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話版《宋書》卷七十二·列傳第三十二
南朝梁 沈約 著
文九王
文帝有十九個兒子:元皇后生了劉劭,潘淑妃生了劉浚,路淑媛生了孝武帝,吳淑儀生了南平王劉鑠,高修儀生了廬陵昭王劉紹,殷修華生了竟陵王劉誕,曹婕妤生了建平宣簡王劉宏,陳修容生了東海王劉禕,謝容華生了晉熙王劉昶,江修儀生了武昌王劉渾,沈婕妤生了明帝,楊修儀生了建安王劉休仁,鄒美人生了晉平王劉休祐,蔡美人生了海陵王劉休茂,董美人生了鄱陽哀王劉休業,顏美人生了臨慶衝王劉休倩,陳美人生了新野懷王劉夷父,荀美人生了桂陽王劉休範,羅美人生了巴陵哀王劉休若。劉劭、劉浚、劉誕、劉禕、劉渾、劉休茂、劉休範另外有傳。劉紹過繼給廬陵孝獻王劉義真。
南平穆王劉鑠,字休玄,是文帝的第四個兒子。元嘉十七年,任都督湘州諸軍事、冠軍將軍、湘州刺史,沒有到任所,兼任石頭戍守事務。二十二年,升為使持節、都督南豫、豫、司、雍、秦、並六州諸軍事、南豫刺。當時太祖正致力於對外徵伐,於是撤銷南豫州併入壽陽,隨即任命劉鑠為豫州刺史,不久兼任安蠻校尉,賜給鼓吹樂隊一部。二十六年,進號為平西將軍,他推辭沒有接受。
北魏大帥拓跋燾南侵陳郡、潁川,於是包圍了汝南懸瓠城。代理汝南太守陳憲據城堅守,賊兵晝夜圍攻,陳憲一邊守城一邊作戰,箭石始終交加不斷。賊兵建造了許多高樓,架設弩機向城內射擊,飛箭如雨,城中的人背著門板去取水。賊兵又毀壞佛塔,取金像做成大鉤,安裝在衝車頂端,用來鉤拉城上的女牆。城內有一個僧人,很有機巧心思,總能設計奇策來應對。賊兵製造了許多蝦蟆車來填平壕溝,肉搏攻城。陳憲督率激勵將士,加固女牆作戰。賊兵死的人堆得與城牆一樣高,於是登上屍體來攻城,短兵相接;陳憲銳氣更加振奮,戰士無不以一當百,殺傷數以萬計,汝水因此而斷流。相持了四十多天,劉鑠派安蠻司馬劉康祖和寧朔將軍臧質救援,賊兵燒毀攻城器具逃走了。
二十七年,大舉北伐,各藩王都出兵。劉鑠派中兵參軍胡盛之從汝南、上蔡出發,向長社進軍,長社守將魯爽棄城逃跑。隨即攻克長社,派幢主王陽兒、張略等進軍佔據小索。偽豫州刺史僕蘭在大索率領步騎兵二千人攻打王陽兒,王陽兒出擊大敗敵軍。到坦之等進軍向大索,勞楊氏的鄭德玄、張和各起義響應到坦之,僕蘭逃往虎牢。適逢王陽兒等到達,隨即佔據大索,於是向虎牢進軍,劉鑠又派安蠻司馬劉康祖接續到坦之。北魏永昌王拓跋仁救援虎牢,到坦之敗退。賊兵乘勝直進,在尉氏渡口遇到劉康祖,劉康祖戰敗被殺。賊兵進逼壽陽,於是向東渡過與拓跋燾在江上會合。
二十八年夏,北魏荊州刺史魯爽和弟弟魯秀等率領部曲到劉鑠處歸順。同年七月,劉鑠的生母吳淑儀過世,劉鑠回到京城,安葬完畢後,返回代理原職。當時江夏王劉義恭兼任南兗州刺史,鎮守盱眙。因母親去世,回到京城。皇上認為兗州土地凋敝荒蕪,撤銷南兗州併入南徐州,應當另外設置淮南都督駐守盱眙,開創屯田,接應遠近,想把這個職務授予劉鑠。不久改授散騎常侍、撫軍將軍,領兵戍守石頭城。
元兇劉劭弒君篡位後,任命劉鑠為中軍將軍,護軍、常侍職務依舊。世祖起兵討伐,劉劭屯兵京城,派劉鄒巡視安慰。劉劭回到南兗州,任命劉鑠為使持節、總督南兗、徐、兗、青、冀、幽六州諸軍事、徵北將軍、開府儀同三司、南兗州刺史,常侍依舊。柳元景到達新亭,劉劭親自進攻,挾持劉鑠跟隨。江夏王劉義恭南逃,劉劭讓劉鑠守衛東府,派心腹防範他。進升授為侍中、驃騎將軍、錄尚書事,其餘職務依舊。劉劭在宮內迎接蔣侯神,開列世祖的年歲名諱,進行詛咒祈禱,假授位號,讓劉鑠撰寫策文。等到義軍進入皇宮,劉鑠和劉浚一起歸順世祖,劉浚隨即被處死,世祖迎接劉鑠進入軍營。當時倉促間失去了國璽,事情平定後,重新鑄造給予。進升侍中、司空,領兵設置佐吏,因國喪未滿,辭讓侍中。
劉鑠素來不推崇侍奉世祖,又被元兇劉劭所任用,皇上於是把毒藥放入食物中毒殺了他,時年二十三歲,追贈侍中、司徒。三個兒子:劉敬猷、劉敬淵、劉敬先。劉敬猷襲爵,官至黃門郎。劉敬淵起初封為南安縣侯,官至後軍將領。劉敬先過繼給廬陵王劉紹。前廢帝景和末年,召喚劉鑠的妃子江氏入宮,讓左右在她面前逼迫她,江氏不從命。對她說:「若不服從,就殺了你的三個兒子。」江氏仍然不肯。於是派使者到府第殺了劉敬猷、劉敬淵、劉敬先,鞭打江氏一百下。當晚廢帝也死了。太宗即位,追贈劉敬猷侍中,諡號懷王。追贈劉敬淵黃門侍郎,諡號悼侯。改封孝武帝第十八子臨賀王劉子產(字孝仁)為南平王,繼承劉鑠之後,未及受拜,被殺。泰始五年,立晉平王劉休祐第七子劉宣曜為南平王繼承劉鏂。劉休祐死後,劉宣曜被廢黜返回本支。後廢帝元徽元年,立衡陽恭王劉嶷第二子劉伯玉為南平王繼承劉鏘,後來官至給事中。昇明二年,因謀反被誅,封國撤銷。
建平宣簡王劉宏,字休度,是文帝的第七個兒子。早年喪母。元嘉二十一年,十一歲,封為建平王,食邑二千戶。年少時閒靜樸素,酷愛文史書。太祖對他寵愛異常,在雞籠山為他建造府第,盡享山水之美。建平國的官職,比其他王國高一階。二十四年,任中護軍,兼管石頭城戍守事務。出京任徵虜將軍、江州刺史。二十八年,徵召回京任中書令,兼驍騎將軍。元兇劉劭弒君篡位後,任命劉宏為左將軍、丹陽尹。又被任命為散騎常侍、鎮軍將領、江州刺史。世祖起兵討伐,劉劭把劉宏關在殿內。世祖曾經把一塊手板交給劉宏,劉宏派左右親信周法道攜帶手板去見世祖。事情平定後,任命為尚書左僕射,派他奉迎太後,回來後加授中軍將軍、中書監,僕射職務依舊。臧質反叛時,劉宏率儀仗衛士五十人進入六門。
劉宏為人謙虛節儉周到謹慎,禮賢下士,明曉政務,皇上非常信任倚重他。當時普遍要求百官直言進諫,劉宏上議:
我聽說建立國家的方法各不相同,振興王業的政令也不一致。至於廣開言路帶來安寧,堵塞言路招致禍患,本來就是前代君王共同的軌跡,後代君主共同的原則。秦朝、商朝的敗亡,是因為議論者被殺戮、諷刺者被滅亡;周朝、漢朝的興盛,是因為誹謗被採納、箴言被彰顯。陛下以至高無上的德行神聖臨朝,集中精力思考治國,進用儒術禮儀而崇尚寬和教化,哀憐刑獄而廢除嚴刑,表彰忠義行為而舉薦貞節之士,徵召隱逸而尋求賢能特異之人,修復廢棄的官職而出用滯賞的人才,撤去天子的膳食而重視農耕糧食,禁止貴族遊蕩而放鬆專賣酒類,打通山川湖澤而改革關卡橋樑,本來已經海內仰望大道,天下知道仁德。如今又開闢無所忌諱的途徑,獎勵直言不諱的道路,四海嚮往風範,普天之下非常幸運。承蒙有所諮詢,豈敢不盡心,謹條列淺見,陳述如下。言辭道理有違謬,伏地惶恐。
用兵之道,自古就應慎重。近來戰事未停,戰備應當修整,但士卒不經過平時訓練,軍隊沒有日常演練。而且戎衛的官職,大多不是合適的人才,有的因為資歷深厚平素加授,有的因為俸祿微薄兼領貼職,有的受寵於權門,恩惠來自私人假借,既無將領之才,空佔榮華俸祿。至於邊城烽火燃起,羽檄驛馬交馳,而希望他們披甲衝鋒,在城外立功,好比緣木求魚,不可得到。常認為面臨危難任命將領,都出於倉促,驅使烏合之眾,隸屬於倉促之主,表面疏遠、情意乖離,如同胡人和越人,豈能使他們同心協力,拯救危難!所以敗逃接連不斷,覆敗相繼發生。
如今想要改選將校,都得到合適人選,分出台省現有的將領,各自配給,由領、護二軍作為總統。讓他們撫養士卒,先施加恩信,農閒時校獵,以熟習戰事,三令五申,以整齊軍心,使行動舉止合乎規範,進退符合法度,然後蓄養銳氣、觀察時機,根據時機行動,摧毀敵人、攻破堅陣,在外折衝禦敵。孫子說:「看待士卒如同嬰兒,所以可以與之共生死。」所以張弓射箭爭先效命,吮吸癰瘡竭忠誠,難道不是因為恩惠顯著則士卒輕視自己的生命,命令嚴明則士卒竭盡他們的力量嗎?考察心蹟和事蹟,或許有道理,妄陳膚淺之見,事後恐懼乖謬。
轉任尚書令,加散騎常侍,將軍職務依舊;賜給鼓吹樂隊一部,不久進號為衛將軍,中書監、尚書令依舊。
劉宏年少多病,大明二年疾病發作,請求解除尚書令職務,以本號開府儀同三司,加散騎常侍,中書監依舊。未及受拜,同年去世,享年二十五歲。追贈侍中、司徒,中書監依舊,賜給班劍二十人。皇上非常悲痛哀悼,每逢初一、十五就出臨靈堂,親自撰寫墓誌銘和序。下詔給東揚州刺史顏竣說:「劉宏平素情趣高尚,一向有美好業績,雖然年齡未到壯年,但志願得以兼行。我以為天道可倚,輔佐仁德沒有妄為,雖然臥病多時,但料想不至於有禍。豈料保佑人是虛設,永遠是虛無一世。生未遠,舉目如昨,而賞對遊娛,已同千載,哀傷殘酷纏綿,實在增加痛切。 卿與劉宏情同休戚,加以周旋相處,分離少許時間,忽然成為今古,聞聽消息傷感惋惜,當如何言說。
兒子劉景素,年幼喜愛文章義理,有父親的風範。大明四年,任寧朔將軍、南濟陰太守,調任歷陽、南諫二郡太守,將軍職務依舊。被任命為中書侍郎,沒有接受。任監南豫、豫二州諸軍事、輔國將軍、南豫州刺史,又沒有接受。太宗初年,任太子中廬子,兼步兵校尉,太子左衛率,加給事中,冠軍將軍、南兗州刺史,丹陽尹,吳興太守,使持節、監湘州諸軍事、湘州刺史,將軍職務依舊。進號左將軍。泰始六年,任督荊、湘、雍、益、梁、寧、南北秦八州諸軍事、左將軍、荊州刺史,持節依舊。徵召為散騎常侍、後將軍、太常,沒有接受。授為使持節、都督南徐、南兗、兗、徐、青、冀六州諸軍事、鎮軍將軍、南徐州刺史。桂陽王劉休範反叛時,劉景素雖然聚集兵眾,以赴朝廷為名,但暗中懷有二心。等到事情平定,進號鎮北將軍。齊王擔任南兗州刺史,劉景素解除總督職務。
當時太祖的兒子們都已過世,眾孫中只有劉景素年長,建安王劉休祐的兒子們都已被廢黜流放,沒有在朝中的。劉景素喜好文章書籍,招集才學義氣之士,屈身以禮接待,以收買名譽。因此朝野一致,沒有不歸心於他的。而後廢帝狂亂兇暴喪失為君之道,朝廷內外都認為劉景素應當繼承帝位,唯獨廢帝的生母陳氏親戚憤世嫉俗他。而楊運長、阮佃夫都是太宗舊日僕隸,貪圖幼主以長久保持權力,擔心劉景素即位,不被年長的君主所容,深深忌憚。元徽三年,劉景素的防閣將軍王季符違背劉景素的意旨,心懷怨恨,於是單人匹馬逃往京城,告訴楊運長、阮佃夫說「劉景素要造反」。楊運長等便想派軍徵討,齊王及衛將軍袁粲以下都維護劉景素,認為不是這樣。劉景素也迅速派世子劉延齡回京城,詳細自我申辯。楊運長等於是把王季符流放到梁州,又剝奪了劉景素徵北將軍、開府儀同三司的職務。
從此以後,廢帝的狂妄暴虐一天比一天嚴重,朝廷內外都歸心於劉景素,陳氏和楊運長等人更猜疑。劉景素因此逐漸採取自我防範的措施,與司馬廬江人何季穆、錄事參軍陳郡人殷沵、記室參軍濟陽人蔡履、中兵參軍略陽人垣慶延、身邊親信賀文超等人謀劃。他任命參軍沈顒、毋丘文子、左暄、州西曹王潭等人為心腹。何季穆推薦堂弟何豫之擔任參軍。劉景素派何豫、王潭、賀文超等人往來京城,多給他們金錢布帛,結交籠絡有才能的士人。因此冠軍將軍黃回、遊擊將軍高道慶、輔國將軍曹欣之、前軍韓道清、長水校尉郭蘭之、羽林監垣祗祖,都紛紛響應歸附,其餘失職不得志的武人,沒有不投靠他的。
當時廢帝單人獨馬出行,在郊野遊玩,曹欣之謀劃佔據石頭城,韓道清、郭蘭之想勸說齊王一起行動,如果齊王不回頭就圖謀對付他。等廢帝外出時,趁機發難,事成後奉劉景素為主。劉景素每次都制止他們,不想倉促行動。楊運長秘密派北方人周天賜假裝投靠劉景素,勸他圖謀不軌;劉景素知道他是楊運長派來的,立刻殺了他,派司馬孫謙將首級送往朝廷。
元徽四年七月,垣祗祖率領幾百人投奔劉景素,說京城已經潰亂,勸他火速進攻。劉景素相信了,隨即起兵,持戈而來的有幾千人。楊運長等人一直懷疑劉景素懷有異心,等聽說垣祗祖叛逃,便緊急戒嚴備戰。齊王出兵駐紮在玄武湖,冠軍將軍任農夫、黃回、左軍將軍李安民各自率領步兵,右軍將軍張保率領水軍,一同向北徵討。冠軍將軍、南豫刺史段佛榮擔任都統,其餘各軍相繼進發。冠軍將軍、齊王世子鎮守東府城。齊王知道黃迴有異圖,所以讓李安民、段佛榮一同前往以防範他。
劉景素想切斷佔據竹裡,以抵抗朝廷軍隊。垣慶延、垣祗祖、沈顒等人說:「現在天氣乾旱炎熱,朝廷軍隊遠道而來疲憊困頓,引他們前來,以逸待勞,可以一戰而勝。」殷沵等人極力爭論但沒有成功。任農夫等人到達後,放火燒毀市鎮,而垣慶延等人各自觀望,都沒有鬥志。劉景素本來缺乏威望謀略,驚慌失措不知該怎麼辦。當時張保的水軍停泊在西渚,劉景素身邊的幾十名勇士,都是荊楚地區的快手,他們自行集結,攻擊水軍,立即將其摧毀,斬殺張保,但其他將領不響應接應,又被朝廷軍隊擊敗。朝廷軍逼近城池,沈顒率先率眾叛逃,垣祗祖緊跟在後,其餘各軍相繼奔逃潰敗。左暄驍勇果敢有膽量,想為劉景素盡節,但所配兵力很弱,仍然力戰不退,在萬歲樓下向朝廷軍隊射擊,無法阻止,然後退散。右衛殿中將軍張倪奴、前軍將軍週盤龍攻陷京城,張倪奴擒獲劉景素並殺了他,當時年僅二十五歲,隨即葬在京口。垣慶延、垣祗祖、左暄、賀文超都被處死;殷沵、蔡履流放梁州;何季穆先前已升官,所以沒有遭禍;其餘人都逃亡,遇到大赦得以免罪。
劉景素失敗後,曹欣之反而告發韓道清、郭蘭之的陰謀,韓道清等人全被誅殺。黃回、高道慶等人,齊王安撫他們如同從前。劉景素的兒子劉延齡及兩個年幼的兒子,一同被處死。那年冬天,封長沙成王劉義欣的兒子劉勰的第三個兒子劉恬為秭歸縣侯,食邑一千戶,作為劉宏的後嗣。順帝昇明二年,劉恬過世,封國廢除。張倪奴因擒獲劉景素的功勞,被封為築陽縣侯,食邑一千戶。
劉景素失敗後,已故記室參軍王螭、已故主簿何昌禹都上書為劉景素申冤。齊朝受禪,建元初年,已故劉景素的秀才劉璡又上書說:
臣聽說曾子對他的父母孝順卻被沉入水中,介子推忠於他的國君卻被燒死,為什麼呢?仁義不一定可以依靠,誠信不一定可以依仗。從前墨翟在荊台之下議論雲梯,宋人驅逐他;夷叔為衛軍到晉國避難,公子殺了他;李牧向北擊退強胡的旗幟,向南抗拒全秦的軍隊;趙王不念他的功勞,賜給他利劍;陳蕃白髮蒼啃堅堅堅守道義,忘不明白他的忠誠。這幾個人,都身處青雲之上,卻困於泥塵之中,確實是因高尚的行為不被衰世所容,孤立無援招致眾人的怨恨,加上諫言諂媚像蛆蟲一樣從中作梗,誹謗怨恨像蜂群一樣飛來。臣聽說潛移默化的諫言,能使骨肉分離;一旦出現疑點,君臣就會改變心意,這就是中山靖王所以嘆息奏樂,範滂所以慷慨裹頭的原因。臣每每想到已故舉將宋建平王的災禍,悲痛深入骨髓,氣凝成霜雪。如今璇璣開啟運數,人神改換制度,活人的罪過尚且寬恕,死人的冤屈必定申雪。臣實在不忍心看到建平王背負誹謗而不洗雪,所以敢明確陳述其中的道理。
臣聽說以孝悌為志向的人,不會犯上作亂,曾子不把柴火倒過來燒,就知道他不是暴虐的人;秦仁得到小鹿,就知道他可以擔任師傅。臣聽說建平王事奉獻太妃,早晚不離開供養,甘苦不形於色。帳下進獻珍饈,太妃沒吃,建平王就放下筷子不吃飯。太妃起居不安,建平王就散著頭髮在旁行走。臣聽說求忠臣要到孝子之門,哪有像建平王這樣孝順卻不忠誠的呢?這是可以證明的第一點。
在泰始、元徽年間,王公貴人沒有去拜諭景寧陵的,只有建平王堅持自己的情感而去,不因趨附時勢而捨棄道義,出鎮或入朝,必定到陵墓前俯身跪拜。建平王尚且不拋棄先君,難道會背叛今君嗎?這是可以證明的第二點。
建平王博聞廣見能容納眾人,接受諫言而愛惜士人,與人說話溫和親切好像怕傷害別人。聽到別人的善行,就稱讚並推薦他;看到別人的惡行,就掩蓋並教導他。李蔚之,是蓬門寒士,建平王屈尊拜訪他;何季穆等人,是宣簡王的老部下,建平王提拔他們。建平王虛心以厚待天下的士人,尚且不想傷害任何一個人的心,怎麼會殘害親戚呢?這是可以證明的第三點。
臣過去以法曹參軍的身份,在聽朝之末接受審問。建平王每次判決案件,都降低聲音,和顏悅色,以對待士人女子的訴訟。當時看到夏伯以童子之身被捆綁,建平王淒然變色,於是不用刑罰。徐州曾經發生飢荒,建平王分發俸祿糧食和布帛,以救濟百姓的困乏。清理冤獄,停息徭役,所到之處都愛護百姓。臣聽說善人是國家的綱紀。哪有對百姓仁愛,卻殘害宗室國家的呢?這是可以證明的第四點。
建平王修養自身,品行高潔,言語沒有近於雜亂的,內無音樂娛樂,外無田獵喜好。每次所到之處,不加修建,侍衛不繁多,住宅不加改造。荊州的高齋,刻有楹柱柏木結構,建平王廢棄而不居住。從前朝廷想賜給建平王東陵的上等住宅,他又推辭而不接受。兩宮所賞賜的珍玩,積滿箱簧。沒有其他寵幸私愛,不沉溺內寵,姬妾只有幾個人,都是詔令所賜。建平王自身飲食不超過一種肉,器皿用瓦器素品,有時有人進獻鏤玉器,建平王回頭對何昌宇說:「我拿這個有什麼用呢?」於是謝絕並歸還。建平王如此恭敬自持、履行道義。這是可以證明的第五點。
建平王在荊州時,當時獻太妃剛去世,宋明帝剛駕崩,京城附近的諸王又相繼死於非命,建平王於是被徵召入朝擔任太常,楚地人士都勸他不要前往,建平王說:“作為臣子而抗拒先於皇的命令,是不忠;作為兒子而不是父母的葬禮,是不孝蒙。建平王如果志在倔強,就應該高枕江漢,為什麼要屈折而受制於人呢?這是可以證明的第六點。
建平王名揚海內,義重泰山,老人小孩都懷念他的仁德,士人百姓都仰慕他的德行。所以跟隨昏君的人忌憚明君,共同邪曲的人毀謗正直之人,拉弓成鉤,一張成百,行坐咳唾,都生出風波。正好王季符犯罪散播流言,事情迎合了諫人之心,權姦互相煽動,鴟梟展翅。建平王雖然遭遇禍難,但誠心更深厚,在信義中抒發情懷,摒棄私慾。虞玩之奉命出使回來,世子入朝為質,繼而解除徐州職務,請求退居東第,後來請求去會稽,降職外任安撫。虞玩、殷煥確實是傳達解釋,誠心殷勤,完全留在聖聽之中。建平王如果驕橫跋扈,怎麼會這樣做呢?這是可以證明的第七點。
從此以後,每天有不同的議論,蒼梧王的衰德已經彰顯,小人的奸惡更加廣泛,下面充滿毒害,上面不可依靠。當時年長的王子都被誅殺,公卿如履虎尾,眾人紛紛,無不仰望建平王。廂閣中的諸人,同謀異志,建平王的心不趨利,忠不背本,抓住週天賜並殺了他,以拒絕王宜與等人,派司馬孫謙向朝廷表示歸順。建平王若想圖謀不軌,怎會如此呢?這是可以證明的第八點。
又在同年五月以後,路上都說阮佃夫等人想暗中圖謀宮廷,趁兵北襲,而黃回、高道慶等人傳播此事,武人鼓勵作亂,互相恐嚇。到六月京師徵集車兵徒眾,將要檢閱北壘,都城內外疑懼,都說變亂將要發生。垣祗祖乘民情騷動,揚言北逃,以謊言迷惑眾人,造成極大的禍亂。恰好州人從京城回來,說:「宮門已經關閉,不知朝廷是否安全?」建平王平素就相信了異論,認為確實如此,收集疲弱之兵,志在投奔解散,心中如冰炭交戰,只恐落後。怎麼想到出兵順從,反而成了叛逆行動?來往的人喧嘩迷惑,都出自京城,不是從徐州開始的。況且朝廷在六月三十日夜晚無故呼喊北兵已到,都登城抽刀,而朱方在七月初一還從容緩慢,當晚聽說京城變亂,才開始聚集軍隊、檢查武器罷了。建平王豈是先製造禍亂的呢!這是可以證明的第九點。
建平王聽說京城有難,坐不安席,食不甘味,談到太后,未曾不交巾掩泣。又臨危之際,撫著柱子嘆息說:「我擔心三才從此斷絕了。」這不是忠誠於本朝,以天下為憂嗎?如果不是深遠的忠誠和遠大的氣概,誰能不顧惜自身滅亡,唯獨眷戀國家的安危呢?這是可以證明的第十點。
建平王起兵之日,只在於匡救昏君的危難,放逐誅殺姦盜,沒有其他原因。請讓我比較說明。當時君臣之道,治亂如何?楊運長、阮佃夫是有罪呢,還是無罪呢?如果無罪,為何被殺?如果有罪,討伐他們有什麼過錯?建平王難道不知道君親不可圖謀的道理嗎?只是因為救火的人家,哪裡來得及先告訴家長,這不是不恭敬,只是時運衰落,智力無處可用,失足傾覆,這是時運,怎麼能說是反叛呢?果然今天建平王死,明天宋朝亡,建平王有什麼對不起社稷,有什麼愧對天下人的呢!
臣聽說周武王攻克商朝,還沒下車,就封了王子比干的墓;漢高祖平定天下,經過大樑,到燕、代,修建信陵君的祠廟,保存望諸君的後代;晉朝承受天命,也為王凌平反冤屈,並下詔讓他的孫子擔任孫子。比干是殷紂王的罪人;信陵君是魏國的可疑之臣;樂毅是燕國的逃將;王凌是齊國的賊人而被晉朝所害。恰好遇到聖明的君主,改朝換代創立制度,彰顯功勳忠誠,蕩滌嫌隙怨恨,評論以天下公義為準。有的不同時代而互相理解,所以四位賢人都成就了美名,三代君主聲名遠揚萬世,君子榮耀其光輝,小人信服其道義。
如今陛下尊崇英雄的高軌,振起超世的奇聲,何至於仍沿襲衰世的異論,來掩蓋賢人的名聲呢!如果建平王的內外不明,始終德行有虧,臣擔心當今之人,不會再做好事了。況且世道的興衰,哪個朝代沒有,如今齊朝子孫萬世之後,難道能沒有污穢和興盛嗎?如果前代的善人可以被遺棄,用什麼來鼓勵後世的能人呢?希望陛下上同周、漢、西晉那樣,下為後代垂範如此。如果能降下明詔,改正枉道,使已故的建平王得以洗刷誹謗議論,拯救冥魂,賜以王禮歸葬,那麼百姓跟隨道義,就像旋風卷草一樣迅速。臣聽說鸛鳥在土丘上鳴叫,就會陰天下雨;騰蛇騰躍,就會烏雲沉沉。只悲傷臣的話輕如落毛,身如橫芥,神明高遠聽不到,終究不能省察,只是想內不愧心,希望將來有人知道建平王的志向罷了。
又不被省察。直到當今皇上即位,才下詔說:「宋建平王劉景素,是名父之子,年少時敦厚清高。雖然晚年失策,但本心是有根源的。歲月流逝時運改變,應該弘揚優厚的恩澤,可允許以王禮歸葬舊墓。」
晉熙王劉昶,字休道,是文帝的第九個兒子。元嘉二十二年,他十歲,被封為義陽王,食邑二千戶。二十七年,任輔國將軍、南彭城、下邳二郡太守。元兇劉劭弒父自立後,加授散騎常侍。世祖孝武帝即位,升任太常,外調為東中郎將、會稽太守,不久監管會稽、東陽、臨海、永嘉、新安五郡的軍事。孝建元年,設立東揚州,任命劉昶為刺史,東中郎將的官職不變,進號為後將軍。
大明元年,被徵召為秘書監,兼驍騎將軍,加散騎常侍,升任中軍將軍、南彭城、下邳二郡太守。又外調為都督江州、郢州的西陽、豫州的新蔡、晉熙三郡諸軍事、前將軍、江州刺史。三年,徵召為護軍將軍,賜給鼓吹一部,增加食邑一千戶。轉任中書令、中軍將軍,不久後以本號開府儀同三司,加散騎常侍、太常。隨從世祖南巡,因指責皇太后的龍舟,被免去開府,不久又加授。前廢帝即位後,外調為使持節、都督徐、兗、南兗、青、冀、幽六州及豫州的樑郡諸軍事、徵北將軍、徐州刺史,加散騎常侍,開府如故。
劉昶個性輕躁偏急,不能恭敬侍奉世祖,大明年間常被責備;民間議論紛紛,常說劉昶會有異心。永光、景和年間,這種傳言更加厲害。廢帝誅殺諸公後,更加放縱狂悖,常對左右說:「我即位以來,竟然從未戒嚴,讓人鬱悶。」江夏王劉義恭被殺後,劉昶上表請求入朝,派典簽蘧法生為使臣。廢帝對法生說:「義陽王與太宰謀反,我正要討伐他,現在知道他要回來,很好。」又多次責問法生:「義陽王謀反,為何不報告?」法生害怕禍事,叛逃回彭城。廢帝因此北討,親自率軍過江。法生到達後,劉昶立即聚眾起兵。統轄內的各郡都不服從命令,殺了劉昶的使者。將佐文武官員都心懷異志。劉昶知道不能取勝,於是在夜裡帶幾十個騎兵開門北逃投降北魏,拋棄母親和妻子,只帶一個愛妾,讓她穿男裝,騎馬跟著自己。劉昶的家人回到都城,兩個妾各生了一個兒子。當時太宗明帝已經即位,給老大取名思遠,小的取名懷遠,不久都死了。追封懷遠為池陽縣侯,食邑一千戶。
泰始六年,讓第六皇子劉燮(字仲綏)過繼給劉昶,改劉昶的封號為晉熙王。劉燮繼承爵位,食邑三千戶。太宗讓劉燮過繼給劉昶後,下詔說:「虎狼護子,猴子背孫,雖毒性薄情,也有仁愛,所以識念同類,尚且等同萬物,何況在人倫之中,怎能忘掉天然親屬。晉熙太妃謝恩,遭遇不近親情,理法上很少有這樣的小徵。撫育,以至於好壞不關心,寒暖不過問,早晚隔絕,省視問候沒有緣由。謝氏吃飯則豐盛珍饈,穿衣則華麗文采,奉養自己之外,遍施下人;而眾孫棉衣不暖體,食物不飽飢,交給乳母之手,放任像路人一樣。而眾孫棉衣不暖體,食物不飽飢,交給乳母之手,放任像路人一樣。女累弱,一第領主,防閒之道,人理上很緊急。 朕所以詔令第六子劉燮奉公為後嗣,想以此整飭一門,為公繼承。拋棄蔑視,何況以義相合,免苦為難。
當時皇帝年幼時局艱難,宗室寡弱。元徽元年,劉燮四歲,任命為使持節、監郢州、豫州的西陽、司州的義陽二郡諸軍事、徵虜將軍、郢州刺史,以黃門郎王奐為長史,總領府州事務。第二年,太尉、江州刺史桂陽王劉休範舉兵逼近朝廷,劉燮派中兵參軍馮景祖襲擊尋陽,劉休範留下中兵參軍毛惠連、州別駕程罕之居守,他們開門向馮景祖投降。進劉燮號為安西將軍,加督江州諸軍事,恢復劉昶生母謝氏為晉熙國太妃。四年,又進劉燮為鎮西將軍,加鼓吹一部。
順帝即位,徵召劉燮為使持節、總督揚、南徐二州諸軍事、撫軍將軍、揚州刺史。此前,齊王世子蕭賾任劉燮的安西長史,代行府州事務,這時也被徵召為左衛將軍,與劉燮一起東下。適逢荊州刺史沈攸之起兵反叛,世子因此尊奉劉燮鎮守尋陽的盆城,佔據中流,作為內外聲援。沈攸之被平定後,劉燮回到京城。齊王任南徐州刺史,劉燮解除都督南徐州,進督南豫、江州諸軍事,進號中軍將軍、開府儀同三司,升任司徒。齊受禪後,解除司徒,降封為陰安縣侯,食邑一千五百戶。後因謀反,被賜死。
始安王劉休仁,是文帝的第十二個兒子。元嘉二十九年,他十歲,被立為建安王,食邑二千戶。孝建三年,任秘書監,兼步兵校尉。不久都督南兗、徐二州諸軍事、冠軍將軍、南兗州刺史。大明元年,入朝為侍中,兼右軍將領。四年,外調至湘州刺史,加散騎常侍,加號平南將軍。八年,升為使持節、督江州、南豫州的晉熙、新蔡、郢州的西陽三郡諸軍事、安南將軍、江州刺史。未就任,改任散騎常侍、太常,又不就任。仍任護軍將軍,常侍如故。
前廢帝永光元年,升任領軍將軍,常侍如故。景和元年,又升為使持節、都督雍、梁、南北秦四州諸軍事、安西將軍、寧蠻校尉、雍州刺史,未赴任,留任散騎常侍、護軍將軍,又加特進、左光祿大夫,賜給鼓吹一部。
當時廢帝狂悖無道,誅殺群公,忌憚各位叔父,把他們全部囚禁在殿內,毆打凌辱拖曳,毫無人理。劉休仁和太宗、山陽王劉休祐,身體都肥壯,廢帝用竹籠裝著他們稱重,因太宗最肥,稱他為“豬王”,稱劉休仁為“殺王”,劉休祐為“賊王”。因三位王年長,尤其畏懼忌憚,所以常拘禁在身邊,不離左右。東海王劉禕庸劣,稱他為“驢王”,桂陽王劉休範、巴陵王劉休若年少,所以都能從容。曾用木槽盛飯,放入各種雜食,攪和均勻,在地上挖坑,填滿泥水,把太宗衣服脫光放入坑中,把槽中食物放在面前,讓太宗用嘴到槽中吃食,以此取笑。想害太宗和劉休仁、劉休祐前後十幾次,劉休仁多計謀,常以玩笑奉承譫媚取悅廢帝,所以得以拖延。曾在劉休仁面前讓左右強行逼淫劉休仁的生母楊太妃,左右都不得已順從,以至於右衛將軍劉道隆,劉道隆歡快地奉旨,極盡醜態。當時廷尉劉矇的妾懷孕,臨產,被迎入後宮,希望生男孩,想立為太子。太宗曾違逆旨意,廢帝發怒,便剝光其衣服,綁住手腳,用棍子貫穿手腳之間,讓人抬著交付太官,說:「今天殺豬。」劉休仁笑著對廢帝說:「豬今天不應死。」廢帝問原因,劉休仁說:「等皇太子出生,殺豬死了一夜歸他的肺。
廢帝將南遊荊、湘二州,隔天早上想殺叔父後出發。當天晚上,太宗平定禍難,在華林園殺死廢帝。劉休仁當天推崇太宗,便行臣子之禮。第二天早上,劉休仁出住東府。當時南平王劉敬猷、廬陵王劉敬先兄弟,被廢帝殺害,尚未殯殮,劉休仁、劉休祐同車前往弔唁,掀開帷帳歡笑,奏著鼓吹往返,當時人都非議他們。
此前,廢帝進劉休仁為驃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常侍如故。未就任,太宗以詔書任命為使持節、侍中、都督揚、南徐二州諸軍事、司徒、尚書令、揚州刺史,加班劍二十人,給三望車十五乘。當時劉道隆任護軍,劉休仁請求解職,說:「臣不能與此人同朝。」皇上便賜劉道隆死。不久各方反叛,劉休仁都督徵諸軍事,增加班劍三十人。出兵佔據虎門檻,進軍佔據赭圻。不久兼太子太傅,總統諸軍,相機接應。中流平定,是劉休仁的功勞。當初出發時,與蘇侯神結為兄弟,以求神助。到事平後,太宗給劉休仁寫信說:「這次特別得到蘇侯兄弟之力。」增加劉休仁食邑四千戶,堅決推辭,才接受一千戶。上游雖然平定,薛安都佔據彭城,招引北魏,又都督北討諸軍事,又增加食邑三千戶,不接受。當時豫州刺史殷琰佔據壽陽,尚未平定。晉平王劉休祐先都督徵討諸軍事,劉休祐外出兼任江陵刺史,劉休仁代理都督西討諸軍事。泰始五年,進都督豫、司州二州。
劉休仁年紀與太宗相近,都喜歡文籍,一向友愛。到廢帝時,共同經歷危難,太宗又藉助他的權謀之力。泰始初年,四方反叛,兵至京畿,劉休仁親自冒矢石,大功告成,任總百官,親信寄任非常隆重。朝野四方,無不隨附。皇上漸漸不高興。劉休仁領悟其意,這年冬天,上表請求解除揚州刺史職務,獲準。六年,進位太尉,兼司徒,堅決推讓,又加漆輪車、劍履上殿。
太宗晚年,多忌諱,猜忌殺害漸漸嚴重,劉休仁轉而自感不安。到殺晉平王劉休祐後,憂鬱更加深切。那年,皇上病重,與楊運長等計劃身後之事,憂慮諸弟強盛,太子幼弱,將來不安。楊運長又擔心皇帝駕崩後,劉休仁一旦處於周公的地位,他們這些人不能掌權,更加促成此事。皇上病情曾突然加重,內外無不歸心於劉休仁,主書以下官員都前往東府劉休仁的親信那裡,預先自行結交,那些當值不能出去的,都恐懼。皇上早已懷有此意,這時又聽說人心歸向劉休仁,便召劉休仁入見。隨後又對他說:「今晚可留在尚書下省住宿,明天早點來。」當夜,派人送藥賜劉休仁死,時年三十九歲。
皇上臥病已久,內外隔絕,擔心人情有異同,勉強乘輿出端門。劉休仁死後,才下詔說:「無將之誅,誠然是通典,知罪自引,實有偏激。劉休仁地屬密親,位居台輔重臣,朕友愛寄託特別深厚,寵信官秩兼盛。內外憂慮驚懼,劉休仁圖謀逼迫禁兵,謀劃作亂叛逆。追尋悲痛,情不自勝,思屈法科罰,以申憐憫哀悼。
相關部門上奏說:「臣聽說,公正的刑罰不偏袒親族,人情要服從於法紀;國家的法典有常規,威嚴體現在大義滅親。所以梁國、趙國被詛殺,光腳奔走還被稱為過分;來邪言的懲罰,最終導致震動。為屬於親近的皇親,早年蒙受恩寵,特殊的禮遇和情義,期望超過常人。萬機,百官有法紀,官位沒有逾越,但休仁仗恃功勞和顯貴,自認為應當總攬朝政,於是妄生疑懼,深深猜忌疏遠。 ,年少時沒有好的品行,長大後更加貪婪殘暴,在陝地荊州任職,毒害遍及西夏,編戶百姓嘆息離散,各城凋敝空虛,聖上恩澤寬宏,沒有明正典刑。 曾經與休仁談論他的過失,言辭意思本來機密,不宜傳播,卻粉飾聖意,反而互相煽動。時不同宿,縱酒聚集,密語清閒。廷不會察覺,別人不會醒悟。時機,圖謀製造事變,肆意兇險狡詐。進行巫蠱詛咒。矜憐,減刑崇恩,保全他的兩個兒子以及爵位封地,這確實是弘揚風範、曠世恩德,貫穿古今,但不是用來拋棄罪惡、流放禍端、懲戒亂臣的辦法。的科條,一同按照舊例。 ,情有可憐,可特降為始安縣王,食邑千戶,並停止伯融等人的流放遷徙,允許襲承封爵 ”伯猷先前承襲江夏國,令其歸還本宗,賜爵鄉侯。
皇帝已經殺了休仁,擔心人心驚動,給各方鎮及各位大臣下詔說:
休仁喪命,卿等尚未完全了解,事情的始末,現在簡要告知。休祐貪婪恣意,不守法紀,是法網所不能容忍的。從前漢朝梁孝王、淮南厲王沒有別的悖逆罪行,只是超越漢朝製度罷了。何況休祐吞掠聚斂,是西邊數州的蝗蟲,索取鄙劣暴虐,毫無人情。多次得到王景文、襤褸、沈攸之等人的奏報,陳述他的罪惡,轉而不可容忍。我篤於兄弟之恩,不想以法治他,而且常恨大明年間兄弟情薄,親眼見到休祐困苦之時,才得寬寧,更加不忍責問。所以改授他徐州刺史,希望他離朝廷近,必能自己悔改。等到拜授徐州,還未到任,便徵發動用萬端,暴虐污濁更加嚴重,既然常為百姓之害,不能再保全。
休仁本身略有見識,又身為宰相;而且我與他的兄弟情誼特別深厚,與眾不同,常與休仁談論休祐的罪狀。休祐因為休仁是我親近的人,必應知道我的意思;又說休仁的言論應對,能起到增減作用。於是多給財物賄賂,深相勾結,乃至睡覺必同宿,出行必同車。休仁個性軟弱,容易被感化說服,於是情意纏綿,共為一家,把我所吐露的密言,一時全部倒出。
我與休仁,從小關係異常,只是虛心信任他,起初沒有懷疑。雖然如此,仍擔心在清閒之時,無意間被他人聽到。我最近向休祐推心置腹,告誡訓斥嚴厲深切,休祐不再懷疑。休祐死後,我詢問他的內外親信,了解實情,才知道言語洩漏以及全部緣由,整日懊惱惋惜,精神萎靡不振。休仁又對休祐說:「你只管諂媚,這個法子自然足以安身。我常常以欺騙為家,向來頗得此力。你儘管試用,看看是否有效?」休祐聽從了,於是大量進獻供奉,話語多不合實情,積累的惡行已饒恕。
自從休祐死亡開始,休仁詳細知情。休仁本來無罪,主相本為一體,我的推心置腹,起初沒有隔閡。休祐貪婪愚昧,為天下所痛恨,致死的根本原因,是為民除害,兄弟沒有幾個人,更應想到哀傷不和睦,更加相親信任。休祐平生,傲慢無賴,我擔心休仁前去哭喪,或許會生出禍端。況且我那天本來就準備儀仗去哭喪,後來決定不去。我所以為他設方便,召他入宮。而休仁得到我召見,大為驚疑,於是入宮辭別楊太妃,臉色神情,與平時大相徑庭。到了宮中,楊太妃多次派監子來去察看。從此日生嫌隙恐懼,而我的推心置腹,起初沒有察覺懷疑。自從休祐死後,我兩次駕臨休仁府第,終日宴飲,推門入內,起初沒有猜忌防備,休仁卻自生嫌隙畏懼。
有一天,我春天常多次約定射雉,每當休仁清閒時,多去雉場,有時命他陪輦,到不行之日,多不見他。每遇夜晚,休仁總是對左右說:「我又得到今天一天。」在房內見到眾妾妓,常說:「我去後不知早晚能見到盡頭,若一旦死去作鬼,也不娶你們,娶你們正足以擾亂人心。」休祐死時,時間已是下午三時,我射雉,足以擾亂人心。」休祐死時,時間已是下午三時,我射雉,足以擾亂人心。」休祐死時,時間已是下午三時,我射雉,足以擾亂人心。剛從雉場出來,休仁帶著騎兵在右邊,伏在野中,我派人召他,他說:「腹痛,不能騎馬。」那時諸王的車都停在朱雀門裡,天色已晚,來不及遠呼車,我的衣書車近在離門裡,命人召來,放下油幢帷幕。我向來知道他有冷疾,聽說腹痛,知道一定是受冷,於是命太醫上省送去御用高樑薑湯賜給他。休仁得到湯藥,忽然大驚小怪,告訴左右說:「今天敗了。」左右回答說:「這湯是御醫名師封題。」休仁才讓左右先喝,仍然不太相信,於是勉強喝下,才進一合左右。妄生猜忌,事事如此。向來十天五天,一次問候太妃。自從休祐死後,每次我的詔命,他必先到楊太妃處問候,像分別的樣子。休仁向來自己經營府國文書,二月間,史承祖帶著文書呈報他,他忽然對承祖說:「我能得到這樣的待遇,何須將來。」我虛心如舊,不再被信任,他既懷不安,大為猜忌恐懼,只憑情理,不容再有善心。
休仁既然曾南徵,與宿衛將帥經習共事相熟的人,佈滿內外。平日出入,在廂下經過,與相識的將帥,都不交談。到我前些日子長期身體不適時,休仁出入殿省,和所有略微相熟的主帥,無不和顏悅色厚加安撫慰勞。那時我病勢嚴重,不想見外人,悠悠所傳,互相說病情加重。休仁圖謀探聽方便,派曇度道人和勞彥遠多次請求覲見,窺視我的起居。他們所奏報的,都不是急事,我也沒有懷疑。我與休仁,親情確實特殊,年少以來,常相追隨,意趣大方向,也往往多同,患難之時,常共契闊。休仁南徵為都統,既有勳績,於我心中感慨,何極無窮。但休仁對我的期望不輕,小人無知,也多挾背向,既然產生猜忌,不再自安。禍難的緣由,都是意料不到,如他的意趣,人莫能測,事不得已,反覆思考,不得不有近來的處置。於兄弟之情,不能沒有厚薄。休祐之死,雖然悼念,還可以用道理排遣;到休仁之死,悲憫特別深,千念不能止,一說話就傷心。事情的細碎之處,既不能全載入詔文,恐怕眾人不能立即理解,同時想保全他的兒子,不想嚴厲執法。作詔的言辭,不得不說是兵謀,並非事實。所以告知你們知道。
皇上與休仁素來深厚,至於相害,是擔心後代不安。休仁死後,悲痛悼念至極,對人說:「我與建安王年齡相近,小時候便親暱稱追隨。景和、泰始年間,勳勞確實重要。事計交迫,不得不除去。痛念之至,不能自製。如今有一事不如與諸侯同說,歡樂的方式,到今天結束了。」不自止於是流淚不能自止。
兒子伯融,是妃子殷氏所生。殷氏,是吳興太守殷衝的女兒。範陽人祖翻有醫術,姿勢又美,殷氏有病,祖翻入內診脈,喜歡她,於是私通。事情洩露,被遣送回家賜死。伯融歷任南豫刺史,瑯邪、臨淮二郡太守,寧朔將軍,廣州刺史,未去赴任。被廢黜流放丹楊縣。後廢帝元徽元年,回到京城,襲封始興王。弟弟伯猷,最初出繼給江夏愍王劉伯禽,封江夏王,食邑二千戶。休仁死後回歸本宗,與伯融一起流放丹楊縣。後廢帝元徽元年,賜爵都鄉侯。建平王劉景素謀反,楊運長等人畏懼忌憚宗室,假傳詔書賜伯融等人死。伯融當時十九歲,伯猷十一歲。
晉平刺王劉休祐,是文帝的第十三子。孝建三年,十一歲,封山陽王,食邑二千戶。大明元年,任散騎常侍,兼領長水校尉,不久遷東揚州刺史。未拜受,改任湘州刺史,加號徵虜將軍。四年,回京任秘書監,兼領右軍將軍,增加食邑千戶。遷侍中,又遷左中郎將,都官尚書;又任秘書監,兼領驍騎將軍。出京任使持節、都督豫、司州、南豫州的梁郡諸軍事、右將軍、豫州刺史。景和元年,入朝,進號鎮西大將軍,隨即遷散騎常侍、鎮軍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
太宗平定禍亂後,任命為使持節、總督荊州、湘州、雍州、益州、梁州、寧州、南北秦八州諸軍事、驃騎大將軍、荊州刺史,開府、常侍如故。再改都督江州、郢州、雍州、湘州五州、江州刺史;改都督江南豫州、司州、南豫州刺史;改都督豫、江州、司州三州、豫州刺。當時豫州刺史殷琰佔據壽陽反叛,休祐出鎮歷陽,督率劉勔等人討伐殷琰,殷琰未平,劉勔修築長圍固守。休祐又轉任都督荊州、湘州、雍州、益州、梁州、寧州、南北秦八州諸軍事、荊州刺史,持節、常侍、將軍、開府並如故,增加封地二千戶,實授五百戶。因山陽荒敝,改封晉平王。
休祐素無才能,強橫專斷,大明年間,年紀尚小,未能自專,到這時貪婪荒淫,好財好色。在荊州,刻剝所在,多營財貨。用短錢一百發給百姓,到收成時,索要白米一斛,米粒都要全白,若有破碎的,全部挑出拒收。民間糴買此米,一升一百錢。到交米時又不收米,估價責錢。凡此種種求利,都如此,百姓嗷嗷,不堪忍受。泰始六年,徵召為都督南徐州、南兗州、徐州、兗州、青州、冀州六州諸軍事、南徐州刺史,加侍中,持節、將軍如故。皇上因休祐貪婪暴虐不可治理百姓,留他在京城,派上佐代理府州事務。
休祐凶狠強橫,先後多次違背皇上。在荊州時,他身邊的苑景達擅長彈棋,皇上召見,休祐卻扣留不放。皇上發怒,斥責他說:「你如此剛愎暴戾,哪裡還有為臣之道!」積怨難平。又擔心休祐將來難以控制,想藉機除掉他。七年二月,皇上在岩山射野雞,有一隻野雞不肯飛入場中,天色將晚要回宮,命令休祐去射。說:「射不到野雞,不要回來。」休祐當時隨從在黃麾內,左右隨從都在隊伍後面,休祐便騎馬奔去,皇上派了幾個人跟著他。皇上回宮後,前驅清道,休祐的隨從全部走散,不再相聚,皇上於是派壽寂之等將領追趕他。天已快黑,追上了休祐,逼他墜馬。休祐一向勇猛強壯有氣力,揮拳左右攻擊,沒有人能靠近。有一人從後面拉他的陰部,因此摔倒在地,眾人一起毆打將他殺死。於是派人騎馬禀報皇上,邊走邊喊:「驃騎將軍落馬了。」皇上說:「驃騎將軍身體龐大,落馬真是不容易。」立刻派禦醫絡繹不絕地趕去。不久,休祐的左右隨從趕到,但人早已斷氣。去掉車輪,用轎子抬回府第,當時年僅二十七歲。追贈司空,持節、侍中、總督、刺史等原職不變,賞給班劍二十人,三望車一輛。
當時巴陵王休若在江陵,那天立即派人快馬送信給休若說:「我與驃騎將軍在南山射野雞,驃騎將軍的馬受驚,與直閣夏文秀的馬相撞,文秀墜土地,驃騎將軍的韁繩脫落,馬受驚,撞到松樹墜地,落入荊棘叢中,當時昏迷不省人事,所以派人快馬告知弟弟。
長子仕薈,早死。次子宣翊為世子,任寧朔將軍、湘州刺史,未上任,被免職廢黜。次子士弘,過繼給鄱陽哀王休業。繼承爵位,被廢黜後復歸本宗。次子宣彥,封原豐縣侯,任寧朔將軍、彭城太守,未上任,被免職廢黜。次子宣諒。次子宣曜,出繼南平穆王鑠的爵位,被廢黜後復歸本宗。次子宣景,次子宣梵,次子宣覺,次子宣受,次子宣則,次子宣直,次子宣季,共十三個兒子,全部流放晉平郡。太宗不久患病,見到休祐作祟,於是派前中書舍人劉休到晉平撫慰宣翊等人,皇上隨後駕崩。後廢帝元徽元年,允許宣翊等人返回京城。順帝昇明三年,謀反,全部被賜死。
鄱陽哀王休業,是文帝的第十五子。孝建二年,十一歲,封鄱陽王,食邑二千戶。孝建三年,去世,追贈太常。大明六年,以山陽王休祐的次子士弘繼承爵位。廢黜後復歸本宗,封國撤銷。
臨慶沖王休倩,是文帝的第十六子。孝建元年,九歲,病重,封東平王,食邑二千戶,未正式受封,去世。
大明七年,立第二十七皇子嗣為東平王,作為休倩的後嗣。太宗泰始二年復歸本宗,封國斷絕。泰始六年,以第五皇子智井為東平王,繼承休倩,未正式受封,去世。同年,追改休倩為臨慶王,以臨賀郡為臨慶國,立第八皇子躋為臨慶王,食邑二千戶,繼承休倩的後嗣。第二年,復歸本宗。休倩是太祖所喜愛的,所以前後多次為他安排後嗣。
新野懷王夷父,是文帝的第十七子。元嘉二十九年,去世,當時六歲。太宗泰始五年,追加封號和諫號。
巴陵哀王休若,是文帝的第十九子。孝建三年,九歲,封巴陵王,食邑二千戶。大明二年,任冠軍將軍、南瑯邪、臨淮二郡太守,改任南彭城、下邳二郡太守,將軍職務不變。大明四年,出京任都督徐州諸軍事、徐州刺史,將軍職務不變,增督豫州之梁郡,增加食邑千戶。隔年,徵召為散騎常侍、左右郎將、吳興太守。又徵召為散騎常侍、太常。未上任,前廢帝永光元年,升任左衛將軍。
太宗泰始元年,升任散騎常侍、中書令,兼領衛尉。未上任,又任左衛將軍,常侍、衛尉職務不變。又未上任,出京為使持節、都督會稽、東陽、永嘉、臨海、新安五郡諸軍事、領安東將軍、會稽太守,率軍東討。進督吳、吳興、晉陵三郡。不久加散騎常侍,進號衛將軍,賞給鼓吹一部。又進督晉安、囗囗二郡諸軍事。泰始二年,升任梁、雍、南北秦四州、荊州之竟陵、隨二郡諸軍事、寧蠻校尉、雍州刺史,持節、常侍、將軍職務不變,增加食邑二千戶,實收三百戶。
先前在會稽,錄事參軍陳郡人謝沈因諂媚事奉休若,收受大量賄賂。當時內外戒嚴,普遍穿褲褶服,謝沈正為母親守喪。被起用後,歌舞宴飲,與正常人無異,衣冠沒有特殊標誌,大家並不知道謝沈在守喪,他曾自稱孤子,眾人才感到驚愕。休若因與謝沈褻瀆親近,導致姦私之事,被降號為鎮西將軍。後又進號衛將軍。典簽夏寶期對休若無禮,被關押監獄,休若啟奏太宗想殺他,擔心不被批准,啟奏未回复,便在獄中執行死刑,信使返回果然帶著不准的詔書,但夏寶期已死。皇上大怒,寫信給休若說:「孝建、大明年間,你敢這樣做嗎?」休若母親被杖責三百,降號為左將軍,貶使持節都督為監,行雍州刺史,保留寧蠻校尉,削減封地五百戶。泰始四年,升任使持節、都督湘州諸軍事、行湘州刺史,將軍職務不變。泰始六年,荊州刺史晉平王休祐入朝,以休若監管荊州事務,進號徵南將軍、湘州刺史。仍為都督荊、湘、雍、益、梁、寧、南北秦八州諸軍事、徵西將軍、荊州刺史,持節不變。不久加散騎常侍,又進號徵西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
泰始七年,晉平王休祐被殺,建安王休仁被猜疑。京城傳言休若有至貴之相,太宗將這話告訴他,休若內心非常憂慮恐懼。適逢被徵召,替代休祐為都督南徐、南兗、徐、兗、青、冀六州諸軍事、徵北大將軍、南徐州刺史,持節、常侍、開府不變。休若的心腹將佐都認為還朝必有大禍,中兵參軍京兆人王敬先堅決陳述不應入朝,勸他割據荊楚以抗拒朝廷,休若假裝答應。王敬先出去後,休若將他逮捕,派人快馬禀報太宗,王敬先因此被處死。休若到京口,建安王休仁又被殺害,更心懷憂慮。皇上認為休若和善,能協調人情,擔心將來會傾覆幼主,想派人殺他。擔心他不奉詔,徵召他入朝,又怕他猜疑驚恐,於是假意升任休若為都督江、郢、司、廣、交、豫州之西陽、新蔡、晉熙、湘州之始興四郡諸軍事、車騎大將軍、江州刺史,持節、常侍、開府不變。徵召他回京拜官,親手寫信殷勤邀請,讓他趕在七月七日,就在府第賜死,時年二十四歲。贈侍中、司空,持節、總督、刺史不變,賞給班劍二十人,三望車一輛。
休若死後,皇上寫信給驃騎大將軍桂陽王休範說:
外面有一個巫師,姓徐名紹之,狀如瘋病,自稱被塗步郎所差遣。去年三月中旬,忽然說:「神說巴陵王要做天子,你讓巴陵王秘密知道。」於是巫師便尋訪休若的左右侍從,沒能找到。東宮典書姓何的與他相識,多次來往,巫師解說神語,東宮典書姓何的與他相識,多次來往,巫師解說神語,東宮典書詳細告知神語,東宮典書回答說:「我認識巴陵王身邊的一個侍從,會替你去說。」幾天后,東宮典書又來對巫師說:「我已經知道你對巴陵王的主說了,讓他說著聖陵。
又近來史官上奏天文佔候,頗說休若應挾持異端。神道渺茫,不可全信,但前後對照,大致也不是沒有相似之處。而街市之間,自大明以來有「若好」的歌謠,至今未停。假若百重章句,都配上美辭美事,那些不得志的人,都說必定是休若。休若也知道路有異言,里巷有「若好」的歌謠,在西方時已經非常驚懼,導致王敬先說出猖狂之言。近來休祐、休仁被殺,休若更加不安,又身邊多是負罪不恰當的人,常以道路傳言來打動他,互相唱和說:“萬民之心,屬意休若”,以激勵他的心意。
考察休若平素的心跡,確有可疑之處。劉亮問高次祖:「你應該認識這個人,應當給休若。」休若在東方放縱下屬毫無規矩,回朝後被貶,爵位略有下降,次祖被劉亮派回,路過問候,休若大哭,對次祖說:「我東方任職是一段功勞,在郡中橫遭小人們過失,大被貶降,我實在憤怨,不理解劉輔國為何不表態。我讓各位藩王在封地,只令他們優遊而已,本不涉及軍事,而休若在西方,廣招弓馬健兒,都不向我報告。又戾道明等人,過去親自為賊,罪該萬死,休若到西方,卻大加信任,竟暗帶他們前往而不報告京城。我知道你認為休若處事如何,心跡已不可測,趁他回朝在府第寫信,事事贅問責,準許他秘密自盡,裝作暴病身亡的樣子,這樣差不多能使他的名位和現有兒子都得以保全。休若既是你的弟弟,假若讓他狼心得以施展,你還能守住冶城邊當太尉公嗎?非但事關大局,對你也很切要,你可秘密告知荀太妃讓她知道。
廬江王禕,以前在西州,所以皇帝說冶城邊。休若的兒子衝始繼承爵位。順帝昇明三年,去世。適逢齊朝受禪,封國撤銷。
史臣說:《詩經》雲:「不自我先,不自我後。」古人畏懼亂世啊。太宗晚年,猜疑嫌隙在內形成,斧鉞所加,先自至親。晉平王因粗暴兇悍喪命,巴陵王因和善溫良被毒殺,保身之路,不知何處可尋。從前告誡子弟,謹慎不要為善,大概有深遠的道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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