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話版《隋書》卷五十六·列傳第二十一

唐朝   魏徵 著

       盧愷  令狐熙  薛冑  宇文㢸  張衡  楊汪

        盧愷,字長仁,涿郡範陽人。父親盧柔,官至魏中書監。盧愷生性孝順友愛,神情爽朗聰慧,大致涉獵書籍,頗能撰寫文章。北周齊王宇文憲引薦他任記室。後來承襲爵位容城伯,食邑一千一百戶。跟隨宇文憲討伐北齊,盧愷遊說柏杜鎮使其歸降。升任小吏部大夫,增加食邑七百戶。染工上士王神歡,曾透過賄賂自求進身,塚宰宇文護提拔他為計部下大夫。盧愷勸諫說:「古時能登高作賦的人,可以擔任大夫,求賢審官,按理需要詳慎。如今王神歡出身染工,並無特殊才能,只憑家中富有自行通達,便與士大夫並列,實在恐怕'惟鷂'的諷刺,會傳聞到最終。建德年間,增加食邑二百戶。過了一年多,轉任內史下大夫。武帝在雲陽宮,下令各屯挑選老牛,想用來犒賞士兵。盧愷進諫,想用老牛犒賞士兵,有損仁政。」武帝認為他的話很好,便停止了。轉任禮部大夫,擔任出使陳朝的副使。此前,使者多遵從陳國的禮儀,到盧愷為使節時,完全依本朝禮儀,陳人無法使他屈服。建德四年秋,李穆攻佔軒關、柏崖兩鎮,命盧愷撰寫露布,武帝讀後非常高興,說:「盧愷的文章大有長進,荀景倩原本是令君之子。」不久授任襄州總管司錄,轉任中。大像元年,徵召授任東京吏部大夫。開皇初年,加授上儀同三司,授任尚書吏部侍郎,進爵為侯,仍代理尚書左丞。每逢陳奏,侃侃而談神色端正,即使遇到喜怒,也不改變常態。皇帝讚賞盧愷有吏治才幹,賜錢二十萬,並賞賜雜彩三百匹,加授散騎常侍。開皇八年,皇上親自考核百官,評定盧愷為上等。盧愷堅決推辭,不敢接受,高祖說:「吏部勤勉幹練,往日就已熟知。如今考核為上等,眾人意見相同,當仁不讓,有什麼慚愧的!都在朕心中,不必虛偽謙虛讓。」過了一年尚多,授任禮部尚書,代理吏部書本。適逢國子博士何妥與右僕射蘇威不和,何妥上奏蘇威的隱私之事。盧愷因牽連獲罪,皇上將盧愷交給法吏。憲司彈劾盧愷說:「房恭懿是尉遲迥的同黨,不應當做官。蘇威、盧愷二人曲意舉薦引薦,多次轉任為海州刺史。又吏部預選的人很多,盧愷不立即授官,都註明威職而遣回。弟蘇徹、蘇肅二人,都以鄉正的身份被徵召到吏部。清楚。果與蘇威有私情,怎會如此! 」皇上說:「蘇威的兒子,朝廷共知,你竟固執己見,以僥倖求取自身利益。 至於你所不知道的,便行朋黨依附,這是奸臣的行為。不久,在家中去世。自周朝以來,選官不分清濁,到盧愷代理吏部時,與薛道衡、陸彥師等甄別士人流品,因此涉及結黨固位的諂言,才至於此。兒子盧義恭繼承爵位。
       
       令狐熙,字長熙,敦煌人,世代為西州豪族。父親令狐整,在北週做官,官至大將軍、始州和豐二州刺史。令狐熙性情嚴肅持重,有雅量,即使在私室,終日端莊。不隨便接待賓客,凡所交往,必定是一時名士。博覽群書,尤其通曉《三禮》,擅長騎馬射箭,頗知音律。初入仕途以通曉經書任吏部上士,不久授任總督、輔國將軍,轉任夏官府都上士,都有能幹的名聲。因母親過世離職,幾乎哀毀不能承受喪事。他父親告誡他說:「大孝在於安養親人,道義上不能斷絕後嗣。我現在還活著,你又獨自一人,為何過度哀傷毀頓,給我帶來憂慮!」令狐熙從此逐漸喝些粥。服喪期滿,授任小駕部,又遭父喪,非拄杖不能起身,有人聽到他的哭聲,沒有不為之流淚的。河陰之戰,詔令他穿著黑色喪服從軍,回來授任職方下大夫,承襲爵位彭陽縣公,食邑二千一百戶。到武帝平定北齊,因留守功勞,增加食邑六百戶。進位儀同,歷任司勳、吏部二曹中大夫,很有當時的名譽。高祖受禪之際,令狐熙以本官代理納言事務。不久授任司徒左長史,加授上儀同,進爵河南郡公。當時吐谷渾侵犯邊境,以行軍長史的身份隨從元帥元帥討伐,因功進位上開府。適逢蜀王楊秀出鎮蜀地,綱紀的選用,都屬正人,任命令狐熙為益州總管長史。還未赴任,授任滄州刺史。當時山東承襲北齊的弊政,戶口簿籍多多不實。令狐熙曉諭他們,令其自行首報,前來登記的一萬戶。在職數年,風俗教化大為融洽,稱為良二千石。開皇四年,皇上駕臨洛陽,令狐熙來朝見,吏民擔心他調任,在路上悲傷哭泣。到令狐熙返回時,百姓出境迎接拜諦,歡呼聲充滿道路。在州中獲得白烏、白麞、嘉麥,甘露降在庭前柳樹上。開皇八年,調任河北道行台度支尚書,吏民追思,一起立碑頌揚功德。到行台廢除,授任並州總管司馬。後來徵召為雍州別駕。不久任長史,升任鴻臚卿。後來以本官兼任吏部尚書,前往判決五曹尚書事務,號稱明察幹練,皇上很信任他。到皇上祭祀泰山回來,停駐汴州,厭惡其繁華興盛,多有姦邪俠盜,於是任命令狐熙為汴州刺史。到任後禁止遊手好閒的食客,抑制工商業,百姓有向街開門的人封堵,船客停在城外居住的,勒令他們聚成村落,僑居的人驅逐令其回歸本鄉,有滯留的獄案,都判決遣送,令行禁止,被稱為良好的政治。皇上聽說後嘉獎他,回頭對侍臣說:「鄴都天下難治理的地方。」下令相州刺史豆盧通,讓他學習令狐熙的方法。這年來朝,考核政績為天下最優,賜帛三百匹,告天下。皇上因嶺南夷、越多次反叛作亂,徵召授任桂州總管十七州諸軍事,允許他便宜行事,刺史以下官員可以秉承製命補授。給帳內五百人,賜帛五百匹,派驛傳送其家眷,改封武康郡公。令狐熙到部,大行恩信,那些溪洞的酋帥互相說:「以前的總管都用兵威相脅迫,如今卻用手教相告諭,我們怎可違抗呢?」於是相繼歸附。此前,州縣生硬梗阻,長吏多不能到任,寄政於總管府。令狐熙將他們全部遣派,為他們修建城邑,開設學校,華夷感佩敬仰,稱為大化。當時有個叫寧猛力的人,與陳後主同日出生,自稱相貌有貴相,在陳朝時,已佔據南海,平陳後,高祖順勢安撫他,即授任安州刺史。但寧猛力驕橫傲慢,仗恃其地勢險阻,未曾參謁。令狐熙親筆寫信曉諭他,申明交友的情分。他母親有病,令狐熙又贈送藥物。寧猛力感激,到府署請求諡見,不敢為非作歹。令狐熙因州縣多有同名,於是上奏改安州為欽州,黃州為峰州,利州為智州,德州為歡州,東寧為融州,皇上都聽從了。在職數年,上表說:「臣愧居嶺表,至今已四年,犬馬之年,六十一歲。才輕任重,慚愧恐懼兼深,常願收斂拙劣避讓賢能,稍免官誹謗。但所管區域遼闊,安撫尤其困難,雖未能徹底改變夷風,也頗逐漸認識皇化。令狐熙奉詔,令交州渠帥李佛子入朝。李佛子想作亂,請求到仲冬上路,令狐熙意在籠絡,於是聽從了。有人到朝廷告發令狐熙接受李佛子賄賂而放走他,皇上聽說後很懷疑。不久李佛子反叛的消息傳來,皇上大怒,認為確實如此,派使者鎖拿令狐熙到朝廷。令狐熙性情一向剛直,鬱鬱不得志,行至永州,憂鬱發病而卒,時年六十三。皇上怒氣未消,於是沒收其家財。到行軍總管劉方擒獲李佛子送到京師,說令狐熙確實沒有貪贓物,皇上才醒悟,於是召見他的四個兒子,允許他們預選仕途。小兒子令狐德棻,最為知名。

        薛冑,字紹玄,河東汾陰人。父親薛端,北週蔡州刺史。薛冑年少時聰明,每次閱覽奇書,便知曉其義。常感嘆訓詂註釋者不能領會聖人深旨,就用自己的意思辨解,諸儒沒有不稱好的。性情慷慨,立志功名。周明帝時,承襲爵位文城郡公。多次升遷至上儀同,不久授任司金大夫,後加授開府。高祖受禪,提拔授任魯州刺史,未赴任,檢校廬州總管事。不久授任兗州刺史。到任後,在押囚犯數百人,薛冑剖析決斷十天便了結,監獄空虛。有個陳州人向道力,偽造高平郡守,將赴任,薛在路上遇到他,察覺他有異常,想留下盤問。司馬王君馥堅決勸諫,才聽任他到郡。不久後悔,立即派主簿追捕拘禁向道力。有個部人徐俱羅,曾任海陵郡守,此前已被向道力偽造替代。等到任期屆滿,公家私人都未察覺。徐俱羅於是對王君馥說:「向道力已經取代我做了郡守,使君怎能懷疑他?」王君馥以徐俱羅所說,又堅決請求薛脻。薛冑呵斥王君馥說:「我已察覺此人欺詐。司馬容姦,應當連坐!」王君馥才停止。於是前往收捕,向道力畏懼而承認偽造。他揭發姦邪隱伏,都像這樣,當時人稱為神明。此前,兗州城東滄、泗二水匯合向南流,氾濫成大澤,薛冑於是積石築堰,使水決開西注,陝澤全部成為良田。又開通漕運,利益盡達淮海,百姓依賴它,稱為薛公豐兗渠。薛冑因天下太平,登封告禪是帝王盛業,於是派遣博士登上泰山,觀看古蹟,撰寫《封禪圖》及禮儀上奏。高祖謙讓不許。後來轉任郢州刺史,前後都有惠政。徵召授任衛尉卿,不久轉任大理卿,執法寬平,號稱職。後升任刑部尚書。當時左僕射高鐸逐漸被疏遠猜忌,到王世積被誅時,高鐸之事與之相連,皇上因此想定高鐸之罪。薛冑為他昭雪,公正地議論此案。因此觸犯聖意,被戴上刑具囚禁,很久才得釋放。檢校相州事,很有能名。恰逢漢王楊諒在併州作亂,派偽將綦良向東攻略地盤,進攻逼近慈州。刺史上官政向薛冑求援,薛冑畏懼楊諒兵鋒,不敢抵抗,綦良又率兵進攻薛冑,薛冑想用計退敵,派親信魯世範遊說綦良說:“天下事未可知,薛脻作為人臣,去留儐相歸來。到綦良被史祥進攻,拋棄軍隊歸附薛冑。朝廷認為薛冑懷有二心,將他鎖拿至大理寺。相州吏民一向懷念他的恩德,到朝廷為薛脻申訴的有一百多人,薛脻最終被定罪除名,發配防守嶺南,在途中病逝。有兒子薛、薛獻,都知名。
       
       宇文弼
       
       宇文弼,字公輔,是河南洛陽人,他的祖先與周朝同族。祖父宇文直力覲,是北魏鉅鹿太守。父親宇文珍,是北週宕州刺史。宇文弒性情慷慨,有高尚的節操,博學多識,在北週擔任禮部上士。曾奉命出使鄧至國以及黑水、龍涸等羌族部落,前後有三十多個部落降服歸附。回來後,奉詔修訂《五禮》,書成後上奏,被賜予公田十二公頃、粟米一百石。多次升遷至少吏部,選拔八人擔任縣令,這些人都有優異的政績,當時認為他善於識人。轉任內史都上士。周武帝準備從河陽出兵討伐北齊,與群臣商議,宇文弼進策說:「齊國立國,至今已有數代,雖說無道,但作為屏障依靠的人,仍然存在。如今用兵,必須選擇地點。河陽是衝要之地,是精兵聚集的地方,盡力圍攻,恐怕難以得手。建德五年,大舉伐齊,最後採用了宇文弼的計策。宇文弼於是招募三輔豪俠少年數百人組成別動隊,跟隨武帝攻下晉州。他身受三處創傷,仍苦戰不停,武帝認為他奇特而勇壯。後來跟隨武帝平定北齊,因功被任命為上儀同,封為武威縣公,食邑一千五百戶,賜物一千五百段、奴婢一百五十人、馬牛羊一千多頭,並被任命為司州總管司錄。宣帝繼位後,升任左守廟大夫。當時突厥入侵甘州,宣帝命令侯莫陳昶率兵攻擊,宇文弼擔任監軍。他對侯莫陳昶說:「狡猾的敵虜的勢頭,來的時候像射出的箭,去的時候像斷開的弦,如果想要追擊,實在難以趕上。應當挑選精銳騎兵,直趨祁連山以西。敵人如果收兵,必定經過蓼泉以北,這裡地險要狹窄,又低勢要狹窄,又低勢要狹窄,又低勢要狹窄,又低勢窪潮濕,估計他們的人馬,需要三天才能通過,我們緩遼追擊,還怕追不上嗎?同年,宇文弼又率兵跟隨樑士彥攻下壽陽,不久改封為安樂縣公,增加食邑六百戶,賜物六百段,外加奴婢馬匹。被任命為澮州刺史,不久轉任南司州刺史。後來司馬消難逃奔陳朝,宇文弼追趕不上。遇到陳將樊毅,在漳口交戰,從早晨到中午,三戰三捷,俘虜了三千人。被任命為黃州刺史,不久轉任南定州刺史。開皇初年,因前功封為平昌縣公,增加食邑一千二百戶,入朝擔任尚書右丞。當時西羌歸附,下詔命宇文弼持節安撫他們,設置鹽澤、蒲昌二郡後返回。升任尚書左丞,為官正直,被百官敬畏。三年,突厥入侵甘州,他以行軍司馬身份隨元帥竇榮定擊敗突厥。回來後任太僕少卿,轉任吏部侍郎。平定陳朝的戰役中,楊素從信州道出兵,命宇文弼持節統領各軍,並兼任行軍總管。劉仁恩擊敗陳將呂仲肅,宇文弼在其中出謀劃策。加授開府,升任刑部尚書,兼領太子虞候率。皇上曾親臨釋奠禮,宇文弼與博士辯論,言辭清遠,觀看的人都注目。皇上非常高興,回頭對侍臣說:「朕如今看到周公制定禮制,看到孔子談論孝道,實在讓朕欣慰。」於是分別賞賜。當時朝廷以晉陽為重鎮,並州總管必由王子擔任,其長史、司馬也是一時的高選。前任長史王韶去世,因宇文弼有文武才幹,外放為併州長史。不久因父喪離職,很快又下詔起用。十八年,遼東之戰,被任命為元帥漢王府司馬,隨即兼任行軍總管。軍隊返回後,歷任朔州、代州、吳州三州總管,都有能幹的名聲。煬帝即位,徵召為刑部尚書,仍持節巡視河北。回來後任泉州刺史。一年多後,再次任刑部尚書,不久轉任禮部尚書。宇文弼因才能著稱,歷任顯要職位,聲望很高,輿論議論時,多被推論,煬帝很忌憚他。當時煬帝逐漸喜好聲色,尤其熱衷遠徵,宇文弼對高鐸說:「從前週天元喜好聲色而亡國,以今相比,不是更過分嗎?」又說:「修築長城的勞役,幸好不是當務之急。」有人上奏了這些話,最終因此被冤枉他所著辭賦二十多萬字,撰有《尚書注》《孝經注》流傳於世。有兒子宇文儉、宇文瑗。
       
       張衡,字建平,是河內人。祖父張嶷,是北魏河陽太守。父親張光,是北周萬州刺史。張衡從小胸懷大志,有著剛直的風骨。十五歲時,到太學學習,精心鑽研,被同儕推重。北周武帝為太后服喪,與身邊人外​​出打獵,張衡披頭散發、用車載著棺材,勒馬懇切勸諫。武帝讚許他,賜給衣服一套、馬一匹,提拔為漢王侍讀。張衡又跟隨沈重學習《三禮》,大致通曉要旨。多次升遷至掌朝大夫。高祖受禪後,被任命為司門侍郎。晉王楊廣擔任河北行台時,張衡歷任刑部、度支二曹郎。後來行台撤銷,任併州總管掾。當晉王轉任揚州總管時,張衡又任掾屬,晉王非常親近信任他。張衡也盡忠信侍奉他,奪嫡的計策,多是由張衡謀劃的。因母親過世離職,一年多後,起用為揚州總管司馬,賜物三百段。開皇年間,熙州李英林聚眾造反,設置百官,朝廷命張衡為行軍總管,率領步兵騎兵五萬人討平了他們。被任命為開府,賜奴婢一百三十人、物五百段,金銀和各種牲畜相稱。晉王被立為皇太子後,任命張衡為右廬子,仍兼任給事黃門侍郎。煬帝繼位,任給事黃門侍郎,進位銀青光祿大夫,不久升任禦史大夫,非常受親近重用。大業三年,煬帝巡幸榆林郡,返回時到太原,對張衡說:「朕想到你家做客,你可以為朕做主人。」張衡於是騎馬趕到河內,與宗族準備好牛肉和酒。煬帝登上太行山,開闢九十里直道,到達他家。煬帝喜歡那裡的山泉,留下宴飲三天,於是對張衡說:「從前跟隨先皇開始祭祀泰山時,途經洛陽,遠望這裡,深恨不能經過,沒想到今天實現了夙願。」張衡伏地辭謝,舉杯祝壽。煬帝更加高興,賜給他住宅旁的田地三十公頃、良馬、金帶、縐彩六百段、衣服一套、御用食器一套。張衡堅決推辭,煬帝說:「天子所到之處稱為'幸',就是為了這個,不必推辭。」張衡又向煬帝進獻食物,煬帝下令分賜公卿,下至衛士,沒有不沾恩的。張衡憑藩邸舊交,恩寵無人可比,頗為驕傲自貴。第二年,煬帝巡幸汾陽宮,宴請跟隨官員,特意賜給張衡絹五百匹。當時煬帝想擴建汾陽宮,命張衡與紀弘整準備圖紙上奏。張衡乘機進諫說:「近年來勞役繁多,百姓疲憊,希望陛下留意,稍微減少。」煬帝心中很不平。後來曾看著張衡對侍臣說:「張衡自認為是他策劃讓朕得到天下的。」當時齊王楊暕失去皇上的寵愛,煬帝秘密派人尋找齊王的罪過。有人誣告齊王違反制度,讓伊闕令皇甫詡跟隨他到汾陽宮。又記錄以前巡幸涿郡和祭祀恆岳時,父老諦見的人衣冠多不整齊。煬帝譴責張衡身為禦史台長官都不能檢舉糾正,外放為榆林太守。第二年,煬帝再次巡幸汾陽宮,張衡監督勞役修築樓煩城,於是諫見煬帝。煬帝厭惡張衡沒有消瘦,認為他不思悔過,於是對張衡說:「你很豐腴,應暫且回郡。」張衡又回到榆林。不久敕命張衡監督勞役修築江都宮。有人到張衡處控告宮監,張衡不予處理,反而將訴狀交給宮監,那人被宮監狠狠為難。禮部尚書楊玄感到江都,那人向楊玄感訴冤。楊玄感堅持張衡做得不對。等與張衡相見,還沒說話,張衡先對楊玄感說:「薛道衡真是冤枉而死。」楊玄感詳細上奏此事,江都丞王世充又上奏張衡頻繁減少供應物品。煬帝於是發怒,將張衡鎖拿押到江都市,將要斬殺,很久才釋放,除去官籍為民,放回鄉裡。煬帝常令親信窺探張衡的所作所為。大業八年,煬帝從遼東返回京都,張衡的妾說張衡怨恨、誹謗朝政,最後被賜死於家中。臨死時大聲說:「我為人做了什麼事,而指望長久活著!」監刑的人塞住耳朵,催促趕快殺了他。義寧年間,因他死非其罪,追贈大將軍、南陽郡公,諡號忠。有兒子張希玄。
       
       楊汪,字符度,本是弘農華陰人,曾祖楊順,遷居河東。父親楊琛,官至儀同三司,等到楊汪顯貴,追贈平鄉縣公。楊汪年輕時兇悍粗疏,喜歡與人鬥毆,拳頭所擊打的人,無不跌倒。長大後改變志節勤奮學習,專精《左氏傳》,通曉《三禮》。出仕擔任北周冀王侍讀,冀王非常器重他,常說:「楊侍讀德行學業優厚深遠,是我的穆生。」後來向沈重請教《禮》,跟從劉臻學習《漢書》,二人推許他說:「我不如他。」因此知名,多次遷上士府。高祖擔任丞相時,被引薦掌管軍事,升任掌朝下大夫。高祖受禪,賜爵平鄉縣伯,食邑二百戶。歷任尚書司勳、兵部二曹侍郎、秦州總管長史,明幹著稱。升任尚書左丞,因事免職。後來歷任荊州、洛州二州長史,每當處理政事的閒暇,必定邀請生徒講授,當時人稱讚他。幾年後,高祖對諫議大夫王達說:「你替我找一個好的左丞。」王達於是私下對楊汪說:「我當推薦你為左丞,如果事情成功,你應當用良田回報我。」楊汪將王達的話上奏,王達竟因此獲罪,楊汪帞最終被任命為尚汪書。楊汪熟悉法令,果斷地剖斷案件,當時稱為稱職。煬帝繼位,代理大理卿。楊汪任職兩天,煬帝將要親自省察囚徒。當時在押囚犯二百餘人,楊汪通宵審訊,早晨上奏,詳盡地說明情況,沒有一點遺漏錯誤,煬帝非常讚賞他。一年多後,任命為國子祭酒。煬帝令百官到學府,與楊汪討論,天下通儒碩學多匯聚於此,論難蜂起,都不能使楊汪屈服。煬帝令御史記錄他們的問答上奏,看後非常高興,賜給良馬一匹。大業年間,任銀青光祿大夫。楊玄感在河南造反,贊治裴弘策出兵抵禦,交戰不利,裴弘策回來時,遇到楊汪而屏退他人交談。不久留守樊子蓋斬殺裴弘策,將情況上奏楊汪,煬帝懷疑他,外放為梁郡通守。後來李密已逼近東都,其黨徒頻繁進犯梁郡,楊汪率兵抵禦,多次挫敗其銳氣。煬帝駕崩,王世充推舉越王楊侗為主,徵召楊汪為吏部尚書,頗受親近委任。王世充僭位稱帝後,楊汪再次掌權,王世充被平定,楊汪以兇黨罪被處死。
       
       史臣說:盧愷的諫說值得稱讚,令狐熙所到之處都能治理,薛冑執法公平,宇文弼聲望歸附,張衡以剛正立名,楊汪以學業自許。然而他們都有好的開始,很少能有好的結局,九仞高的基業,都傾覆於一筐土,可惜啊!忠是美德,施予不適當的人尚且不可,何況寄託於邪路,而又得不到適當的人呢!俗話說:「不要成為首惡,將受到懲罰。」又說:「不要開始禍亂,不要招致亂事。」張衡既招致亂源,實為首惡,行為不依順,難道能不及於此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