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話版《宋書》卷九十五·列傳第五十五

南朝梁   沈約 著

       索虜 上

        索頭虜姓托跋氏,他們的先祖是漢朝將領李陵的後代。李陵投降匈奴後,有數百上千個部落,各自建立名號,索頭也是其中之一。晉朝初年,索頭部落在雲中有數萬個部落。晉惠帝末年,並州刺史東嬴公司馬騰在晉陽被匈奴包圍,索頭單於猗馳派軍隊援助司馬騰。晉懷帝永嘉三年,猗馳的弟弟盧率領部落從雲中進入雁門,找到並州刺史劉琨請求給予樓煩等五縣,劉琨無法控制他們,又想依靠盧作為援助,於是上奏說:「盧的哥哥猗馳有救援司馬騰的功勞,從前的功勳應當記錄,請求將五縣的百姓遷到新興,把這些地方給他們。」劉琨又上表封盧為代郡公。晉愍帝初年,又進封盧為代王,增加常山郡作為食邑。後來盧的國內大亂,盧死後,他的兒子幼小軟弱,部落分散。盧的孫子什翼鞬勇猛強壯,眾人又歸他,號稱上洛公,北面有沙漠,南面佔據陰山,部眾數十萬。後來被苻堅擊敗,被抓到長安,後來允許他北歸。什翼鞬死後,他的兒子開,字涉珪,繼承代立。
       
       在此之前,鮮卑慕容垂在中山僭越稱帝。晉孝武帝太元二十一年,慕容垂去世,開率領十萬騎兵包圍中山。第二年四月,攻克中山,於是佔據中州稱王,自稱魏國,年號天賜。天賜元年,在代郡桑幹縣的平城定都。設立學官,設置尚書曹。開頗有學問,通曉天文。他們的習俗是在四月祭祀上天,六月末率領大隊人馬到陰山,稱為「卻霜」。陰山距離平城六百里,山深林密,樹木繁多,霜雪常年不化,大概是想用暖氣來抵禦寒冷。人死後秘密埋葬,沒有墳塚標記,至於葬禮,都虛設棺槨,建立墓塚,活著時的車馬器物都燒掉送給死者。開暴虐好殺,百姓無法忍受。在此之前,有神巫告誡開將會有暴禍,只有誅殺清河郡人、殺死萬民,才能免除。開於是屠殺清河一郡,常常親手殺人,想要讓數目達到一萬。有時搭乘小車,親手拿劍擊打抬車人的腦袋,一人死,一人替換,每次出行,死者數十人。夜間經常變換住處,沒人知道他在哪裡,只有愛妾名叫萬人的知道他的住處。萬人與開的兒子清河王私通,擔心事情敗露,想殺死開,讓萬人做內應。夜間等開獨自一人時,殺死了他。開臨死時說:「清河、萬人所說的話,就是你們啊。」這一年,是晉安帝義熙五年。開次子齊王嗣,字木末,抓住清河王,對著他大哭說:「人生所看重的是父親,為什麼要反叛?」逼迫他自殺。嗣繼位,追諫開為道武皇帝。

       義熙十三年,高祖劉裕西徵長安,嗣先前娶了姚興的女兒,於是派十萬騎兵駐紮在黃河以北來救援,被高祖打得大敗,此事記載在朱超石等人的傳記中。於是派使者求和,從此每年都有使節往來。高祖派殿中將軍沈範、索季孫回訪,使節返回已到黃河邊,還沒渡河,嗣聽到高祖去世的消息,追回抓獲沈範等人,斷絕和親。太祖劉義隆即位後,才放沈範等人回去。
       
       宋永初三年十月,嗣親自率軍到達方城,派鄭兵將軍揚州刺史山陽公達奚斤、吳兵將軍廣州刺史蒼梧公公孫表、尚書滑稽,率領步兵騎兵二萬多人,在滑台西南東燕縣界石濟渡河南下,輜重和家屬隨行。滑台守將、寧遠將軍、東郡太守王景度急速報告給冠軍將軍、司州刺史毛德祖,毛德祖駐守虎牢,派司馬翟廣率領參軍龐贅、上黨太守劉談之等步兵騎兵三千人抵禦。軍隊駐紮在卷縣土樓,敵軍轉移到滑台城東二里,製造攻城器械,每天前往威脅城池。毛德祖認為滑台守兵太少,派翟廣招募軍中的壯士,派寧遠將軍劉芳之率領,協助王景度防守。劉芳之帶領八十多人,突入城中。毛德祖又派討虜將軍、弘農太守竇應明率領五百人,建武將軍竇霸率領二百五十人,都乘水軍相繼出發,全部受翟廣指揮。
       
       起初,逃亡的司馬楚之等人常藏匿在陳留郡境內,敵軍南下後,他們急忙相互勾結,在邊境煽動騷擾,成為百姓大患。毛德祖派長社讓王法政率領五百人佔據邵陵,派將領劉憐率領二百騎兵到雍丘來防備。司馬楚之在白馬縣襲擊劉憐,被劉憐擊敗。正好朝廷運送軍資到達,劉憐前去迎接,而酸棗百姓王玉知道劉憐南下,急忙報告敵軍;敵將滑稽率領一千輛戰車襲擊倉垣,守軍兵吏全部翻越城牆逃散。陳留太守嚴慢被敵軍抓獲,敵軍立即任命王玉為陳留太守,給他兵力守衛倉垣。十一月,敵軍全力進攻滑台城,城牆東北角崩塌,王景度出逃;王景度的司馬陽瓚堅守不動,部眾潰散,他堅持節操不投降,被敵軍殺害。竇應明在石濟襲擊敵軍輜重,擊敗敵軍,殺死賊兵五百餘人,斬殺了他們的守將囗連內頭、張索兒等人。竇應明從石濟趕赴滑台,聽說城池已陷落,於是進軍駐紮尹卯,竇霸急忙趕赴翟廣處。敵軍攻克滑台後,合力向翟廣等人進攻,翟廣等人兵力不敵,退卻,邊戰邊前進,兩天一夜,才行進十多里。敵軍步兵相繼趕到,翟廣等人箭矢用盡、力量衰竭,大敗,翟廣、竇霸、劉談之等各自單身逃回。
       
       敵軍乘勝到達虎牢,毛德祖派出步兵騎兵準備攻擊,敵軍退駐土樓,並退回滑台。長安、魏昌、藍田三縣的百姓居住在虎牢城下,毛德祖都讓他們入城。敵軍另派黑槊公率領三千人到達河陽,準備南渡奪取金墉。毛德祖派振威將軍、河陰令竇晃率領五百人戍守小壘,縑氏令王瑜率領四百人佔據監倉,鞏縣令臣琛率領五百人固守小平,參軍督護張毅率領五百人屯毅駐牛蘭,又派將率領騎兵,與二百陽令領軍。十二月,敵軍在洛川小壘設置守軍,毛德祖派翟廣急速前往攻擊,敵軍退走。翟廣安設防守,修治城塢,然後返回虎牢。豫州刺史劉粹派治中高道瑾率領步兵騎兵五百人佔據項城,又派司馬徐瓊隨後跟進,朝廷派將領輔伯遣、姚珍、杜坦、梁靈宰等水軍步兵相繼進發。徐州刺史王仲德率軍駐紮湖陸。黑槊公派長史率領一千人逼近竇晃、楊毅,竇晃等人迎擊,擒獲敵軍,活捉二百人。隨後鄭兵將軍率領五千騎兵偷襲竇晃等人,黑槊公渡河與他會合,四面圍攻營壘,竇晃等人兵力太少,部眾潰散,竇晃、楊毅都受重傷。敵將安平公鵝青兩軍七千人南渡,在確磝東下,到達泗瀆口,距離尹卯一百多里。兗州刺史徐琰棄軍鎮逃走,於是泰山各郡全數失守。
       
       鄭兵與公孫表以及宋兵將軍、交州刺史交址侯普幾一萬五千騎兵,再次攻打虎牢,在城東南五里扎營,分派步兵騎兵從成皋向虎牢外郭西門開進。毛德祖迎擊,殺傷一百多人,敵軍退回保營。鎮北將軍檀道濟率水軍北上救援,車騎將軍廬陵王劉義真派龍驤將軍沈叔狸率領三千人前往豫州刺史劉粹處,酌情赴援。少帝景平元年正月,鄭兵分軍向洛陽,攻打小壘,小壘守將竇晃拒戰,戰敗陣亡,河南太守王涓之放棄金墉出逃。自從敵軍分軍向洛陽,毛德祖每次戰鬥都擊敗他們。嗣親自率領大軍到達鄴城。鄭兵攻克金墉後,回到虎牢,毛德祖在城內挖地道,深入七丈,分兩條出口,出到城外,又分作六條,出到敵軍陣後。招募敢死之士四百人,參軍範道基率領二百人為前鋒,參軍郭王符、劉規等人率領二百人為後隊,從敵人包圍圈外,偷襲其後。敵軍陣勢擾亂,斬首數百級,焚燒攻城器械。敵軍雖然退散,隨即又聚合。
       
       敵軍又派楚兵將軍徐州刺史安平公涉歸幡能健、越兵將軍青州刺史臨菑侯薛道千、陳兵將軍淮州刺史壽張子張模向東攻打青州,所到之處城邑的百姓都逃走。冠軍將軍、青州刺史竺夔鎮守東陽城,聽說敵軍將到,集合部眾固守。龍驤將軍、濟南太守垣苗率領二府郡文武官員投奔竺夔。竺夔與將士盟誓,居民不進城的人,讓他們轉移到山險之地,燒毀莊稼,讓敵軍到來時無所獲取。敵軍部眾向青州進發,前後渡過黃河共有六萬名騎兵。三月,三萬騎兵逼近城池。城內文武官員一千五百人,而其中一半是羌蠻流民混雜,人心恐懼。竺夔夜間派司馬車宗率領五百人出城偷襲,敵軍敗退。隔了兩天,敵軍步兵騎兵全部到達,繞城四圍,列陣十餘裡。到傍晚退回安水紮營,距離城池二十里,大造攻城器械,每天分派步兵騎兵常來逼近城池。竺夔夜間派殿中將軍竺宗之、參軍賈元龍等人率領一百人,在楊水口兩岸設伏。敵將阿伏斤率領三百人早晨渡水,兩岸伏兵發動攻擊,敵騎四散,殺傷數十人,砍下阿伏斤的頭。敵軍又進軍在水南紮營,在城西北四里。
       
       嗣派從鄴城增援虎牢,增加包圍,緊急進攻,鄭兵在虎牢率步兵騎兵三千人,攻打許昌的潁川太守李元德。車騎參軍王玄謨率領一千人,幫助李元德防守,與李元德都潰敗逃散。敵軍立即任命潁川人庾龍為潁川太守,率領五百騎兵,並徵發民丁來守城。毛德祖出兵攻擊公孫表,大戰,從早晨到傍晚,殺死敵軍數百人。適逢鄭兵軍隊從許昌回來,合圍,毛德祖大敗,損失甲士一千多人,退回固守城池。嗣又在鄴城派一萬多人從白沙口過河,在濮陽城南寒泉築壘。朝廷議論認為:「項城離敵不遠,不是輕兵所能抵擋,派劉粹召高道瑾回壽陽。如果沈叔狸已經前進,也應暫且撤退。」劉粹認為敵軍攻打虎牢,還沒有南向,如果立即撤軍放棄項城,那麼淮西各郡就無所依靠。沈叔狸已經駐紮肥口,也不宜立即撤退。當時李元德率領散卒二百人到達項城,劉粹讓他幫助高道瑾戍守,請求寬恕他戰敗逃跑之罪,朝廷都同意了。
       
       檀道濟到達彭城,認為青州、司州都很危急,而所領兵力不多,不足以分兵赴援,青州路近,竺夔兵力薄弱,先救青州。竺夔派人出城挖東西南方向的壕溝,敵軍在城北三百多步挖長圍。竺夔派參軍閩茂等人率領善射者五十人,靠著城牆射敵,敵人數百騎兵馳來圍牆,牆內人放箭,靠著牆拼命戰鬥。敵軍下馬步行前進,短兵相接,城上弓弩齊發,敵軍才敗散。敵軍於是填平外壕,架設四座高樓,二十輛蝦蟆車,放置在長圍內。竺夔先前在城北挖了三處地道,使其通往外壕,又挖裡壕,在離城二丈處挖子壕,派三百多人出地道,想焚燒敵軍攻城器械。當時風向迴轉,火苗轉向,火不能點燃,敵軍箭矢橫飛,士卒多受傷,於是收兵回城。敵軍把三道壕溝全部填平,只餘子壕,蝦蟆車搆不到。敵軍用橇車攻城,竺夔招募人力,在城上用大磨石推砸;又派人出到子壕中,用大麻繩張開骨架,當攻車靠近城牆時,從地道中多人用力拉繩子使其折斷。敵軍又在城南挖長圍,攻擊更加緊急。竺夔能穩重持重,垣苗有膽略才幹,所以能堅守一段時間。但被攻時間長了,城牆逐漸毀壞,戰士多死傷,剩餘部眾困乏,早晚將要陷落,檀道濟、王仲德日夜兼程趕來。
       
       劉粹派李元德襲擊許昌,庾龍奔逃,將宋晃追擊,斬下廬龍首級。李元德於是留下安撫,上交租糧。敵軍悅勃大肥率領三千多騎兵,攻破高平郡所轄的高平、方與、任城、金鄉、亢父等五縣,殺害劫掠二千多家,殺死男子,驅掠婦女兒童。兗州刺史鄭順之戍守湖陸,因兵力不足不敢出戰。冠軍將軍申宣戍守彭城,離高平二百多里,害怕敵軍到來,把城外居民以及各軍營官署全部遷入小城。
       
       嗣又派並州刺史伊樓拔幫助鄭兵攻打虎牢,填塞兩重壕溝。毛德祖隨機抗拒,殺傷不少敵軍,但將士逐漸零落。四月壬申,敵軍聽說檀道濟將要到來,焚燒器械,放棄青州逃走。竺夔上奏說東陽城被攻毀壞,不可防守,將治所遷到長廣郡的不其城。竺夔因固守有功,進號前將軍,封建陵縣男,食邑四百戶。竺夔字祖季,東莞人。官至金紫光祿大夫。
       
       嗣率領大軍到達虎牢,停留三天,親自督戰攻城,未能攻克,便回軍前往洛陽,留下三千人增援鄭兵。在洛陽停留數日後,渡過黃河北歸。虜安平公等各路軍隊從青州撤退,直接奔向滑台;檀道濟、王仲德的步兵缺糧,追趕虜軍不及。檀道濟在泰山分派王仲德前往尹卯,自己停在湖陸。王仲德還沒到尹卯,聽說虜軍已經遠去,便返回與檀道濟會合,共同整備水軍。虜安平公等各路軍隊到達滑台,再向西與鄭兵會合,共同攻打虎牢。虎牢被圍困二百天,沒有一天不打仗,毛德祖的精銳士兵幾乎全部戰死,而虜軍增兵越來越多。虜軍撞擊外城,毛德祖在內城又築起三重城牆,連同原來的共四重,賊兵撞毀了三重,毛德祖只保住一城,晝夜抵抗,將士們眼睛都生了瘡,死者超過一半。毛德祖一向以恩德結交部下,眾人沒有叛離之心。毛德祖從前在北方時,與虜將公孫表有舊交,公孫表有權謀,毛德祖擔心他,便與他互通音信,秘密派人遊說鄭兵,說公孫表與他串通謀劃,每次回复公孫表的書信,往往多加修改。公孫表把信給鄭兵看,鄭兵更加懷疑他,便對嗣進言,殺掉了公孫表。虜軍勢盛,檀道濟等各路援軍都不敢前進。劉粹據守項城,沈叔狸駐屯高橋。
       
       二十一日,虜軍挖地道偷取城內水井,井深四十丈,山勢險峻,無法防守。到當月二十三日,人馬飢渴疲乏,染上疫病,身體都乾燥裂開,受傷的也不再出血。虜軍趁機猛攻,於是攻克虎牢。從毛德祖到翟廣、竇霸,所有將佐及郡守留在城內的,都被俘獲,只有上黨太守劉談之、參軍範道基率領二百人突圍南歸。當城池將要陷落時,將士們想扶著毛德祖突圍逃跑,毛德祖說:「我與這座城共存亡,絕不讓城亡而我獨存。」嗣看重他堅守的節操,命令各軍活捉他,因此得以不死。司空徐羨慕之、尚書傅亮、領軍將軍謝晦上表說:「去年逆虜放肆橫行,侵犯河南,司州刺史臣德祖竭誠盡力,抵抗強敵,孤城獨守,將近一年,援軍遲遲未到,全城淪陷,聖上心喪氣,遠近不敬禮節哀悼。負了託付,致使盡節之臣,懷抱忠心而覆滅,將士遭難受辱,王略受損,上墜先帝規制,下貽國家恥辱。
       
       毛德祖是滎陽南武陽人。晉末從鄉里南歸。起初任冠軍從軍、輔國將軍,劉道規任荊州刺史時,毛德祖任其將佐。後又任高祖太尉參軍。高祖北伐時,任命他為王鎮惡的龍驤司馬;加建武將軍。身為王鎮惡的前鋒,在柏谷斬殺賊寧朔將軍趙玄石,在梨城擊敗弘農太守尹雅,又在涇水擊敗賊軍主帥姚難,斬殺其鎮北將軍姚強。王鎮惡建立大功,多靠毛德祖之力。長安平定後,任命他為龍騖將軍、扶風太守,又升任秦州刺史,將軍如故。當時佛佛虜為寇,又任命毛德祖為王鎮惡的徵虜司馬,不久又任桂陽公劉義真的安西參軍、南安太守,將軍如故。又調任馮翊太守。
       
       高祖東還時,任命毛德祖為都督司州之河東、平陽二郡諸軍事、輔國將軍、河東太守,代併州刺史劉遵考戍守蒲坂。長安失守後,他率領部曲返回彭城,任世子中兵參軍,將軍如故。又任都督司州之河東、平陽、河北,雍州之京兆,豫州之潁川,兗州之陳留九郡軍事、滎陽太守,將軍如故,又加京兆太守。高祖即位後,進號為冠軍。論前後功勞,封為觀陽縣男,食邑四百戶。又任都督司、雍、並三州及豫州之潁川、兗州之陳留諸軍事、司州刺史,將軍如故。太祖元嘉六年,死於虜中,享年六十五歲。世祖大明元年,以毛德祖弟弟的兒子熙祚的第二個兒子詡之繼承毛德祖的封爵。
       
       虜軍攻克虎牢後,留下兵力駐守,其餘部隊皆北歸。少帝說:「已故寧遠司馬、濮陽太守陽瓚,在滑台被圍時,勵志誠固守,不惜性命,保持節操,在危難中毫不屈服,古代的忠烈之士,也超不過他。文士顏延之為他寫了詔文。龍騖將軍、兗州刺史徐琰,東郡太守王景度都因失守獲罪,被處以鉗刑和髡刑,罰服勞役,徐琰五年,王景度四年。
       
       當時宣威將軍、潁川太守李元德戍守許昌,隨即任命他為滎陽太守,督二郡軍事。同年十一月,虜軍派兵並招集逃亡者,進攻許昌城,以當地人劉遠為滎陽太守。李元德想出城迎戰,但兵器少,到了夜間,全部排開女牆潰散,李元德又逃回項城。虜軍又圍攻汝陽,太守王公度率十餘名騎兵突圍逃往項城。虜軍又攻破邵陵縣,殘害兩千餘家,殺光所有男丁,驅掠婦女一萬二千人。劉粹派將領姚聳夫率軍協助守項城,又派司馬徐瓊率五百人繼後。虜軍掘破許昌城,又毀壞鍾離城,以劃定疆界而還。
       
       嗣去世,諡號為明元皇帝,兒子燾字佛狸繼位。母親杜氏是冀州人,進入宮中,生下燾。燾十五六歲時,不為嗣所知,待他如同僕役。嗣起初立慕容氏之女為後,又娶了姚興的女兒,都沒有兒子,所以燾得以繼位。燾身體壯強有力,勇於戰鬥,殘忍好殺,夷、宋都畏懼他。攻城對上時,都親自披甲戴冑。元嘉五年,派大將吐伐斤西徵長安,在安定活捉赫連昌,封昌為公,將妹妹嫁給他。昌的弟弟赫連定在隴上,吐伐斤乘勝率三萬騎兵討伐定;定在隴山風箏谷設伏打敗晉軍,斬殺吐伐斤,將他的軍隊全部坑殺。定率眾東還,後來攻克長安,燾又親自攻打未能攻克,於是分兵戍守大城而還。燾常讓赫連昌侍從左右,常一起單馬逐鹿,深入山澗。昌一向有勇名,諸將都說不可親近昌,燾說:「天命自有定數,有什麼可畏懼的。」仍像當初一樣親近他。又進攻長安,攻克,定西逃,被吐谷渾慕璝擒獲。
       
       赫連氏有個叫衛臣的,部落位於朔方塞外,有千餘戶人家。朔方以西,西到上郡,東西千餘裡,漢代遷徙被貶抑的人居住,土地肥沃。苻堅時,衛臣入塞寄種田地,春來秋去。苻堅的雲中護軍賈雍掠奪其種田者,俘虜人口馬牛羊,苻堅全部歸還,衛臣感恩,於是稱臣入居塞內,後來逐漸強盛。衛臣死,兒子佛佛驍勇兇猛有謀略,遠近各種族都歸他。姚興與他抗衡,姚興多次損兵折將,關中因此凋敝。高祖進入長安,佛佛震恐不敢動。高祖東還,佛佛立即入侵北地。安西將軍劉義真南歸時,佛佛派兒子昌在青泥擊敗他,俘虜諸將帥,於是佔有關中,自稱尊號,年號真興元年。
       
       京兆人韋玄隱居修養志向,有高名,姚興備禮徵召,他不應;高祖徵召他為相國掾、宋台通直郎,也都不就。佛佛召他為太子庶子,韋玄應命。佛佛大怒,說:「姚興和劉公徵召你,你都不應,我一召你就到,難道認為我非同族,不可用常理對待嗎!」殺了他。元嘉二年,佛佛死,昌繼立,至此被燾吞併。燾西定隴右,東滅黃龍,海東各國,都遣使朝貢。
       
       太祖即位後,便有北伐之志。七年三月,下詔說:「河南,中原多變故,淪陷於異域,遺民受苦,常使我懷念。如今民和年豐,四方無事,應當及時治理,以鞏固邊疆。可選甲卒五萬,交給右將軍到彥之,統領安北將軍王仲德、兗州刺史竺靈秀水軍進入黃河;驍騎將軍段宏率精騎八千,直指虎牢;豫州刺史劉德武節率勁勇一萬,以成掎角之勢;後將軍長沙王劉義欣可暫義,率現有人馬三萬,監督徵討諸軍事。大怒,對田奇說:“我頭髮未乾時,便聽說河南是我家之地,這怎可得到河南。如果一定要進軍,眼下暫且收斂戍守相避,等到冬天行路乾淨,黃河結冰,自會再取回來。”
       
       後將軍長沙王劉義欣出鎮彭城,總統眾帥,告諭司、兗二州說:
       
       天子的軍隊,以義德相濟,並非只是疆理土地、擴大經略,而是要大庇蒼生,保全黎庶。因此蒙受風霜,經歷險難,匡國寧民,肅清四方。從前我高祖武皇帝,承受天命,締造華夏,內除篡逆,外平寇亂,神武紛紜,如雷動風舉,聲威斬及龍堆,名揚雲中、朔方,凌振天地,拔山蕩海。於是華夏肅清,謳歌齊集,王綱帝典,煥然一新,太和之氣瀰漫,恩澤洋溢。中期國喪,政事委託塚宰,狡虜乘機,侵侮上國。致使司、兗良民,再陷異域,週、鄭遺民,重隔王化。
       
       聖皇即位,重光開朗,明哲懷柔遠方,以興隆中興,遠夷慕義,如雲騰波湧。正要踐履德信,披服禮樂,增修功業,垂範後世,恩施遍布三方,惠和雍睦北狄。養魚者除其獺,育禽者去其豺狼,所以智士研慮,勇夫礪節,良謀動蒼天,精氣貫星辰。本府愧居此任,秉持朝廷方略,剪爪明衣,誓不顧命,率領吳、楚勁卒,總領八州銳士,紅旗映天,白甲奪日,虎步中原,龍騰河渚。興雲布雨,慰大旱之思;吊民伐罪,積後己之情。軍隊順時而動,何徵而不克,何況只是遵養昏昧,安撫恢復境土呢?
       
       從前淮、泗初開,狡徒放縱,王師入關,群小如飆風煽動,襄邑之戰,素旗授首,半城之戰,伏屍蔽野,支分解體,羽翼摧折。加上與西虜結難,與黃龍結怨,弓馬消減,首尾逼畏,如蜂屯蟻聚,苟延殘喘,豈能跨越長河,抵擋堂堂之陣!順從貴在迅速,歸德忌在拖延,賞賜褒獎先歸者,威加於後服者。於是秦、趙流亡之人,披荊斬棘委誠,賜瑤乘軒,分符州郡。慕容、姚泓,恃強作亂,提攜萬裡,最終受刑。這些都是眼前的明證,往世所知。聖上明發愛卹,以道懷柔二州士民,若能審度安危,翻然改過,率領部眾,歸投軍門,當上報朝廷,根據才能錄用。若執迷不悟,竄首巢穴,長圍合攏,臨衝四至,即使想壺漿簞食,又怎能得到?望加三思,詳擇利害。
       
       到彥之進軍,虜軍全部收斂河南戍守之兵歸河北。太祖以前徵虜司馬、南廣平太守尹衝為督司、雍、並三州及豫州之潁川、兗州之陳留二郡諸軍事、奮威將軍、司州刺史,戍守虎牢。十一月,虜軍大舉南渡黃河,到彥之敗退,洛陽、滑台、虎牢諸城都被虜軍攻占。尹衝及司馬、滎陽太守崔模堅守節操不投降,跳入壕溝而死。尹沖字子順,是天水冀縣人。先前任姚興的吏部郎,與姚興的兒子廣平公姚弼結黨,想推翻姚興的太子姚泓;姚泓即位後,尹衝與弟弟尹弘都叛逃南歸。至此追贈前將軍。太祖寫信給江夏王劉義恭說:“尹衝的忠誠節操志氣,繼承了古代烈士,令人傷感嘆息,難以自止。”
       
       皇上因滑台守戰多時,最後陷沒,於是作詩說:
       
       叛逆的賊寇擾亂邊疆,邊境將領遭受敵人攻擊。堅固的城池展現忠貞氣節,攻戰沒有片刻停歇。覆沒沉陷的不可拾起,離開戰機的難以收復。情勢衰敗歸路孤單,於是被囚禁。剛烈的製邑守將,舍生取義跟隨前賢。忠臣在暮年顯示心志,堅貞的樹枝在深秋顯現。楚莊王甩袖而起,最後報了強敵之仇。霍去病辭別高館,終於得以解除國家憂患。戰事確實未平息,百姓的禍患怎能消除。手撫寶劍心懷感激,志氣如同雲浮。想要乘著旋風,放下旗幟拂過中州。爪牙之臣施展威靈,在帷幄之中馳騁良謀。華夏和夷狄風俗混雜,全國上下浸潤王道。惆悵恐懼時光流逝,向北眺望涕淚交流。
       
       後來,拓跋燾又派遣使者來通好,並請求和親,太祖常常猶豫不決。十七年,拓跋燾改年號為太平真君元年。十九年,北魏鎮東將軍武昌王宜勒庫莫提送信給益州、梁州,前往討伐仇池,侵掠其附屬,卻把信送錯了到徐州說:
       
       我們大魏的興起,德行與天地相配,與造化並存。夏、商以前,功業已很崇高;週、秦以來,赫赫堂堂,光耀前代。到了我們烈祖,更聖明,順應時運如龍飛升,掃清了燕、趙。聖朝繼承王業的基礎,奮起神武的謀略,遠定三秦,西至蔥嶺,東平遼碣,海濱服從,北達鐘山,萬國納貢,威風所及,想必你們朝野上下,都聽說了我們的威德。以前劉、石、苻、姚,相繼佔據三郡,司馬瑯邪保守揚、越,連綿不斷,經歷多年。氣數已盡,時運改變,宋氏承受天命,沿襲晉朝舊制,遠來聘問朝貢。所以我們朝廷解甲,停止向東方的圖謀,這是不想違背先前的重大信用。而你們那裡的君臣,包藏禍心,屢次成為邊境的寇盜。過去庚午年,秘密勾結赫連,侵犯我們的牢、洛,導致我軍失敗,全軍被俘虜。
       
       我們朝廷仁德寬弘,不追究別人的過錯,不繼續別人的過失,與你們交好,前好不變。從前南秦王楊玄識達天運,在教化未及之前,超越赫連,遠來歸附忠誠。楊玄過世後,其弟楊難當忠節更加牢固,上表請求送女,與皇室聯姻,獻上當地珍寶,自比內郡,漢南的白雉,進獻禦膳,朝廷嘉獎他,授予他專徵之任。沒想到你們朝廷因邊界小隙,不先通知,私自興兵,滅亡我們的附屬。楊難當帶著妻子兒女及其同義,到關下告敗。聖朝惘然,環顧群臣說:「他們違背信義和好,與牢、洛事件成為第三次,一次已經過分,難道可以再次嗎?如果這可以忍耐,還有什麼不能忍耐!」因此分別命令我們這些效力之臣,幫助楊難當報仇。
       
       使持節、侍中、督雍秦二州諸軍事、安西將軍、建興公吐奚愛弼,率領南秦王楊難當從祁山南出,直衝建安,命令南秦自己派遣信臣,招集舊部。使持節、侍中、都督雍梁益三州諸軍事、安西將軍、開府儀同三司、淮陰公皮豹子,員外散騎常侍、平南將軍、南益州刺史、建德公庫拔阿浴河從斜谷出兵,扼守白馬險要。散騎常侍、安南將軍、雍州刺史、南平公娥後延從駱谷出兵,直截了當漢水。冠軍將軍、南蠻校尉、荊州刺史、建平公宗罒炎,使持節、員外散騎常侍、冠軍將軍、梁州刺史、順陽公劉買德,平遠將軍、永安侯若干內亦千從子午道出兵,東襲梁、漢。使持節、侍中、都督荊梁南雍三州諸軍事、領護南蠻校尉、征南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荊州刺史故晉諦王司馬文思,寧遠將軍、荊州刺史、襄陽公魯軌南向荊州。使持節、都督洛豫及河內諸軍事、鎮南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淮南王直勒它大翰為後繼。使持節、侍中、都督梁益寧三州諸軍事、領護西戎校尉、鎮西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揚州刺史晉瑯邪王司馬楚之南向壽春。使持節、侍中、都督揚豫兗徐四州諸軍事、徵南將軍、徐兗二州刺史、東安公刁雍東向廣陵,南至京口。使持節、侍中、都督青、兗、徐三州諸軍事、徵東將軍、青徐二州刺史、東海公故晉元顯子司馬天助直向濟南。十路並進,連營五千,步騎百萬,威武雄壯。以此攻城,何城不破,以此奮擊,何堅不摧!邵陵、踐土,小小的齊、晉,尚且能戰勝強楚,以致匡正天下,何況大魏以沙漠的突騎,加上鹹、夏的精兵呢!
       
       若大軍到達,將令南海北泛,江湖南溢,高岸陷為沼澤,深谷積為丘陵。晉朝殘餘的百姓,將雲集霧聚,仇池的軍隊,困在山谷之中,怎能自保。你們所謂肆意於眼前的小得,以至於敗亡的大失。從前信陵君解救窮困的鳩鳥之危,義士歸還,所以我們朝廷想救楊難當投命的誠心,才有此次舉動。既然愛惜前好,仍然猶豫不決,多殺生靈,為了一個而犧牲十個,仁者所不為。我們另愛後自馳檄相告。如果收兵返回,恢復南秦之國,那麼各軍同罷,和好如初;如果抗拒我們的正義之言,頑固到底,敗國亡身,必成後悔莫及。希望向你們朝廷報告,給予答覆。
       
       徐州答覆移書說:
       
       知道你們因楊難當投命告敗,比喻為窮困的鳩鳥,想動眾來相救。救危扶難,是有國者所用心。不過,移書的話,也太過分了。為什麼?楊氏先世以來,接受晉朝爵號,修職守藩,作為我們的西方屏障。十年之中,兩度製造叛亂,建年號舉義旗,猖狂妄為,作為臣子不忠,應加以誅討。又知道楊難當向你們國家稱臣,應該是顧畏首尾,兩邊依附以求保全。如果真是純臣,服事於魏,何必要與人講和結親,而聽任臣下放縱呢?
       
       從前景平末年,國運中衰,你們乘我們內難,侵犯我們的司、兗,所以七年治兵,志在經營,三帥過河,秋毫不犯。只是崇尚這個信誓,不負約言罷了。你們窺伺我軍,仍相偷襲,俘虜我們的甲士,殺害我們的邊民,這是你們有兩曲,我們有兩直。司馬楚、文思亡命逃竄,魯軌、刁雍實為蠍尾,而你們收容這些逃犯,開拓你們的疆土。元顯無子,哪裡有天助,謬稱假託,何足掛齒。又謳諷我們私自興兵,不先通知,如果像你們所說,又不是我們所能接受的。黃龍王接受我們的正朔,英國渠茂虔父子歸附,你們都將他們消滅俘虜,哪裡有過事先通知。何況仇池侍奉晉朝十世,事宋三代,九伐所加,何傷於你們。我聽說師出無名則老,義兵為雄,說話貴在符合實情,不在誇大。移書本是送到梁、益,卻錯來我們府上,大人不遠,希望不要過談。
       
       二十年,拓跋燾將國事交給太子,下詔說:「朕繼承祖宗重光之業,想弘揚大基,恢隆萬世。自從經營天下,平定暴亂,掃除不順,武功已經昭著,而文教未開,這不是崇尚太平之治。如今。百姓富昌,軍國不同,應當制定制度,作為萬世之法。都應當退休歸第,從容享受高爵,頤神養壽,按時朝請,在朕前宴享,論道陳謀罷了,不須再親自擔任有司繁劇的職務。之士,廣開選才之路,選擇人才授任而升降之。 所以孔子說:'後生可畏,焉知來者之不如今。 '主管者明確制定科條,宣布施行。這一年,拓跋燾徵伐芮芮虜,大敗而回,死亡十分之六七。不准死者家哀,違者處死。
       
       二十三年,北魏安南平南府又送信給兗州,因為南朝僑置州郡,不依實際城土,多濫佔北境名號,又想遊獵具區。兗州答覆移書說:
       
       皇極初建,實應神明之符,生民之初,實稟沖和之氣。所以治理之功,宣於上代,仁義之道,興起於華夏。在昔有晉,混一天下,九譯承風,遠方戎狄歸附。永嘉失禦,天網破裂,石、容、苻、姚,相繼非法佔據,或棲息趙、魏,或保聚邠、岐。我皇宋應運受命,繼承晉氏,北臨河、濟,西盡鹹、汧,吊民伐罪,流澤五都。你們那時只知悔禍,想求和好,互通使命,以順天意。你們移書所謂分疆畫境,其志久定。不久不守信用,趁我國憂,侵犯牢、洛,直到清濟。往年入河,想綏理舊城,所以駐兵南岸,秋毫無犯。軍師不能遵奉朝廷策劃,保有成功,回師之日,又失司、兗。
       
       你們移書說:「不因土立州,招引亡命。」古時有分土,無分民,德行明盛,四方百姓背負而來。從前周道方隆,靈台初建,民眾歸化,八十萬家。你們不思考推行善政,怕人背離自己,縱威肆虐,老弱無遺。詳觀今古,略聽輿論,沒有窮兇極惡而能延長國祚,安於殘忍而能懷柔民眾的。如果一定要因土立州,那麼你們設立徐、揚,難道有那些地方嗎?
       
       往年貴主獻書說:「強者為雄。」這就是棄德任力,倒行逆施,有此一點,何以能振興。又想要「遊獵具區,觀化南國」。如今治道方興,遠人必至,開館設邸,則有司掌管。來年元旦,天人共慶,鸞旗省方,東巡稽嶺。如果想邀恩,應赴此會,懷德貴早,不要錯過日期。又稱:「馳獵積年,野無飛伏。」此地解網舍前,憐憫昆蟲養育幼鳥,七澤八藪,禽獸豐碩,虞候搜求,義非所吝。三代巡守,其典雖缺,呼韓入漢,其儀猶全,饋贈供給,常豐厚。
       
       先前,北魏有謠言:「滅虜者吳也。」拓跋燾很厭惡。二十三年,北地瀘水人蓋吳,二十九歲,在杏城天台起兵反魏,各戎夷都響應,有眾十餘萬。拓跋燾聽說蓋吳反,厭惡其名,屢次派軍攻擊,總是失敗。蓋吳上表歸順,說:
       
       自從神運南遷,禍患纏擾神土,二京失統,豺狼縱毒,百姓遭犬噬之悲,舊都哀荼之痛。臣以庸鄙,仗義乘機,趁寇虜天亡之期,借二州思奮之憤,故創始於天台,至於鹹、雍。義風一鼓,率土響應,威聲既張,士卒效勇,師不終朝,群狡震裂,消滅逆鱗於函關,掃除兇跡於秦土,若非仰協宋靈,俯允群願,怎能如此!
       
       如今平城餘孽,連兵大壇,東西狼顧,威勢不能相接,長安孤危,河、洛不守,平陽二賊,世代佔據土地,率領部落,控弦五萬,東屯潼關,以子為質於軍門。私署安西將軍常山白廣平練甲高平,進兵汧、隴。北漠護軍結隊騎馬,提戈驅馳。胡蘭洛生等部曲數千,準備攻擊偽鎮,全境仰望,盼望皇澤。伏願陛下給一旅之眾,北臨河、陝,賜臣威儀,兼給戎械,進可以抵禦兇寇,覆其巢穴,退可以宣揚國威,鎮守舊京。使中都響起鸞鈴聲,荒野懷念來蘇之德。謹派使人趙綾馳表丹誠。
       
       拓跋燾派軍屢敗,於是親自率大軍攻擊。蓋吳又上表說:
       
       我聽說天上沒有兩個太陽,地上沒有兩個君主。從前中都失去統治,天下分裂,許多兇徒像山丘一樣聚集在京城,惡鳥般的目光遍布四海。先皇心懷慈悲,憐憫戎狄荒遠之地,在長安剪滅偽羌,解救黎民於水火,政教得以施行,百姓才開始安寧復甦。天未忘災難,禍亂仍不斷發生,獫狁囂張跋扈,侵犯殘暴中原,使長安成為豺狼的巢穴,鄴城、洛陽成為蜂蛇的聚集地,毒害生靈,虐殺萬民,士人女子能說話的人,無不嘆息憤慨。他們翹首向東仰望,期望得到拯救接濟,都像旱苗期待天降甘霖,嬰兒盼望慈母一般。
       
       我仰承天時,以道義討伐暴虐,於是東西聯結,南北結黨,五州同盟,相互立約。仰仗神威,千里之內雲集響應,希望清除荊棘,以等待王師,義士剛剛到來,敵人無不瓦解。虜主在二月四日耗盡全部資財,與我連營作戰,交鋒接刃,沒有一天不戰鬥,俘獲賊兵過半,屍橫遍野。懇請特別派遣偏師,賜予救援接應。若天威震動,足以使姦虜潰敗滅亡,遺民無論大小,都能蒙受再生之恩。
       
       太祖下詔說:「北地郡人蓋吳,在秦川起兵,漢人戎人紛紛響應,他振奮義勇,多次取得勝利,屢次上表疏,遠道表達忠誠,志在消滅逆虜,建立功勳。
       
       燾攻打蓋吳大小數十戰,不能攻克。太祖派遣使者送去雍州、秦州所管轄的郡以及金紫以下諸將的印共一百二十一紐給蓋吳,讓他根據情況臨時授予。屠各反叛,蓋吳親自攻打,被流箭射中,戰死。蓋吳的弟弟蓋吾生率領餘部進入木面山,不久都被擊破逃散。同年,太原百姓顏白鹿私自進入荒遠之地,被虜兵抓獲,相州刺史想殺他,顏白鹿欺騙說:「青州刺史杜驥派我來歸順。」相州刺史送顏白鹿到桑乾,燾高興地說:「這裡是我的外祐徒。派遣堂弟高梁王率領重兵迎接杜驥,進入太原界,在歷城攻打冀州刺史申恬,申恬擊破了他們。杜驥派寧朔府司馬夏侯祖歡、中兵參軍吉淵飛馳前往救援,虜兵攻破太原,擄掠四千餘人,牛六千多頭。不久又侵犯兗州、青州、冀州三州,直抵清東,殺害擄掠甚多。太祖考慮弘揚經略,下詔群臣說:
       
       我年少時閱覽典籍,頗喜愛文義,遨遊玄理玩味文采,未曾停卷。自從承擔世務,情兼家國,徒勞每日操勞,終究有慚愧之德。而天下尚未統一,兵禍世代常有,長久感嘆這種病痛,更加深了我的憂慮。加上疲病逐漸加重,心志隨時間消逝,思考的功夫,因事務而廢棄。殘暴的遊魂,使百姓塗炭,於是眷顧北方,不忘大力拯救。想集合眾謀,掃清叛逆,感慨湧來,於是寫成短詩。你們體察國情深厚,也應當義氣篤實。詩說:季父預見禍端,辛生辨識了機兆。興廢並非沒有徵兆,盛衰必有其原因。自從昔時中原淪陷,倏忽已過百年。不見南方雲陰,只見胡風起。亂極必現治,太平由積否。正要洗滌殘餘之氣,何況邊​​疆污穢。眷念哀悼這些百姓,拯救他們確實在於自己。我將振起大網,一揮而共同文軌。時機豈能再來?黃河澄清難以久等。劣馬安於緩步,騏驥志在千里。梁傅懷有義心,伊相深抱恥辱。賞賜寄託給誰,關鍵在於你們二、三子。不要讓齊晉之朝,愧對鄒魯之士。
       
       當時邊境多相互侵掠。二十五年,虜寧南將軍、豫州刺史北井侯若庫辰樹蘭致書豫州說:
       
       我以不德,承受國家榮寵,受任邊州,治理民事,宣揚政教,揚威萬裡,雖盡節奉命,未能使上化下布,而下情上達。近來,邊民擾動,互有反叛,不再為害,自取誅滅。死亡之餘,如雉兔逃竄,南入宋界,聚合逆黨,頻頻為寇掠,殺害良民,掠奪資財,大為民患。此邊界與彼界相通,兩方百姓居住,煙火相接,來往不斷,真假繁雜。因此南方奸人北入,北方奸人南叛,以此類推,日益嚴重。姦邪之人多次得到侵占之利,雖加重法,不能禁止。我常申令邊界,查其姦源,而彼國牧守,縱容不禁,於是導致蔓延,寇擾疆場。譬如蚤蝨疥癬,雖是小病,卻令人終年不安。
       
       當今上國和好,南北和睦,唯邊境民眾,約定不明。自古列國,封疆有界,各自禁止,不再相侵,如此可以長久保持,垂之永世。所以上表台閣,馳書明告,從今以後,魏、宋二境,應使人跡不過。除非聘使行人,不得南北往來。邊境之民,煙火相望,雞狗之聲相聞,至老死不相往來,不也很好嗎!又能此方逃亡彼方歸回,彼方逃亡此方遣送,則是我國家所期望於仁者之邦的。
       
       右將軍、豫州刺史南平王劉鏂回信說:
       
       得知因邊民擾動,多叛逆,想杜絕姦邪,平息雙方民患;又想交替遣送逃亡,禁止往來。告知嘉言,確實合我心。但自從和好以來,誓言常有缺失,侵犯之弊,屢違義舉,任性背叛,專行暴掠,豈止侵犯我百姓,甚至害及使者。近來討伐蠻族,事只在京城附近,或有狐奔鼠竄,逃入北境,而你們就收納,待之如故,資助糧草兵器,縱容為寇盜。往年擅自興兵,禍及老幼,不顧善鄰之約,不考慮疆域之限。來信所述,你們都在做,雖文辭華麗,但事實相違,興起嫌隙滋長禍亂,實是你們所致,反以此為言,將違背躬自厚責之義。
       
       疆場之民,由來已久,且互有約定,本不介意。若本意在於消除姦邪平息暴虐,永保不變,應先謹守封疆,遣返逃亡,驚馬流箭,不得妄入邊境,則邊城之下,外門不閉。王制嚴明,豈能獨負信譽。若逃亡越境,侵盜彼民,本有刑法處置,無須遠勞。自受命在外,思揚皇猷,常申誡守宰,務必敦行義讓。往日誠心未顯,能不慚愧,當重申約定,以副至誠。
       
       二十七年,燾親自率領步騎兵十萬侵犯汝南。起初,燾想侵邊,聲稱在梁川打獵。太祖擔心他侵犯淮、泗,於是敕令邊戍:「小股敵寇來,就堅守抵抗;大軍來,就轉移民戶回壽陽。」各戍偵察不明,虜兵突然入境,宣威將軍陳南頓二郡太守鄭綺、綏門遠未,虜兵突然入境。虜兵掠奪淮西六郡,殺戮甚多。圍攻懸瓠城,城內戰士不滿千人。此前,汝南、新蔡二郡太守徐遵之離郡,南平王劉鑠當時鎮守壽陽,派左軍行參軍陳憲代理郡事。陳憲繞城固守,燾以全部精銳攻城,陳憲親自登上城樓督戰。敵人建高樓逼近城牆,飛箭如雨,衝車攻破南城,陳憲在內更築討城,立柵欄填補。敵人肉搏攻城,死者甚眾,陳憲將士死傷也過半。燾只擔心壽陽有救兵,不把彭城放在心上。
       
       燾派堂弟永昌王庫仁真率步騎兵萬餘,帶領所掠奪六郡人口,北駐汝陽。當時世祖鎮守彭城,太祖派隊主吳香爐乘驛馬敕令世祖,派千騎,帶三天糧食襲擊。世祖徵發百里內馬匹,得一千五百匹。眾人推舉別駕劉延孫為元帥,劉延孫推辭不肯去,推舉參軍劉泰之代替自己。世祖問司馬王玄謨、長史張暢,張暢等都贊成。於是分為五軍,以劉泰之為元帥,與安北騎兵行參軍垣謙之、田曹行參軍臧肇之、集曹行參軍尹定、武陵國左常侍杜幼文五人,各領一軍。垣謙之領劉泰之軍,殿中將軍程天祚督戰,到諫城,重新檢閱人馬,得精騎一千一百,直向汝陽。虜兵未料到奇兵從北來,大營在汝陽北,離城三里左右。劉泰之等到達,虜兵全未察覺,馳馬衝入襲擊,殺三千餘人,燒其輜重。營內有幾間氈屋,屋中都有帳幕,器械甚精,餐具都是金銀,帳內各大主帥,全部殺死。所有被俘人口都得以東逃,大喊:「官軍痛殺敵兵。」虜眾一時奔散,於是追擊,行經一天,人馬疲倦,引兵返回汝南。城內有虜兵一幢,馬步約五百人,登城望見知道劉泰之沒有後續,又有別帥鉅鹿公餘嵩從虎牢來,於是領兵出擊劉泰之。劉泰之軍未進食,早晨戰鬥已疲勞,陣勢未及排定,垣謙之先退,於是驚亂,棄仗逃跑。迷路走向溵水,水深處岸高,人馬都奔水爭渡,劉泰之獨不離去,說:「喪敗如此,有何面目再回去。」下馬坐地,被虜兵殺死。臧肇之溺死,程天祚被虜兵俘虜,垣謙之、尹定、杜幼文及將士倖免者九百餘人,馬到者四百匹。世祖降安北之號為鎮軍將軍,王玄謨、劉延孫免官,張暢免去所領沛郡,垣謙之被處死,尹定、杜幼文交付尚方。
       
       燾初聞汝陽之敗,又傳彭城有駐軍,大為恐懼,對其眾說:「只聽說淮南派軍,竟又有奇兵出現。今年將落入人計中。」立即燒毀攻城器具,想逃走。恰逢劉泰之死訊相繼傳來,於是停止攻擊壽陽。派劉康祖救援懸瓠,燾也派任城公抵抗劉康祖,交戰攻破劉康祖,斬殺任城公。燾攻城四十二日未克,死者甚多,任城公又死,劉康祖救軍漸近,於是歸罪大將,斬殺多人,倍道逃走。太祖嘉獎陳憲固守,下詔說:「右軍行參軍、行汝南新蔡二郡軍事陳憲,盡力捍衛,保全城池摧毀敵寇,忠誠勇敢之效,應加顯升,可任龍騖將軍、汝南新民二郡太守。」又用布萬勤公義城中分憲。
       
       燾雖未攻克懸瓠,但擄掠甚多,南軍屢次無功,被燾輕慢侮辱。燾寫信給太祖說:
       
       你先前派間諜,誘騙奸人,我私下聽說朱修之、申謨,近來又得到胡崇之,敗軍之將,國有常刑,卻都任用為方州,窺探我的空隙,以自我安慰。得到我的普鍾蔡一個小人,有何損益,無異於得到我國全部民眾,厚加供養。擒獲我卑將衛拔,不是其身,就分別鎖腰苦役來侮辱他。看這些行為,足以知道你的大旨,較量以來,非一朝一夕。
       
       近來關中蓋吳反逆,煽動隴右氐、羌,你又派人去引誘勸導。男子送弓箭,女子送環釧,這些人正是想騙誘取財,豈有遠相順從。為大丈夫之法,何不自來取之,而以財貨引誘我邊民,招募前往者免除七年賦役,這是獎賞姦人。我現在來到此地,所得多少,與你前後所得我民戶相比如何。你現在若想保全社稷,保存劉氏血食,當割長江以北給我,收縮防守南渡,如此可釋放江南讓你居住。不然,可好好敕令方鎮、刺史、守宰,嚴備供應器具,來年秋天當去取揚州,大勢已至,終不相放。近來前去索取真珠璫,一點不給,如今所殺獲的頭顱,可當幾許真珠璫?
       
       你往日北通芮芮,西結赫連、蒙遜、吐谷渾,東連馮弘、高麗。凡此數國,我都滅了。以此來看,你豈能獨立!芮芮吳提已死,其子菟害真繼承其兇跡,今年二月又死。我今北徵,先除有腳的敵寇。你若不從命,來年秋天當再往取。因你無腳,所以不先徵討。各方已定,不再相饒。
       
       我去的時候,他們採取了什麼計策?是挖壕溝守城,還是築牆自衛?他們那裡下點小雨,水淹到膝蓋,他們能在水裡射我。我光明正大去取揚州,不像他們偷偷摸摸。他們派來的偵察兵,我已經抓住又放回去了,那人親眼所見,詳細審問過。他們之前派裴方明攻取仇池,成功後卻嫉妒他的勇猛功勞,容不下他。有這樣的臣子尚且殺掉,怎麼能跟我較量呢!他們不是我的對手。他們總想跟我打一仗,我也不傻,更不是苻堅。什麼時候跟他們交戰?白天就派騎兵包圍,晚上就離他們一百里外宿營。他們的百姓,好的就投降跟我走,不好的就全殺掉。附近有糧米,我都吃光了,他們的軍隊還能吃什麼?能撐過十天嗎?他們吳人只會偷襲營區的伎倆,我也知道他們的底細。離他們一百里駐紮,即使他們三里設一處巡邏,首尾相連,招募敢死隊才五十里,天一亮就出發,這些敢死隊的人頭怎麼能不送給我?他們以為我攻城時會挖壕溝圍困,想出來偷襲營寨,我卻不靠近城池圍困他們,只築堤引水,淹城奪取。他們揚州城的南北門有兩江水,引用這兩條水,自然可以隨心所欲。我知道他們前朝舊臣都已殺盡。那些臣子若在,年紀雖老,還有智謀,如今已殺光,豈不是老天幫我?取他們也不必用我的兵器,這裡有會咒語的婆羅門,能驅使鬼神把他們綁來。
       
       此後對方又請求和好,聽說太祖有北伐之意,又來書信說:「彼此和好,居民連接,已有多日,但你們不知滿足,誘騙我邊境百姓,有逃過去的,七年才返回。去年春天我南巡,順便視察我的百姓,當即驅趕他們回去。己的地方,可以來平城住,我去揚州住,還可以交換土地。領頭上生活?
       
       敵虜近來雖遭挫敗,但獸心不改,驅逼遺民,又圖謀侵犯。近來收到河朔、秦、雍等地漢人、胡人的表章,訴說困苦,翹首盼望安撫拯救,暗中相互勾結,等待王師。並陳述芮芮今年春天因他們來搶掠,乘機襲擊其巢穴,部落牲畜損失大半,連年相持,至今未解。又互相猜忌殘殺,親信同黨被誅殺,根基危殆,自相殘害。芮芮使者剛到,所說情況相符,遠道表達誠意,誓為犄角。遠近關注,既應赴援鼓勵,況且雨水豐沛,舟船暢通,經略時機正在今日。
       
       可派寧朔將軍王玄謨率太子步兵校尉沈慶之、鎮軍贅議參軍申坦等,戰船一萬艘,先行進入黃河。使持節、督青冀幽三州及徐州之東安、東莞二郡諸軍事、輔國將軍、青冀二州刺史霄城侯蕭斌,推舉三齊精銳,擔任指揮官。持節、都督徐兗青冀幽五州及豫之梁郡諸軍事、鎮軍將軍、徐兗二州刺史武陵王劉駿,統領四州兵眾,水陸並進。太子左衛率始興縣五等侯臧質率東宮禁兵,統領驍騎將軍安復縣開國侯王方回、建武將軍安蠻司馬新康縣開國男劉康祖、右軍參軍事梁坦步騎十萬,直取許昌、洛陽。使持節、督豫司雍秦並五州諸軍事、右將軍、豫州刺史、領安蠻校尉南平王劉鑠率荊州、滔北之師,並駕齊驅。東西同時舉兵,應有統一指揮,使持節、侍中、都督揚南徐二州諸軍事、太尉、領司徒、錄尚書、太子太傅、國子祭酒江夏王劉義恭,德望崇高,韜略廣布,即可統領三府文卒武官員,配備精銳士官徐州,出兵徐州,節制各軍徐州。另命司空府督率所轄各鎮,各派虎賁,數路爭先。督梁南北秦三州諸軍事、綏遠將軍、西戎校尉、梁南北秦三州刺史劉秀之,統領輔國將軍楊文德、宣威將軍巴西梓潼二郡太守劉弘宗,連旗深入,震動汧、隴。護軍將軍、封陽縣開國侯蕭思話,部署龍騖將軍杜坦、寧遠將軍竟陵太守南城縣開國侯劉德願,憑藉荊、雍勁旅,集中各部精銳,應由武關出兵,威震河漢。具體指揮,委託司空劉義宣商議定奪。(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