意,於是奏請用黃鐘。下詔讓公卿討論,聽從了。不久何妥的兒子何蔚任秘書郎,有罪當刑,皇上哀憐他,減免死罪。此後恩禮逐漸淡薄。開皇六年,出任龍州刺史。當時有背著書箱遊學的人,何妥都為他們講說教授。作《刺史箴言》,刻在州門外。任職三年,因病請求還京,下詔允許。又掌管學事。當時皇上讓蘇夔在太常,參與討論鐘律。蘇夔有建議,朝中大多人服從他,唯獨何妥不同意,常說蘇夔的短處。高祖下旨讓討論,朝臣大多排斥何妥。何妥又密封奏章,指陳得失,大致論時政的損益,並指斥當世的朋黨。於是蘇威及吏部尚書盧愷、侍郎薛道衡等都因此獲罪。任命為伊州刺史,沒去,不久任國子祭酒。在官任上去世。諫號肅。撰寫《週易講疏》十三卷,《孝經義疏》三卷,《莊子義疏》四卷,以及和沈重等人撰寫的《三十六科鬼神感應等大義》九卷,《封禪書》一卷,《樂要》一卷,文集十卷,都流行於世。
       
       蘭陵人蕭該,是梁鄱陽王蕭恢的孫子。年少時封攸侯。梁荊州陷落,和何妥一同到長安。生性篤學,《詩》《書》《春秋》《禮記》都通曉大義,尤其精通《漢書》,很受顯貴敬重。開皇初年,賜爵山陰縣公,拜為國子博士。奉詔和何妥一起正定經史,但各持己見,互相是非,很久不能完成,皇上責備而停止了。蕭該後來撰寫《漢書》及《文選》音義,都被當時人看重。
       
       東海人包愷,字和樂。他哥哥包愉,明曉《五經》,包愷全部繼承了他的學業。又跟隨王仲通學習《史記》《漢書》,尤其稱得上精研。大業年間,任國子助教。當時研究《漢書》的學者,以蕭、包二人為宗師。聚徒教授,著錄弟子有數千人。去世後,門人為他起墳立碑。
       
       ○房暉遠
       
       房暉遠,字崇儒,恆山真定人。世代傳習儒學。暉遠幼年有志行,研究《三禮》《春秋三傳》《詩》《書》《周易》,兼通圖謔緯書,常以教授為業。遠方背著書箱跟隨他的人,動輒以千計。北齊南陽王高綽任定州刺史,聽說他的名聲,召為博士。周武帝平定北齊,搜訪儒俊,暉遠首先應召,授小學下士。到高祖受禪,升太常博士。太常卿牛弘常稱他為五經庫。吏部尚書韋世康推薦他,任太學博士。不久和沛公鄭譯修正樂章。遭母喪,解職。幾年後,授殄寇將軍,又任太常博士。不久,升為國子博士。恰逢皇上下令,讓國子生中通曉一經的,都薦舉,將提拔任用。策問結束後,博士無法及時判定優劣。祭酒元善覺得奇怪問他們,暉遠說:「江南、河北,義例不同,博士不能全面涉獵。學生都持其所短,稱己所長,博士各自疑惑,所以下久而不決。」祭酒於是讓暉遠考定,暉遠一看卷子就下久筆,毫無疑滯。有不服的人,暉遠問他所傳的義疏,便從頭到尾背誦出來,然後指出他的短處,從此沒有人敢掩飾錯誤。所試的四、五百人,幾天就決斷,諸儒沒有不推服他通博的,都自以為比不上他。不久奉詔參與修定律令格式。高祖曾對群臣說:「自古天子有女樂嗎?」楊素以下沒有人知道出處,於是說沒有女樂。暉遠進言說:「我聽說'窈窕淑女,鐘鼓樂之',這就是王者房中之樂,著在《雅頌》,不能說沒有。」高祖非常高興。仁壽年間在官任上去世,時年七十二歲,朝廷嘆惜,贈賜豐厚,贈員外散騎常侍。
       
       ○馬光
       
       馬光,字榮伯,是武安人。年少時好學,跟隨老師學習幾十年,日夜不停,圖書謔緯,沒有不全部閱讀的,尤其精通《三禮》,被儒生們尊崇。開皇初年,高祖徵召山東有學問的士人,馬光與張仲讓、孔籠、竇士榮、張黑奴、劉祖仁等一起到達,都被授予太學博士,當時人稱為「六儒」。然而他們都粗鄙無禮,朝廷不尊重他們。竇士榮不久病死。張仲讓沒多久告老回鄉,著書十卷,自稱這本書如果上奏,我一定做宰相。又多次談論天文星象之事。州縣上奏他的情況,最後因此被處死。孔籠、張黑奴、劉祖仁不久也被譴責離去。只有馬光獨自留下。曾經在釋奠禮儀時,高祖親自到國子學,王公以下全部聚集。馬光登座講《禮》,啟發章節門徑。接著十多個儒生依序提出疑難問題,都是當時大學者,馬光分析疑難阻滯,雖然言辭不華麗,但道理豐富廣博,議論的人摸不透他的深淺,都推崇佩服,皇上嘉獎並慰勞他。山東研究《三禮》的學者,從熊安生以後,只尊崇馬光一人。起初,他在瀛州、博州間教授學生,門徒上千,到這時很多人背著書箱跟隨他進入長安。幾年後,因母親去世回鄉守喪,於是有了終老故鄉的志向。因病在家中過世,享年七十三歲。
       
       ○劉焯
       
       劉焯,字士元,是信都昌亭人。父親劉洽,任郡功曹。劉焯額頭像犀牛,背像龜背,看得高望得遠,聰明敏捷深沉,年少時不好嬉戲。小時候與河間劉炫結盟為友,一起跟同郡劉軌思學習《詩經》,跟廣平郭懋常學習《左傳》,向阜城熊安生請教《禮》,都沒有完成學業就離開了。武強交津橋劉智海家向來有很多藏書,劉焯與劉炫到他家讀書,將近十年,雖然衣食不足,卻安然自得。於是憑藉儒學出名,任州博士。刺史趙煚引薦他為從事,舉薦為秀才,考中甲科。與著作郎王劭一起修撰國史,同時參與議論律歷,並在門下省值班,以備顧問。不久授任員外將軍。後來與各位儒生在秘書省考定各家學說。趁機請假回鄉,縣令韋之業引薦他為功曹。不久又入京,與左僕射楊素、吏部尚書牛弘、國子祭酒蘇威、國子祭酒元善、博士蕭該、何妥、太學博士房暉遠、崔宗德、晉王文學崔趙等人在國子監共同議論古今疑難經義和前賢不通之處。每次登座,辯論贅難蜂起,都不能難倒他,楊素等人無不佩服他的精深廣博。開皇六年,押運洛陽《石經》到京城,文字磨滅,沒有人能辨認,奉敕命與劉炫等人考定。後來因國子監釋奠,與劉炫二人議論經義,大大挫敗了各位儒生,他們都心懷嫉妒怨恨,於是被匿名信誹謗,被革職為民。從此在家鄉悠閒度日,專門以教授著述為務,孜孜不倦。對賈逵、馬融、王肅、鄭玄所傳的章句,多有批評。 《九章算術》、《周髀算經》、《七曜曆書》等十餘部,推算日月運作的方法,測量山海的技術,無不核實其根本,窮盡其奧秘。著有《稽極》十卷、《曆書》十卷、《五經述議》,都流傳於世。劉炫聰明博學,名聲僅次於劉焯,所以當時人稱他們為「二劉」。天下名儒後進,來質疑問難、接受學業,不遠千里而來的,數不勝數。議論者認為數百年以來,博學通儒,沒有能超過他的。然而他心胸不寬廣,又吝嗇財物,不交學費的學生,從未有過教導,當時人因此輕視他。廢太子楊勇聽說後召見他,還來不及進見,詔令命他事奉蜀王,不是他所喜歡的,很久沒去。蜀王聽說後大怒,派人給他戴上枷鎖送到蜀地,髮配到軍防中。後來主管校對書籍。蜀王因罪被廢,劉焯又與各位儒生修定禮律,並授任雲騎尉。煬帝即位,升任太學博士,不久後因病離職。幾年後,又被徵召以備顧問,趁機進獻所著《曆書》,與太史令張冑玄多有不同,被駁回沒有採用。大業六年去世,享年六十七歲。劉炫為他請求諡號,朝廷沒有允許。
       
       ○劉炫
       
       劉炫,字光伯,是河間景城人。年少時以聰明敏捷著稱,與信都劉焯閉門讀書,十年不出門。劉炫眼睛明亮,看著太陽不目眩,記憶力強,默記不忘,無人可比。左手畫方,右手畫圓,口中誦讀,眼睛數數,耳朵聽,五件事同時進行,沒有遺漏。周武帝平定北齊,瀛州刺史宇文亢引薦他為戶曹從事。後來刺史李繪任命他為禮曹從事,以辦事幹練聞名。一年多後,奉敕命與著作郎王劭一起修撰國史。不久在門下省值班,以備顧問。又與各位術士修定天文律歷,同時在內史省考定各家學說,內史令博陵李德林很禮遇他。劉炫雖然輪流在門下、內史、尚書三省值班,最終沒有得到官職,被縣司催繳賦稅徭役。劉炫向內史省陳述,內史省送他到吏部,吏部尚書韋世康問他有什麼才能。劉炫自己寫狀子說:「《週禮》、《禮記》、《毛詩》、《尚書》、《公羊傳》、《左傳》、《孝經》、《論語》的孔安國、鄭玄、王肅、何休、服虔、杜預等注,共禮、十三家,雖然義理有精粗,但都可以講授。 《穀梁傳》,用功稍少。
       
       當時牛弘上奏請求搜求天下流散遺失的書籍,劉炫就偽造了一百多卷書,題名為《連山易》、《魯史記》等,抄錄進獻官府,領取賞賜後離去。後來有人告發他,經赦免免死,被革職除名,回到家中,以教授為業。太子楊勇聽說後召見他,到了京城後,詔令命他事奉蜀王楊秀,他拖延不去。蜀王大怒,給他戴上枷鎖送到益州。然後被配為帳內衛士,常常讓他拿著棍棒當門衛。不久釋放他,主管校對書籍。劉炫於是模仿屈原的《卜居》,作《筮途》以寄託情懷。
       
       等到蜀王被廢,他與各位儒生修定《五禮》,並授任旅騎尉。吏部尚書牛弘建議,以為諸侯禮節斷絕旁系親屬的喪期,大夫降一等。現在的上柱國,雖然不同於古代諸侯,但比照大夫是可以的,官在第二品,應該降低旁系親屬一等。議論的人多認為正確。劉炫反駁說:「古代做官的人,宗子一人而已,庶子不得進用。因此先王重視嫡子,宗子有分俸祿的道義。族人與宗子雖然疏遠,仍然服齊衰三月,實在是由於受到他的恩惠。開皇二十年,廢除國子學、四門學及州縣學,只設太學博士二人,學生七十二人。劉炫上表說學校不該廢,情理懇切,高祖沒有採納。開皇末年,國家富足,朝野都關注遼東。劉炫認為遼東不可徵伐,作《撫夷論》來諷諫,當時沒有人領悟。等到大業末年,三次徵伐沒有成功,劉炫的話才應驗。
       
       煬帝即位,牛弘引薦劉炫修定律令。高祖時期,以刀筆吏多為小人,年久生姦,是情勢使然。又因為風俗衰敗,婦人沒有節操。於是立下制度,州縣佐史,三年替換一次,九品官的妻子不得再嫁。劉炫著論認為不可,牛弘最終聽從了他。各郡設置學官,以及流外官供給糧食,都出自劉炫的建議。牛弘曾經從容問劉炫說:「按《週禮》士人多而府史少,現在令史是以前的百倍,判官減少就不夠用,是什麼緣故?」劉炫回答說:「古人委任責成,年終考核其業績好壞,案卷不重複校對,文書不繁世瑣詳盡,府史的職責,掌管要點而已。州不過幾十個,三府行台,相互統領,文書下達,不過十條。 。納言楊達舉薦劉炫博學有文采,考中高等,授任太學博士。一年多後,因品級低離職,回到長平,奉敕命追到皇帝行在。有人說他品行不端,皇帝於是罷用他,回到河間。當時群盜蜂起,糧價昂貴,經籍之道停息,教授無法進行。劉炫與妻子相距百里,音信斷絕,鬱鬱不得志,於是自己讚:
       
       才德通達的人如司馬相如、揚子雲、馬季長、鄭康成等,都自敘風采,傳芳後代。我豈敢仰慕比肩先達,貽笑眾人。只因日迫桑榆,大限將到,故友飄零,門徒如雨散,如朝露般忽然死去,埋魂北方原野,親朋故舊無人了解我的心志,後人不見我的行跡,趁我還有殘喘,略述胸臆,留給行旅之人,傳示州里,使將來比知道我的薄俊早。我從束髮以來,直到白頭,嬰孩時被慈親寬恕,未曾受過鞭打,從學時被明師憐惜,未曾受過責罰。到敦睦邦族,結交同輩,重物輕身,先人後己。往昔幼弱時,樂於參預長者之事,到了年老,多次接待後生。學習則服膺不厭,教誨則勞而不倦,幽情少有所適,心事常相違背。內省生平,回顧始終,有四大幸,一大恨。本性愚鈍,家業貧寒,被父兄寬容,廁纓紳之末,得以博覽經典,涉獵古今,小善著於鄉裡,虛名聞於邦國,這是第一幸。隱顯人間,沉浮世俗,多次擔任徒勞之職,久執刑律之書,名字不掛於彈劾的白簡,事情不染於判罪的丹筆,立身行事,慚愧很多,但最終得以善終,大概可以免禍,這是第二幸。憑此庸碌虛名,多次觸動神眷,憑此卑賤之身,每升天朝,與駿馬並駕,與鴻鷂比翼,在鳳池整理圖書,在麟閣記載言行,參謒宰輔,拜訪群公,厚禮殊恩,增添榮耀身價,這是第三幸身價,這是第三幸身價,這是第三幸身價,這是第三幸身價,這是第三幸身價,這是第三幸身價,這是第三幸身價,這是第三幸身價,這是第三幸身價,這是第三幸身價,這是第三幸身價,這是第三幸身價,這是第三幸身價,這是第三幸身價,這是第三幸身價,這是第三幸身價,這是第三幸身價,這是第三幸身價,這是第三幸身價,這是第三幸身價,這是第三幸身價,這是第三幸身價,這是第三幸身價,這是第三幸身價,這是第三幸。白天將盡,年老已嘆,退返初服,歸骸故裡,玩賞文史以怡神,觀看魚鳥以散慮,觀察野物,登臨園沼,緩步代車,無罪為貴,這是第四幸。仰休明之盛世,慨嘆道教之衰敗,踏先儒之逸軌,傷群言之蕪穢,馳騁於古籍,改正荒謬,修撰剛完,圖事恰到好處,天違人願,途不與我。世路未平,學校盡廢,道不備於當時,業不傳於身後。銜恨泉壤,就在於此吧?這是唯一的大恨啊。
       
       當時在郡城,糧餉斷絕,他的門人多跟隨盜賊,可憐劉炫窮乏,到郡城下索要劉炫,郡官於是交出劉炫給他們。劉炫被賊人帶走,經過城下堡。不久,賊人被官軍擊敗,劉炫飢餓無所依靠,又投奔縣城。長吏認為劉炫與賊人相識,恐怕以後生變,於是閉門不接納。當時夜裡嚴寒,因此凍餓而死,時年六十八歲。後來門人諫他為宣德先生。
       
       劉炫個性急躁好爭,頗多詼諧,多自我誇耀,喜歡輕慢當世,被執政者憎惡,因此仕途不順。著有《論語述議》十卷,《春秋攻昧》十卷,《五經正名》十二卷,《孝經述議》五卷,《春秋述議》四十卷,《尚書述議》二十卷,《毛詩述議》四十卷,《注詩序》一卷,《算術》一卷,都流傳於世。
       
       ○褚輝
       
       吳郡褚輝,字高明,憑《三禮》學在江南著稱。煬帝時,徵召天下儒術之士,全部集中在內史省,依次講論,褚輝博學善辯,沒有人能難倒他,因此被提拔為太學博士。撰有《禮疏》一百卷。
       
       顧彪
       
       餘杭人顧彪,字仲文,通曉《尚書》《春秋》。煬帝時期擔任秘書學士,撰寫了《古文尚書疏》二十卷。
       
       魯世達
       
       餘杭人魯世達,煬帝時期擔任國子助教,撰寫了《毛詩章句義疏》四十二卷,流傳於世。
       
       張衝
       
       吳郡人張衝,字叔玄。在陳朝任職左中郎將,但這並非他的愛好,於是潛心鑽研經典,撰寫了《春秋義略》,與杜預的註解有七十多處不同,還著有《喪服義》三卷、《孝經義》三卷、《論語義》十卷、《前漢音義》十二卷。官至漢王侍讀。
       
       王孝籍
       
       平原人王孝籍,年少時好學,博覽各家言論,全面研究五經,頗有文采才幹。與河間人劉炫志同道合,關係友善。開皇年間,被召入秘書省,協助王劭編修國史。王劭對他不禮遇,在秘書省多年,仍不免要繳賦稅。王孝籍鬱鬱不得志,上書給吏部尚書牛弘說:
       
       我私下認為,毒蟲叮咬皮膚,就會整夜不能入睡;飢寒交迫身體,也會整年無所依靠。為什麼呢?因為痛苦難以安寧,貧窮容易睏窘。更何況內心之中,冰火交加消蝕脂膏,肌膚之間,風霜侵襲骨髓,又怎能咬舌閉嘴,忍氣吞聲,厭惡呻吟的聲音,忍受酸辛的痛苦呢!敬想明尚書公您顯出哀憐的神色,敞開寬厚的胸懷,您的唾沫足以使枯魚復活,您的吹氣可使窮鳥飛翔。散發椒蘭的芬芳,溫暖如布帛的言辭,答應小人的請求,使我的聲音傳到君王的耳中。即使山川不遠,鬼神在此,誠信有徵,言必有行,仍然擔心救溺水者時援手太遲,救上吊者時扶腳太慢。如果等待越人的船,尋求魯匠的雲梯,那麼必定是懸掛在枯樹的枝頭,沉沒在深淵的底部了。況且我一個貧寒之人,在尚書省值班七年,徭役賦稅不能免除,賞賜恩惠得不到沾樂,賣掉了貢禹那樣的田地,供張釋之那樣的費用,有幼子的拖累,缺乏強健兄長的產業。加上老母在堂,光陰已暮,寒暑失調,關山遙遠,咬臂發誓相約歸期,但前途更加遙遠,倚門盼望,早晚已很勤苦。像司馬相如那樣因病辭官,但我無官可辭;像梅福那樣發狂,也不是神仙所能逃避。憂愁疾病比厲鬼還厲害,人生不同於金石。魂魄將要離散,恐怕占卜沒有徵兆,含恨入黃泉,就白白辜負了恩顧,這就是王稽所以進言,應侯因此不樂的原因啊。我隱藏在鬢發之內,居於眉睫之間,師曠未曾聽聞,離朱所不能看見,沉淪在東觀,滯留於南史,始終沒有人薦舉引用,永遠如同埋沒。三代不變,雖然由於寂寞,十年不升遷,實在缺乏知己。那不出世的是聖明的君主,不萬分之一的是誠賢的臣子。以不出世的君主而遇到不萬分之一的臣子,這是我為明尚書感到慶幸的。您處於品評人物之源,掌握權衡之柄,卻反披狐白之裘,不喜歡縝衣,這是我為明尚書不取的。從前荊山玉未剖時,卞和的雙腳被砍,百里奚未被用時,禽息撞碎了頭。您處於可以進言的位置,有能用人資權,可以增加耳目之明,沒有手足之礙,卻畏懼而不去做,誰知道您的想法呢!有的官員不稱其能,有的士人未申其屈,一個人的私下議論,會流傳天下。勞苦不見有所圖,怎能沒有失望!倘若病未至死,狂還克制,汗浸窮愁的簡牘,寫離憂的辭章,記載志向於前賢,溝通心意於來哲,使千年之後,哀嘆我的不遇,追著執事,玷污了清名,那麼我這不肖之身,死生罪拖累,小人的過,將不可磨滅。希望您稍加憐憫,留心不要忽視!
       
       牛弘也知道他有學問,但最終未能升調。後來回到鄉裡,以教書為業,在家中過世。註釋《尚書》和《詩經》,遭遇戰亂散失。
       
       史臣說:古語說:「容貌身體不值得觀賞,勇力不值得依靠,家族姓氏不值得稱道,祖先不值得讚揚,然而能顯名四方,流傳聲名於後代的,大概只有學問吧?」這話確實啊。暉遠、榮伯這些人,專心致志不知疲倦,自我求索,於是能聞道於下風,被珍視如同席上之珍。有的聚集學生千百人,有的身穿冕服乘坐軒車,被明時看重,實在是由於稽考古道的力量啊。江陽從容有高雅聲望,風韻閒遠,清談高論,當年很有名;彥之敦厚經學悅樂史書,砥礪自身品行,志在典章制度,舉動遵循規矩;何妥通達俊爽,神情警悟,爽口才,同時擅長文筆,然而以揭發儒主義作為正直,失去了儒主義;劉焯在士大夫中道義第一,精通天象,既精且博,洞察幽微,探究深奧,源流莫測,數百年來,只有此人而已;劉炫學問確實是通儒,才能足以成事,九流七略,無不博覽,雖然探深奧略白,不如劉焯,但雅道學說,文深。他們道行僅次於生而知之者,但時代不給他們機會,有的才僅登下士,有的餓死棄於溝壑,可惜啊。子夏說:「死生有命,富貴在天。」上天給予的是聰明,不給的是高官,上聖尚且不免,劉焯、劉炫又能對命運怎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