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話版《隋書》卷四十一·列傳第六
唐朝 魏徵 著
高熲 蘇威子:夔
高鐸,字昭玄,又稱敏,自稱是渤海蓚縣人。父親高賓,背棄北齊歸納北週,大司馬獨孤信引薦他為僚屬,賜姓獨孤氏。等到獨孤信被誅殺,他的妻子兒女被流放到蜀地。文獻皇后因為高賓是父親舊日的屬吏,常常到他家去。高賓後來官至鄀州刺史,等到高頦顯貴,追贈為禮部尚書、渤海公。
高頤年少時聰明機敏,有器量胸襟,粗略涉獵書史,尤其擅長辭令。當初,他還是孩童時,家裡有棵柳樹,高約百尺,亭亭如蓋。鄉裡的父老說:「這一家應會出貴人。」十七歲時,北周齊王宇文憲引薦他為記室。武帝時,承襲爵位武陽縣伯,授任內史士,不久升遷為下大夫。因平定北齊的功勞,拜授開府。不久就跟隨越王宇文盛攻打隰州叛亂的胡人,平定了他們。高祖(楊堅)主持朝政,一向知道高鐸精明強幹,又熟悉軍事,多有計謀策略,想要引薦他進入相府,派邗國公楊惠傳達意思。高鐸領命欣然說:「願意效力。即使公事不成,高鐸也不怕滅族。」於是擔任相府司錄。當時長史鄭譯、司馬劉昉都因奢侈放縱被疏遠,高祖更屬意於高颎,把他當作心腹。尉遲迥起兵時,派兒子尉遲惇率領步兵騎兵八萬人,進軍駐紮在武陟。高祖命令韋孝寬攻打他們,軍隊到達河陽,沒有人敢先進軍。高祖因為將領們意見不一,命令崔仲方監軍,仲方以父親在山東為由推辭。當時高颎又看到劉昉、鄭譯都沒有前去的意思,於是自己請求出行,深合皇上心意,於是派遣高颎。高鐸接受命令立即出發,派人辭別母親,說忠孝不能兩全,嘆息著上路。到了軍中,在沁水上架橋,賊人在上游放木筏,高頦預先製作土狗來抵禦。渡河之後,燒掉橋樑作戰,大敗敵人。於是到達鄒城下,與尉遲迥交戰,又和宇文忻、李詢等設下計策,因而平定尉遲迥。軍隊回還,在臥室內侍宴,皇帝撤下御用帷帳賜給他。進位柱國,改封義寧縣公,升任相府司馬,信任寄託更加深厚。
高祖接受禪讓,拜授尚書左僕射,兼任納言,進封渤海郡公,朝中大臣沒有能和他相比的,皇上常常稱呼他為「獨孤」而不叫名字。高鐸深深迴避權勢,上表請求退位,讓給蘇威。皇上想要成全他的美德,允許解除僕射職務。幾天后,皇上說:「蘇威在前朝隱居,高鐸能推舉他。我聽說進薦賢才的人受上等賞賜,怎麼能讓他離職!」於是命令高鐸恢復職位。不久拜授左衛大將軍,原職依舊。當時突厥屢次成為寇患,下詔命高頦鎮守防禦邊境。等到回朝,賜馬一百多匹,牛羊上千。兼任新都大監,制度多由高鐸制定。高頦常坐在朝堂北面槐樹下處理政事,那棵樹不按行列栽種,有關部門要砍掉它。皇上特命不要砍去,以此昭示後人。他受重視到了這種程度。又拜授左領軍大將軍,其餘官職依舊。因母親過世離職,二十天後被起用令其處理政事。高頦流淚推辭,優詔不許。
開皇二年,長孫覽、元景山等討伐陳朝,命令高鐸調度各軍。適逢陳宣帝去世,高鐸認為按禮不能攻打喪事,上奏請求班師。蕭岩反叛時,下詔命高頦安撫江漢地區,很得人心。皇上曾經問高鐸攻取陳朝的策略,高鐸說:「江北氣候寒冷,田收較晚,江南氣候炎熱,水田早熟。趁他們收穫積貯的時候,稍微徵調兵馬,聲言要襲擊。他們必定屯兵防禦,足以荒廢他們的農賊他們時。他們必定屯兵防禦,足以荒廢他們的農賊他們時他們。 。九年,晉王楊廣大規模伐陳,以高鐸為元帥長史,三軍諮詢禀報,都由高鐸決斷。等到陳朝平定,晉王想要納陳後主寵妃張麗華。高颎說:「武王滅殷,殺死妲己。如今平定陳國,不宜娶張麗華。」於是命令殺了她,晉王很不高興。等到軍隊回還,因功加授上柱國,進爵齊國公,賜物九千段,定食千乘縣一千五百戶。皇上於是慰勞他說:「公伐陳之後,有人說公謀反,朕已經殺了他。君臣道合,不是諫言所能離間的。」高頦又請求退位,下詔說:「公見識高明通達,器量謀略優深,出朝參掌軍律,廓清淮海,入朝掌管禁旅,實在是心腹之臣。
此後右衛將軍龐晃和盧賒等,先後在皇上面前說高頦的短處。皇上怒了,他們都因此被疏遠罷黜。於是對高鐸說:「獨孤公如同鏡子,每次被磨瑩,更加皎然明亮。」不久,尚書都事姜曄、楚州行參軍李君才一起上奏說水旱不調,罪責在高颎,請求廢黜他。兩人都獲罪而去,皇上對高鐸的親愛禮遇更加深厚。皇上巡幸併州,留高鐸居守。等皇上回京,賜縹五千匹,又賜行宮一所,作為莊舍。他的夫人賀拔氏臥病,宮中使者問候,絡繹不絕。皇上親自到他家,賜錢百萬,絹萬匹,又賜千里馬。皇上曾從容命高鐸和賀若弼談論平陳之事,高颎說:「賀若弼先獻十策,後來在蔣山苦戰破敵。臣只是文吏,怎敢與大將軍論功!」皇帝大笑,當時輿論讚許他有謙讓之德。不久後因他的兒子高表仁娶了太子楊勇的女兒,前後賞賜不可勝計。當時火星進入太微星區,侵犯左執法星。術士劉暉私下對高頦說:「天象對宰相不利,可以修德來消災。」高頦心中不安,把劉暉的話上奏。皇上厚加賞慰。突厥侵犯邊塞,以高鐸為元帥,擊敗賊人。又出兵白道,進而圖謀入磧,派使者請求增兵。近臣因此說高鐸想要謀反,皇上沒有回答,高颎也擊敗賊人而回。
當時太子楊勇失去皇上的寵愛,皇上有廢立之意。對高鐸說:「晉王妃有神靈附體,說晉王必得天下,怎麼辦?」高鐸長跪說:「長幼有序,怎麼可以廢呢!」皇上沉默而止,獨孤皇后知道高鐸不可改變,暗中想要除掉他。高鐸夫人去世,皇后對皇上說:「高僕射老了,又喪夫人,陛下怎能不替他娶妻!」皇上把皇后的話告訴高頤,高頤流淚推辭說:「臣如今已經老了,退朝之後,只是齋居讀佛經。雖然陛下娶深加成妻子,他是蒙憐憫。到這時,高颎的愛妾生了個男孩,皇上聽說後非常高興,皇后很不高興。皇上問原因,皇后說:「陛下還應當相信高頦嗎?當初陛下要為高颎娶妻,高颎心裡有愛妾,當面欺騙陛下。如今他的欺詐已經顯現,陛下怎能相信他!」皇上因此疏遠高鐸。恰逢商議徵伐遼東,高頦堅決勸諫不可。皇上不聽,以高鐸為元帥長史,跟隨漢王徵伐遼東,遇到連綿大雨和疾疫,不利而還。皇后對皇上說:「高鐸當初不願去,陛下強派他去,我本來就知道他無功。」又皇上因漢王年少,把軍務全權委託給高鐸。高颎因責任重大,常懷至公之心,沒有自疑之意。漢王楊諒說的意見多不被採納,深恨他。等回師,楊諒哭著對皇后說:「兒倖免被高鐸所殺。」皇上聽說,更加不平。不久上柱國王世積因罪被誅,當推究審問時,竟有宮禁中的事,說是從高鐸那裡得到的。皇上想要定高鐸的罪,聽說後大驚嚇。當時上柱國賀若弼、吳州總管宇文彌、刑部尚書薛冑、民部尚書斛律孝卿、兵部尚書柳述等證明高鐸無罪,皇上更加憤怒,都把他們交給官吏。從此朝中大臣沒有人敢說話。高鐸最後因此被免官,以公爵身分回家。不久,皇上到秦王楊俊府第,召高頤侍宴。高鐸嘆息悲不自勝,獨孤皇后也對著他流淚,左右都流淚。皇上對高颎說:「朕不負公,公自負也。」於是對侍臣說:「我對於高颎勝過兒子,即使有時不見,常好像眼前。自從他免職,我猛然忘了,好像本來沒有高颎。不可以身要挾君主,自稱第一。」
不久,高鐸的國令上報高颎的私事,說:「他的兒子高表仁對高頦說:『司馬仲達起初託病不朝,於是得了天下。公如今遇到這樣,怎知不是福!』」於是皇上大怒,把高鐸在內史省審訊。憲司又上奏高頦其他事,說:「僧人真覺曾經對高頦說:『明年國家有大喪。』尼姑令暉又說:『十七年,皇帝有大災難。十九年過不去。』」皇上聽說後更加憤怒,對群臣說:「帝王豈是可以力求的!孔子以大聖之才,創立法度垂範後世,難道不想做大位嗎?天命不可罷了。高鐸與兒子說話,自比晉帝,這是什麼用心?」相關部門請求斬高颎。皇上說:「去年殺虞慶則,今年斬王世積,如果再殺高鐸,天下人將說我什麼?」於是除名為民。高鐸當初為僕射時,他的母親告誡他說:「你富貴已極,只有一個砍頭,你應當謹慎!」高鐸因此常恐禍變。到此時,高鐸欣然無恨色,認為得以免禍。
煬帝即位,拜授太常。當時下詔收取週、齊故樂人和天下散樂。高鐸上奏說:「這些樂舞久已廢棄。如今若徵召他們,恐怕無識之徒棄本逐末,互相教習。」煬帝不高興。煬帝當時奢侈,聲色愈加,又興起長城之戰。高頦非常憂慮,對太常丞李懿說:「週天元因好樂而亡,殷鑑不遠,怎能再這樣!」當時煬帝對待啟民可汗恩禮過厚,高鐸對太府卿何稠說:「這個胡虜很了解中國虛實、山川險易,恐怕成為後患。
高鐸有文武大略,明達世務。等到蒙受任用之後,竭誠盡節,引進忠良,以天下為己任。蘇威、楊素、賀若弼、韓擒等,都是高鐸所推薦,各盡其用,成為一代名臣。其餘立功立事的人,不可勝數。在朝執政將近二十年,朝野推重信服,沒有異議。天下達到昇平,是高鐸的力量,評論者認為他是真宰相。等到他被殺,天下沒有不傷嘆惋惜的,至今稱冤不止。所有奇策密謀及對時政的損益,高鐸都銷毀草稿,世上無人知曉。
他的兒子高盛道,官至莒州刺史,流放柳城而死。次子高弘德,封應國公,晉王府記室。次子高表仁,封渤海郡公,流放蜀郡。
○蘇威(子蘇夔)
蘇威,字無畏,京兆武功人。父親蘇綽,西魏度支尚書。蘇威年少時有至孝之性,五歲喪父,悲哀毀傷如同成人。周太祖時,承襲爵位美陽縣公,任郡功曹。大塚宰宇文護見到他以禮相待,把女兒新興公主嫁給他。蘇威見宇文護專權,恐怕禍及自身,逃入山中,被叔父逼迫,最終未能免。但蘇威常隱居山寺,以誦讀為樂。不久,授任使持節、騎乘大將、儀同三司,改封懷道縣公。武帝親自總攬萬機,拜授稍伯下大夫。前後所授官職,都稱病不拜。他有一個堂妹,嫁給了河南元雄。元雄先前與突厥有仇,突厥入朝,請求得到元雄及其妻子兒女,將要快意報復。周朝於是送他們去。蘇威說:「夷人貪利,可以用財物打動。」於是標價賣掉田宅,盡家中所有來贖回元雄,評論者認為他有義氣。宣帝繼位,就地拜授開府。
高祖為丞相時,高頦屢次說他賢能,高祖也一向看重他的名聲,召見他。等到了,引進臥室內,與他談話非常高興。過了一個多月,蘇威聽說禪讓代立的議論,逃歸鄉裡。高鐸請求追回他,高祖說:「這是不想參預我的事,暫且放他。」等到受禪,徵召拜授太子少保。追贈他的父親為邳國公,食邑三千戶,由蘇威承襲。不久兼任納言、民部尚書。蘇威上表陳讓,下詔說:「船大則責任重,馬駿則能遠馳。因公有超人之才,不必推辭多務。」蘇威於是作罷。
當初,蘇威的父親在西魏時,因國家用度不足,制定了徵稅的法令,頗為嚴苛。事後他感嘆道:「如今所做的事,就像拉弓一樣,不是太平盛世的法度。後世的君子,誰能放鬆它呢?」蘇威聽到這番話,常以此為己任。到這時,他上奏請求減免賦稅徭役,盡量採用輕緩的條文,皇上全部採納。他逐漸被親近器重,與高鐸共同執政。蘇威見宮中用銀製簾鉤,便極力陳述節儉的好處來勸諫皇上。皇上為之改容,將雕飾的舊物全部下令拆除銷毀。皇上曾對一人發怒,要殺掉他,蘇威進入內廷進諫,皇上不接受。皇帝非常憤怒,要親自出去斬殺那人,蘇威擋在皇上面前不離開。皇帝避開他出去,蘇威又攔住阻止。皇上拂袖而入。過了很久,才召見蘇威道歉說:「您能如此,我無憂了。」於是賜給他馬二匹,錢十餘萬。不久又兼任大理卿、京兆尹、禦史大夫,原有官職全數保留。
治書侍禦史梁毘因蘇威兼任五職,貪戀繁雜事務,沒有舉薦賢才代替自己的心思,便上表彈劾蘇威。皇上說:「蘇威日夜勤勉,志向遠大,舉薦賢才有所欠缺,何必急於逼迫他!」回頭對蘇威說:「用我就行動,不用我就隱藏,只有我和你才能這樣啊!」於是對朝臣說:「蘇威遇見我,無法施展他的遇見我,無法施展他的言論;我得不到蘇威,憑什麼推行我的治國之道? 楊素才辯無雙,至於斟酌古今,幫助我傳布教化,不是蘇威能比的。 蘇威如果遇到亂世,就是商山四皓,豈是輕易能屈的人! 」他就是這樣被重視。
不久,蘇威被任命為刑部尚書,解除了少保、禦史大夫的官職。後來京兆尹一職廢除,他代理雍州別駕。當時高鐸與蘇威同心協力輔助朝政,政事刑法無論大小,沒有不籌劃的,所以開皇初年數年間,天下得到治理。不久轉任民部尚書,納言職務依舊。適逢山東各州百姓飢荒,皇上命令蘇威前去賑濟撫卹。兩年後,升任吏部尚書。一年多後,又兼任國子祭酒。隋朝承接戰亂之後,法律規則雜亂,皇上命令朝臣厘改舊法,制定一代通行的典章。律令格式,多為蘇威所製定,世人認為他有才能。九年,蘇威被任命為尚書右僕射。同年,因母親過世離職,哀傷過度,瘦骨嶙峋。皇上下敕書給蘇威說:「您德行高尚,情感寄託特別重,大孝之道,應當委屈自己。必須抑制哀痛,為國家愛惜身體。我對於您,是君是父,應依照我的旨意,以禮節保全自己。」不久,又起用他處理政事,他堅決不允許皇上推優。第二年,皇上巡幸併州,命他與高鐸共同總管留守事務。不久又追召他到行宮,讓他判決百姓訴訟。
蘇威的兒子蘇夔,年少時就在天下享有盛名,招引賓客,四海的士大夫多歸附他。後來議論音樂之事,蘇夔與國子博士何妥各持己見。於是蘇夔、何妥各自提出一種議論,讓百官簽名表示贊同。朝廷多數人依附蘇威,贊同蘇夔的十有八九。何妥氣憤地說:「我在講席上授課四十多年,反而被昨晚出生的小兒所屈辱!」於是上奏蘇威與禮部尚書盧愷、吏部侍郎薛道衡、尚書右丞王弘、考功侍郎李同和等人結為朋黨,中稱王弘尊為榮世丞王弘為聖女。又言蘇威以歪門邪道任用他的堂弟蘇徹、蘇肅等人假冒為官。又國子學請求以蕩陰人王孝逸為書學博士,蘇威囑咐盧愷,讓他擔任自己的府參軍。皇上命令蜀王楊秀、上柱國虞慶則等人共同審理,事情都得到驗證。皇上拿《宋書·謝晦傳》中關於朋黨的事讓蘇威讀。蘇威惶恐畏,脫帽叩頭。皇上說:「謝罪已經晚了。」於是免去蘇威的官爵,以開府身份回家。知名之士因蘇威獲罪牽連的有一百多人。不久,皇上說:「蘇威是個有德行的人,只是被人誤罷了。」命他通籍(允許出入宮門)。一年多後,恢復邳公爵位,授任納言。蘇威隨從祭祀泰山,因不敬獲罪被免官。不久又恢復職位。皇上對群臣說:「世人說蘇威假裝清廉,家中堆滿金玉,這是虛妄之言。但他性格狠戾,不切實際,追求名聲太過分,順從自己就高興,違背自己必然發怒,這是他的大毛病。」不久令他持節巡視江南,得以便宜行事。經過會稽,越過五嶺而回。當時突厥都藍可汗屢次成為邊患,又派蘇威到可汗駐地,與他們結為和親。可汗立即派遣使者進獻地方特產。蘇威因功進位大將。仁壽初年,再次被任命為尚書右僕射。皇上巡幸仁壽宮,命蘇威總管留守事務。等到皇上回來,禦史奏報蘇威職務多不理政,請求追究他。皇上發怒,責問蘇威。蘇威叩拜謝罪,皇上也就作罷。後來皇上巡幸仁壽宮,身體不適,皇太子從京師趕來侍奉疾病,下詔命蘇威留守京師。
煬帝繼位,蘇威加授上大將軍。到修築長城時,蘇威勸諫阻止。高鐸、賀若弼等人被處死時,蘇威因與他們連坐而被免官。一年多後,被任命為魯郡太守。不久被召回,參預朝政。沒多久,被任命為太常卿。同年隨從徵討吐谷渾,進位左光祿大夫。煬帝因蘇威是先朝舊臣,逐漸加以委任。一年多後,再次任納言。與左翊衛大將軍宇文述、黃門侍郎裴矩、禦史大夫裴蘊、內史侍郎虞世基共同執掌朝政,當時人稱「五貴」。到遼東之戰時,蘇威以本官兼任左武衛大將軍,進位光祿大夫,賜爵寧陵侯。同年,進封房公。蘇威因年老,上表請求退休。煬帝不批准,又讓他以本官參掌選舉事務。第二年,隨從徵討遼東,兼任右禦衛將軍。
楊玄感造反時,煬帝把蘇威召入營帳,臉上露出恐懼之色,對蘇威說:「這個小子聰明,會不會成為禍患?」蘇威說:「能分辨是非,審察成敗的,才叫做聰明。楊玄感粗疏,不是聰明的人,必定不用擔心。隨從回到涿郡,詔令蘇威安撫關中。以蘇威的孫子、尚輦直長蘇儇為副使。他的兒子、鴻臚少卿蘇夔,先前任關中簡黜大使,一家三人,都奉命出使關右,三輔地區的人以此為榮。一年多後,煬帝下手詔說:「玉因其潔白溫潤,丹紫不能改變它的質地;松樹在寒冬中彰顯,霜雪不能凋謝它的風采。可以說是溫和仁厚、剛勁正直,這是天性使然! 房公蘇威器量溫和寬裕,見識度量弘大雅正,早居宰相之位,完全了解國家典章,是先皇的舊臣,朝廷的年高望重者。度,謙卑自身,遵循禮制。無不合宜。
後來隨從煬帝巡幸雁門,被突厥圍困,朝廷驚恐。煬帝想率輕騎突圍而出,蘇威勸諫說:「守城則我們有餘力,輕騎則是他們所擅長。陛下是萬乘之主,怎能輕率脫險!」煬帝於是作罷。突厥不久也解圍而去。車駕到達太原,蘇威對煬帝說:「如今盜賊不止,士兵馬匹疲敝。希望陛下返回京師,深根固本,為國家大計。」煬帝起初贊同,最終採用宇文述等人的建議,於是前往東都。當時天下大亂,蘇威知道煬帝不可改變,心中非常憂慮。適逢煬帝問侍臣關於盜賊的事情,宇文述說:「盜賊確實很少,不足為奇。」蘇威不能違心回答,便把自己隱藏在殿柱後面。煬帝呼喚蘇威問他。蘇威回答說:「臣不主管這方面事務,不知多少,但擔心他們越來越近。」煬帝說:「什麼意思?」蘇威說:「往日賊據守長白山,如今近在滎陽、汜水。」煬帝不高興而作罷。不久到了五月五日,百官進獻禮物,多送珍玩。蘇威獻上《尚書》一部,委婉地諷諫帝,煬帝更加不平。後來煬帝又問徵伐遼東的事,蘇威回答希望赦免群盜,派他們去討伐高麗,煬帝更加憤怒。禦史大夫裴蘊迎合皇帝旨意,讓平民張行本上奏蘇威從前在高陽主持選舉時,濫授官職,畏懼突厥,請求返回京師。煬帝命人查辦此事。等到案件成立,下詔說:「蘇威本性喜好結黨,好為異端,心懷詭詐之道,僥倖圖謀名利,詆毀律令,誹謗台省。往年徵伐,奉行先帝遺志,凡是參與機密問對,各人盡抒胸臆,而蘇威卻不敞開胸懷,竟然沒有應答之命。一個多月後,有人上奏蘇威與突厥暗中圖謀不軌,大理寺審問蘇威。蘇威陳述自己侍奉兩朝三十餘年,精誠微淺,不能感動上天,罪過屢次顯現,罪當萬死。煬帝憐憫而釋放了他。同年隨從煬帝巡幸江都宮,煬帝將要重新任用蘇威。裴蘊、虞世基上奏說他年老糊塗,身體有病。煬帝於是作罷。
宇文化及弒君叛逆時,任命蘇威為光祿大夫、開府儀同三司。化及失敗後,蘇威歸李密。不久李密失敗,蘇威歸東都,越王楊侗任命他為上柱國、邳公。王充僭越帝號,委任蘇威為太師。蘇威自認為是隋朝舊臣,遭遇喪亂,所經歷之處,都隨時勢變化,以求容身免禍。到大唐秦王平定王充,坐在東都閶閔門內,蘇威請求謁見,自稱年老有病不能跪拜起身。秦王派人責備他說:「您是隋朝宰相,政治混亂不能匡救,致使百姓塗炭,君主被弒,國家滅亡。見到李密、王充,都跪拜舞蹈。如今既然年老有病,不必勞煩相見。」不久蘇威回到長安,到朝堂請求諦見,不被允許。他死在家中,享年八十二歲。
蘇威修身清儉,以廉潔謹慎著稱。每逢朝廷議論,他厭惡別人與自己意見不同,即使是很小的事,也一定堅持爭辯。當時人認為他沒有大臣的體統。他所修定的法令章程,都通行於當世,但頗為煩瑣苛刻,評論者認為不是簡明公允的法令。到了大業末年,尤其多徵發勞役,至於論功行賞,蘇威常常迎合皇帝旨意,就擱置不辦。當時群盜蜂起,郡縣有表奏送到朝廷的,他又呵斥詔問使者,讓他們減少盜賊數目。所以出兵攻討,多不能取勝。因此被眾人議論証諷。他的兒子蘇夔。
蘇夔字伯尼,年少時聰敏,有口才。八歲能誦《詩》《書》,兼懂騎射。十三歲時,隨父親到尚書省,與安德王楊雄馳馬射箭,打賭贏得楊雄的駿馬而歸。十四歲入太學,與諸儒生議論,言辭可觀,見到的人沒有不稱讚的。長大後,博覽群書,特別以精通鍾律自許。起初不叫夔這個名字,是他父親改的,頗為有見識的人所嘲笑。他初任太子通事舍人。楊素非常賞識他,常常開玩笑對蘇威說:「楊素沒有兒子,蘇夔沒有父親。」後來蘇夔與沛國公鄭譯、國子博士何妥議論音樂,因而得罪,議論被擱置不行。他著有《樂志》十五篇,以表達自己的志向。幾年後,升任太子舍人。後加授武騎尉。仁壽末年,詔令天下舉薦通達禮樂根源的人,晉王楊昭當時任雍州牧,舉薦蘇夔應選。與各州所舉薦的五十多人諤見高祖,高祖看著蘇夔對侍臣說:「只有這人,符合我所舉薦的標準。」於是任命蘇夔為晉王友。煬帝繼位,蘇夔升任太子洗馬,轉任司朝謁者。因父親免職,蘇夔也去官。後來歷任尚書職方郎、燕王司馬。遼東之戰時,蘇夔統領宿衛,因功授朝散大夫。當時煬帝正致力於遠略,蠻夷朝貢,前後相連。煬帝曾從容對宇文述、虞世基等人說:「四夷歸順,來華夏觀禮,鴻臚寺的官職,必須歸於有聲望的人。有沒有多才多藝、美容儀,可以接待應對賓客的人擔任此職?」大家都以蘇夔應對。煬帝同意,當天就任命蘇夔為鴻臚少卿。同年,高昌王曲伯雅來朝,朝廷將公主嫁給他。蘇夔有名望,讓他主持婚禮。後來弘化、延安等數郡盜賊蜂起,各處屯聚,蘇夔奉詔巡撫關中。突厥圍困雁門時,蘇夔負責城東面防務。他製作弩樓、車箱、獸圈,一夕之間完成。煬帝看見認為很好,因功進位通議大夫。後因父親之事連坐,被除名為民。又遭母喪,因哀痛過度而卒,時年四十九歲。
史臣評論說:齊公(楊暕)在霸業剛開始的時候,就早早參與了國家的策劃,如同魚與水自然契合,風雲感應而合。他端正自身,秉持正道,輔佐時運,與君主心意相合,言聽計從。東夏平定,南國得以安定,他在軍帳中出謀劃策,決勝於千里之外。高祖(隋文帝)恢復了大禹的疆域後,想推行堯帝的仁心,把齊公當作渡河的舟楫、調味的鹽梅依靠他。百姓因他而得以安康,百官靠他而和睦相處,將近二十四年,沒有人對他有閒話。等到高祖要廢黜太子時,他因忠誠信義而獲罪;等到煬帝正放縱奢侈時,他又因違背時勢而被殺。如果他沒有遭遇到猜忌和嫌隙,能夠保全他的美德,雖然不能與稷、契相提並論,但足以與蕭何、曹參並駕齊驅。後繼之人實在難得,可惜啊!
邳公(蘇威)在周朝末世時,正從事隱居修養;隋朝如龍興起,他率先響應徵召。親密地受到任用和待遇,極盡榮耀和寵信;長久處在機要部門,對國家政務多有增減改進;他竭心力,知道該做的事沒有不做的。然而他的志向崇尚清正節儉,但器量不夠弘大開闊,喜好與己相同的人而厭惡與自己不同的人,有違正直之道,不存平易簡約之風,不能算是通達的德行。他侍奉了兩代皇帝,三十多年,雖然一度被廢黜,但最後被稱為前朝遺老。君主邪僻卻不能直言進諫,國家滅亡時他的心情與一般百姓一樣。 「我有過失你就要糾正」這樣的話,只聽到他說過;疾風知勁草的節操,卻未見他做到。在興王之時禮節和任命有所缺失,大概也是因為這個緣故吧。
夔(牛弘)志向見識深沉機敏,方正儒雅值得稱道,如果上天多給他一些年壽,完全足以不玷污祖先的基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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