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話版《隋書》卷六十六·列傳第三十一 

唐朝   魏徵 著

       李諤 鮑宏 裴政 柳莊 源師 郎茂 高構 張虔威 榮毗兄:建緒 陸知命 房彥謙 

        李諤,字士恢,趙郡人。嗜好學習,擅長寫文章。在齊朝做官擔任中書舍人,有口才,每次接待應對陳朝的使者。周武帝平定齊朝,授予他天官都上士的官職,李諦見到高祖有非凡的儀表,便主動結交。等到高祖擔任丞相時,對他非常親近優待,向他詢問政事得失。當時戰事頻繁,國家財政空虛,李諦上呈《重谷論》來委婉勸諫。高祖完全採納了他的意見。高祖受禪即位後,李諤歷任比部、考功二曹侍郎,賜爵位南和伯。李諤性格公正,明達世務,被當時輿論所推崇。升任治書侍禦史,高祖對群臣說:「我以前擔任大司馬時,每次請求外任官職,李諦陳述十二條策略,苦苦勸我不同意,於是我就決心留在朝廷。如今的事業,是李諦的功勞。」賞賜他兩千段布帛。
       
       李諦看到禮教衰敗,公卿大臣去世後,他們的愛妾侍婢,子孫往往將其改嫁或賣掉,於是成為風俗。李諦上書說:「我聽說追懷遠祖、謹慎辦理喪事,民眾的德行就會歸於淳厚;三年不改父親之道,才稱為孝。聽說朝廷大臣中,有父祖去世,時間不久,子孫無賴,便分其妓妾,嫁賣取財。家中? ,晚上就謀取他的妾,設法求娶,以得到為限,毫無廉恥之心,拋棄朋友之義。五品以上官員的妻子妾室不得改嫁,從此開始。

       李諤又因為寫文章的人,崇尚輕浮的文風,互相效仿,流連忘返,於是上書說:
       
       我聽說古代先哲聖王教化民眾,必定改變他們的視聽,防止他們的嗜好慾望,堵塞他們邪僻放縱的心思,向他們展示淳和的正道。五教六行是訓導民眾的根本,《詩》《書》《禮》《易》是道義的門徑。所以能讓家家有孝慈,人人知禮讓,端正風俗調和風氣,沒有比這更重要的了。如果有人上書獻賦,撰寫詔文、碑銘,都是用來褒揚德行、陳述賢能,彰顯功勳、闡明道理的。如果不是為了懲惡勸善,道理上不會白白寫作。到了後代,風化漸漸衰落。魏國的三祖更崇尚文詞,忽視為君的大道,喜好雕蟲小技。下面的人跟隨上面,如同影之隨形、響之應聲,競相賣弄華麗的文辭,於是形成風氣。江東的齊、梁時期,其弊端更加嚴重,無論貴賤賢愚,只用心於吟詠。於是捨棄道理,追求新奇,追逐虛浮,鑽研細微,爭一句的奇巧。連篇累牘,不外乎月露的形狀;積案盈箱,只有風雲的情狀。世俗以此互相抬高,朝廷據此選拔士人。獲得利祿的道路既然打開,愛好崇尚之情更加濃厚。於是鄉裡的童子、貴族子弟,還沒學六甲,就先寫五言詩。至於伏羲、舜、禹的典籍,伊尹、傅說、周公、孔子的學說,不再關心,何曾入耳。把傲慢放誕當作清高虛無,把抒發情感當作功勳業績,指責儒家質樸為古拙,把詞賦當作君子。所以文章越來越繁多,政事越來越混亂,確實是因為拋棄了大聖人的準則,製造無用的東西當作有用。損害根本追逐末節,流毒遍及華夏,互相效仿師法,時間越久越厲害。等到大隋承受天命,聖道興起,屏棄貶斥輕浮,遏制華麗虛偽,如果不是心懷經典、持守質樸、志趣道義、依歸仁德,就不能列入士大夫行列,參與官場。開皇四年,普遍詔告天下,公私文書,都應該如實記錄。當年九月,泗州刺史司馬幼之的奏表文辭華麗,交付相關部門治罪。從此公卿大臣都知道正路,無不鑽研典籍,拋棄華麗,選擇先王的典範,在當世推行大道。聽說外州遠縣,仍沿襲不良風氣,選拔官吏舉薦人才,不遵守典則,以致有在宗族鄉黨中稱為孝、鄉裡贊為仁,學習必從經典,不遵守典則,以致有在宗族鄉黨中稱為孝、鄉裡贊為仁,學習必從經典,不遵守典則,以致於有在宗族鄉黨中稱為孝、鄉裡贊為仁,學習必從經典,不遵行之義的人,卻被排斥在私門之外,不加收錄;那些學習不稽古,交往,寫輕薄篇章,結清黨員告義的人,卻被送名遠明篇章,結清黨。大概是因為縣令、刺史沒有推行風教,還懷著私情,不存公道。我既然愧居憲司,職責就是糾察。如果聞風就彈劾,恐怕牽連的人太多,請求敕令各部門,普遍加以搜訪,有這種情況的,詳細寫狀子送到禦史台。
       
       李諫又因為當官的人喜歡自我誇耀,再次上奏說:
       
       我聽說舜告誡禹說:“你如果不自大,天下沒有人能與你爭能;你如果不自誇,天下沒有人能與你爭功。”言偃又說:“侍奉君主過於頻繁,就會招致羞辱;朋友之間過於頻繁,就會疏遠。”這些都是先哲的格言,後世君王的準則。既然這樣,身為臣子的道理,是貢獻才能匡濟時世,即使勤勞比得上大禹,功績如同師尚父,也不能過分自誇,對上邀寵於君父。何況功績不足以記載,勤勞不能彌補過失,卻敢自己陳述功勳,輕易冒犯聽聞!世上道德的淪喪,到了周代達到極點,下面沒有廉恥,是上面造成的。用人只相信他的言辭,取士不觀察他的行為。驕傲自大的人,便因幹練濟世被提拔;謙恭退讓的人,多數因恬靜沉默被遺棄。所以上表陳述誠心,首先論述自己的功勞情況;承顏進奏,也說臣最用心。自我炫耀、自我推薦,毫無羞愧之色;強求幹請,只以貪圖私利為能事。自從隋朝承受天命,這種風氣頓然改變,農夫商販無不洗心革面,何況大臣,仍沿襲弊俗!聽說刺史入京朝見,竟然有自我陳述考核檢查的功勞,在台階旁喧嘩申訴,言辭不遜,高聲自我稱讚,對上褻瀆皇帝,特別難以饒恕,凡是這類人,詳細寫狀子送到御史台,明確加以懲罰黜退,以整飭風氣。
       
       高祖將李諦前後所奏的奏章頒布天下,四海之內紛紛歸向正道,深切改革了弊端。李諤在職數年,務求持大體,不崇尚嚴厲兇猛,因此沒有剛正不阿的名聲,但暗中匡正的事情很多。邳公蘇威因為沿路店舍,是求利的人,事業污雜,不符合重視農業的本義,於是上奏高祖,約令遣散回鄉務農;有願意依舊經營的,所在州縣登記附入市籍,並且撤毀舊店,責令遷到遠道,限定時間。當時正值冬寒,沒有人敢申訴。李諦因出使別處,看到這種情況,認為士農工商各有職業,各自依附所安,旅店與市場酒樓,自古以來不是同一類,即使附入市籍,於理不可,況且是行旅的依托,怎能一朝廢除?白白勞擾,於事不宜,於是擅自決斷,命令一切照舊,出使回京後,然後上奏。高祖讚賞他說:「體卹國的臣子,應當如此。」因年老,出任通州刺史,很有惠政,百姓和夷人都心悅誠服。三年後,死於任上,有四個兒子。李大體、李大鈞,都官至尚書郎。世子李大方承襲爵位,最有才能品性,大業初年,代理內史舍人。皇帝正要任用他,去世了。
       
       鮑宏,字潤身,東海郯人。父親鮑機,因才學知名。在梁朝做官,官至治書侍禦史。鮑宏七歲成為孤兒,被哥哥鮑泉之撫養愛護。十二歲能寫文章,曾和湘東王蕭繹的詩,蕭繹讚歎欣賞不止,引薦他擔任中記室,升任鎮南府譫議、尚書水部郎,轉任通直散騎侍郎。江陵被平定後,歸順周朝。周明帝對他很禮遇,引為麟趾殿學士。多次升遷為遂伯下大夫,與杜子暉出使陳朝,謀劃討伐齊朝。陳朝於是出兵江北以侵犯齊朝。週帝曾經詢問鮑宏攻取齊朝的策略,鮑宏回答說:「我國強大,齊朝弱小,形勢不相匹敵。齊主親近小人,政治刑法日益紊亂,陛下仁惠慈恕,法令嚴明。事情如同從高屋倒水,何愁不克。等到平定山東,授少禦正,賜爵平遙縣伯,食邑六百戶,加上儀同。高祖任丞相時,奉命出使山南。適逢王謙在蜀地起兵,途經潼州,被王謙的將領達奚期擒獲,逼迫送往成都,最終不屈節。王謙失敗後,馳馬傳送到京城,高祖嘉獎他,賜給金帶。高祖受禪後,加開府,授利州刺史,進爵​​為公。轉任邛州刺史,任期屆滿回京。當時有個尉義臣,他的父親尉崇不跟隨尉迥,後來又與突厥作戰而死,高祖嘉獎他,準備賜姓為金氏。詢問群臣,鮑宏回答說:「從前項伯不跟隨項羽,漢高帝賜姓劉氏;秦真父能死於國難,魏武帝賜姓曹氏。以臣愚見,請賜以皇族姓氏。」高祖說:「好。」於是賜下福楊氏。後來授均州刺史,因眼疾免職,在家中過世,享年九十六歲。當初,周武帝敕令鮑宏修撰《皇室譜》一部,分為《帝緒》、《疏屬》、《賜姓》三篇。有文集十卷,流傳於世。
       
       裴政,字德表,河東聞喜人。高祖裴壽孫,跟隨宋武帝遷居壽陽,曾任前軍長史、廬江太守。祖父裴邃,梁朝侍中、左衛將軍、豫州大都督。父親裴之禮,廷尉卿。裴政幼年聰明敏捷,博聞強記,通達時政,被當時人所稱讚。十五歲時,被徵召為邵陵王府法曹參軍事,轉任起部郎、枝江令。湘東王蕭繹到荊州時,召他為宣惠府記室,不久授通直散騎侍郎。侯景作亂,加壯武將軍,率軍隨建寧侯王琳進討。擒獲賊帥宋子仙,獻於荊州。等到平定侯景,作為先鋒進入建鄴,因軍功連續最多封為夷陵侯。徵召授給事黃門侍郎,而率軍作為王琳副將抵抗蕭紀,在硤口擊敗蕭紀。加平越中郎將、鎮南府長史。到週軍包圍荊州時,王琳從桂州趕來赴難,駐軍長沙。裴政請求從小道先去檢舉元帝。到百里洲,被周人俘獲,蕭詧對裴政說:「我是武皇帝的孫子,不能做你的君主嗎?你何必為七父殉身?如果聽從我的計策,則富貴可及子孫;否則,就身首分離了。隨後告訴城中說:「援兵大舉到來,各自努力。我因密使被擒,當以碎身報國。」看守打他的嘴,始終不改口。蕭詧發怒,命令趕快行刑。蔡大業勸諫說:「此人眾望所歸,如果殺了他,荊州就攻不下了。」於是得以釋放。適逢江陵陷落,與城中的朝士一起被送到京師。周文帝聽說他的忠義,授員外散騎侍郎,引進相府任職。命他與盧辯依照《週禮》建立六卿,設置公卿大夫士,並撰定朝儀,車服器用多遵古禮,改革漢、魏的法度,這些事都得以施行。不久授刑部下大夫,轉少司憲。裴政熟悉舊例,又參與制定《週律》。能飲酒,到數鬥不亂。簿籍案卷堆滿幾案,剖析決斷如流,用法寬平,沒有冤濫。囚犯被判死罪的,就允許其妻子入獄探視,到冬天將要行刑時,都說:「裴大夫判我死罪,我死而無憾。」他處理案件如此詳審公平。又精通音律,曾與長孫紹遠討論樂律,記載在《音律志》中。宣帝時,因觸犯聖旨而被免職。
       
       高祖攝政時,徵召官復原職。開皇元年,改任率更令,加授上儀同三司。下詔命他與蘇威等人修訂律令。裴政採集魏、晉的刑典,下至齊、樑的沿革輕重,取其折中。一同撰著的有十多人,凡有疑難不通之處,都由裴政決斷。升任散騎常侍,改任左庶子,多有匡正,被稱讚純樸誠愨。東宮凡有大事,都委託給他。右庶子劉榮,性情專斷固執。當時武職輪番值班,通事舍人趙元愷製作辭見帳,未及完成。太子有旨意,再三催促,劉榮對趙元愷說:「只須你口頭奏報,不必製作帳簿。」等到奏報時,太子問:「名帳在哪裡?」趙元愷說:「奉劉榮之命,不讓製作帳簿。」太子問就是以此劉榮話,這一點就沒有見到劉榮話,這一點就沒有劉嵯。太子交付裴政推問。未及奏報,有依附劉榮的人先對太子說:「裴政想陷害劉榮,推問之事不實。」太子召來裴政責備,裴政上奏說:「大凡推問事情有兩途,一是察情,一是據證,審察其曲直,以定是非。隱瞞。趙元愷相符。
       
       裴政喜歡當面指摘他人短處,背後沒有議論。當時雲定興多次入侍太子,製作奇裝異服、珍奇器物,進奉給後宮,又因女兒受寵,往來沒有節制。裴政多次懇切進諫,太子不採納。裴政於是對雲定興說:「您的所作所為,不合禮法。而且元妃暴卒,路上議論紛紛,這對太子名聲不好。希望您自行引退,否則將招致禍患。」雲定興發怒,將此事告訴太子,太子更加疏遠裴政,因此外放為襄州總管。妻子兒女不隨行赴任,所得的俸祿,分給下屬官吏。百姓中有犯罪的,裴政暗中全部知曉,有時整年不揭發,直到再三犯法,才趁著集會時,在眾人中召出,親自審問其罪,五人處死,流放的人很多,全境驚恐懼,令行禁止,小民得以休養生息,稱他為神明。此後不修監獄,幾乎無人爭訟。死於任上,享年八十九歲。著有《承聖降錄》十卷。等到太子被廢,高祖回憶他說:「先前若派遣裴政、劉行本在,共同輔佐他,仍應不至於到此地步。」其子裴南金,官至膳部郎。
       
       **柳莊**
       
       柳莊,字思敬,河東解縣人。祖父柳季遠,任梁司徒從事中郎。父親柳遐,任霍州刺史。柳莊年少時有遠大器量,博覽典籍,兼善辭令。濟陽人蔡大寶在江左享有盛名,當時任岳陽王蕭詧的諮議,見到柳莊便感嘆說:「襄陽水鏡,又在這裡了。」蔡大寶於是將女兒嫁給他,不久蕭詧徵闢他為參軍,轉任法曹。等到蕭詧稱帝,回朝任中書舍人,歷任給事黃門侍郎、吏部郎中、鴻臚卿。到高祖輔政時,蕭巋命柳莊奉書入關。當時三方發難,高祖擔心蕭巋有異心,等柳莊返回,對柳莊說:「我從前以開府身份從役江陵,深蒙梁主特別眷顧。如今主上年輕時勢艱難,承蒙託付,深夜自省,實在心懷慚愧恐懼。當時梁國的將帥都暗中請求興兵,與尉迥等人形成連橫之勢,進可以盡節於週室,退可以席捲山南。只有蕭巋認為不可。適逢柳莊從長安回來,詳細申述高祖結託之意,於是對蕭巋說:「從前袁紹、劉表、王凌、諸葛誕之輩,都是一時的英雄豪傑。等到佔據要害之地,擁有猛虎般的部眾,功業未建而禍患緊跟其後,實在是因為魏武帝、晉室挾持天子,保據京都,仗大義以為是,所以能取威定霸。舊將,但昏聵老邁已甚;司馬消難、王謙,是普通人中的下等,沒有匡合之才。身打算,競相向楊氏效忠。不久,司馬消難逃往陳朝,尉迥和王謙相繼被誅殺,蕭巋對柳莊說:“先前若聽從眾人的話,社稷已經保不住了。”
       
       高祖登基,柳莊又入朝,高祖深切慰勞勉勵他。等到為晉王楊廣在梁國納妃,柳莊因此往來四、五次,前後賞賜物品數千段。蕭琮繼位,升任太府卿。到梁國廢除,授開府儀同三司,不久授給事黃門侍郎,並賜給田宅。柳莊明習舊制,通達政事,凡有所駁正,皇帝沒有不稱善的。蘇威任納言,器重柳莊的器識,曾上奏皇帝說:「江南人有學問的,多不熟悉世務;熟悉世務的,又沒有學問。能夠兼有的,不過柳莊罷了。」高鐸也與柳莊交情深厚。柳莊與陳茂同官,不肯屈意奉承,陳茂見皇上和朝臣多屬意於柳莊,心中常感不平,常說柳莊輕視自己。皇帝與陳茂有舊交,陳茂特別召見,多次陳述柳莊的短處。經過數年,諫言逐漸流行。尚書省曾奏報犯罪人依法應流放,而皇上處以大闢。柳莊上奏說:「臣聽說張釋之說過,法律是天子與天下人共同遵守的。如今法律如此,再加重它,是法律不被百姓相信。如今海內無事,正是顯示信義的時候,伏望陛下思考張釋之的話,則天下幸甚。」皇帝不聽從,因此違背旨意。不久正值尚藥局進獻丸藥不合聖意,陳茂於是密奏柳莊不親自監督,皇帝於是發怒。十一年,徐璒等人在江南反叛,以行軍總管長史隨軍討伐。徐璒被平定後,即授饒州刺史,很有政績名聲。幾年後死於任上,享年六十二歲。
       
       **源師**
       
       源師,字實踐,河南洛陽人。父親源文宗,齊朝有盛名,開皇初年,死於莒州刺史任上。源師早年有聲望,從家中徵召出任司空府參軍事,逐漸升任尚書左外兵郎中,又代理祠部。後來正值孟夏,因龍星出現請求舉行雩祭。當時高阿那肱為宰相,認為真龍出現,大為驚喜,問龍在哪裡,源師端正儀容回答說:「這是龍星初現,依禮應在郊壇舉行雩祭,並非真龍另有所降。」高阿那肱祀最終變色說:「你何必幹預祭知星宿!」祭心沒有舉行。源師出來私下嘆息說:「國家大事,在於祭祀和軍事。禮儀既然廢棄,怎能長久?齊亡沒有幾天了。」七年,周武帝平定齊朝,授司賦上士。高祖受禪,授魏州長史,入朝任尚書考功侍郎,仍代理吏部。朝廷規章國法,多參與制定。十七年,歷任尚書左右丞,以明察幹練著稱。當時蜀王楊秀很違法度,於是以源師為益州總管司馬。不久楊秀被徵召,楊秀擔心京城有變,將要稱病不去。源師多次勸他不可違命,楊秀變色說:「這是我家的事,與你何干!」源師流淚回答說:「源師蒙受國家厚恩,忝居幕府,僚吏之節,怎敢不盡心。但連年以來,國家多故,秦孝王臥病,突然去世;相繼被廢。楊秀被廢後,益州官屬多受牽連,源師因此得以免罪。後加授儀同三司。煬帝即位,授大理少卿。煬帝在顯仁宮,敕令宮外衛兵不得擅自離開職守。有一位教練,私自讓衛士出外,煬帝交付大理寺依法治罪。源師據律奏報判處徒刑,煬帝下令斬首,源師上奏說:「此人罪過確實難恕,如果陛下當初便殺他,自然可以不關文案。既然交付有司,按理當依常典,倘若宿衛近侍中再有此犯,將如何加刑?」煬帝帝停止。轉任刑部侍郎。源師在職強幹明察,有口才,但沒有廉潔公平的著稱。不久,死於任上。有子源昆玉。
       
       **郎茂**
       
       郎茂,字蔚之,恆山新市人。父親郎基,齊朝潁川太守。郎茂年少聰慧,七歲誦讀《離騷》《爾雅》,每日一千多字。十五歲師從國子博士河間人權會,學習《詩經》《易經》《三禮》及玄象、刑名之學。又跟隨國子助教長樂人張率禮學習《三傳》及諸家言論,以致廢寢忘食。家人擔心郎茂生病,常限制他的燈燭。長大後,被稱為學者,頗能撰文。十九歲,遭父喪,居喪超過禮制。出仕齊朝,從家中徵召任司空府行參軍。適逢陳朝使者傅縡來訪,命郎茂接待應對。後奉詔在秘書省刊定典籍。升任保城令,有能幹的聲譽,百姓為他立《清德頌》。到周武帝平定齊朝,上柱國王誼推薦他,授陳州戶曹。適逢高祖任亳州總管,見面後喜歡他,命他掌管書記。當時周武帝撰寫《象經》,高祖從容對郎茂說:「人主所為,感天地,動鬼神,而《象經》多糾法,將如何致治?」郎茂私下感嘆說:「此言豈是常人所能及!」於是暗中結納,高祖也親近禮遇他。後回家任州主簿。高祖任丞相,寫信召他,談及往事,非常高興。授衛州司錄,有能幹的聲譽。不久授衛國縣令。當時有在押囚犯二百人,郎茂親自審問數日,釋放了一百多人。歷年訴訟,不到州府。魏州刺史元暉對郎茂說:「長史說衛國百姓不敢申訴,是畏懼明府您。」郎茂進言說:「百姓如同水,法令是堤防。堤防不堅固,必致奔潰,如果沒有決口氾濫,使君何必擔心?」元暉可答。有百姓張元預,與堂弟張思蘭不和睦。丞尉請求施以嚴法,郎茂說:「張元預兄弟,本相憎恨,又因此獲罪,更加深其忿恨,這不是教化百姓的本意。」於是派遣縣中耆老輪流前去敦促諭,路上不勸。張元預等各自生懺悔之感,到縣衙叩頭請罪。郎茂曉以大義,於是相親和睦,稱為友悌。
       
       郎茂從延州長史轉任太常丞,升任民部侍郎。當時尚書右僕射蘇威設立條章,每年責成民間「五品不遜」。有時回答者竟說:「管內沒有五品之家。」不相應承領,大多如此。又製作餘糧簿,打算有無相濟。郎茂認為繁雜不急,都上奏停止。數年後,因母喪離職。未滿一年,被起用復職理事。又奏報身死王事者,其子不退還田地;品官年老,不減地,這些建議都出自郎茂。郎茂性明敏,剖斷無滯礙,當時以吏幹著稱。仁壽初年,以本官兼任大興令。煬帝即位,升任雍州司馬,不久轉任太常少卿。此後二年,授尚書左丞,參掌選事。郎茂擅長法理,為世所稱道。當時工部尚書宇文愷、右翊衛大將軍於仲文爭奪河東銀礦。郎茂上奏彈劾說:「臣聽說貴賤有禮,士農異業,所以人知分限,家識廉恥。宇文愷位望已高,祿賜優厚,拔葵去織,寂然無聞,求利下交,曾無愧色。於仲文大將,宿衛近臣,趨侍階庭,朝夕聞道,虞、芮之風,抑而不慕,分銖之利,知而必爭。郎茂撰《州郡圖經》一百卷奏上,賜帛三百段,將書交付秘府。
       
       當時皇帝經常出巡,朝廷綱紀已經敗壞,法令多有缺失。張虔威是前朝舊臣,通曉世事,但善於保全自身,沒有直言進諫的節操。他看到皇帝猜忌刻薄,不敢進言,只能私下嘆息而已。因年老,上表請求退休,皇帝不准。適逢皇帝親徵遼東,任命張虔威為晉陽宮留守。這一年,恆山贊治王文與張虔威有矛盾,上奏說張虔威結黨營私,依附下屬欺負皇上。皇帝下詔派納言蘇威、御史大夫裴蘊一同審理此案。張虔威一向與這兩人不和,於是他們羅織罪名,巧言詆毀,定下他的罪狀。皇帝大怒,將張虔威及其弟弟司隸別駕張楚之都削職為民,流放到且末郡。張虔威坦然接受命令,不以為憂。途中作《登壟賦》以自我安慰,文詞義理可觀。又上表陳述自己,皇帝稍有醒悟。大業十年,被追召回京兆,一年多後過世,享年七十五歲。有一個兒子叫張知年。
       
       高構,字孝基,北海人。個性幽默,多智謀,能言善辯超過常人,喜好讀書,擅長處理政務。二十歲時,州裡補任為主簿。在齊國任職河南王參軍事,歷任徐州司馬、蘭陵、平原二郡太守。北齊滅亡後,週武帝任命他為許州司馬。高祖受禪後,轉任冀州司馬,很有能幹的名聲。被徵召為比部侍郎,不久轉任民部侍郎。當時內史侍郎晉平東與其兄長的兒子長茂爭奪嫡子地位,尚書省不能決斷,朝臣三次討論沒有結果。高構裁決得當,皇上認為他有才能,召入內殿,慰勞他說:「我聽說尚書郎上應天上的星宿,看到你的才識,才知道古人的話是真的。嫡廬之分,是禮教所重視的,我讀你的判決書好幾遍,賜詞恰當,是我所想不到一百。因此聞名。不久升任雍州司馬,以明察決斷著稱。一年多後,轉任吏部侍郎,稱為稱職。又調任雍州司馬,因事被降職為盩啡令,很有治理的名聲。皇上讚賞他,又任命為雍州司馬,又任吏部侍郎,因公事被免職。煬帝即位,召他恢復職位。當時擔任吏部職務的人,大多因不稱職而去官,唯有高構最有能幹的名聲,前後主持選拔的官員,都在他之下。當時人認為高構喜歡高談闊論,很有些說他輕浮,但他內心方正高雅,特別被吏部尚書牛弘所器重。後來因年老多病離職,牛弘當時主持選拔,凡是要提拔任用某個人,總是派人到他家去詢問是否可行。河東薛道衡才高於世,常常稱讚高構有清晰的鑑識力,自己寫的文章,一定先拿草稿給高構看,然後才定稿。高構有所批評,薛道衡沒有不讚歎佩服的。大業七年,在家中過世,享年七十二歲。他所舉薦的杜如晦、房玄齡等人,後來都做到公卿輔相,評論的人稱高構有知人之明。
       
       開皇年間,昌黎豆盧實擔任黃門侍郎,稱為謹慎周密。河東裴術擔任右丞,多有糾正。河東士燮、平原東方舉、安定皇甫聿道,都在刑部任職,執法公平。弘農劉士龍、清河房山基擔任考功,河東裴鏡民擔任兵部,都稱得上明察幹練。京兆韋焜擔任民曹,屢次進獻正直之言。南陽韓則擔任延州長史,很有仁政。這些人的事蹟行為雖然有所缺失,但都有做官的才幹,為當時所稱道。
       
       張虔威,字符敬,清河東武城人。父親張晏之,是齊北徐州刺史。張虔威生性聰敏,博覽群書。他的伯父張嵩之對人說:「虔威,是我家的千里馬。」十二歲時,州裡補任為主簿。十八歲任太尉中兵參軍,後來多次升遷至太常丞。北齊滅亡後,在周朝任宣納中士。高祖掌握朝政,引薦他為相府典簽。開皇初年,晉王楊廣出鎮併州,廣泛選拔僚屬,任命張虔威為刑獄參軍,多次升遷為屬官。晉王很欣賞他的才華,與河內張衡一起受到禮遇器重,在晉王府被稱為「二張」。等到晉王成為太子,升任員外散騎侍郎、太子內舍人。煬帝即位,授任內史舍人、儀同三司。不久因是藩邸舊臣,加授開府。不久拜諭者大夫,隨從煬帝巡幸江都,以本官代理江都贊治,被稱為幹練治理。張虔威曾在路上看見一個遺失的袋子,擔心失主來尋找,於是讓身邊的人背著它走。過了幾天,失主來認領,全部還給他了。淮南太守楊綝曾與十幾個人一同來進見,煬帝問張虔威說:「那領頭的是誰?」張虔威下殿走近看了看然後回答說:「淮南太守楊綝。」煬帝對張虔威說:「你是謔者大王大王夫,竟然不認識來參見的人,為什麼? 」張虔威回答說:「臣並非不認識楊綝,只是擔心不確切,所以不敢輕易回答。他的廉潔謹慎都像這樣。當時皇帝多次巡幸,百姓疲敝,張虔威於是上密封奏章進諫。煬帝不高興,從此被疏遠。不久,死於任上。有一個兒子張爽,官至蘭陵令。
       
       張虔威的弟弟張虔雄,也有才能器量。秦孝王楊俊任秦州總管時,選他為法曹參軍。秦王曾親自審問囚徒,張虔雄失誤沒有拿著案卷,口頭對答一百多人,都完全符合實情,同輩沒有不嘆服的。後來歷任壽春、陽城二縣令,都有治理的政績。
       
       榮毗,字子諦,北平無終人。父親榮權,是魏兵部尚書。榮毗年少剛強正直有氣量,博覽群書,在周朝任職,初任漢王記室,轉任內史下士。開皇年間,多次升遷至殿內監。當時因華陰多盜賊,精心選拔長吏,楊素舉薦榮毗為華州長史,世人稱其能幹。楊素的田宅,多在華陰,他的手下放縱不法,榮毗依法制裁,毫不寬貸。榮毗趁朝會時,楊素對他說:「我舉薦你,正好是懲罰自己啊。」榮毗回答說:「我一心奉公守法,只恐怕辜負了你的舉薦。」楊素笑著說:「前面是開玩笑罷了。你奉公守法,正是我所希望的。」楊素笑著說:「前面是開玩笑罷了。你奉公守法,正是我所希望的。」當時晉城王在揚城,經常派城的消息。派張衡在路上多處設置馬坊,以養馬為藉口,實際上是供給私人使用。州縣沒有誰敢違抗,唯獨榮毗阻止了這件事。皇上聽說後嘉獎他,賞賜絹一百匹,轉任蒲州司馬。漢王楊諒造反時,河東豪傑獻城響應楊諒。刺史丘和察覺後,逃回關中。長史渤海高義明對榮毗說:「河東是戰略要地,國家的東門,如果失守,禍患不小。城中雖然人心惶惶,但並非全部造反。只要抓捕十多個狡黠的人殺掉,自然就會安定。」毗榮同意。高義明馳馬去追丘和,想與他商議。到城西門時,被造反的人殺死,榮毗也被抓住。等到楊諒被平定,拜榮毗為治書侍禦史,煬帝對他說:「今日的任命,是考慮到你馬坊的事。不要改變你的心志。」煬帝也敬重他。榮毗在朝中嚴肅端正,被百官畏懼。後來因母親去世離職,一年多後,被起復處理政務,不久在任上去世。追贈鴻臚少卿。
       
       榮毗的哥哥榮建緒,個性很亮直,又有學問。在周朝任載師下大夫、儀同三司。在平定齊國之初,留鎮鄴城,因此著有《齊紀》三十卷。榮建緒與高祖有舊交,等到高祖任丞相時,加位開府,拜任息州刺史。將要赴任時,高祖暗中已有代周自立的打算,於是對榮建說:「暫且停留,我們應當一起取得富貴。」榮建緒自認為是周朝大夫,於是義形於色說:「明公這個意思,不是我所聽到的。」高祖不高興,榮建於是出發了。開皇初年來朝見,皇上對他說:「你後悔也不?」榮建緒叩頭說:「臣的職位不是徐廣,但心情類似楊彪。」皇上笑著說:「朕雖然有不懂經典言辭,也知道您這話不謙遜。」歷任、洪二州刺史,都有能幹的名聲。
       
       陸知命,字仲通,吳郡富春人。父親陸敖,是陳散騎常侍。陸知命喜好學習,通曉大體,以正直耿介自持,初任陳始興王行參軍,後來歷任太學博士、南獄正。陳朝滅亡後,回到家中,恰逢高智慧等人在江左作亂,晉王楊廣鎮守江都,因陸知命是三吳地區的名望,召令他前去勸諭反叛者。陸知命說服降服了叛賊十七座城,抓獲他們的頭目陳正緒、蕭思行等三百多人,因功拜儀同三司,賞賜田宅,又任用他的弟弟陸恪為汧陽令。陸知命認為陸恪不是治理一縣的人才,上表辭讓,朝廷同意了。當時看到天下統一,陸知命勸說高祖定都洛陽,於是上《太平頌》來諷諫。文章內容很多不載錄。幾年不獲調任,到朝堂上表,請求出使高麗,說:「臣聽說聖人當政,徵求樵夫的意見,匹夫奔走,或許陳述愚見。希望暫時放下冠冕,閱覽臣的諒見。從前軒轅的治理,已經緩了夙沙的諦代。承受千載之期,四海廓清,三邊安定,只有高麗小丑,像狼一樣窺視燕地邊境。 帝王氣度包容,常常懷有遵養時晦之心,實在是由於厭惡殺戮喜好生息,想用德來教化他們。一年多後,授任普寧鎮將。有人說他正直,因此待詔於禦史台。煬帝繼位,拜任治書侍禦史,嚴肅端正,被百官畏懼,煬帝很敬重他,後來因事免官。一年多後,恢復職務。當時齊王楊暕很驕縱,親近小人,陸知命上奏彈劾他。楊暕最後獲罪,百官震驚畏懼。遼東之戰時,擔任東暆道受降使者,在軍中去世,享年六十七歲。追贈禦史大夫。
       
       房彥謙,字孝衝,本是清河人,七世祖房諦,任燕太尉掾,跟隨慕容氏遷到齊地,子孫因此定居在那裡。世代為著姓。高祖屋法壽,任魏青、冀二州刺史,壯武侯。曾祖房伯祖,任齊郡、平原二郡太守。祖父房翼,任宋安太守,都世襲爵位壯武侯。父親房熊,初任州主簿,代理清河、廣川二郡太守。房彥謙早年喪父,不認識父親,由母親和兄長撫養。長兄房彥詢,有清楚的鑑識力,認為房彥謙天性聰穎,常感到奇異,親自教他讀書。七歲時,背誦數萬言,被宗族鄉黨認為特異。十五歲時,過繼給叔父貞,侍奉繼母,超過親生,子貞哀憐他,撫養很優厚。後來繼母過世,他五天不喝湯水。侍奉伯父樂陵太守房豹,盡力,每四時珍果,自己從不先嚐。遇到服喪的親戚,必定吃蔬食完成喪禮,宗族都效法他。後來跟隨尹琳博士學習,手不釋卷,於是通曉五經。擅長寫文章,工於草隸,很有口才,風度氣概超群。十八歲時,恰逢廣寧王孝珩任齊州刺史,徵闢他為主簿。當時法網疏闊,州郡的職務,尤其多放縱鬆弛,等到房彥謙在職,清簡守法,州境肅然,沒有人不敬畏。等到週軍進入鄴城,齊主東逃,任命房彥謙為齊州治中。房彥謙痛惜本朝覆滅,打算糾集忠義之士,暗中謀劃匡扶輔佐。事情沒有成功而停止。北齊滅亡後,回到家中。週帝派柱國辛遵為齊州刺史,被賊帥輔帶劍抓住。房彥謙寫信勸諭輔帶劍,輔帶劍慚愧恐懼,送辛遵回州,各路賊人都各自歸順自首。等到高祖受禪之後,房彥謙就優遊鄉裡,沒有做官的心願。
       
       開皇七年,刺史韋藝堅決推薦他,他迫不得已接受了任命。吏書盧愷一見到他就很器重他,提拔他為承奉郎,不久升任監察禦史。後來正值平定陳朝,奉命安撫泉州、括州等十州,因奉命行事符合旨意,賜予絲帛百段、米百石、衣服一套、奴婢七人。升任秦州總管錄事參軍。曾因朝集時,左僕射高颎主持考核官員,彥謙對高颎說:“《尚書》說三年考核一次政績,升降賢明和昏庸,唐堯、虞舜以來,歷代都有這種制度。升降合理,褒貶沒有差錯,那麼升遷的一定是賢能的人,貶退的一定是不肖的人;如果出現錯誤,法令就形同虛設。斟酌取捨時,曾經被驅使過的人,多因被賞識而得以成功;未曾經歷台省的人,都因不被了解而被淘汰。法。高鐸為之動容,十分讚歎。於是逐一詢問河西、隴右官員的品行,彥謙對答如流,高颎回頭對各州總管、刺史說:「與你們交談,不如獨自與秦州考核使者說話。」幾天后,高鐸對皇上進言,皇上沒有採納。因任期屆滿,調任長葛縣令,很有仁惠教化,百姓稱他為慈父。仁壽年間,皇上命令持節使者巡視州縣,考察長吏的才能優劣,以彥謙為天下第一,破格授任鄀州司馬。官吏百姓痛哭著互相說:「房明府現在離去了,我們這些人活著還有什麼用!」後來百姓思念他,立碑歌頌他的德行。鄀州長久沒有刺史,州中事務都歸彥謙處理,他留下許多優異的政績。
       
       內史侍郎薛道衡,是一代文宗,地位名望清高顯貴,他所交往的都是海內名賢。他看重彥謙的為人,深加友善敬重,等到兼任襄州總管時,書信往來,交錯於道路。煬帝繼承後,薛道衡轉任番州牧,路經彥謙的住所,停留數日,流淚告別。黃門侍郎張衡,也與彥謙交好。當時皇帝營建東都,極度奢侈華麗,天下人失望。又有漢王楊諒造反,獲罪的人很多,彥謙看到張衡當權卻不能匡正補救,寫信告誡他說:
       
       我私下聽說賞賜是用來勉勵善行的,刑罰是用來懲罰惡行的,所以疏遠低賤的人,有善行必賞,尊貴顯赫的親戚,有惡行必罰,沒有懲罰卻避開親屬,賞賜卻遺漏低賤之人的道理。現在各州刺史,受命治理百姓,善惡之間,上報朝廷,畏懼法令,不敢怠慢。國家承受天命,為民父母,刑罰賞賜的曲直,上報於天,敬畏上天的監察,也應當謹慎嚴肅。所以文王說:「我日夜敬畏上天的威嚴。」以此而論,雖然州國有別,高低懸殊,但憂民慎法,道理是一樣的。至於併州叛變,必須甄別清楚。如果楊諒確實是因為詔命不通,擔心宗廟社稷危迫,徵兵聚眾,並非違反綱紀,那麼應當推究其本情,議定刑罰,上合聖主友愛兄弟之意,下解愚民疑惑之心;如果確實知道內外無憂,嗣君繼承大統,而他好亂樂禍,妄有覬覦,那麼管叔、蔡叔的被誅,應落在楊諒身上,同惡相助,無處逃罪,梟首示眾、誅滅九族,國家有常法。其中如果有並非協同,力量不能自保,或被脅迫,淪陷於兇威之中,於是導致籍沒流放,恐怕會有冤屈氾濫。天網恢恢,是這樣的嗎?罪疑從輕,這義理在哪裡?從前叔向處置賣獄的死刑,受到晉國稱讚;張釋之判決犯蹕的刑罰,漢文帝稱善。羊舌肸難道不愛弟弟,廷尉並非故意違逆君主,只是執法無私,不容輕重。況且聖人的大寶,叫做神器,如果不是天命,不可妄得。所以蚩尤、項籍的驍勇,伊尹、霍光的權勢,老子、孔丘的才智,呂望、孫武的兵術,吳、楚連磐石般的據守,呂產、呂祿承繼母後的基業,不應歷運的徵兆,終究沒有帝王之位。何況渺小的一隅之地,蜂扇蟻聚,楊諒的愚鄙,群小的兇惡,卻想憑陵京畿,覬覦非分之望呢!開天闢地以來,書籍記載,帝王的蹤跡,可以詳細了解。如果不是積德累仁,豐功厚利,誰能道德通於幽顯,義氣感動神靈!所以古代的哲王,黎明即起以顯揚德業,懷著如履薄冰的念頭,抱著如駕朽索的戒懼。到了末世驕奢荒淫,毫無戒懼,放肆於民眾之上,縱情嗜欲,不可一一列舉,請大略陳述。
       
       從前齊、陳兩國,都據有大位,自認為與天地合德,日月齊明,不念憂患,不卹刑政。近臣懷寵,稱善隱惡,史官曲筆,掩蓋缺點記錄美善。所以百姓嗟嘆,最終閉塞於視聽,公卿虛譽,每天在左右陳述。法網嚴密,刑罰日益增多,徭役煩雜興起,老幼疲苦。從前鄭國有子產,齊國有晏嬰,楚國有叔敖,晉國有士會。凡是這些小國,尚且有名臣,齊、陳的疆域,難道沒有良佐?只因為執政者壅塞蒙蔽,懷私徇身,忘國憂家,表面相同內心猜忌。假如有正直之士,才能足以擔當,對自己不合,就加以排擠壓壓制;倘若遇見諂佞之輩,行為多污穢隱秘,對自己有益,就蒙受薦舉。用這種方法求賢,賢才從何而來!賢材的人,不是崇尚勇力,豈繫於文采,只需正身擔當,堅定不移。好比棟樑處於房屋,如骨骼在身體,這就是所謂棟梁骨鯠之材。齊、陳不任用骨鯁之臣,信任親近諫之人,上天高遠而能聽察下情,監察他們的淫邪,所以總收神器,歸我大隋。假使兩國敬奉上天,惠卹鰩寡,委任方正,斥退浮華,以卑菲為心,以惻隱為務,河朔強富,江湖險阻,各自保全其業,百姓不想作亂,泰山般堅固,不可動搖。然而臥於積薪之上,安於鴯毒之宴,最終使禾黍生於宗廟,霧露沾濕衣裳,對影撫心,嗟嘆何及!所以《詩經》說:「殷朝尚未喪失民心時,能配得上上帝。應以殷為鑑,天命不易。」萬機之事,哪一樣不需要深思熟慮呢!
       
       伏惟皇帝望雲就日,仁孝早顯,賜社分珪,大定規矩。及至總統淮海,盛德日新,當璧之符,遠近都屬望。登基不久,寬仁已布,普天下蒼生,翹足而喜。併州之亂,變起倉促,職由楊諒詭詐迷惑,連累官吏百姓,並非有構怨本朝、棄德從賊之心。而有關將帥,稱其自願造反,不但誣陷良善,也恐怕大損皇道。足下素來擔負重任,早為心腹,自從藩邸,如柱石般被知遇。正應名載竹帛,流芳萬古,稷、契、伊、呂,他們又是什麼人?既然生在清明之時,須存正直敢言,樹立當世的大誡,作為將來的典範。豈能曲意順從人主,因私愛而虧刑,又使脅從之人,橫遭罪罰?辱蒙眷顧,輒寫微誠,野人愚昧,不知忌諱。
       
       張衡得信嘆息,卻不敢上奏。
       
       彥謙知道王綱不振,於是辭官隱居不出仕,打算在蒙山之下建屋,以實現其志向。適逢設置司隸官,廣泛選拔天下知名之士。朝廷因彥謙公正之名素著,為時望所歸,徵授司隸刺史。彥謙也慷慨有澄清天下之志,凡所薦舉,都為人倫表率。他有所彈劾,被彈劾的人也沒有怨言。司隸別駕劉灹,欺凌上級侮辱下屬,以攻訌為正直,刺史都畏懼他,對他行禮。只有彥謙堅持志向不屈服,以平等禮節長揖,有識之士稱讚他。
       
       劉灹也不敢懷恨。大業九年,跟隨皇帝渡遼,監扶餘道軍。此後隋政逐漸混亂,朝廷風氣頹靡,無人不變節。彥謙直道守常,耿介獨立,頗為執政者所嫉妒,出任涇陽縣令。不久,死於任上,享年六十九歲。
       
       彥謙在家時,每次子侄孫前來問安,常為他們講督勉,孜孜不倦。家中原有產業,資產向來殷實,先後為官,所得俸祿,都用來週濟親友,家中沒有多餘財物,車馬服飾器用,務求樸素節儉。從少到老,一言一行,不曾涉及私心,雖然屢次貧困,卻怡然自得。曾經從容獨笑,回頭對其子房玄齡說:「別人都因俸祿而富,我獨因做官而貧。留給子孫的,只有清白罷了。」他所有的文章,恢弘閒雅,有古人的深致。又善寫草書隸書,有人得到他的書信,都當作珍寶賞玩。太原王邵,北海高構,蓚縣李綱,河東柳彥、薛孺,都是一時知名高雅澹泊之士,彥謙都與他們為友。雖然冠蓋滿門,但家中沒有雜客。他體資文雅,深達政務,有識之士都認為他將有遠大前程。當初,開皇年間,平定陳朝之後,天下統一,議論者都說將臻致太平。彥謙私下對親近的趙郡人李少通說:「主上性格多猜忌刻薄,不納諫爭。太子卑弱,諸王專權,在朝只行苛酷之政,未施弘大之體。天下雖然安定,正應憂慮危亂。」李少通不以為然,施弘大之體。天下雖然安定,正應憂慮危亂。」李少說了。大唐統禦天下,追贈他為徐州總督、臨淄縣公。諡號「定」。
       
       史臣曰:大廈的構建,不是一根木材的支撐;帝王的功業,不是謀士的策略。長短各有用途,大小各有所宜,椽子、樑柱,都不可棄絕。李諭等人或文才能遵循道義,或才華足以濟世,見識應用顯於當年,所以事蹟留於台閣。參看有隋眾多士人,選取他們開物成務,都是朝廷的棟樑,也是北辰的眾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