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話版《隋書》卷七十三·列傳第三十八
唐朝 魏徵 著
循吏 梁彦光 樊叔略 趙軌 房恭懿 公孫景茂 辛公義 柳儉附:郭絢 敬肅 劉曠 王伽 魏徳深
古代善於治理百姓的人,用仁愛來養育他們,用道義來役使他們,用禮儀來教化他們,順應他們的便利來安置他們,根據他們的慾望來給予他們,順從他們的喜好來勉勵他們。如同父母愛護子女,如同兄長愛護弟弟,聽到他們飢寒就為他們悲哀,看到他們勞苦就為他們悲傷,所以人們尊敬而喜愛他們,愛戴而親近他們。就像子產治理鄭國,子賤治理單父,賈琮治理冀州,文翁治理蜀郡,都能體卹百姓的災患,用忠厚來引導他們,因而使他們獲利,施惠而不耗費。他們的光輝照耀千年,聲名芬芳不斷,這是為什麼?因為用了這種方法。然而五帝、三王沒有更換百姓而能教化,都在於用什麼來教化他們罷了。所以有無能的官吏,沒有不可教化的人。高祖承受天命,安撫天下,剷除兇暴,平定禍亂,太陽偏西還忘記吃飯,想超過前代君王。但不重視詩書,不崇尚道德,專門任用法令,嚴厲苛刻地對待臣下。官吏只求苟且免罪,很少聽說寬厚恩惠,乘機謀取私利的人,大多用一切手段求取名聲。等到煬帝繼位,志在長遠謀略,車轍馬跡,將要遍布天下,法紀鬆弛紊亂,四維不張。那些善於侵奪、強於剝削、斷絕億萬百姓性命、滿足一人需求的人,被稱為奉公,立即升遷提拔。那些顧惜名節、維護法紀、抑制搶奪之心、順從百姓願望的人,則被稱為依附下屬,不久就遭到誅殺。官吏侵奪,能得到他們所想要的,即使加重禁令,還是有人去做。官吏清廉公平,失去他們所想要的,即使提高獎賞,還是有人不做。何況在上者獎賞姦邪,在下者得到私慾,要求廉潔,不也很難嗎!梁彥光等人生活在嚴厲監察的朝代,遇上了昏庸狂暴的君主,卻能保持內心公平,始終施行仁恕,留下的風範和仁愛,死後也不被遺忘,寬厚恩惠的名聲,足以流傳到後世。所以列出他們的事蹟,編入《循吏》篇。
○梁彥光
梁彥光,字修芝,安定烏氏人。祖父梁茂,曾任北魏秦州、華州刺史。父親梁顯,曾任北周邢州刺史。梁彥光小時候聰慧,有至善的品性,他父親常對親近的人說:「這個孩子有風骨,將會使我家興旺。」七歲時,父親得了重病,醫生說服用五石可以治癒。當時尋找紫石英找不到。梁彥光憂慮憔悴不知如何是好,忽然在園中看見一件東西,梁彥光不認識,感到奇怪便拿回家,竟然是紫石英。親屬都感到驚異,認為是至孝感動所致。西魏大統末年,進入太學,粗略涉獵經史,有規矩法度,匆忙時也一定按禮儀行事。出仕任秘書郎,當時十七歲。北週受禪,升任捨人上士。武帝時,多次升遷至小駕馭下大夫。因母親過世離職,哀傷過度超過禮制。不久,被起用處理事務,武帝見他哀傷過度,感嘆了很久,多次受到慰問。後轉任小內史下大夫。建德年間,任禦正下大夫。跟隨武帝平定北齊,因功授任開府、陽城縣公,食邑千戶。宣帝即位,任華州刺史,進封華陽郡公,增加食邑五百戶,把陽城公的爵位轉封給一個兒子。不久升任上大將軍,轉任禦正上大夫。很快又任柱國、青州刺史,適逢宣帝駕崩,沒有到任。等到高祖受禪,任命他為岐州刺史,兼任岐州宮監,增加食邑五百戶,加上之前共二千戶。很有仁政,嘉禾連理出現在州內。開皇二年,高祖駕臨岐州,喜歡他的才能,於是下詔說:「賞賜是用來鼓勵善行的,義理也兼有教化作用。梁彥光操行公平正直,見識深遠,在岐州施政,威嚴和恩惠並存,廉潔三年後謹慎的聲譽,聞名。應升遷,恐怕他匱乏,暫且應該表彰善行。幾年後,轉任相州刺史。梁彥光先前在岐州,當地風俗頗為質樸,他用清靜無為來治理,全境得到很大教化,考核連年最優,成為天下第一。等到治理相州,仍用岐州的方法。鄴都風俗混雜,人們多變化狡詐,為他編唱歌謠,說他不能治理教化。高祖聽說後責備他,最後因此被解職。一年多後,任趙州刺史,梁彥光對高祖說:“臣先前在相州獲罪,百姓稱呼我為'戴帽餳'。臣自認為被廢黜,不再有做官的希望,沒想到天恩再次垂憐收集。請求再任相州,改弦易轍,希望有果相加他,希望有辦法改變。豪強狡猾的人聽說梁彥光自己請求而來,沒有不嘲笑他的。梁彥光到任後,揭發姦邪隱情,如同神明,於是狡猾之徒,沒有不暗中逃竄的,全境大為震驚。當初,北齊滅亡後,士族官員多遷到關內,只有工匠、商販和樂戶之家移來充實州。因此人情險惡,妄起流言,訴訟官吏,千變萬化。梁彥光想革除這些弊端,便用俸祿之物,招來山東大儒,每鄉設立學校,不是聖哲之書不得教授。常在季月召集他們,親自到場考試。有勤學優異、聰明有聲譽的,升堂設宴,其餘的都坐在廊下。有好爭執、懶惰學業無成的,讓他們坐在法庭中,擺上粗劣的飯食。等到學有所成,就舉行賓貢之禮,又在郊外設宴送行,並用錢財資助他們。於是人們都自我勉勵,風俗大為改變。有個滏陽人焦通,生性酗酒,侍奉父母禮節有虧,被堂弟訴訟。梁彥光沒有治他的罪,將他帶到州學,讓他在孔子廟觀看。當時廟中有韓伯瑜因母親杖打不痛、哀憐母親力弱、對著母親悲傷哭泣的畫像,焦通於是感悟,既悲傷又慚愧,無地自容。梁彥光訓導教誨後要他回去。後來焦通改過自新,努力行善,最後成為善良之人。用德行教化人,都是這類情況。官吏百姓感動喜悅,幾乎沒有爭訟。幾年後,在任內去世,享年六十歲。追贈冀、定、青、瀛四州刺史,諡號襄。兒子梁文謙繼承爵位。
梁文謙寬宏儒雅有父親風範,憑上柱國嫡子身份,按例授任儀同。開皇十五年,任上州刺史。煬帝即位,轉任饒州刺史。一年多後,任鄱陽太守,號稱天下最好。徵召入朝任戶部侍郎。遼東之戰,任武賁郎將,不久後以本官兼檢校太府、衛尉二少卿。第二年,又任武賁郎將,任盧龍道軍副。適逢楊玄感作亂,他的弟弟武賁郎將楊玄縱先前隸屬梁文謙,楊玄感造反的消息未到而楊玄縱逃走,梁文謙沒有察覺,因此被髮配防守桂林,在任上去世,時年五十六歲。
小兒子梁文讓,起初封陽城縣公,後來任鷹揚郎將。跟隨衛玄在東都攻打楊玄感,力戰而死,追贈通議大夫。
○樊叔略
樊叔略,陳留人。父親樊歡,在北魏任南兗刺史、阿陽侯。適逢高氏專權,圖謀復興北魏,被高氏殺害。樊叔略當時還是兒童,於是被處以宮刑,在殿省供役使。身高九尺,志氣不凡,頗高氏所忌憚。內心不安,於是逃往關西。北周太祖見到後器重他,安置在身邊。不久授任總督,襲爵為侯。大塚宰宇文護執政,引薦他為中尉。樊叔略多有計謀,熟悉時事,宇文護逐漸信任他,兼管內外。多次升遷至驃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宇文護被誅後,齊王宇文憲引薦他為園苑監。當時宇文憲一向有吞併關東的志向,樊叔略藉機多次進獻兵謀,宇文憲很驚異。建德五年,跟隨武帝伐齊,樊叔略率領精銳,每戰身先士卒。因功加任上開府,進封清鄉縣公,食邑一千四百戶。任汴州刺史,號稱明察果斷。宣帝時,在洛陽營建東京,因樊叔略有巧思,任營構監,宮室制度,都是樊叔略所製定。工程未完成而宣帝駕崩。尉迥之亂,高祖令樊叔略鎮守大樑。尉迥的部將宇文威來侵犯,樊叔略擊退了他。因功任大將軍,再次任汴州刺史。高祖受禪,加任上大將軍,進爵安定郡公。在州數年,很有聲譽。鄴都風俗淺薄,號稱難以教化,朝廷因樊叔略在所任職的地方都有聲譽,調任相州刺史,政績當時第一。高祖下璽書褒獎讚美他,賜給物品三百段,粟米五百石,公示天下。百姓為他編歌謠說:「智謀無窮,清鄉公。上下端正,樊安定。」徵召入朝任司農卿,官吏百姓無不流淚,一起立碑歌頌他的德政。自從擔任司農,凡是種植,樊叔略另外制定條令制度,都出人意料。朝廷有疑難未決之事,公卿不能決斷的,樊叔略往往加以評斷。雖然沒有學問,有所依據,但出自心裁獨到見解,暗中與道理相合。很受高祖親近委任,高鐸、楊素也以禮相待。樊叔略雖為司農,往往參與督管九卿事務。生性頗為豪奢,每餐必定豐盛,備有水陸珍饈。十四年,跟隨祭祀泰山,行至洛陽,高祖命他審錄囚徒。準備將情況上奏,早晨起來,到獄門,在馬上突然去世,當時五十九歲。高祖哀悼惋惜很久,追贈亳州刺史,諡號襄。
○趙軌
趙軌,河南洛陽人。父親趙肅,曾任北魏廷尉卿。趙軌年少好學,有品行節操。北週蔡王引薦他為記室,以清苦聞名。升任衛州治中。高祖受禪,轉任齊州別駕,有能幹的名聲。他東鄰有桑樹,桑葚落在他家,趙軌派人全部拾起還給主人,告誡他的幾個兒子說:「我不是用這個求名聲,意思是不是自己勞作所得之物,不願侵犯他人。你們應以此為戒。」在州四年,考績連年最優。持節使者郃陽公樑子恭將情況上奏,高祖嘉獎他,賜給物品三百段,米三百石,徵召趙軌入朝。父老送行的都流淚說:「別駕在官,水火之事都不與百姓交往,因此不敢用壺酒相送。您清廉如水,請讓我們斟一杯水為您餞。」趙軌接受並喝下。到了京師,詔令他與奇章公牛弘制定律令格式。當時衛王楊爽任原州總管,高祖見楊爽年輕,因趙軌在所任職的地方都有聲譽,授任原州總管司馬。在夜間行路,他的隨從馬匹跑入田中,踐踏了人的莊稼。趙軌停馬等到天亮,找到農作物主人賠償損失後才離開。原州百姓官吏聽說後,沒有不改變操行的。幾年後,升任硤州刺史,安撫緝睦蠻夷,很有恩惠。不久轉任壽州總管長史。芍陂原有五門堰,荒蕪不修。趙軌於是勸導官吏百姓,另外開三十六門,灌溉田地五千餘公頃,百姓依賴其利。任期屆滿回到鄉裡,在家中過世,享年六十二歲。兒子趙弘安、趙弘智,都知名於世。
○房恭懿
房恭懿,字慎言,河南洛陽人。父親房謨,曾任北齊吏部尚書。房恭懿性情深沉,有器量,通達於從政。在北齊出仕,初任開府參軍事,歷任平恩令、濟陰守,都有能幹的名聲。適逢北齊滅亡,未能調職。尉迥之亂,房恭懿參與了,尉迥失敗後,被廢黜在家。開皇初年,吏部尚書蘇威推薦他,授任新豐令,政績為三輔之最。高祖聽說後嘉獎他,賜給物品四百段,房恭懿把所賜之物分給貧困者。不久,又賜米三百石,房恭懿又用來趙濟貧民。高祖聽說後制止了他。當時雍州各縣令每月初一朝見,高祖見到房恭懿,必定叫到座前,詢問治理百姓的方法。蘇威再次推薦他,破格授任澤州司馬,有優異政績,賜給物品百段,良馬一匹。升任德州司馬,任職一年多,盧愷又上奏房恭懿政績為天下最。高祖很驚異,又賜百段,於是對諸州朝集使說:「像房恭懿這樣志在體卹國家,愛護養育我的百姓,這是上天宗廟所佑助,豈是寡德之人所能做到的!朕即刻任命他為刺史。我。重任,名聲與實際都美好。高祖大怒,房恭懿最後獲罪,發配防守嶺南。不久,徵召回京師,行至洪州,患病去世。議論者至今為他感到冤枉。
○公孫景茂
公孫景茂,字符蔚,是河間阜城人。他身材高大,從小好學,廣泛涉獵經史。在魏朝時,被舉薦為孝廉,考中甲科進士,擔任襄城王的長史,兼行參軍。升任太常博士,對禮制多有增減,當時人稱他為「書庫」。後來歷任高唐縣令、大理正,都有能幹的聲譽。等到齊國滅亡,周武帝聽說後召見他,與他交談後很器重他,任命他為濟北太守。因母親去世而離職。
開皇初年,下詔徵召他入朝,詢問施政方法,任命他為汝南太守。郡制廢除後,轉任曹州司馬。任職幾年後,因年老多病請求退休,皇帝下詔優待不准許。不久調任息州刺史,法令清明簡約,德政教化廣泛推行。當時正值平定陳朝的戰役,服役的人在途中,有生病的,景茂削減自己的俸祿,用來煮粥買藥,分給他們救濟,因此得以存活的人有上千。皇帝聽說後嘉獎他,下詔通告天下。開皇十五年,皇帝巡幸洛陽,景茂謁見,當時七十七歲。皇帝命他上殿坐,問他年紀。景茂如實回答。皇帝憐憫他年老,嘆息了很久。景茂兩次叩拜說:「呂望八十歲遇見文王,臣下超過七十歲遇到陛下。」皇帝非常高興,賜給他三百段絲帛。下詔說:「景茂修身潔己,年老不衰,擔任地方官教化百姓,聲譽顯著。年終考核,獨居首位,應當升遷武職,同時進升藩鎮官階。可授予上儀同三司、伊州刺史。」第二年,因病徵召,官吏在路上哭。等到病癒,又請求退休,又不准許,轉任道州刺史。他把全部俸祿用來買牛犢雞豬,分給孤弱不能自養的人。喜歡單人騎馬巡視百姓,挨家挨戶進入,查看百姓的產業。有整理得好的,集會時稱讚稱讚。若有過錯惡行,隨即教導,但不公開宣揚。因此人們都行義禮讓,有無互通,男子互相幫忙耕種,婦女一起紡紗織布。大村有時有幾百戶,都像一家的事務。後來請求辭去政事,皇帝下詔優待準許。仁壽年間,上明公楊紀出使河北,見到景茂精力不衰,回朝奏報情況。於是就地任命他為淄州刺史,賜給他馬車,讓他順路赴任。前後歷任各職,都有德政,評論的人稱他為好官員。大業初年在任上去世,享年八十七歲。諫號康。去世那天,各州官吏百姓前來吊喪的有幾千人,有的來不及下葬,都望著墳墓痛哭,在野外祭奠後離去。
辛公義是隴西狄道人。祖父辛徽,是魏朝徐州刺史。父親辛季慶,是青州刺史。公義早年喪父,由母親撫養,母親親自教他經書。週天和年間,被選為良家子弟進入太學,以勤苦著稱。武帝時,被召入露門學,命他學習道義。每月在御前集合,命他與大儒講論,多次被讚嘆驚異,同輩仰慕他。建德初年,被授予宣納中士。參與平定齊國,多次晉升為掌治上士、掃寇將軍。高祖任丞相時,授予他內史上士,參與掌管機密要務。開皇元年,被任命為主客侍郎,代理內史舍人事務,賜爵安陽縣男,食邑二百戶。每次陳朝使者來朝,常奉命接待宴請。轉任駕部侍郎,出使江陵安撫邊境。開皇七年,奉命檢查各馬牧,獲得十多萬匹馬。高祖高興地說:「只有我的公義,為國盡心。」隨軍平定陳朝,因功被任命為岷州刺史。當地風俗畏懼疾病,如果一人患病,全家都躲避他,父子夫妻互不看護照料,孝義之道斷絕,因此病人多死。公義憂慮此事,想改變這種風俗。於是分派官員巡視管內,凡有疾病的,都用床車抬來,安置在廳堂。暑天疫病流行時,病人有時多達幾百人,廳堂走廊都滿了。公義親自設一張床,獨自坐在其中,整天整夜,對著他們處理事務。所得的俸祿,全部用來買藥,為他們請醫治療,親自勸他們飲食,於是全都痊癒,才召來他們的親屬告誡說:“死生由命,不關相互傳染。以前你們拋棄他們,所以死了。現在我把病人聚集起來,坐臥在他們中間,如果會傳染孫,怎能不死,病人怎能痊癒了!後來有人患病,爭著投奔刺史,其家沒有親屬,就留下供養。從此開始互相慈愛,這種風俗於是革除,全境之內稱他為「慈母」。後來調任牟州刺史,到任後,先到獄中,露天坐在牢旁,親自審問。十幾天內,全部判決完畢,才回大廳。接受新的訴訟,都不立文書,派一個值班的佐吏,坐在旁邊訊問。事情如果沒完,應該關的,公義住在廳堂,終究不回內室。有人勸他說:「這事有常規,刺史何必自討苦吃!」他回答說:「刺史沒有德行可以教導人,還讓百姓關在牢裡,哪有把人關在獄中而心里安然的呢?」罪人聽了,都自動認罪。後來有想打官司的,鄉裡父老立刻告誡說:「這是小事,怎能忍心勞累刺史。」打官司的人多互相謙讓而止。當時山東連降大雨,從陳、汝直到汝海,都苦於水災。境內像犬牙交錯,唯獨沒有損失。山中出產黃銀,得到後進獻。下詔命水部郎婁崱到公義處祈禱。於是聽到空中有金石絲竹的聲音。仁壽元年,追補為揚州道黜陟大使。豫章王楊暕怕他部內官僚犯法,沒入州境,預先派人囑咐托公義。公義回答說:「奉詔不敢有私心。」到了揚州,全都不徇私放縱,楊暕懷恨在心。等到煬帝即位,揚州長史王弘入朝任黃門侍郎,趁機說公義的短處,公義竟被免官。官吏百姓守在宮門訴冤,相繼不斷。幾年後,煬帝醒悟,任命他為內史侍郎。遭遇母親喪事。不久,起用為司隸大夫,檢校右禦衛武賁郎將。隨徵到柳城郡去世,享年六十二歲。兒子辛融。
柳儉字道約,是河東解人。祖父柳元璋,是魏朝司州大中正、相華二州刺史。父親柳裕,是周朝聞喜縣令。柳儉有器量,品行清苦,被州裡敬重,即使最親近的人,也不敢輕慢他。周朝歷任宣納上士、畿伯大夫。高祖受禪後,提拔為水部侍郎,封率道縣伯。不久,出京任廣漢太守,很有能幹的聲譽。很快郡被廢除。當時高祖剛擁有天下,勵精圖治,精選良能官員,出任地方長官,因柳儉仁明著稱,提拔為蓬州刺史。打官司的人到法庭上就遣散,不寫文書,約束佐吏,從容而已。獄中沒有在押囚犯。蜀王楊秀當時鎮守益州,上奏其事,調任邛州刺史。在職十多年,蠻夷心悅誠服。蜀王楊秀獲罪時,柳儉因與他交往而受牽連,被解職。回鄉後,搭乘破車瘦馬,妻子兒女衣食不足,見到的人都感嘆佩服。煬帝即位,徵召他。當時以功臣任職,管理州郡的人,都帶有軍職,只有柳儉出身良吏。煬帝嘉獎他的政績,特授朝散大夫,任命為弘化太守,賜物一百段後派遣他。柳儉清廉節操更加堅定。大業五年入朝,各郡國都聚集,煬帝對納言蘇威、吏部尚書牛弘說:「其中清廉名揚天下第一的是誰?」蘇威等回答是柳儉。煬帝又問其次,蘇威以涿郡丞郭綏、潁川郡丞敬肅二人回答。煬帝賜柳儉帛二百匹,郭綏、敬肅各一百匹。命天下朝集使送到郡邸,以表揚他們。評論的人讚美此事。到了大業末年,盜賊蜂起,多次被攻逼。柳儉安撫團結百姓夷人,始終沒有叛離,最後得以保全。等到義兵到長安,尊立恭帝,柳儉與留守李粲在州中穿喪服,面向南痛哭。後來回到京師,相國賜柳儉物三百段,就地任命為上大將軍。一年多後,在家中去世,享年八十九歲。
郭綏是河東安邑人。家境一向寒微。起初任尚書令史,後來因軍功被任命為儀同,歷任幾州司馬長史,都有能幹的聲譽。大業初年,刑部尚書宇文弼巡視河北,引用郭綏為副手。煬帝準備徵求遼東,認為涿郡是衝要之地,訪求可勝任的人。聽說郭綏有才幹器局,任命他為涿郡丞,官吏百姓心悅誠服。幾年後,升任通守,兼領留守。等到山東盜賊興起,郭綏追捕他們,多有被斬獲。當時各郡沒有完整的,只有涿郡得以保全。後來率兵在河間攻打竇建德,戰死,人吏痛哭,幾個月不停。
敬肅字弘儉,是河東蒲坂人。年輕時以正直耿介知名,初任州主簿。開皇初年,任安陵令,有能幹的聲譽,提拔為秦州司馬,轉任豳州長史。仁壽年間,任衛州司馬,都有突出政績。煬帝即位,升任潁川郡丞。大業五年,到東都朝見,煬帝命司隸大夫薛道衡評定天下群官的政績。薛道衡的評語稱敬肅說:「心如鐵石,老而更加堅定。」當時左翊衛大將軍宇文述當權執政,他的封地在潁川,每次有書信囑咐托敬肅。敬肅從未開封,就請使者拿回去。宇文述的賓客有放縱的,敬肅依法懲處,毫不寬恕。因此宇文述懷恨在心。大業八年,在涿郡朝見,煬帝因他年老而有治績,多次想提拔他為太守,總是被宇文述詆毀,未能實行。大業末年,請求退休,下詔優待準許。離官之日,家中沒有多餘財物。一年多後,在家中過世,享年八十歲。
劉曠,不知是什麼地方人。性格謹慎敦厚,常用誠懇寬恕待人。開皇初年,任平鄉縣令,單人騎馬赴任。有人打官司,就反覆用義理開導,不加懲罰,各自認錯離去。所得的俸祿,救濟貧窮之人。百姓感激他的德化,互相勉勵說:「有這樣好的縣令,怎能做壞事!」在職七年,風俗教化大行,獄中沒有在押囚犯,爭訟絕跡,牢房都長了草,庭院可張網捕鳥。等到離任,官吏百姓無論老少,在路上號哭,送行數百里不絕。調任臨潁縣令,清名善政,天下第一。尚書左僕射高鐸奏報他的情況,皇上召見他,接見時慰勞他說:「天下縣令固然很多,你能獨自與眾不同,實在值得讚美!」回頭對侍臣說:「如果不特別獎勵,怎能勸勉他人!」於是下詔州優待,提拔為史拔為史。
王伽是河間章武人。開皇末年,任齊州行參軍,起初沒有什麼可稱道的。後來被州派遣押送流刑囚犯李參等七十多人到京城。當時制度,流刑囚犯都戴枷鎖押送。王伽走到滎陽,憐憫他們的辛苦,全都叫來對他們說:「你們既然觸犯了國法,虧損名教,身披枷鎖,這是應得的。現在又勞累押送的士兵,難道心中不慚愧嗎!」李參等謝罪。王伽說:「你們雖然違反法律,戴枷鎖也很辛苦。我想給你們脫去,走到京城再集中,能不誤期嗎?」都叩拜謝道:「決不敢違期。」王伽於是全部脫去他們的枷鎖,停止押送士兵,與他們約定說:「某日應當到京城,如果替當我離開。流刑囚犯都很高興,按期到達,沒有一個叛離。皇上聽說後感到驚異,召見他們談話,稱讚了很久。於是全部召來流刑囚犯,並讓他們攜帶妻子兒女一同入宮,在殿庭賜宴後赦免了他們。於是下詔說:「凡是有生命之物,含靈禀性,都知道好惡,都認識是非。如果以至誠相待,明確加以勸導,那麼風俗必然順從教化,人人都會向善。德化人,朝夕孜孜不倦,意在於此。
魏德深
魏德深,本是鉅鹿人。祖父魏衝,在北周任官當刑部大夫、建州刺史,因此把家安置在弘農。父親魏毗,是鬱林縣令。魏德深起初擔任隋文帝的挽郎,後來歷任馮翊書佐、武陽司戶書佐,因有才能升任貴鄉縣長。他為政清淨,不用嚴苛的手段就能治理好。正趕上遼東戰役,徵稅的名目繁多,朝廷派出的使者往來不絕,責令郡縣完成。當時朝廷綱紀鬆弛紊亂,官吏多貪贓物受賄,到處徵收賦稅,百姓無法承受。只有魏德深所在的縣,物資互通有無,不耗盡民力,百姓所需都能供給,百姓不受打擾,被稱為治理得最好。當時盜賊紛紛起事,武陽各城多被攻陷,只有貴鄉獨自保全。郡丞元寶藏受詔命追捕盜賊,每次作戰不利,器械必定用盡,就向百姓徵發,動不動就用軍法處置,像這樣已經好幾次了。鄰城的營造事務,都聚集在官署辦公處,官吏們相互督促,日夜喧囂,還是不能完成。魏德深分別詢問他們願意承擔什麼工作,讓他們隨意修整營造,官府裡寂靜無聲,總是像沒事一樣。他只約束長吏,所修造的不必超過其他縣,使百姓勞苦。然而下屬們各自竭盡所能,常常是各縣中最好的。不久調任館陶縣長,貴鄉的官吏聽到後,互相談論這件事,都抽泣流淚,話都說不成句。等到他將要赴任時,全城的人都出來送他,號哭之聲,在道路上連綿不絕。到了館陶之後,全縣的男女老少都像見到自己的父母一樣。有個姦渣的員外郎趙君實,和郡丞元寶藏深相勾結,前後的縣令沒有不受他指揮的。自從魏德深到縣,趙君實躲在家裡,不曾敢出門。逃亡的人,回來像趕集一樣。貴鄉的父老冒著艱險,到朝廷請求挽留魏德深,皇帝下詔準許了。館陶的父老又到郡裡爭訟,說貴鄉的文書是假的。郡裡無法決斷。正趕上持節使者韋霽、杜整等人到達,兩縣就到使者那裡訴訟,於是判定聽從貴鄉。貴鄉的官吏百姓在路上歌唱歡呼,互相慶賀。館陶的百姓全境悲傷哭泣,因此遷居到貴鄉的有幾百家。元寶藏深深嫉妒他的才能。正趕上越王楊侗在郡裡徵兵,元寶藏就命令魏德深率領一千兵士趕赴東都。不久元寶藏率武陽歸李密。魏德深所率領的,都是武陽人,因為自己的家鄉跟從了賊寇,思念他們的親戚,就走出都門向東痛哭然後返回。有人對他們說:「李密的兵馬近在金墉,離這裡二十多里。你們如果一定要回去,誰能禁止,為什麼自己這樣受苦呢!」那些人都流著淚說:「我們和魏明府一同來,不忍心拋棄他離開,哪裡是因為道路艱難得人心。後來與賊人作戰,戰死在陣中,貴鄉、館陶的百姓至今懷念他。
當時有櫟陽令渤海高世衡、蕭令彭城劉高、城皋令弘農劉熾,都有恩惠。大業末年,長吏大多貪污,高世衡、劉高和劉熾的清廉節操更加突出,風俗教化大為融洽,監獄裡沒有在押的囚犯,被官吏百姓所稱道。
史臣說:古語說,善於治水的人,引導它使之平緩;善於教化百姓的人,安撫他們使之安靜。水平穩不會損害堤防,百姓安靜就不會觸犯法紀。那麼移風易俗,服從教化遵循道義,不依靠明察,必須藉助循良的官吏。梁彥光等人都內心懷有正直之道,用至誠對待事物,所以所到之處受到感化,離開之後被百姓思念。至於公孫景茂的遏制邪惡褒揚善良,辛公義的撫卹照顧病患,劉曠的教化行於所部,魏德深的愛心凝聚人心,即使是信臣、杜詩、鄭渾、朱邑,也不能超過他們。 《詩經》說:「和樂平易的君子,是人民的父母。」不只是空話嗎!房恭懿所到之處政績優異,多次被皇帝賞識,追究他以往的一次過失,就使他流亡在道路上,可惜啊!柳儉離職後,妻子兒女未獲供養,趙軌任期屆滿,以水代酒餞別,清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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