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話版《隋書》卷四十九·列傳第十四

唐朝   魏徵 著

       牛弘 

        牛弘,字里仁,是安定郡鵯縣人,原本姓裛氏。祖父牛熾,曾任郡中正。父親牛允,是北魏的侍中、工部尚書、臨涇公,被賜姓為牛氏。牛弘還在襁褓中時,有個相面的人見到他,對他父親說:「這個孩子將來會顯貴,要好好撫養他。」長大後,牛弘須貌很偉岸,性情寬厚,好學博聞。在北週時,他從家中被徵召,擔任中外府記室、內史士。不久轉任納言上士,專門掌管文書,很有美名。加授威烈將軍、員外散騎侍郎,負責編修起居注。後來承襲了臨涇公的爵位。宣政元年,轉任內史下大夫,升為使持節、大將軍,儀同三司。開皇初年,升任散騎常侍、秘書監。牛弘因為典籍多有散失,上表請求開通獻書的途徑,表文說:
       
       經籍的興起,由來已久。卦象開始於伏羲,文字產生於倉頡。聖人用來弘揚宣揚、教導百姓,博通古今,在朝廷上宣揚,在時下傳播。所以堯被稱為至聖,仍考察古道而行事;舜是大智,還觀察古人的法像。 《周官》記載外史掌管三皇五帝的書籍,以及四方的志書。武王問黃帝、顓頊之道,太公說:「在《丹書》中。」由此可知,握有符命、統治天下,擁有國家的人,何嘗不以《詩》《書》為教,憑藉禮樂而成功呢?從前周德衰微後,舊經被棄置。孔子以大聖之才,開創素王的事業,效法先王,祖述前聖,制定《禮》,刊定《詩》,端正五始而修撰《春秋》,闡述《十翼》而弘揚《易》道。治理國家、立身處世,都作為典範和法則。等到秦始皇統治天下,吞滅諸侯,任用威力,做事不效法古人,開始下達焚書的命令,實行偶語(談說《詩》《書》)的刑罰。先王典籍,被掃蕩殆盡。本源既然已經滅亡,國家也隨之顛覆。臣根據圖謔來說,經典的盛衰,確實有徵驗和定數。這是書籍的第一次災難。漢朝興起,改變秦朝的弊端,崇尚儒術,建立藏書之策,設置校書之官,牆壁山岩中,往往間或發現典籍。外朝有太常、太史的藏書,內廷有延閣、秘書的府庫。等到孝成帝時,散失的還很多,派諡者陳農到天下搜求遺書,詔令劉向父子校訂篇籍。漢代的典籍文章,在此時最為興盛。到王莽末年,長安兵起,宮室圖書,全都化為灰燼。這是書籍的第二次災難。光武帝繼位復興,尤其重視經籍,沒等下車,就先尋求文雅之士。於是鴻生巨儒,相繼聚集,懷藏經書、背著書帙,不遠千里而來。肅宗親自到講習場所,和帝多次駕臨書林,那些蘭台、石室、鴻都、東觀,秘牒堆積,比以前更多。到孝獻帝遷都,吏民擾亂,圖書縣帛,都被取來做帷帳和行囊。所收集向西運去的,只有七十多車。當時西京大亂,一下子全都焚燒蕩盡了。這是書籍的第三次災難。魏文帝取代漢朝,重新收集經典,都藏在秘書、內外三閣,派秘書郎鄭默刪定舊文。當時議論的人,讚美他能夠辨別類別。晉朝承繼,文籍更廣泛。晉秘書監荀勖審定魏《內經》,又著《新簿》。雖然古文舊簡,仍有缺失,但新章後錄,已經收集了很多,足以弘揚正道,訓範當世。到劉淵、石勒侵陵,京城覆滅,朝廷的典章制度,從此失去。這是書籍的第四次災難。永嘉之後,反賊(五胡)競相興起。他們佔據黃河、洛陽,跨越秦、趙等地。論他們建國立家,雖然傳有名號,但典章禮樂,寂滅無聞。劉裕平定姚秦,收集其圖書,五經子史,才四千卷,都是赤軸青紙,文字古拙。僭偽之盛,沒有超過二秦的,以此而論,就明白了。所以知道衣冠禮法、圖畫記注,在播遷之餘,都歸於江左。晉、宋之際,學藝很多,齊、梁之間,經史更加興盛。宋秘書丞王儉,依照劉氏《七略》,撰成《七志》。梁人阮孝緒,也撰《七錄》。總計其書籍數量,三萬多冊。到侯景渡江,攻破梁室,秘書省的經籍,雖然遭受兵火,但文德殿內的書史,依然存在。蕭繹佔據江陵,派將攻破平滅侯景,收集文德殿的書,以及公私典籍,重本七萬多卷,全都送到荊州。所以江表的圖書,從此都匯集到蕭繹那裡。到週師進入郢城,蕭繹把它們全部焚燒在外城,所收的只有十分之一二。這是書籍的第五次災難。後魏從幽方起家,遷都到伊、洛,每天忙碌,經籍闕如。北週在關右創業,戰車不息。保定初年,書籍只有八千,後來加以收集,才滿萬卷。高氏佔據山東,最初也採訪徵集,檢驗其本目,殘缺仍多。等到東夏剛平定,獲得其經史,四部重雜,三萬多卷。所增加的舊書,不過五千捲而已。現在皇上(指隋文帝)的御書單本,合計一萬五千多卷,部帙之間,仍有殘缺。比起梁朝原來的目錄,只有一半。至於陰陽河洛之篇,醫方圖譜之說,更加稀少。臣以為經書從孔子之後,直到當今,年歲超過千年,多次遭受五厄,興集之期,正逢聖世。臣伏惟陛下受上天明命,君臨天下,功績無人能比,德行超越往古。自從華夏分裂,倫常敗壞,其間雖然霸王更迭興起,但世難未平,想要崇尚儒業,時機還未成熟。如今疆域超過三王,民眾繁盛超過兩漢,有人有時,正在今日。正應大力弘揚文教,使民俗昇平,而天下圖書,仍有散失,這不能仰合聖意,垂訓無窮。臣掌管史籍,日夜心懷憂懼。從前陸賈向漢高祖上奏說“天下不可在馬上治理”,所以知道治國安邦,在於典籍。為國的根本,沒有比這更緊要的。現在秘藏所見之書,也足夠閱覽,但一時的載籍,必須使之完備。不能王府所無,而私家卻有。然而士民繁雜,求訪難以知曉,即使有知道的,大多吝惜,必須靠天威來勒令,用微利來引導。如果廣泛發布明詔,同時開啟購賞,那麼奇異典冊必定到來,觀閣積累,重道之風,超越前世,不也很好嗎!伏願天鑑,稍加垂察。

       皇上採納了他的意見,於是下詔:獻書一卷,賞給磧一匹。一、二年之間,篇籍逐漸完備。牛弘進爵為奇章郡公,食邑一千五百戶。
       
       開皇三年,被任命為禮部尚書,奉敕修撰《五禮》,編成一百卷,在當時流行。牛弘請求依古制修建明堂,上奏議論說:
       
       臣私下認為明堂,是用來通神靈、感天地、出教化、崇有德的場所。 《孝經》說:「在明堂祭祀文王,以配享上帝。」《祭義》說:「在明堂祭祀,是教導諸侯行孝。」黃帝時叫合宮,堯時叫五府,舜時叫總章,布政興治,由來已久。 《周官·考工記》說:“夏后氏世室,堂南北長度是十四步,東西寬度增加四分之一。”鄭玄註說:“南北長度十四步,其寬度增加四分之一,則堂寬十七步半。”“殷人重屋,堂南北長度七尋,四阿重屋。”鄭說:“其南北長度七尋,東西寬度九尋。漢司徒馬宮議論說:「夏後氏世室,室比堂顯赫,所以命名為室。殷人重屋,屋比堂顯赫,所以命名為屋。週人明堂,堂比夏室大,所以命名為堂。夏後氏增加其堂的寬度為一百四十四尺,週人明堂,認為兩序之間比夏後氏大七十二尺。後世君王轉為文飾,週堂大是對的。但馬宮所說,未詳其義。這都是離聖人久遠,禮文殘缺,先儒解說,各家不同。鄭玄注《玉藻》也說:「宗廟路寢,與明堂同製。」《王制》說:「寢不逾廟。」說明大小相同。現在依鄭玄注,每室及堂,只有一丈八尺,四壁之外,有四尺有餘。如果以宗廟而論,祫享時,週人旅酬六屍,加上後稷為七屍,先公昭穆二屍,先王昭穆二屍,共十一屍,三十六主,以及君主面北在二丈之堂上行事,我想這辦不到。若以正寢而論,例須朝宴。據《燕禮》:「諸侯宴飲,賓和卿大夫脫鞋升坐。」由此知道天子宴飲,則三公九卿都須升堂。 《燕義》又說:「席,小卿次於上卿。」說的是都侍席。只限於二筵之間,怎能行禮?若以明堂而論,總享時,五帝各在其室。設青帝之位,須在木室之內,稍北面向西。太昊配享,坐在其西,靠近南北面。祖宗配享的,又在青帝之南,稍退向西。一丈八尺的室,神位有三個,再加上簠簋籩豆,牛羊之俎,四海九州的美物都陳設,還須在席上登歌,出樽反坫,揖讓升降,也已狹窄了。根據這些來說,近於不對。
       
       查考劉向《別錄》及馬宮、蔡邕等人的見解,當時有《古文明堂禮》、《王居明堂禮》、《明堂圖》、《明堂大圖》、《明堂陰陽》、《太山通義》、《魏文侯經傳明》等,都論說古代傳明堂之事。這些書都已亡失,無法訂正。現在《明堂月令》,鄭玄說:「是呂不韋所著,《春秋十二紀》的首章,禮家抄合為記。」蔡鄔、王肅說:「是周公所作《週書》內有《月令》第五十三,就是此篇。」各有證明,文字多不載錄。束皙認為是夏時之書。劉說:「呂不韋聚集儒者,搜尋聖王月令之事而記下來。呂不韋怎能獨自作此記?」現在查考不能完全稱為《週書》,也不可就是秦典,其內雜有虞、夏、殷、週之法,都是聖王仁之政。蔡邕詳細作了章句,又議論說:「明堂,是用來宗祀其祖以配享上帝的。夏後氏叫世室,殷人叫重屋,週人叫明堂。東叫青陽,南叫明堂,西叫總章,北叫玄堂,內叫太室。東叫青陽,南叫明堂,西叫總章,北叫玄堂,內叫太室。之位沒有不正的。圓蓋方覆,是九六之道。八柱分佈四方,象徵四方二十八宿。現在如果只取《考工》,不參用《月令》,青陽總章的稱號就不能用,九月享帝的禮儀就不能用。漢代二京所建造的,與此說完全相同。
       
       建安以後,天下大亂,京城被焚燒,典章制度毀滅殆盡。曹魏時期三方尚未平定,沒有聽說興建禮制。晉代侍中裴頠建議說:『尊崇祖先以配享上天,這個意義很明確,但宗廟的製度,理論依據尚未分明。最好直接建造一座大殿,用來尊崇嚴父的祭祀,其他繁瑣雜事,全部廢除。"宋、齊以來,都遵循這種禮制。這些都是當世的通達儒者,當時沒有更好的思慮,前代帝王興盛的事業,因此未能實行。後魏在代都建造的廟宇,出自李沖之手,三三相重,合為九室。屋簷不覆蓋台基,房間之間通道相連,穿鑿之處很多,最終毫無可取之處。等到遷都洛陽,重新營建,五室九室爭論不休,最後沒有建成,宗廟配享之事,因此沒有著落。
       
       如今皇上的謀略遠播,教化覆蓋四海,正準備建立大禮,流傳萬代。牛弘等人不因自己平庸淺陋,錯誤地承擔了議定禮制的職責。現在考察明堂必須設五室的原因是什麼? 《尚書帝命驗》說:『帝王承天命設立五府,赤色叫文祖,黃色叫神鬥,白色叫顯紀,黑色叫玄矩,青色叫靈府。"鄭玄註解說:"五府與周代的明堂相同。"況且三代沿襲,多有增減,至於五府,確實不變。室是用來祭天的,天實際上有五帝,如果設立九室,四室就沒有用處。頒布政令、觀測朔日,自然依照各自的時辰。鄭司農說:「十二月分別位於青陽等左右之位。」沒有說居於室內。鄭玄也說:"每月在當季的堂上聽政。"《禮圖》畫出的"個",都在堂的偏側,因此必須設五室。明堂必須上圓下方的原因是什麼? 《孝經援神契》說:「明堂,上圓下方,八窗四通,是頒布政令的宮室。」《禮記·盛德篇》說:"明堂四門八窗,上圓下方。"《五經異義》稱講學大夫淳於登也說:"上圓下方。"《五經異義》稱講學大夫淳於登也說:"玄上圓下方。"玄同意這種說法。因此必須建成圓方形狀。明堂必須蓋重屋的原因是什麼?根據《考工記》,夏代說"九階,四旁兩夾窗,門堂三分之二,室三分之一。"殷、週沒有說,說明與夏制相同。殷代說"四阿重屋",周代繼承其後沒有說屋,制度也完全相同可知。在《殷人重屋》之下,原本沒有五室的文字,鄭玄注說:"五室,也是根據夏代知道的。"說明周代沒有說重屋,因為殷代有,顯然可見。 《禮記·明堂位》說:"太廟天子的明堂。"說魯國因為周公的緣故,得以使用天子的禮樂,魯國的太廟與周代的明堂相同。又說:「復廟重簷,刮楹達向,是天子廟宇的裝飾。」鄭玄注:」復廟,就是重屋。」根據廟宇既然有重屋,明堂也無疑了。 《春秋》文公十三年:"太室屋壞。"《五行志》說:"前堂叫太廟,中央叫太室,屋是它上面的重屋。"服虔也說:"太室,是太廟太室上面的屋。"《週書·作洛篇》說:"於是建立太廟、宗宮、路寢、明堂,都有四阿反坫,重亢重廊。"孔晁註說:"重亢是重疊的棟梁,重廊是重疊的房屋。"根據《黃圖》所記載,漢代的宗廟都是重屋。這距離古代還近,遺留的法則還在,因此必須蓋重屋。明堂必須建闢雍的原因是什麼? 《禮記·盛德篇》說:"明堂,是表明諸侯尊卑的。外面環繞的水叫闢雍。"《明堂陰陽錄》說:"明堂的製度,周圍環形流水,向左旋轉來象徵天,內有太室來象徵紫宮。"這是明堂有水的明確文字。然而馬宮、王肅認為明堂、辟雍、太學在同一處,蔡邕、盧植也認為明堂、靈台、辟雍、太學是同一實體不同名稱。蔡邕說:「明堂,取它宗廟祭祀的清靜形貌,就叫清廟;取它的正室,就叫太室;取它的堂,就叫明堂;取它四門之學,就叫太學;取它周圍水圓如璧,就叫璧雍。袁準、鄭玄也認為不同。歷代所疑惑的,怎能輕易確定?現在根據《郊祀志》說:『想要建造明堂,不明白它的製度。濟南人公玉帶上黃帝時的《明堂圖》,一座殿沒有牆壁,用茅草覆蓋,水環繞宮殿,天子依從了它。」由此來說,它的由來已久。漢中元二年,在洛陽建造明堂、闢雍、靈台,都在不同地方。然而明堂也有璧水,李尤《明堂銘》說"流水洋洋"就是說明。因此必須有闢雍。
       
       帝王做事,必須效法古代,如今建造明堂,必須依據《禮經》為根本。形狀制度依照周代法則,尺寸取法《月令》,遺漏欠缺之處,參考其他書籍,希望能詳細了解沿革的道理。它的五室九階,上圓下方,四阿重屋,四旁兩門,依據《考工記》、《孝經》的說法。堂方一百四十四尺,屋圓楣直徑二百一十六尺,太室方六丈,通天屋直徑九丈,八達二十八柱,堂高三尺,四面五色,依據《週書·月令》的論述。殿垣方形在內,水環繞在外,水內直徑三百步,依據《太山盛德記》、《覲禮經》。仰觀天象俯察地理,都有法則象徵,足以用來盡誠心祭祀上帝,恭敬配享祖宗,弘揚教化,為後世作典範。牛弘等人學問不精通古代,只是陳述自己的見解,是否可行,恭敬地聽候裁斷。
       
       皇上因為時事草創,沒有空閒製作,最後擱置沒有實行。
       
       六年,授任太常卿。九年,下詔改定雅樂,又製作樂府歌詞,撰定圓丘五帝凱樂,並討論樂事。牛弘上奏提議說:
       
       謹按《禮》,五聲、六律、十二管輪流相生為宮。 《週禮》奏黃鐘,歌大呂,奏太簇,歌應鐘,都是輪流生為宮的意義。蔡邕《明堂月令章句》說:「孟春月以太簇為宮,姑洗為商,螢賓為角,南呂為徵,應鐘為羽,大呂為變宮,夷則為變徵。其他月份依此類推。」所以先王製作律呂,是用來辨別天地四方陰陽的聲音。揚子雲說:"聲音生於律,律生於辰。"所以律呂配合五行,通於八風,經歷十二辰,運行十二月,循環運轉,沒有停止。例如立春木旺火相,立夏火旺土相,季夏餘分,土旺金相,立秋金旺水相,立冬水旺木相。輪流相生為宮,是說在它當旺的月份,稱為宮。如今如果十一月不以黃鐘為宮,十二月不以太簇為宮,就是春木不旺,夏土不相,豈不是陰陽失度,天地不通嗎?劉歆《鍾律書》說:「春宮秋律,百航空必然凋零;秋宮春律,萬物必然繁榮;夏宮冬律,雨冰雹必然下降;冬宮夏律,雷聲必然發出。」以此而論,確實不能改變。況且律有十二,如今只作黃鐘一均,只用七律,其餘五律,究竟有什麼用處?恐怕失去了聖人製作的本意。所以必須依照《禮》作輪流相生為宮的方法。
       
       皇上說:「不必作輪流相生為宮,暫且作黃鐘一均。」牛弘又論述六十律不可行:
       
       謹按《續漢書·律歷志》,漢元帝派遣韋玄成到樂府詢問京房,京房回答:"我受學於已故的小黃令焦延壽。六十律相生的方法,以上生下,都是三生二,以下生上,都是三生四。陽下生陰,陰上生陽,終於中呂,而十二律就完備了。姑洗為角,林鐘為徵,南呂為羽,應鐘為變宮,螢賓為變徵。律度調音,所以製作準來確定音數。京房說受法於焦延壽,不知道焦延壽所繼承的。到和帝元和年間,待詔候鍾律殷肜上奏說:"官府中沒有懂得六十律用準調音的人。所以待詔嚴崇把準法全部教給他的兒子嚴宣,希望召嚴宣補任學官,主管調音器。"大史丞弘測試嚴密從此律家沒有人能為準施弦。靈帝熹平年間,東觀召典律者太子舍人張光詢問準的意旨。張光等人不懂,回去查閱舊藏,才得到那件樂器,形制如京房所書,仍然不能確定弦的鬆緊,所以史官能辨別清濁的人於是斷絕。能相傳的,只有大榷常數和候氣罷了。據此而論,京房的方法,漢代已經不能實行。沈約《宋志》說:"詳細考察古書和當今音家,六十律對樂沒有用處。"《禮》說"十二管輪流相生為宮",不說六十。 《封禪書》說:「天帝讓素女彈奏五十弦瑟而悲傷,破為二十五弦。」假使六十律作樂,即使能成也不採用。這是取"大樂必定平易,大禮必定簡約"的意思。
       
       又提議說:
       
       按《周官》說:"大司樂掌管成均的法則。"鄭眾註解說:"均,就是調。樂師主管調音。"《三禮義宗》說:"《周官》奏黃鐘,是用黃鐘為調,歌大呂,是用大聖所為調。說明六律六呂輪流為宮,各自為調。如今現行的音樂,用黃鐘為宮,卻以林鐘為調,與古典相違背。晉內書監荀勖依典籍記載,用五聲十二律輪流相生為宮的方法,製作十二笛。黃鐘之笛,正聲應黃鐘,下徵應林鐘,以姑洗為清角。大呂之笛,正聲應大呂,下徵應夷則。其他各均,都是如此。然而現在所用的林鐘,是荀勖的下徵之調。不取正調,先取其下,在道理上說不通,所以必須改。
       
       皇上非常贊同他的義理,下詔命牛弘與姚察、許善心、何妥、虞世基等人校正審定新樂,此事記載在《音律志》。此後討論設立明堂,下詔命牛弘分條陳述舊例,議論其得失,此事記載在《禮志》。皇上非常敬重他。
       
       當時楊素仗恃才能、矜持尊貴,輕慢侮辱朝廷大臣,只有見到牛弘未曾不改變儀容、自我肅敬。楊素將要攻打突厥,到太常寺與牛弘告別。牛弘送楊素到中門就停下,楊素對牛弘說:"大將出征,所以來敘別,為什麼送得這麼近呢?"牛弘於是拱手而退。楊素笑著說:「奇章公可以說是他的智慧可以趕上,他的愚鈍卻趕不上了。」也不放在心上。
       
       不久授任大將軍,拜為吏部尚書。當時高祖又命牛弘與楊素、蘇威、薛道衡、許善心、虞世基、崔子發等人一起召集各位儒生,討論新禮的降殺輕重。牛弘所提出的議案,眾人都推重佩服。仁壽二年,獻皇后去世,三公以下不能確定禮儀細節。楊素對牛弘說:"您是舊學,為時賢所景仰,今天的事,決定在您。"牛弘毫不推辭,公頃之間,禮儀細則全部完備,都有典故依據。楊素感嘆說:「衣冠禮樂,都在這裡了,不是我所能比得上的!」牛弘因為三年之喪,祥祭、禫祭都有降殺,期服十一月而練祭,沒有取法的依據,將此事報告高祖,高祖採納了。下詔廢除期服練祭之禮,從牛弘開始。牛弘在吏部,選拔人才先看重德行而後看文才,務求審慎。雖然導致延遲緩慢,但所有進用的人,大多稱職。吏部侍郎高孝基,鑑賞識人機敏明悟,清廉謹慎無與倫比,但爽朗俊逸有餘,行跡看似輕薄,當時的宰輔大多因此懷疑他。只有牛弘深知他的本質,推心置腹委以重任。隋代的選舉,此時為最好。當時的輿論更佩服牛弘見識度量之深遠。
       
       煬帝在東宮做太子的時候,多次寫詩寫信送給牛弘,牛弘也有回信。等到煬帝繼承皇位之後,曾經賜詩給牛弘說:「晉朝的山吏部,魏世的盧尚書,不要說前代的賢哲不同,奇才都來輔佐我。學問品行敦厚於時俗,道義素樸而衝虛,在雲閣上納言,禮儀在皇運初興時制定。大業二年,牛弘晉升為上大將軍。大業三年,改為右光祿大夫。跟隨煬帝祭祀恆岳,壇場、珪幣、墠畤、牲牢,都是牛弘所訂定的。回來時經過太行山,煬帝曾帶他進入內帳,對著皇后賜給他同席飲食。他受到的禮遇親近、尊重到了這種程度。牛弘對他的幾個兒子說:「我受到非同尋常的待遇,承受的恩德深重。你們這些子孫,應當以誠敬自立,來報答如此隆重的恩遇。」大業六年,跟隨煬帝巡遊江都。那年十一月,在江都郡去世,享年六十六歲。煬帝悲傷惋惜,賞賜很豐厚。歸葬安定,追贈開府儀同三司、光祿大夫、文安侯,諡號為憲。
       
       牛弘當世很受榮寵,但車馬衣服卻卑下儉樸,事奉君主盡到禮節,對待下屬用仁愛,言語遲鈍而行動敏捷。皇上曾讓他宣布敕令,牛弘走到階下,說不出話來,退回來拜謝,說:「全都忘了。」皇上說:「傳話是小辯才,本來就不是宰相大臣的職責。」更稱讚他質樸正直。大業年間,委任待遇更加隆重。他性情寬厚,專心致力於學問,雖然職務繁雜,書不離手。隋朝舊臣中,始終被信任,沒有遇上過失和災難的,只有牛弘一人而已。他有個弟弟叫牛弼,喜歡喝酒而且酗酒,曾經因醉,射死了牛弘駕車的牛。當牛弘回家來時,他的妻子迎上去對他說:「叔叔射死了牛。」牛弘聽了,沒有什麼責怪質問,直接回答說:「做成肉乾。」坐定之後,他妻子又說:「叔叔忽然射死了牛,真是怪事!」牛弘說:「已經知道了。」臉色自如,讀書不停。他是如此寬厚平和。有文集十三卷流傳於世。
       
       長子牛方大,也有學業,官做到內史舍人。次子牛方裕,性情兇險沒有人性,跟隨煬帝巡遊江都,與裴虔通等人共同謀劃弒君叛逆,事蹟見於《司馬德勘傳》。
       
       史臣說:牛弘酷愛古代典籍,學業優秀而後入仕,有淡泊高雅的風範,懷有曠達遼遠的器度,採納歷代帝王的興革,成就一代的典章制度,漢代的叔孫通,也不能超過他。在朝廷中樞任職,三十多年,平安和險難時都不改變,始終沒有過失。雖然開創萬物、成就事業,不是他的長處,但澄清他也不清澈,攪渾他也不混濁,可以說是大雅的君子了。他的兒子實在沒有才能,高大的基業不能構建,觸犯綱紀、違逆道義,以至於敗壞了家風,可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