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話版《隋書》卷六十·列傳第二十五
唐朝 魏徵 著
崔仲方 于仲文兄:顗 從父弟:璽 段文振
崔仲方,字不齊,是博陵安平人。祖父崔孝芬,任北魏荊州刺史。父親崔宣猷,任北周小司徒。崔仲方年少時喜愛讀書,有文武才幹。十五歲時,北周太祖宇文泰見到他,認為他不同尋常,讓他與自己的兒子們一起就學。當時高祖楊堅也在其中,因此崔仲方與高祖從小關係親密。後來通過明經科考試,擔任晉公宇文護的參軍,不久轉任記室,升任司玉大夫,與斛斯徵、柳敏等人一同修訂禮法刑律。後來因軍功,被授予平東將軍、銀青光祿大夫,賜爵石城縣男,食邑三百戶。當時北週武帝暗中懷有滅齊的志向,崔仲方獻上二十條計策,武帝大為驚異。後來與少內史趙芬刪定法令條文。不久跟隨武帝攻打晉州,北齊的副將崔景崧請求做內應,崔仲方與段文振等人登城接應,於是攻下晉州,此事記載在《段文振傳》中。又命令崔仲方勸降翼城等四城,全部攻克。被授予儀同三司,進爵為範陽縣侯。後來以行軍長史的身份跟隨郯公王軌在呂梁擒獲陳將吳明徹,崔仲方出的計謀居多。北周宣帝繼位後,擔任少內史,奉命出使淮南後返回。
恰逢宣帝去世,高祖楊堅擔任丞相,與崔仲方相見,握手極為歡暢,崔仲方也歸心於他。當天夜裡,崔仲方上奏十八件有利國家的事宜,高祖全都讚許採納。又看到眾望所歸,私下勸說高祖順應天命接受禪位,高祖聽從了他。等到高祖受禪登基,召崔仲方與高鐸商議歷法、服色之事。崔仲方說:「晉朝為金德,後魏為水德,北周為木德。皇朝以火德承接木德,得到上天的統序。而且陛下誕生之時,有赤光的祥瑞,車駕、服飾、旗幟、祭祀用的牲畜,都應當用赤色。」又勸說高祖師的法律制度,要求廢除祖師。高祖都聽從了。晉升官位上開府,不久轉任司農少卿,進爵安固縣公。命令徵發丁壯三萬人,在朔方、靈武修築長城,東到黃河,西至綏州,南到勃出嶺,綿延七百里。第二年,高祖又命令崔仲方徵發丁壯十五萬人,在朔方以東沿邊險要之處修築數十座城堡,用以遏制胡人侵擾。
因父親去世而離職。不到一年,被起用為虢州刺史。上書論述攻取陳朝的計策說:
臣謹按:晉太康元年是庚子年,晉武帝平定東吳,到如今開皇六年,是丙午年,合計三百零七年。 《春秋寶乾圖》說:「帝王每三百年更改一次法度。」今年剛好滿三百年,可謂時機成熟了。陳氏竊據,始於丙子年,到今年丙午年,又是子午相衝,為陰陽所忌。從前史趙說過:「陳國是顓頊的後裔,屬水,所以歲星在鵬火之位時就會滅亡。」又說:「周武王攻克商朝,封胡公滿於陳地。」到魯昭公九年,陳國發生火災,裨灶說:「歲星五次經過銻火之位後陳國就會滅亡,楚國將攻克它。」楚國是祝融的後裔,擔任火正,所以又滅亡了陳國。陳國承繼舜的後代,舜承繼頦頊,雖然太歲左行,歲星右轉,但在鵪鶉火之年,陳國兩次滅亡;戊午之年,虞舜的後代運數終結。說法雖然不同,考察事實沒有差異。我朝五德相承,應火德稱王,國號為隋,與楚國同屬火德的分野。楚國是火正,午為銻火,未為銻首,申為實沉,酉為大樑。既然對應週、秦、晉、趙的分野,如果從這些分野發兵,將得到歲星的幫助,以今測古,陳國滅亡是必然的。臣認為午、未、申、酉,都是數之極。聽說天時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何況君主聖明、臣子賢良,兵強國富,動植物都歸心,人神和諧。陳國君主在上昏庸,百姓在下怨恨,險要之地沒有秦地百二之固,軍隊沒有九國聯軍之眾。夏桀、商紂尚且不能立國,何況這海島小邦能抗拒天討!我揣測朝廷自有宏謀,但以我這淺陋之見,希望能貢獻微光。如今只需在武昌以下,蘄、和、滁、方、吳、海等州再增派精兵,秘密策劃渡江之計。益、信、襄、荊、基、郢等州迅速建造船隻,多設疑兵,準備水戰器械。蜀江、漢江是陳朝的上游,水路要衝,必爭之地。敵人雖然在流頭、荊門、延州、公安、巴陵、隱磯、夏首、蘄口、盆城設置戰船,但最終會在漢口、峽口聚集,進行水戰決戰。如果敵人認為上游有我軍,派精兵增援,那麼下游各將就須選擇有利時機橫渡。如果敵人擁兵自衛,那麼上游水軍就擊鼓前進。敵人雖然憑藉九江五湖的險要,但無德就不能穩固,空有三吳、百越的兵力,無恩就不能自立。
高祖看到奏章後非常高興,轉任崔仲方為基州刺史,並徵召他入朝。崔仲方於是當面陳述經營策略,高祖認為很好,賜給他禦袍褲,以及雜色絲帛五百段,進位開府後派遣他赴任。等到大舉伐陳時,任命崔仲方為行軍總管,率兵與秦王楊俊會合。平定陳朝後,因事獲罪被免職。不久,恢復官職。幾年後,轉任會州總管。當時各羌族部落尚未歸屬,詔令崔仲方攻擊他們,與賊軍交戰三十多次,紫祖、四鄰、望方、涉題、幹碉、小鐵圍山、白男王、弱水等各部全部平定。賜給奴婢一百三十人,黃金三十斤,其他賞賜與此相當。
仁壽初年,獲授予代州總管,在職數年,被徵召入朝。適逢高祖去世,漢王楊諒的餘黨據守呂州不降,煬帝命令週羅睺攻打他們,週羅睺中流矢而死,於是命令崔仲方代替統領其部眾,一個多月後攻下呂州。進位大將軍,任命為民部尚書,不久轉任禮部尚書。三年後,因事獲罪被免職。不久擔任國子祭酒,轉任太常卿。朝廷因他年老體衰,外放擔任上郡太守。不久,因母親過世離職。一年多後,被起用為信都太守,上表請求退休,朝廷下詔優待允許。不久在家中過世,享年七十六歲。兒子崔民壽,官至定陶縣令。
於仲文,字次武,是建平公於義的侄子。父親於實,任北周大左輔、燕國公。於仲文年少時聰明敏捷,童年就學,沉迷閱讀不知疲倦。他父親認為他不同尋常,說:「這孩子一定會振興我們家族。」九歲時,曾在雲陽宮見到北周太祖宇文泰,太祖問他說:「聽說你喜歡讀書,書上寫了些什麼?」於仲文回答說:「幫助父親事奉君主,不過是忠慨了。」太祖感。後來師從博士李祥學習《週易》《三禮》,大致通曉大義。長大後,灑脫有遠大志向,氣度才華出眾,當時號稱名公子。初入仕途擔任趙王屬官,不久升任安固太守。有任、杜兩家各自丟了牛,後來得到一頭牛,兩家都認領,州郡長久不能判決。益州長史韓伯俊說:「於安固年少時聰慧明察,可讓他判決。」於仲文回答:「這容易解決。」於是讓兩家各自驅趕牛群到來,然後放出所認領的牛,牛就走向任家的牛群中。又暗中派人輕微傷損那頭牛,任家嘆息惋惜,杜家則若無其事。於仲文於是呵斥責問杜家,杜家服罪離去。始州刺史屈突尚,是宇文護的黨羽,先前因事入獄,無人敢追究。於仲文到郡後徹底追查,於是了結此案。蜀中因此流傳話說:「明斷無雙有於公,不避強禦有次武。」不久,被徵召為禦正下大夫,封延壽郡公,食邑三千五百戶。多次隨軍徵伐,累積功勳被授予儀同三司。北周宣帝時,任東郡太守。
高祖楊堅擔任丞相時,尉遲迥作亂,派將領檀讓收取河南之地。又派人引誘於仲文,於仲文拒絕。尉遲迥惱怒他不與自己同心,派儀同宇文威攻打他。於仲文迎擊,大敗宇文威的部眾,斬首五百多人。因功被授予開府。尉遲迥又派部將宇文冑渡過石濟,宇文威、鄒紹從白馬,兩路並進,再次攻打於仲文。賊軍勢力更盛,人心大為驚懼,郡人赫連僧伽、敬子哲率領部眾響應尉遲迥。於仲文估計自己不能支撐,拋棄妻子兒女,率領六十多名騎兵,打開城西門,突圍逃走。被賊軍追擊,邊戰邊行,所跟隨的騎兵戰死十之七八。於仲文僅以身免,到達京城。尉遲迥於是殺害了他的三個兒子一個女兒。高祖見到他,帶他進入內室,為他流淚。賞賜絲帛五百段,黃金二百兩,進位大將軍,兼任河南道行軍總管。賜給鼓吹,乘驛馬急赴洛陽調兵,以討伐檀讓。當時韋孝寬在永橋抵禦尉遲迥,於仲文到韋孝寬處商量計議。當時總管宇文忻頗有自疑之心,於是對於仲文說:「你剛從京城來,看執政者的意圖如何?尉遲迥確實不難平定,只怕事平之後,更有兔死狗烹的憂慮。」於仲文怕宇文忻生變,於是對他說:「丞相寬厚仁愛大度,明識過人,如果能竭忠誠,必定不會有二心。我在京城三天,連續見到三件好事,以此觀察,丞相不是尋常人物。」宇文忻說:「哪三件好事?」於仲文說:「有個叫陳萬敵的人,剛從賊軍中來,丞相即令他的弟弟陳難敵招募鄉裡百姓,從軍討賊。這是他的大度第一。上士宋謙,奉命巡察檢核,宋謙藉此另外追究他人罪過。說:『已入法網的人自可追究,何須另外訪查,有損大體。 '這是他不求人私的第二件。
於仲文軍到達汴州東邊的倪塢,與尉遲迥的將領劉子昂、劉浴德等人相遇,進攻擊敗他們。軍隊駐紮在蓼堤,距離梁郡七里,檀讓擁兵數萬,於仲文用羈弱之師挑戰。檀讓全軍拒戰,於仲文假裝敗退,檀讓軍隊頗為驕傲。於是派精兵從左右兩翼出擊,大敗檀讓軍隊,生俘五千多人,斬首七百級。進攻梁郡,尉遲迥的守將劉子寬棄城逃走。於仲文追擊,擒殺數千人,劉子寬僅以身免。當初,於仲文在蓼堤時,諸將都說:「軍隊從遠方來,人馬疲憊,不可決戰。」於仲文命令三軍趕快吃飯,列陣大戰。隨後打敗賊軍,諸將都請教說:「先前認為軍隊疲憊不可交戰,最終卻取得勝利,這計策何在?」於仲文笑著說:「我所統領的將士都是山東人,擅長快速進攻,不宜持久。乘勢攻擊,所以取勝。」諸將都認為這不是自己能比得上的。進擊曹州,俘虜尉遲迥所任命的刺史李仲康及上儀同房勁。檀讓率餘眾屯駐城武,別將高士儒率萬人屯駐永昌。於仲文假傳文書到各州縣說:「大將軍到了,可多積糧食。」檀讓認為於仲文不能突然到來,正殺牛犒勞將士。於仲文知道他有懈怠之心,挑選精銳騎兵襲擊,一天就趕到,於是攻下城武。尉遲迥的部將席毘羅,擁眾十萬,屯駐沛縣,準備攻打徐州。他的妻子兒女在金鄉。於仲文派人假扮為席毘羅的使者,對金鄉城主徐善淨說:「檀讓明天午時到金鄉,將要宣布蜀公尉遲迥的命令,賞賜將士。」金鄉人信以為真,都很高興。於仲文挑選精兵,假立尉遲迥的旗幟,倍道兼程前進。徐善淨望見於仲文的軍隊將要到達,以為是檀讓,於是出城迎接拜見。於仲文把他抓起來,於是奪取了金鄉。諸將大多勸他屠殺金鄉,於仲文說:「此城是席毘羅起兵之地,應當寬恕他的妻子兒女,他的士兵可以自行歸附。如果立即屠城,他們就絕望了。」眾人都認為好。於是席毘羅依仗人多來逼近官軍,於仲文背城結陣,離軍數裡,在麻田裡設下埋伏。兩陣剛接觸,伏兵發動,都拖著柴草大聲鼓譟,塵埃遮天。席毘羅軍隊大敗,於仲文乘勝追擊,賊軍都跳進洙水淹死,洙水為之斷流。俘獲檀讓,用囚車送往京城,河南全平定。席毘羅藏在滎陽一戶人家,被抓獲斬首,首級傳送到京城。刻石記功,豎立在泗水之濱。
入朝京城,高祖帶他進入內室,設宴暢飲極歡。賞賜雜色絲帛一千多段,歌女十人,授任柱國、河南道大行台。適逢高祖受禪,沒有就任。不久,他的叔父太尉於翼因事下獄,於仲文也被官吏追究,在獄中上書說:
我聽說春天生長、夏天繁茂,是天地均衡的功勞;兒子孝順、臣子忠誠,是人倫不變的道理。從前尉遲迥叛逆作亂,各地像影子一樣追隨。我駐守在關河地區,地處戰略要衝,臥薪嚐膽、枕戈待旦,發誓以死報國。尉遲迥當時懸賞給我大將軍的職位、一萬戶的封邑。我不顧妻兒,不吝惜生命,冒著刀鋒,衝破重圍,三個兒子一個女兒,相繼喪生,我披肝瀝膽,趕赴朝廷。承蒙陛下授予我高官,把兵權交給我。當時河南的兇惡賊寇,像狼一樣回頭張望、像鷂鷹一樣囂張,我帶領八千疲憊的士兵,掃除妖氛。在梁郡摧毀劉寬,在蓼堤擊敗檀讓,平定曹州,收回東郡、安城、武定、永昌,解除亳州之圍,殲滅徐州賊寇。席毗的十萬大軍,一戰就土崩瓦解,河南像螞蟻一樣聚集的賊眾,立刻被平定。當群兇企圖奪取政權的時候,百姓沒有君主的時候,我的二叔於翼先在幽州,統管燕、趙地區,南邊與群賊相鄰,北邊抵禦胡人,內外安撫,得以免罪。我的五叔於智在黑水樹立旌旗,與王謙為鄰,遏制蠻族,鎮守安撫蜀道。我的哥哥於類在淮南擔任刺史,坐鎮制服強敵,趁勢消滅他們,把首級傳送到京城。王謙竊據長江兩岸,在三蜀叛亂。我的三叔於義在朝廷接受任命,恭敬地執行天子的討伐。此外,我的父叔兄弟,都承擔著文武重任,有的在危難中奉命出使,有的在皇帝身邊侍衛,全家忠誠,希望能得到明察。我懇請陛下施捨憐憫罪人的恩德,降下如雲雨般的恩惠,追念開創時期的艱難,記錄我點滴的功勞,那麼冷灰會重新燃燒,枯骨會長出肉來。我懷著無限懇切的心情,冒死上奏。
皇帝看了表章,把於仲文和於翼都釋放了。
不久,下詔讓於仲文率兵駐紮在白狼塞以防備胡人。第二年,任命他為行軍元帥,統領十二總管攻打胡人。出兵服遠鎮,遇到敵人,打敗了他們,斬首一千多級,繳獲牲畜數以萬計。於是從金河出發,經過白道,派總管辛明瑾、元滄、賀蘭志、呂楚、段諧等兩萬人從盛樂道出發,趕往那頡山。到達護軍川以北,與敵人相遇,可汗看到於仲文的軍隊軍容整齊肅穆,不戰而退。於仲文率領五千精銳騎兵,翻山追擊,沒有追上就回來了。皇帝因為尚書省公文帳簿繁雜,官吏多有姦詐之計,命令於仲文審查記錄省中的事務。他揭發了許多問題,皇帝嘉獎他明察決斷,厚加慰勞賞賜。皇帝常常憂慮運輸補給跟不上,於仲文請求疏通渭水,開鑿漕渠。皇帝同意了,讓於仲文總管此事。到了討伐陳朝的戰役,任命他為行軍總管,率領水軍從章山出發到漢口。陳朝郢州刺史荀法尚、魯山城主誕法澄、鄧沙彌等請求投降,秦王楊俊都命令於仲文率兵接納他們。高智慧等人在江南作亂,又任命他為行軍總管討伐他們。當時三軍缺糧,米價暴漲,於仲文私自出售軍糧,因此被判有罪除名。第二年,恢復官爵,率兵駐紮在馬邑以防備胡人。幾十天后被撤除。
晉王楊廣認為於仲文有將領的才能,常常留意他,到這時上奏請求,於是命令他督察晉王的軍府事務。後來突厥侵犯邊塞,晉王任元帥,讓於仲文率領前軍,大破賊寇而回。仁壽初年,任命為太子右衛率。煬帝即位後,升任右翊衛大將軍,參與掌管文武選舉事務。跟隨皇帝徵討吐谷渾,晉升為光祿大夫,很受親近寵幸。遼東戰役時,於仲文率軍前往樂浪道。軍隊駐紮在烏骨城,於仲文挑選了幾千匹瘦弱的馬驢,放在軍隊後面。然後率領軍隊向東前進,高麗出兵偷襲輜重,於仲文回兵反擊,大敗他們。到達鴨綠水,高麗將領乙支文德假裝投降,進入他的軍營。於仲文先前奉有密旨,如果遇到高元或乙支文德,一定要抓住他們。到這時,乙支文德來了,於仲文準備抓住他。當時尚書右丞劉士龍擔任慰撫使,堅決阻止他。於仲文於是放過了乙支文德。不久後悔,派人騙乙支文德說:「還有話要商議,可以再來。」乙支文德不聽,於是渡河。於仲文挑選騎兵渡水追擊,每次戰鬥都擊敗敵人。乙支文德送給於仲文一首詩說:「神策究天文,妙算窮地理。戰勝功既高,知足願雲止。」於仲文回信勸諭他,乙支文德燒毀營柵逃跑。當時宇文述因為糧盡想要回師,於仲文建議用精銳部隊追擊乙支文德,可以立功。宇文述堅決制止他,於仲文發怒說:「將軍率領十萬大軍,不能打敗小賊,有什麼臉面去見皇帝!況且我這次出征,本來就無功可建。」宇文述於是厲聲說:「憑什麼知道無功?」於仲文說: 「從前週亞夫作為將領,見到天子軍容不變。這決定權在一個人,所以功成名就。現在人人各懷異心,怎麼去迎敵!」當初,皇帝因為於仲文有計謀,命令各軍向他諮詢請示,所以他說這話。於是宇文述等人不得已而聽從了他,就進軍了。向東到達薩水,宇文述因為士兵飢餓退回,軍隊於是潰敗。皇帝把他們交給官吏處置,諸將都把罪責推給於仲文。皇帝大怒,釋放了其他將領,只囚禁了於仲文。於仲文憂憤發病,病重才被放出,死在家中,享年六十八歲。撰寫了《漢書刊繁》三十卷、《略覽》三十卷。有九個兒子,於欽明最有名。
於類字符武,身高八尺,須眉美麗。北周大塚宰宇文護見到他而器重他,把最小的女兒嫁給他。不久因父親的功勳賜爵新野郡公,食邑三千戶。授任大都督,升任車騎大將軍、儀同三司。後來多次因軍功,授任上開府,歷任左、右宮伯,郢州刺史。大象年間,以水軍總管身份跟隨韋孝寬經營淮南。於類率領開府元紹貴、上儀同毛猛等,率領水軍從潁口進入淮河。陳朝防主潘深放棄營柵逃跑,進軍與韋孝寬攻克壽陽。又領兵圍攻硤石,守將許約害怕而投降,於類於是被任命為東廣州刺史。
尉遲迥反叛時,當時總管趙文表與於顗一向不和,於顗想對付他,於是躺在官署內,假裝得了心病,對身邊的人說:“我看到兩三個人到我面前,就非常吃驚,想要砍他們,不能控制自己。”有賓客來問候,都讓我身邊的人來問候。於顗漸漸聲稱病重,趙文表前去探望,讓隨從到大門口停下,趙文表獨自到於顗住所。於顗突然起身,抽刀砍殺了趙文表,於是揚言說:「趙文表與尉遲迥通謀,所以殺了他。」他的部下沒有人敢動。當時高祖因為尉遲迥還沒有平定,擔心於顗再生邊患,於是慰勞勉勵他,當即任命為吳州總管。陳朝將領錢茂和率領數千人襲擊江陽,於類迎擊打退了他們。陳朝又派將領陳紀、週羅睺、燕合兒等襲擊於顗,於顗抵抗使敵人退卻,賜給彩帛數百段。
高祖受禪登基後,趙文表的弟弟到朝廷申訴兄長無罪。皇帝命令查辦這件事,太傅竇熾等商議判於鋇死刑。皇帝因於家功勳卓著,特別原諒了他,貶為開府。後來承襲爵位燕國公,食邑一萬六千戶。不久因病免職。開皇七年,任命為澤州刺史。幾年後,免職,死在家中。兒子於世虔繼承爵位。
於璽字伯符。父親於翼,在北周任上柱國、幽州總管、任國公。高祖任丞相時,尉遲迥作亂,派人引誘於翼。於翼鎖住使者,送到長安,高祖非常高興。等到高祖受禪,於翼入朝,皇帝為他放下床榻,握手非常歡快。幾天後,任命為太尉。一年多後去世,諡號穆。
於璽年輕時就有器量才幹,在北週做官,從右侍上士起步。不久授任儀同,統領右羽林,升任少胥附。武帝時,跟隨齊王宇文憲在洛陽擊敗北齊軍隊,因功賜爵豐寧縣子,食邑五百戶。不久跟隨武帝平定北齊,加授開府,改封黎陽縣公,食邑一千二百戶,授職方中大夫。到宣帝即位,轉任右勳曹中大夫。不久統領右忠義。高祖任丞相時,加授上開府。到受禪,晉升大將軍,任命為汴州刺史,很有能幹的名聲。皇帝聽說後認為很好,下詔褒揚,賜帛一百匹。不久加授上大將軍,進爵郡公。轉任邵州刺史,在州數年,很有恩惠。後來代理江陵總管,州人張願等幾十人,到朝廷上表,請求留下於璽。皇帝讚歎了很久,讓他回邵州,父老鄉親互相慶賀。不久升任洛州刺史,又任熊州刺史,都有仁政。因病被徵召回京。仁壽末年,死在家中,諡號靜。有兒子於誌本。
○段文振
段文振,北海期原人。祖父段壽,魏朝滄州刺史。父親段威,北周洮、河、甘、渭四州刺史。文振少年時有體力,膽氣超過常人,性格剛直,通曉時務。起初擔任宇文護的親信,宇文護知道自己有才幹。提拔為中外府兵曹。後來武帝在晉州攻打北齊海昌王尉相貴,他的副將侯子欽、崔景崧做內應。文振持槊登城,與崔仲方等數十人率先登上城牆。文振跟隨崔景崧到尉相貴住所,拔佩刀劫持他,尉相貴不敢動,於是攻克了城池。武帝大喜,賜物千段。又進軍攻克文侯、華谷、高壁三城,都出了力。等到攻打併州,攻破東門進入,齊安德王高延宗害怕而出降。累計前後功勞,將要授予高官,因諫言毀謗獲罪,於是授上儀同,賜爵襄國縣公,食邑千戶。進軍平定鄒都,又賜綺羅二千匹。後來跟隨滕王宇文逌攻打稽胡,擊敗他們。歷任相州別駕、揚州總管長史。入朝任天官都上士,跟隨韋孝寬經營淮南。
不久尉遲迥作亂,當時文振的老母、妻子兒女都在鄒城,尉遲迥派人引誘他,文振不顧,歸附高祖。高祖引薦他為丞相掾,統領宿衛驃騎。司馬消難逃奔陳朝時,高祖命令文振安撫淮南,回朝後授衛尉少卿,兼內史侍郎。不久以行軍長史身份跟隨達奚震徵討叛蠻,平定他們,加授上開府。一年多後,升任鴻臚卿。衛王楊爽北徵突厥,以文振為長史,因功勳簿不實被免官。後來任石、河二州刺史,很有威望恩惠,升任蘭州總管,改封龍崗縣公。突厥侵犯邊塞,以行軍總管身分擊敗他們,追擊到居延塞而回。九年,大舉伐陳,以文振為元帥秦王司馬,另領行軍總管。等到平定江南,授揚州總管司馬。不久轉任並州總管司馬,因母親去世離職。不久起用讓他任職,堅決推辭不被允許。幾年後,任命為雲州總管,不久任太僕卿。十九年,突厥侵犯邊塞,文振以行軍總管身份抵禦,在沃野遇到達頭可汗,擊敗他們。文振先前與王世積有交情,當初文振北徵,王世積送給他駝馬。等到回來,王世積因罪被誅,文振因與之交往獲罪,功勞於是不予記錄。第二年,率兵出靈州道以防備胡人,沒有敵人而回。越巂蠻叛亂,文振擊敗平定他們,賜奴婢二百口。仁壽初年,嘉州獠人作亂,文振以行軍總管身份討伐。率軍經過山谷,被賊人攻擊,前後險阻,不能互相救援,軍隊於是大敗。文振重新收集散兵,出其不意攻擊,最後擊敗他們。文振性格一向剛直,不屈服於人,當初軍隊駐紮在益州,諫見蜀王楊秀,態度很不恭敬,楊秀深深懷恨,到這時,上奏說文振軍隊喪敗。右僕射蘇威與文振有矛盾,趁機進諫言,因此被除名。等到楊秀被廢黜,文振上表自己申訴,高祖慰勞曉諭他,授大將軍。不久任命為靈州總管。
煬帝即位後,徵召他擔任兵部尚書,待遇非常優厚。他隨煬帝徵討吐谷渾,段文振率軍駐紮在雪山,軍營連綿三百多里,東邊連接楊義臣,西邊連接張壽,在覆袁川將吐谷渾容。因功升任右光祿大夫。煬帝前往江都,命段文振代理江都郡事務。段文振看到高祖時期容納突厥啟民可汗居住在塞內,將公主嫁給他,賞賜豐厚;到了大業初年,恩遇更加深厚。段文振認為啟民可汗是狼子野心,恐怕成為國家的禍患,於是上表說:「我聽說古代不使遠方的人離間近處的人,不讓夷狄擾亂華夏,周宣王向外驅逐戎狄,秦始皇修築萬裡長城,這大概是長遠的謀劃和好的策略,不可忘記。他們的本性。然後明確設置烽火台,沿邊境鎮守防禦,務必做到嚴密堅固,這才是萬世的長久之策。
到了遼東戰役時,段文振被授予左候衛大將軍,從南蘇道出兵。途中病重,上表說:「我以平庸微賤之身,有幸遇到聖明之世,過分蒙受獎掖提拔,榮耀超過同輩。但智謀才能無所可取,貪佔的職位已經很多,想到國家的恩德,因此廢寢忘食。常想效犬馬之勞,以報答萬分之一,但調養不當,疾病於是加重。 懷著這份深深的愧疚,永遠歸於黃泉,剩下無盡的遺憾,輕率地陳述一點淺見。詐,必須嚴加防備,他們口頭上表示歸降,內心卻懷有背叛,詭計埋伏多端,不可輕易接受。 雨季剛剛來臨,不可拖延遲滯,只希望嚴令各軍,星夜飛馳速發,水陸同時前進,出其不意,那麼平壤城,勢勢必可以攻克。煬帝審閱奏表,悲嘆了很久,追贈他為光祿大夫、尚書右僕射、北平侯,諡號襄。賜給絹帛一千段,粟米麥子二千石,儀仗鼓吹,送到墓地。他有十個兒子。
長子段詮釋,官至武牙郎將。次子段綸,年輕時以俠義之氣聞名。段文振的弟弟段文操,大業年間任武賁郎將,性格非常剛烈嚴厲。煬帝命他督察秘書省的學士。當時學士們頗有優雅之風,段文操卻常常鞭打他們,前後打過的或許多達千人,當時評論的人都鄙視他。
史臣說:周仲方文武兼資,很有謀略,伐陳的策略,確實深遠。聲譽績效得以彰顯,哪裡是空話呢!周仲文博覽典籍,以英武謀略自許,尉迥之亂時,便建立了功名。從那以後,多次擔當統帥。遼東戰役,確實損失了軍隊。這是大樹將要傾倒,大概也不是作戰之人的罪。段文振年輕時以膽略被看重,最終懷有壯士的志向,時常進獻直言,多次被稱為忠誠正直。他能取得高位厚祿,確實是有原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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