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話版《隋書》卷六十八·列傳第三十三
唐朝 魏徵 著
宇文愷 閻毗 何稠附:劉龍 黄亘 亘弟:衮
宇文愷,字安樂,是杞國公宇文忻的弟弟。在北週時,因為他是功臣的兒子,三歲時被賜予雙泉伯的爵位,七歲時進封為安平郡公,食邑二千戶。宇文愷年少時就有器量和才局。他家世代為武將,幾個哥哥都以騎馬射箭取得功名,唯獨宇文愷喜好學習,博覽群書,擅長寫文章,而且多才多藝,被人們稱為“名父公子”。起初擔任千牛,多次升遷後任禦正中大夫、儀同三司。高祖(楊堅)擔任丞相時,加授上開府中大夫。等到高祖登基,誅殺宇文氏,宇文愷起初也在被殺之列,因為他與北周皇室本非同族,他的哥哥宇文忻對朝廷有功,高祖派人飛馬赦免他,才得以免死。後來他被任命為營宗廟副監、太子左廬子。宗廟建成後,另外封他為甑山縣公,食邑千戶。等到遷都時,高祖認為宇文愷有巧思,下詔命他兼任營新都副監。高颎雖然總攬大局,但所有規劃設計,都出自宇文愷。後來開鑿渭水連通黃河,以通漕運,高祖下詔命宇文愷總負責這件事。後來他被任命為萊州刺史,很有能幹的名聲。他的哥哥宇文忻被誅殺後,他被除名為民在家,很久未能調動。恰逢朝廷因為魯班故道長久廢棄不通,命令宇文愷修復它。不久高祖要修建仁壽宮,尋訪可勝任的人,右僕射楊素說宇文愷有巧思,高祖同意,於是任命他為檢校將作大匠。一年多後,任命為仁壽宮監,授儀同三司,不久任將作少監。文獻皇后過世時,宇文愷與楊素負責營造陵墓事務,高祖認為做得好,恢復他安平郡公的爵位,食邑千戶。煬帝即位後,遷都洛陽,任命宇文愷為營東都副監,不久升任將作大匠。宇文愷揣摩煬帝心意在於宏大奢侈,於是東京的規劃制度極盡壯麗。煬帝非常高興,進升他為開府,任命為工部尚書。等到修建長城的工程時,煬帝下詔命宇文愷規劃度量。當時煬帝北巡,想向戎狄誇耀,命令宇文愷製作大帳,帳下可坐數千人。煬帝非常高興,賞賜他帛一千段。又建造觀風行殿,上面可容納侍衛數百人,可以分合移動,下面安裝輪軸,推移迅速,有如神工。戎狄見到後,無不驚駭。煬帝更加高興,前後賞賜,不可勝數。
自從永嘉之亂以來,明堂制度廢絕,隋朝擁有天下,打算恢復古制,議論的人紛亂不一,都不能決定。宇文愷廣泛考證各種書籍,上奏《明堂議表》說:
臣聽說在天上形成天象,房宿和心宿是施政的宮室;在地上形成形體,丙午位處於正陽的位置。觀測雲氣、報告月令,順應生殺的次序;五室九宮,統領人神之際。金口木舌(木鐸),發布命令給萬民;玉瓚黃琮,莊嚴地供奉宗廟祭祀。何嘗不端莊敬畏於屏風和屏風之間的位置,盡奇妙思慮於規劃摹畫,凝神於冠冕垂旒,招致百姓如子來般踴躍於規矩法度。
恭惟皇帝陛下,執掌權衡、握持符契,駕馭辯才、乘承乾德,功蓋五帝、德超三王,復歸上古聖皇的教化,流放兇惡、除去暴虐,光大繼承先王的事業。用百姓不同的心意,驅使一代人歸於同一疆域,安康啊安康,百姓無法用語言來稱頌。所以上天使符瑞、地出寶藏,吐出醴泉、降下甘霖,創造萬物、資助生靈,澄清源頭、返歸質樸。九州清寧,四方平定,承襲我們的衣冠,統一文字和車軌。茫茫上天,陳列珪璧以表敬意;肅肅清廟,感霜露而致誠心。端正金奏《九韶》、《六莖》的樂曲,確定石渠閣中五經、三雍的禮儀。於是占卜瀍水之西,策劃洛水之食,辨別方位、察看地勢,仰承神靈的謀略,劃分土地、疏通河流,為百姓建立準則。同時遵循先人的遺言,上表設置明堂,於是下詔給臣下,觀測星象、測定日影。於是採集崧山的秘藏簡冊,披閱汶水的靈異圖錄,訪求通曉議論於散失殘存之中,購買《冬官》於散佚逸失之際。匯集眾論,勒成一家之言。從前張衡的渾天儀,以三分代表一度;裴秀的輿地圖,以二寸代表千里。臣的此圖,用一分代表一尺,推開演開來,希望宮室輪奐有序。然而關於建造的宗旨,議論者各有不同,有人以綺井為復屋,有人以圓楣為高棟,各自憑主觀臆說,事情並不見於經傳。如今記錄其中的疑難,為之疏通解釋,都拿出證據,以便相互發明。議論說:
臣宇文愷謹按《淮南子》說:「從前神農治理天下,甘雨按時而降,五穀繁茂種植,春生夏長,秋收冬藏,每月省視、每季度考核,年終貢獻,按時嘗新谷,在明堂祭祀。 《尚書帝命驗》說:「帝王承天建立五府,以尊崇上天、重視天象。赤色叫文祖,黃色叫神鬥,白色叫顯紀,黑色叫玄矩,青色叫靈府。」註記說:「唐堯、虞舜的天府,夏代的世室,殷代的重屋,周代的明堂,都是相同的。」《屍子》說:「有虞氏叫總章。」《周官·考工記》說:「夏後氏叫總章。」《周官·考工記》說:「夏後氏》的世室,堂南北進深十四步,東西寬比進深多四分之一。兩相比較而論,道理恐怕不是這樣。 《考工記》說“堂深七步,寬比深多四分之一”,如果夏代以步計算,則應深七步。註釋說“如今堂深十四步”,這是增加《考工記》的文字。殷、週二代的堂唯獨沒有加字,便是此義,但類別例證不同。山東的《禮》本擅自加上「二七」的字樣,為何殷代沒有加尋的文字,周代缺少加筵的意義?研核其旨趣,或許不是這樣。校對古書,都沒有這兩個字,這是桑間鄙俗儒生隨意增減。 《黃圖議》說:「夏後氏增加堂的大小為一百四十四尺,週人的明堂認為這是兩棟之間的距離。」馬宮的話,只論堂的一面,據此為標準,那麼三代堂基都是方形,才能得到上圓下方的製度。各家書所說,都說是下方,鄭玄註釋《周官》,唯獨提出此義,不僅與古制違異,也違背禮文。尋求文義、推究道理,深恐不妥。 《屍子》說:「殷人叫陽館。」《考工記》說:「殷人重屋,堂深七尋,堂高三尺,四阿重屋。」註說:其深七尋,即五丈六尺,仿照夏、週制度,則其寬九尋,即七丈二尺。又說:「週人明堂,用九尺長的筵來度量,東西寬九筵,南北深七筵。堂高一筵。五室,共二筵。 《禮記·明堂位》說:「天子的廟,是復廟重簷。鄭玄註解說:「復廟,就是重屋。 」註《玉藻》說:「天子的廟和路寢,都如同明堂的製度。 」《禮圖》說:「在內室之上,建造通天的觀,觀高八十一尺,符合宮室的數目,其聲濁,是君主的象徵。 《大戴禮》說:「明堂,自古就有。共九室,每室四戶八牖。用茅草蓋頂,上圓下方,外側有水環繞叫璧雍。紅色的門,白色的窗。堂高三尺,東西寬九仞,南北深七筵。其宮方三百步。凡是百姓有疾病,六畜有瘟疫,五穀有災害,都產生於天道不順。天道不順,產生於明堂不修飾。所以有天災,就修飾明堂。 」《週書·明堂》說:「堂方一百一十二尺,高四尺,台階寬六尺三寸。室居內,方一百尺,室內方六十尺。戶高八尺,寬四尺。 《作洛》說:「明堂、太廟、路寢,都有四阿,重亢重廊。孔氏註記:「重亢是累疊屋樑,重廊是累疊房屋。 《禮圖》說:「秦代的明堂九室十二階,各有位置。 《呂氏春秋》說:「有十二堂。 」與《月令》相同,都不論尺寸丈數。臣宇文愷案,十二階雖然與《禮》不完全符合,但一月一階,並非沒有道理。《黃圖》說:「堂方一百四十四尺,效法坤的策數,方形象徵地。屋頂圓楣直徑二百一十六尺,效法乾的策數,圓形象徵天。太室九宮,效法九州。太室方六丈,效法陰的變數。十二堂效法十二月,三十六戶效法極陰的變數,七十二牖效法五行所行的日數。八達象徵八風,效法八卦。通天台直徑九尺,效法乾以九覆蓋六。高八十一尺,效法黃鐘九乘九的數目。二十八柱象徵二十八宿。堂高三尺,上階三級,效法三統。堂四向五色,效法四時五行。殿門距離殿七十二步,效法五行所行。門堂長四丈,取太室的三分之二。圍牆高到不遮擋視線,窗高六尺,其外倍之。殿垣方形,在水內,效法地屬陰。水環繞在外,象徵四海,圓形效法陽。水寬二十四丈,象徵二十四氣。水內直徑三丈,符合《覲禮經》。 「漢武帝元封二年,在汶水之上建立明堂,沒有室。其外部大致依照此制。《泰山通議》如今已亡佚,無法辨析了。
元始四年八月,在長安城南門建造明堂、闢雍,制度依禮儀。一座殿,四面有圍牆,門有八觀,水環繞在外,堤岸高四尺,和會築造三十天。五年正月六日辛未,首次在南郊祭祀太祖高皇帝以配天。二十二日丁亥,在明堂合祭孝文皇帝以配上帝,以及先賢、百官、卿士中有益於民者,於是按等級祭祀。皇帝親自攙扶三老五更,暴露臂膀切割牲肉,跪著進獻。於是頒布時令,宣布恩澤。諸侯王、宗室、四方夷狄君長、匈奴、西域各國的侍子,都進奉貢品助祭。
《禮圖》說:「建武三十年建造明堂,明堂上圓下方,上圓效法天,下方效法地,十二堂效法日辰,九室效法九州。每室有八扇窗,八九七十二扇,效法一時之王。每室有兩扇門,二九十八扇門,效法土王十八日。 ,頒發常法。 ,黃帝在未位,都與南郊的位置相同。據此則備有太牢之祭。現在說只用一頭小牛,恐怕與古代不同。從晉代以前,沒有銻尾,其圓形牆和璧水,完全依照本圖。 《晉起居注》裴頠議論說:「尊崇祖先配享上天,其義理明確,廟宇的製度,理論依據尚未分明。只可建成一座大殿,以尊崇嚴肅的祭祀,其餘雜碎,一律去除。」臣宇文愷考察,上天垂示天象,聖人效法它。闢雍的星象,既然有圖樣,晉代的明堂方型構造,不合天文。既缺乏重樓,又沒有璧水,空堂違背五室之義,直殿違反九階之文。不效法古製而欺騙上天,何其過分!後魏在北台城南建造圓形牆,在璧水之外,門在水內獨立,不與牆相連。其堂上九室,三三相重,不依古制,室間有通巷,違錯之處很多。其室都用磚壘成,極度狹窄簡陋。後魏《樂志》說:「孝昌二年立明堂,議論者有的說九室,有的說五室,詔令裁定用五室。後來元叉執政,又改為九室,遭逢戰亂未能建成。」宋起居注說:「孝武帝大明五年立明堂,其牆宇規範,仿照太廟,只有十二間,以順應期數。沒有室,十二間。 《禮疑議》說:「祭祀用純漆俎瓦樽,文採用於郊祀,質樸用於宗廟。只行一獻禮,用清酒。」平定陳朝之後,臣親眼所見,於是量步數,記錄其尺寸。仍看到基址內有焚燒剩下的柱子,砍削之餘,入地一丈,依然如舊。柱下用樟木做底座,長一丈多,寬四尺左右,兩兩相併。瓦鋪設數層。宮城所在之處,在城郭之內。雖然低窪狹窄簡陋,未能符合規式,但祖宗神靈,得以尊崇嚴肅祭祀。北週、北齊兩代,空缺而未修建,大颯之典,於是無處依托。
自古明堂圖只有兩本,一是宗週,劉熙、阮諦、劉昌宗等人所作,三圖大致相同。一是後漢建武三十年所作,《禮圖》有底本,不詳作者。臣遠尋經傳,廣求子史,研究眾說,總合撰成現今的圖樣。其模型用木製成,下為方堂,堂有五室,上為圓觀,觀有四門。
皇帝批准了他的奏議。恰逢遼東之戰,事情未能實行。因渡遼的功勞,進位金紫光祿大夫。同年死於任上,享年五十八歲。皇帝非常惋惜。諫號叫康。撰有《東都圖記》二十卷、《明堂圖議》二卷、《釋疑》一卷,流行於世。兒子宇文儒童,任遊騎尉。小兒子宇文溫,任起部承務郎。
○閻毗
閻毗,榆林盛樂人。祖父閻進,北魏本郡太守。父親閻慶,北週上柱國、寧州總管。閻毘七歲時,繼承爵位石保縣公,食邑千戶。長大後,儀容莊重,很喜歡經史。跟隨蕭該學習《漢書》,略通大旨。能寫篆書,擅長草隸,尤其善於繪畫,是當時的妙手。北周武帝見到後很喜歡他,命他娶清都公主為妻。宣帝即位,授儀同三司,任千牛左右。高祖受禪後,因技藝在東宮侍奉,多次用雕麗之物取悅皇太子,因此很受親近優待,常常在皇上面前稱讚他。不久授車騎將軍,在東宮宿衛。皇上曾派高鐸在龍台澤大閱兵,各軍隊伍多不整齊,只有閻毗一軍軍法嚴整。高頦向皇上報告,特別受賞賜帛匹。不久兼任太子宗衛率長史,不久加授上儀同。太子的服飾玩物,多是閻毗製作。太子被廢後,閻毘受牽連被杖打一百,與妻子兒女一起被罰為官奴婢。兩年後,獲釋為民。煬帝即位,大規模整修兵器,因閻毘心思靈巧,熟悉舊例,下詔讓他主管其職。不久授朝請郎。閻毗提出建議,車轎輿輒多有增減,記載在《輿服志》。升任起部郎。
皇帝曾大備法駕,嫌屬車太多,看著閻毗說:「開皇年間,屬車有十二乘,辦事也足夠了。現在八十一乘,用牛駕車,不足以增加文物。朕想減少,從何入手可行?」閻回答說:「當初定數,與宇臣文愷詳細考察舊例,依據漢代胡伯始、蔡邕等人的議論,屬車八十一乘,此制起於秦朝,於是成為後世法式。 所以張衡賦說'屬車九九'即是。 ,晉朝遷到江左,只設五乘,尚書令、建平王劉宏說:'八十一乘,議兼九國,三十六乘,無所依據。皇年間平定陳朝,於是以此為法。
長城之戰,閻毗總管其事。到皇帝在恆岳舉行祭祀,下詔閻毘營建壇場。不久轉任殿內丞,隨從駕臨張掖郡。高昌王在行宮朝見,下詔閻毘持節迎候慰勞,於是護送他進入東都。不久因母親過世離職。未滿一年,起用任職。將要發動遼東之戰,從洛口開渠,到達涿郡,以通漕運。閻毗監督此項工程。隔年,兼領右翊衛長史,營建臨朔宮。到徵遼東時,以本官兼任武賁郎將,主管宿衛。當時眾軍圍困遼東城,皇帝令閻毗到城下宣諭,賊人弓弩亂發,所乘馬中流箭,閻毗面色不變,言辭氣勢抑揚,完成使命後離去。不久授朝請大夫,升殿內少監,又領將作少監事。後來再次隨皇帝徵遼東,恰逢楊玄感造反,皇帝班師,兵部侍郎斛斯政逃往遼東,皇帝令閻毗率騎兵二千追擊,沒有追上。斛斯政佔據高麗柏崖城,閻毗攻打兩天,有詔令召回。隨行到高陽,暴病而死,時年五十歲。皇帝很哀悼惋惜,追贈殿內監。
○何稠劉龍黃亙亙弟袞
何稠,字桂林,是國子祭酒何妥哥哥的兒子。父親何通,善於雕琢玉器。何稠天性極為靈巧,有智謀思慮,用心精微。十多歲時,遇江陵陷落,隨何妥進入長安。在北周任禦飾下士。到高祖任丞相時,召補參軍,兼管細作署。開皇初年,授都督,多次升遷任禦府監,歷任太府丞。何稠博上古代圖籍,熟悉許多舊物。波斯曾進獻金綿錦袍,織造極為華麗。皇上命何稠製作。何稠織成錦袍後,比進獻的更好,皇上很高興。當時中國斷絕琉璃製作很久,匠人沒有敢著手的,何稠用綠瓷製作,與真琉璃沒有區別。不久加授員外散騎侍郎。
開皇末年,桂州俚人李光仕聚眾作亂,下詔何稠招募討伐。軍隊駐紮衡嶺,派使者告諭其渠帥洞主莫崇,讓他解兵投降。桂州長史王文同押解莫崇到何稠處。何稠假意宣告說:「州縣不能安撫養育,導致邊民擾亂反叛,不是莫崇的罪過。」於是命釋放他,拉莫崇同坐,並隨從四人,為他們設酒食後遣送回去。莫崇非常高興,回洞後不設防備。何稠到五更,突襲進入其洞,全部徵發俚人兵,以對付其餘賊人。象州逆帥杜條遼、羅州逆帥龐靖等相繼投降。分別派遣建州開府梁暱稱討伐叛夷羅壽,羅州刺史馮暄討伐賊帥李大檀,都平定了,傳送首級到軍門。依制度委任首領為州縣官後返回,眾人都心悅誠服。有欽州刺史寧猛力,率眾迎接官軍。當初,寧猛力倔強於山洞,想圖謀造反,到這時惶恐,請求親自入朝。何稠因他病重,表示沒有猜疑,於是放他回州,與他約定說:「八九月間,可到京師相見。」何稠返回奏報情況,皇上心意不悅。當年十月,寧猛力去世,皇上對何稠說:「你先前不把寧猛力帶來,如今竟死了。」何稠說:「寧猛力與臣立約,假如身死,定當派兒子入朝侍奉。越人情耿直,他兒子一定會來。」當初,寧猛力臨到侍奉。終時告誡兒子寧長真說:「我與大使有約,不可失信於國士。你安葬我完畢後,應立即上路。」寧長真按所說入朝,皇上非常高興地說:「何稠在蠻夷中信義卓著,竟到瞭如此地步。」因功勳授開府。
仁壽初年,文獻皇后去世,何稠與宇文愷參與主管山陵制度。何稠性情少言,善於揣摩皇上意旨,因此逐漸被親近。到皇上病重時,對何稠說:「你既然曾安葬皇后,如今我將死,應該好好安置。說這些有何益處,但不能忘懷罷了。魂魄如果有知,當在地下相見。」皇上於是摟著太子的脖子說:「何稠用心,我託付後事,動靜當當與他共同商議。」
大業初年,煬帝將巡幸揚州,對何稠說:「如今天下大定,朕繼承大業,服飾儀仗文物,缺失還多。卿可查閱圖籍,營造輿服羽儀,送到江都。」當天,授太府少卿。何稠於是營建黃麾三萬六千人的儀仗,以及車輿遼輒、皇后鹵簿、百官儀服,按期完成,送到江都。所役使工匠十萬餘人,用金銀錢物以億計。皇帝派兵部侍郎明雅、選部郎薛邁等核算,數年才完畢,毫釐無誤。何稠參考古今,多有改創。魏、晉以來,皮弁有纓卻無笄導。何稠說:「這是古代田獵的服裝。現在穿著入朝,應該改變其製。」所以皮弁加象牙簪導,從何稠開始。又從省服,最初沒有佩瑤,何稠說:「這是初一、十五的小朝服。哪有臣子謁見皇帝而去掉印瑤,又無佩玉之節呢?」於是加獸頭小瑤及佩玉一隻。舊製,五聶在轅上起箱,天子與參乘同在箱內。何稠說:「君臣同在一處,過於相逼。」於是擴大為盤輿,另造欄桿欄盾,侍臣立在中間。在裡面又起須彌平坐,天子獨居其上。其餘麾幢文物,增減極多,事見《威儀志》。皇帝又令何稠製造戎車萬乘,鉤陳八百連,皇帝認為好,讓何稠代理太府卿。此後三年,兼領少府監。遼東之戰,代理右屯衛將軍,領禦營弩手三萬人。當時工部尚書宇文愷建造遼水橋沒有成功,軍隊不能渡河,右屯衛大將軍麥鐵杖因而遇害。皇帝派何稠造橋,兩天完成。當初,何稠製造行殿及六合城,到這時,皇帝在遼左與賊相對,夜中張設。其城週長八里,城及女牆合計高十仞,上面佈置甲士,立仗建旗。四角設闕,每面別有一個觀,觀下有三門,天亮時完成。高麗望見,認為如神工。當年,加授金紫光祿大夫。隔年,代理左屯衛將軍,隨從到遼左。
十二年,加授右光祿大夫,隨從駕臨江都。遇宇文化及作亂,任為工部尚書。宇文化及失敗,被竇建德俘獲,竇建德又任為工部尚書、舒國公。竇建德失敗,歸大唐,授將作少匠,去世。
開皇年間,有個叫劉龍的人,是河間人。他生性剛強明察,有巧妙的構思。北齊後主知道了他,讓他修建三爵台,非常符合旨意,因此歷任顯要官職。等到高祖登基,他特別受到親近信任,被任命為右衛將軍,兼任將作大匠。遷都開始的時候,他與高鐸共同掌管制度,當時被稱為能人。
大業年間,有個叫黃亙的人,不知道是哪裡人,和他的弟弟黃袞,都有超人的巧妙構思。煬帝常讓兄弟倆在少府將作當值。當時改創的事情很多,黃亙、黃袞常常參與主持這些事務。凡是有什麼建造,何稠先讓黃亙、黃袞製作模型,當時的工匠都稱讚他們的作品精善,沒有人能有所增減。黃亙官至朝散大夫,黃袞官至散騎侍郎。
史臣評論說:宇文愷學問技藝兼通,思想思路通達豐富,規矩的精妙,可與公輸班、王爾相並列,當時的製度,都以他為準則。他興建仁壽宮,營建洛陽城,迎合君主臨幸的需要,極其奢侈華麗,使得文皇帝失去德行,煬帝喪命,危亡禍亂的根源,大概也是由此而來。至於他考覽書籍傳記,確定《明堂圖》,雖然用意超過通常理解,但也有值得一看之處。閻毗、何稠巧思過人,很熟悉舊事,考察前代君王的典章制度,完成了一代的文物。雖然失之於華麗奢侈,但也有可以流傳於後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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