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話版《宋書》卷九十一·列傳第五十一

南朝梁   沈約 著

       孝義

       《週易》說:「確立做人的道理,叫做仁和義。」仁義,是符合君主和父母的最根本的道理,實在是忠孝所憑藉的。雖然義理髮發自內心,情感並非外界感召,但企及的標準,是聖哲留下的教誨。到了風俗澆薄、教化衰微的時候,禮儀違失、道義淪喪,忠誠不能為國家建立功業,孝道也有虧於家庭,而整個時代的人們,以權利互相牽引;做官靠權勢招攬,榮譽不靠行為樹立,缺少翱翔的感慨,拋棄的戰爭本分;這些都是因為斬斷教訓的道理未能弘揚,引薦的途徑多有缺失。至於情感發於天性,行為成於自身,犧牲性命,救助君主、安撫親人,雖然符合道理卻暗地裡做到,並非由於勸賞,而治理世人的人,竟然沒有誘導激勵。以至於事情隱沒在民間,沒有聽聞和看見,所以能夠記載在圖籍上的,一百個裡面沒有一個。現在採拾綴集散失的,以補充缺漏的文字罷了。
       
       龔穎,是遂寧人。年少時喜歡學習,益州刺史毛璩徵召他擔任勸學從事。毛璩被諫縱殺害,原來的屬官都逃跑了,龔穎號哭著奔赴前去,按照禮儀殯葬送別。諫縱後來設宴邀請龔穎,龔穎不得已而前往。音樂奏起,龔穎流著淚起身說:「北面侍奉他人,主君死了不能殉死,怎麼忍心聽奏樂,踏入逆亂的行跡呢!」諦縱的大將諦道福拉他出去,要斬殺他。諫道福的母親就是龔穎的姑姑,赤腳跑出來救他,所以得以免死。諫縱僭越稱帝後,備齊禮節徵召他,他又不來。於是逮捕龔穎關進監獄,用兵器威脅他,他的志向更加堅定,始終沒有改變。直到蜀地平定,他始終沒有屈節。

       之後刺史到任,總是徵召引用他,歷任府參軍、州別駕從事史。太祖元嘉二十四年,刺史陸徵上表說:「臣聽說運數遭遇明夷卦時,艱難貞正的節操就顯現;時局遇到棟梁彎曲時,獨立的操守就彰顯。過去元興年間,皇綱鬆弛紊亂,諦縱乘機作亂,在巴、澇庸地區肆虐,殺害前任益益地嬸紊亂,諫縱紊亂,在巴、據檜,殺害前任益益地,士人百姓,被脅迫接受職務。色正壯烈,雖然身戴枷鎖,身處危境更加信守節操;白刃臨頸,面對死亡不改變他的操守。處於鄉官之列,這實在是邊遠地區的百姓,所以感到鬱悶。 臣不才,叨蒙恩寵私信,宣揚教化萬裡,志在盡力,有所想法必定上聞,所以率直地陳述愚誠,舉薦所了解的人。
       
       劉瑜,是歷陽人。七歲時父親過世,侍奉母親極為孝順。五十二歲時,母親又過世,三年不吃鹽和乳酪,晝夜不停地號哭流淚。勤苦勞作,以辦理喪事。服喪期滿後,二十多年穿著布衣吃素食,說話就流淚。常住在墓旁,未曾暫時離開。太祖元嘉初年去世。
       
       賈恩,是會稽諸暨人。少年時有志向操守,被鄉裡所推重。元嘉三年,母親過世,服喪超過常禮。尚未安葬,被鄰家火災逼近,賈恩和妻子桓氏號哭著奔跑救火,鄰近的人前來幫助,棺槨得以保全。賈恩和桓氏都被燒死。相關部門上奏改其里為孝義裡,免除租布三代。追贈為天水部顯親縣左尉。
       
       郭世道,是會稽永興人。生來就失去母親,父親再娶,世道侍奉父親和後母,孝道淳厚完備。十四歲時,父親又去世,服喪超過常禮,幾乎不能承受喪事。家中貧窮,沒有產業,靠當傭工來供養繼母。妻子生了一個男孩,夫妻共同商議說:「勤苦自身供養,力氣還不夠,如果養育這個孩子,那麼花費就大了。」於是哭泣著埋掉了孩子。母親過世,背土築成墳墓,親戚都來贈助,稍微接受了一些。葬完後,做傭工加倍償還先前接受的財物。服喪期滿後,悲哀思念,終身如同喪期一樣,認為追念遠逝的思念,無時離開心中,所以未曾脫下喪服。仁厚之風,在鄉裡流行,鄰村大小,沒有人叫他的名字。曾經和別人在山陰市交易貨物,誤多得了一千錢,當時沒有察覺,分開後才醒悟。請他的同伴幫他把這些錢追還給原主,同伴大笑不回答。世道用自己的錢湊足數額送還了,原主驚嘆,把一半錢給世道,世道丟下錢離開了。元嘉四年,派遣大使巡行天下,散騎常侍袁愉表陳述他的淳厚品行,太祖嘉獎他,敕令郡府在閂門表彰,免除他的稅調,改他所居住的獨楓裡為孝行裡。太守孟類察舉他為孝廉,他沒有接受。
       
       (世道的)兒子郭原平,字長泰,又秉承極好的品行,奉養親人一定依靠自己的力量。天性擅長木工,靠當傭工供養。個性謙虛,每次給人做工,只取散工​​的價錢。主人準備飲食,原平自己認為家中貧窮,父母無法備辦美味,只吃鹹飯而已。如果家中有時沒有糧食,就整天空著肚子,堅持不獨自吃飽;一定要等到天黑做完活,領了工錢回家,在里中買糧,然後生火做飯。父親重病多年,原平衣不解帶,口不嘗鹽菜,經歷了寒暑;又未曾睡臥。父親過世,他痛哭頓足,悲痛欲絕,幾天才甦醒。認為送終的禮義,情禮已盡,營造墓穴的兇事,不想藉助他人。原本雖然聰明靈巧,但不了解建造墳墓,於是尋訪城邑中有營造墳墓的人,幫助別人運力,經過一段時間勤勞,久而久之就熟練了。又自己賣身做十夫,以供應各項費用。埋葬的事,節儉而合於禮,他本性沒有學問,但憑藉內心自然如此。葬畢,到所賣身的主人那裡,服役不懈怠,與各個奴僕分擔事務。常常謙讓安逸而領取勞苦,主人不忍心役使他,每次派遣他,原平勤懇服役,未曾暫時停止。剩下的私夫,做傭工供養母親,有餘錢累積贖身。本性聰明靈巧,既然學習了建造墳墓,尤其擅長這件事。每到吉祥的年份,求他造墓的人盈門。原平所去的人家,一定從貧苦人家開始,既收取低價,又用工日幫助人家。父親喪期結束後,自己蓋兩間小屋,作為祠堂。每到節歲祭祀,在這幾天中,哀傷思念,斷絕飲食粥飯。父親服喪期滿後,不再吃魚肉。在母親面前,表示有所吃,在私人房間,未曾隨意品嚐。從此直到終老,三十多年。高陽許瑤之居住在永興,罷建安郡丞回家,拿一斤絲綿贈給原平。原平不接受,送回來又送去的次數前後幾十次。許瑤之於是親自前往說:「今年過於寒冷,而建安的絲綿好,以此奉獻給尊上。」原平於是拜謝接受了。等到母親過世,哀傷消瘦更加厲害,幾乎才能免於喪事。墓前有幾十畝田,不屬於原平,每到農月,耕者常常赤身裸體,原平不想讓人輕慢他的墳墓,於是變賣家產,高價買下這些田。農忙三月,就束好衣帶垂淚,親自耕種墾殖。每次到市場賣東西,別人問價錢,只說一半,這樣持續一段時間,城裡人都知道了解,就加原價給他。彼此謙卑讓,想買的人漸漸減價,要讓價錢稍微低賤,然後收錢。住地低窪潮濕,圍繞住宅挖溝,以疏通積水。宅種少許竹子,春月夜裡有偷筍的人,原平偶然起身看見,偷筍的人奔跑掉進溝裡。原平自認為不能廣泛施捨,致使此人跌倒,於是在所種竹子的地方溝上立小橋,讓他足以通行,又採筍放在籬笆外。鄰居感到慚愧,不再有偷取的人。
       
       太祖駕崩,原平號哭極度悲痛,每天只吃一個麥餅,這樣持續五天。有人問他說:「誰不是大王的臣民,為什麼獨自這樣?」原平哭著回答說:「我家被先朝優待,受到褒揚讚賞的賞賜,不能報恩,內心感動悲痛罷了。」又以種瓜為業。世祖大明七年大旱,瓜瀆不再通船,縣官劉僧秀憐憫他窮老,放瀆水給他。原平說:「普天大旱,百姓都困苦,怎麼可以減少灌溉田地的水,來通行運瓜的船。」於是步行從別的道路去錢唐賣瓜。每次來往,看見別人拉船過壩還沒過去,就迅速搖櫓幫助他;自己拉船,不借助別人的力。如果自己的船已經渡過,後面的人還沒到,常常停住等待,以此為常。曾經在縣南郭鳳埭幫助別人拉船,遇到有互相鬥毆的人,被官吏抓獲,聽說的人逃散,只有原平獨自留下。官吏抓他送縣衙,縣令新到,不熟悉情況,將要施以嚴厲處罰。原平解開衣服接受罪罰,義無反顧一句話不說。身邊大小人都磕頭請求救免,然後得以免罪。從來不去拜見官長,從此以後,才修百姓的敬禮。
       
       太守王僧郎察舉他為教廉,他不就。太守蔡興宗到郡,深深敬重他,認為他與眾不同,用自己的米饋贈原平和山陰朱百年的妻子,教令說:「按年齡的賞賜,記載於國書;悉業行,積蓄靈性,深仁絕操,追風曠古,棲息貞潔,處於儉約,華髮方嚴。有人問他說:「府君嘉獎你的淳厚品行,憐憫你貧老,所以加此贍養,怎麼可以一定推辭。」原平說:「府君如果因我的義行,那麼我沒有一點善行,不可濫受此賜。如果因我貧老,那麼老人很多,家空乏,我沒有一點善行。百年妻也推辭不接受。
       
       會稽重視望計和望孝,盛族出身,不低於秘書郎、著作郎。太宗泰始七年,興宗想舉薦山陰孔仲智的長子為望計,原平的次子為望孝。孔仲智是會稽的高門,原平是一邦至行,想以此相對等。適逢太宗另外敕令用人,所以兩個選薦都擱置了。泰豫元年,興宗被徵召回京師,上表稱述原平的殊異品行,應提拔選用,以勸勉風俗。舉薦他為太學博士。恰逢興宗去世,事情沒有實行。第二年,元徽元年,在家中過世。原平從小到大與人交往,沒有頂撞人的言辭,和他相處數十年的人,未曾見過他喜怒的臉色。三個兒子一個弟弟,都有門風品行。長子伯林,被舉為孝廉,次子靈馥,任儒林祭酒,都不就。
       
       嚴世期,是會稽山陰人。好施樂善,出自天性。同里張邁三人,妻子各生孩子,當時年歲飢荒,擔心不能存活,想拋棄而不養育。世期聽說了,賓士前往拯救,分給食物,解下衣服,以供應他們的匱乏,三個孩子都得以成長。同縣俞陽的妻子莊氏九十歲,莊氏的女兒蘭七十歲,都年老多病,孤單無依靠,世期供給衣服食物二十多年,死後都殯葬了。宗親嚴弘、鄉人潘伯等十五人,荒年都餓死,屍骨暴露不收,世期買棺材埋葬,存養幼兒。山陰令何曼之上表說此事。元嘉四年,相關部門上奏在門上題寫:“義行嚴氏之閩”,免除他本人的徭役,免租十年。
       
       吳逵,是吳興烏程人。遭遇荒年饑,又加上疾病瘟疫,父母兄弟嫂嫂以及眾小功親屬,男女死者十三人。吳逵當時病重困頓,鄰居用葦席包住他,埋在村邊。不久吳逵病癒,親屬都死了,只有吳逵夫妻得以保全。家中徒有四面壁,冬天沒有被子和褲子,白天就做傭工,夜晚就伐木燒磚,這樣確實沒有懈怠疲倦。吳逵夜行遇到老虎,老虎下道避開他。一年之中,修成七座墓,埋葬了十三口棺材。鄰居嘉獎他的志義,埋葬那天都出來赴助,送終的事情,也節儉而周全合乎禮。吳逵當時預先收取鄰居的工錢,埋葬完後,眾人都把這些施捨給他;吳逵一樣也不接受,都透過做傭工來報答。太守張崇之多次加以禮命,太守王韶之提拔補任功曹史,吳逵因為門第寒微,堅決推辭不就,被舉為孝廉。
       
       潘綜,是吳興烏程人。孫恩之亂時,妖黨攻破村邑,潘綜和父親潘驃一起逃家躲避賊人。潘驃年老走得很慢,賊人漸漸逼近,潘驃對潘綜說:「我不能走了,你逃跑可以逃脫,希望不要一起死。」潘驃困乏坐在地上,潘綜迎著賊人叩頭說:「父親年老,請求給條活命。」賊人來到,潘驃也叩頭說:「父親年老,請求給條活命。」賊人來到,潘驃也向賊人請求說:「兒子年少,自己能夠逃跑,現在為了老子不逃跑。老子不惜死,請求讓這個兒子活命。」賊人於是砍潘驃,潘綜抱住父親在腹下,賊人砍潘綜的頭面,共四處創傷,潘綜當時昏死過去。有一個賊人從旁邊來,對他們說:「你要做大事,這個兒子以死救父,怎麼可以殺。殺孝子不吉祥。」賊人很久才停手,父子都得以免死。
       
       潘綜的同鄉秘書監丘繼祖、廷尉沈赤黔因為潘綜的卓越品行,舉薦他補任左民令史,被任命為遂昌縣長,任期滿了之後回家。太守王韶之到郡上任時,發布教令說:「先前接到符命,孝廉的選拔,一定要審慎考察其人,雖然四科難以完全具備,文采質樸難以兼得,但必須能孝順仁義超越世俗,出類拔萃、名聲顯著的人,就足以顯揚響應朝廷的明令,符合符旨。的潘綜為孝道而守死,保全親人、解救危難。
       
       「東方的珍寶只有金,南方的樹木有喬木。光輝從高崖發出,樹幹聳入雲霄。多麼美好的這片土地,世代養育著英才。在幽暗的樹林中育翅,在九皋之地養聲。(其一)
       
       唐堯之後有明令,漢朝宗室用蒲輪迎賢。我皇降下明察,思念和樂並懷想賢人。群臣競相舉薦,舊章因此更新。我又能貢獻什麼,只有義與仁。 (其二)
       
       仁義在哪裡,只在吳與潘。內心積聚純孝,事蹟在艱難中顯現。赴死如同歸家,美名如蘭芬芳。吳確實履行仁義,心力共同竭。固守這苦節,改變那歲寒。霜雪雖厚,松柏依然挺拔。 (其三)
       
       人們也有話說,沒有善行不彰顯。二位君子的美德,越久越芬芳。從草叢中拔類而出,德行如朝陽般光明。誰說道路遙遠,弘揚它就光明。告誡你們眾士,不要懈怠荒廢。 (其四)
       
       江革奉持摯愛,慶祿得以承擔。姜詩入貢,漢朝讚歎。勉勵行人,敬重你的美。使這下方之國,光輝照耀京華。 (其五)
       
       我這朽敗之身,私下恐有偷竊之嫌。無能於禮樂,豈有空閒從事聲教。順應那康平之道,愛好美德。姑且書寫所懷,以贈二位孝子。 (其六)
       
       元嘉四年,相關部門奏請改其裡為純孝裡,免除租布三代。
       
       張進之,永嘉安固人。是郡中大戶。年少時有志向操行,歷任郡五官主簿,永寧、安固兩縣領校尉。家中世代富足,經過荒年時散發其財物,救濟鄉裡,於是窮困至極,但被保全救濟的人很多。張進之擔任太守王味之的屬吏,王味之犯罪將被收捕,逃避到張進之家,張進之供奉他多時,竭誠意和力量。因為本村偏僻淺近,移居到池溪,王味之落水沉沒,張進之跳入水中拯救,一起沉沒,危急中得以脫險。當時劫掠盛行,每次入村抄掠暴行,到張進之的門前,就相互約束,不得侵犯,他的信義就是這樣感化人。元嘉初年,詔令所在地免他的徭役。孫女作亂時,永嘉太守司馬逸之被殺害,妻子兒女都死了,在兵寇之際,沒有人敢收葬。郡吏俞僉用自己的家財買棺材收斂司馬逸之等六具屍喪,送還京都,安葬完畢才回鄉裡。元嘉年間,年老病逝。
       
       王彭,盱眙直瀆人。幼年喪母。元嘉初年,父親又過世,家境貧寒、勞力弱小,無法營辦喪事,兄弟二人,白天做工,夜晚號哭感傷。鄉里人都哀憐他們,於是各自出人力幫忙製作磚塊。磚需要水,但天旱,挖井數十丈,泉水不出;墓地距離淮水五里,挑擔遠去取水,困難而不周全。王彭對天哭訴,這樣持續多日。有一天早晨大霧,霧散後,磚灶前忽然湧出泉水,鄉鄰相助的人,都感嘆神異,縣邑遠近的人都前往觀看。安葬完畢,泉水便自然乾涸。元嘉九年,太守劉伯龍依事上表報告,改其裡為通靈裡,免除租布三代。
       
       蔣恭,義興臨津人。元嘉年間,晉陵的蔣崇平因搶劫而被擒,說與蔣恭的妻弟吳晞張是同夥。吳晞張先行外出不在家,本村遇到水災,妻子兒女五口人避水寄住在蔣恭家,追捕吳晞張沒抓到,收捕蔣恭和兄長蔣協交付監獄治罪。蔣恭、蔣協都供認收留了吳晞張的家屬,但他不知道搶劫實情。蔣恭陳述吳晞張的妻子兒女是妻子親屬,親屬如今有罪,蔣恭自身甘願承受,請求遣送兄長蔣協。蔣協陳述蔣協是戶主,刑罰制度所由,有罪之日,只關涉蔣協而已,請求遣送弟弟蔣恭。兄弟二人,爭著求受懲罰,郡縣不能判決,依事向上詳報。州裡議論說:「禮讓的人以義為先,自厚的人以利為上,末世俗薄,無人不自私。接受聖教的人,尚且有時達不到,何況在野之夫,未通曉詔訓,而能互相發揚天倫之情,甘受難以預測的罪,像這樣的情義,卻在這樣的情義,是自古以來所希有,盛世中的美事。於是任命蔣恭為義成縣令,蔣協為義怡縣令。
       
       徐耕,晉陵延陵人。從令史被任命為平原縣令。元嘉二十一年,大旱百姓飢荒,徐耕到縣裡陳詞說:「今年大旱,莊稼不收。百姓飢餓,採拾野物保全性命,聖上哀憐,已有趙濟。但飢荒已久,困苦的人很多,米穀越來越貴,買糧沒有地方。正逢春夏,但飢荒已久,困苦的人很多,米穀越來越貴,買糧沒有地方。時日漫長,沒有小小的救助,永遠無法緩解。今以千斛米,幫助官府賑貸。際集中在貧民,富裕之家,各自有財寶。當時議論的人把徐耕比喻為漢代的卜式,下詔書褒獎讚美,酬以縣令職務。大明八年,東方飢荒,東海嚴成、東莞王道蓋各以五百斛谷幫助官府賑卹。
       
       孫法宗,吳興人。父親遇亂被害,屍骸沒有收取,母親和兄長都餓死。孫法宗年幼流亡,到十六歲才得以回家。獨自一人辛勤勞苦,露宿草行,營辦棺槨,建造墳墓,安葬母親兄長,節儉有禮。因為父親喪事不明,在部境之內,尋求枯骨,刺血澆灌,這樣十多年沒找到,於是穿上喪服。終身不娶,不接受饋贈。世祖初年,揚州徵闢他為文學從事,沒有接受。
       
       范叔孫,吳郡錢唐人。年少而仁厚,安於貧窮、救濟急難。同里的範法先父母兄弟七人,同時疫病而死,只剩範法先,病又危重,屍體停放一個月不收殮。范叔孫全部備辦棺材,親自殯葬。又同里的施淵夫生病,父母死了不能殯殮;又同里的範苗父子都死了;又同里的危敬宗家六口人都得病,兩人喪亡,親鄰畏懼遠離,無人敢照料。范叔孫都殯葬,親自撫卹病人,全得保全。鄉裡推崇他的義行,沒有直呼其名的。世祖孝建初年,被任命為竟陵王國中軍將軍,沒有接受。
       
       義興的吳國夫,也有義讓的美德。有人偷他的稻子,他反而把那人帶回,為他設酒食,還送米給他。
       
       卜天與,吳興餘杭人。父親名祖,有勇力才幹,徐赤將擔任餘杭縣令,卜祖跟隨他。徐赤將死後,高祖聽說他有才幹力量,召他補任隊主,跟隨徵伐,封關中侯,歷任兩縣縣令。卜天與擅長射箭,臂力常人一倍,容貌嚴肅端正,笑不露齒。太祖因為他是舊將之子,便教皇子射箭。過了多年,以平民身分兼任東掖防關隊。元嘉二十七年,臧質救援懸瓠,劉興祖守衛白石,都率領所部跟隨,敵人退去後停止。升任兼任輜後第一隊,撫卹士卒,很得人心。二十九年,任命為廣威將軍,兼任左細仗,兼帶營祿。
       
       元兇劉劭入宮弒君,事變倉促,舊將羅訓、徐罕都望風屈附,卜天與來不及穿鎧甲,持刀執弓,急忙呼喊左右出戰。徐罕說:「殿下入宮,你想幹什麼?」卜天與罵道:「殿下常來,為什麼現在才說這話。你就是賊。」親手向東堂射賊劉劭,幾乎射中。逆徒攻擊他,手臂被砍斷倒地,於是被殺。他的隊將張泓之、朱道欽、陳滿與卜天與一起出戰抵抗,都戰死。世祖即位,下詔說:「先前逆賊犯駕,事變突然發生,廣威將軍關中侯卜天與提戈赴難,挺身奮節,斬殺兇黨,而旋身受虐刃。威冠當時,義比古烈,興言追悼,傷痛於心。張泓之等人各贈郡守,並給予卜天與家屬長期俸祿。
       
       兒子卜伯宗,殿中將軍。太宗泰始初年,擔任幢主,在赭圻攻打南賊,戰死。卜伯宗的弟弟卜伯興,官至前將軍、南平昌太守,直閣,兼任細仗主。順帝昇明元年,與袁粲同謀,被處死。
       
       卜天與的弟弟卜天生,年少時為隊將,十人同火。屋後有一個大坑,寬兩丈多,十人一起跳都跳過去了,只有卜天生掉進坑裡。卜天生於是取實心的苦竹,削尖一端使其鋒利,交錯橫放在坑內,再叫同伴一起跳,眾人都害怕不敢。卜天生說:「我剛才沒有跳過,現在必定會掉進這坑中。大丈夫跳這個過不去,還有什麼必要活著。」於是再跳,往返十多次,竟然沒有阻礙,眾人都讚歎佩服。因兄長死節,被世祖所留意,漸漸升任西陽王子尚的撫軍參軍,加龍騖將軍。隸屬沈慶之攻打廣陵城,卜天生推車填塞城壕,率領數百人先登西北角,直上城牆。賊人設置重柵欄阻斷進攻道路,苦戰多日,不能攻下,於是退回。下詔說:「卜天生剛接受軍事任務,才到敵壘,就投輪越壕,率果敢之兵率先騰躍,驍勇強壯之氣,讚歎不已。可暫且賜布千匹,以激勵眾校。」大明末年,任弋陽太守。太宗泰始初年,與殷琰一同造反,邊城令宿僧護起義討伐斬殺了他們。
       
       許昭先,義興人。叔父許肇之,因事被關進監獄,七年未判決。子侄二十多人,許昭先家最貧薄,獨自一人料理訴訟,沒有一天在家。饋送許肇之的,都是珍新之物,家產耗盡,就賣房子來供給。許肇的孩子倦怠了,許昭先沒有鬆懈,這樣持續七年。尚書沈演之嘉許他的操行,許肇的事因此得以釋放。許昭先的舅父母都因疫病死亡,家中貧困無法殯送,許昭先賣衣物來營辦殯葬。舅父的三個兒子都幼小,他贍養保護,都得以成長。許昭先的父母都年老有病,家中沒有僮僕,他竭盡全力供養,美味一定奉上,宗族鄉黨嘉許他的孝行。雍州刺史劉真道暫時任命他為徵虜參軍,許昭先因父母年老而沒有接受。本縣補任主簿,許昭先因叔父未作官,又堅決推辭。元嘉初年,西陽的董陽五世同財,被鄉邑讚美。會稽的姚吟,侍奉父母極孝,孝建初年,揚州徵闢文學從事,沒有接受。
       
       餘齊民,晉陵晉陵人。年少時有孝行,擔任縣書吏。父親餘殖,大明二年,在家因病過世,家人把父親生病的事告訴他。信還沒到,餘齊民對人說:「近來肉痛心煩,如同被割截,經常惶恐不安,必定有異常變故。」信不久就到了,他便回家,四百多里路,一天就趕到。到家門口,才詳細知道父親已死,號哭頓足悲痛欲絕,很久才甦醒。問母親:「父親有什麼遺言。」母親說:「你父親臨終,遺憾沒有見到你。」餘齊民說:「見面有什麼難。」於是到殯所號哭,一會兒就斷氣。州郡上報,相關部門上奏說:「收錄賢才、表彰善行,萬代沒有不同,心性出於天然,古今豈有差異。餘齊民至性由內心發出,感情並非外感,淳樸真情凝聚至深,深心徹於上天,跪問遺,一痛而亡。雖然言蹟不同。誠心與丘吾子、趙娥相當。
       
       孫棘是彭城彭城人。世祖大明五年,徵發三丁抽五丁的兵役,弟弟孫薩應應徵出發,因為違期未到而獲罪。依照制度,軍法處置,將他關進監獄。還沒到結案的時候,孫棘到郡府陳述:「不忍心讓全家遭受苦難,請求用自己代替孫薩。」孫薩也陳述說:「家道不興旺,罪責應該到此,我狂妄愚昧觸犯法律,確實是我孫薩的過錯,自當依法受死。兄弟年少喪父,我三歲失去父親,一生依賴的只有大哥;兄長雖然可以憐憫我,但我有何臉面活在世上。 「能這樣,那就算不死了。」又對孫薩說,孫薩也欣然答道:「死本是甘願的,只要讓兄長免罪,我有什麼遺憾!」孫棘的妻子許氏又傳話囑咐孫棘:「你應擔當門戶,怎能將罪責推給小終子。託付給你,他至今未娶妻,家道未立,你已有兩個兒子,死又有什麼遺憾。
       
       在此之前,新蔡人徐元的妻子許氏,二十一歲時喪夫,兒子徐甄才三歲,父親許攬憐惜她年輕,想將她改嫁給同縣的張買。許氏發誓不改嫁,父親逼迫用車將她送去張買家。許氏上吊氣絕,家人趕來,很久才甦醒。張買知道不可改變她的心意,夜裡將她送回許攬家。許氏回到徐家,贍養徐元的父親徐季。元嘉年間,她活到八十多歲去世。
       
       太宗泰始二年,長城人奚慶思殺害同縣人錢仲期。錢仲期的兒子錢延慶在京城服役,聽說父親被殺,騎馬趕回,在庚浦埭遇到奚慶思,親手殺了他,然後自首到烏程縣監獄。吳興太守郗顒上表請求不治罪,朝廷同意了。
       
       何子平是廬江犢人。曾祖父何楷,是晉朝的侍中。祖父何友,是會稽王司馬道子的驃騎諭議參軍。父親何子先,是建安太守。何子平世代居住會稽,年少時有志節品行,被鄉裡稱讚。侍奉母親極為孝順。揚州徵召他從事史,每月俸祿得到白米,就賣掉買粟麥。有人問他:「得利不多,何必這麼麻煩?」何子平說:「母親在東邊,不能常得到生米,我怎忍心獨自吃白米。」每當有人贈送鮮美食菜餚,如果不能寄送到母親家,就不肯接受。
       
       母親本是側室,戶籍記載失實,年齡未到贍養之年,但戶籍年齡已滿,他就辭官回家。當時鎮軍將軍顧覬之任州上綱,對他說:「母親實際年齡未滿八十,親戚朋友都知道。州中勉強有些俸祿,應當啟奏留下你。」何子平說:「官府只信黃籍,戶籍年齡已到,就應回家侍奉,怎可因實際年齡未滿,就貪圖榮利。回家後,他竭盡全力勞動,以供給母親生活。
       
       元嘉三十年,元兇叛逆,安東將軍隨王劉誕入京討伐,任命他為行參軍。何子平認為兇逆違理,天下共憤,所以放棄自身意願接受職務,事平之後,自行解職。又被任命為奉朝請,沒有就任。最後被任命為吳郡海虞令,縣祿只用來供養母親一人,妻子兒女不沾分毫。有人懷疑他儉樸刻薄,何子平說:「求祿本為養親,不為自身。」問的人慚愧退去。母親過世後辭官,哀痛毀傷超過禮制,每當哭踴時,暈厥氣絕才甦醒。正逢大明末,東部飢荒,接著軍隊班師,八年不能安葬母親,晝夜號哭頓足,片刻不止,哭喊哀慕之聲,常如剛服喪之日。冬天不穿棉衣,夏天避開涼爽之地,每天用幾合米煮粥,不吃鹽菜。所住房屋破敗,不能遮蔽風雨,侄子何伯興砍伐茅竹,想為他修理,何子平不肯,說:「我的事情未了,是天地間一個罪人,房屋怎可覆蓋。」蔡興宗任會稽太守,對他大加表彰賞賜。泰始六年,為他營建墓穴。何子平守喪哀毀過度,困苦消瘦持續很久,到服喪期滿,身體幾乎不能支撐。他從小持守操行,敦促名節,雖處暗室,如同接待貴賓。學問堅明,默然自守,安貧守善,不求榮進,喜好退讓之士,更以他為貴。順帝昇明元年去世,時年六十。
       
       史臣說:漢代士人致力於修身,所以忠孝成為風俗,至於乘軒戴冕,非由此不可。晉、宋以來,風氣衰敗,道義缺失,磨礪自身品行之事,被富貴之家輕視。至於孝道立家,忠名載於史冊,多出自田野之中,而非出自衣冠貴族。從這點來說教化,不正是卿大夫的恥辱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