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話版《宋書》卷五十八·列傳第十八
南朝梁 沈約 著
王惠 謝弘微 王球
王惠,字令明,瑯邪臨沂人,是太保王弘的堂弟。祖父王劭,任車騎將軍。父親王默,任左光祿大夫。王惠幼年時平和簡約,被叔父司徒王諦賞識。他恬淡安靜不交遊,從未有雜事。陳郡謝瞻才思敏捷善於辯論,有風度氣質,曾和兄弟子侄們去拜訪王惠,談論時鋒芒畢露,文史交錯而出,王惠不時回應,言辭清雅道理深遠,謝瞻等人慚愧地告退。高祖聽到他的名聲,問他的堂兄王誕,王誕說:「王惠是後起之秀,是我們宗族中的傑出人才。」立即任命他為行太尉參軍事、府主簿、從事中郎。世子建立府署,任命他為徵虜長史,隨即轉任中軍長史。當時會稽內史劉懷敬到郡上任,送行的人擠滿京城,王惠也前去告別,回來時順路拜訪堂弟王球。王球問:「剛才見到了什麼?」王惠說:「只覺得眼前都是人罷了。」他曾到曲水邊,暴風雨突然來臨,在座的人都奔跑散開,王惠慢慢起身,神態容貌和平時沒有兩樣。世子任荊州刺史,王惠仍任長史。兼任南郡太守,沒有就任。宋國剛成立,應當設置郎中令,高祖覺得人選困難,對傅亮說:「現在任用的郎中令,不能比袁曜卿差。」不久又說:「我找到合適的人了。」於是讓王惠擔任此職。升任世子詹事,轉任尚書、吳興太守。
少帝即位,任命蔡廓為吏部尚書,蔡廓不肯就任,於是讓王惠代替他。王惠被召見後就立即就任,未曾接待賓客,有人寫信來求官,收到後就堆放在閣樓上,等到離職時,印封還像當初一樣。當時的議論者認為蔡廓不肯就任,王惠立刻就任,雖然事情不同但心意相同。兄長王鑑,很喜歡聚斂財物,廣泛經營田產,王惠很不贊同,對王鑑說:「要田地做什麼?」王鑑發怒說:「沒有田地從哪裡得到食物!」王惠又說:「何必需要食物呢。」他的志趣就是這樣。元嘉三年,去世,享年四十二歲。追贈太常。沒有兒子。
謝弘微,陳郡陽夏人。祖父謝韶,任車騎馬。父親謝思,任武昌太守。堂叔謝峻,是司空謝琰的第二個兒子,沒有後嗣,以謝弘微為繼承人。謝弘微原名謝密,因觸犯所繼母的諱,所以用表字行世。
幼年時,精神端莊審慎,時機適當才說話。所繼的叔父謝混以知人聞名,見到他後認為他與眾不同,對謝思說:「這孩子內心深沉聰慧早熟,將成佳器。有這樣的兒子,足夠了。」十歲時出繼。所繼的父親與謝弘微本是繕麻關係,親戚中表,素不相識,他隨意承接,都合乎禮制。義熙初年,繼承謝峻的爵位建昌縣侯。謝弘微家中一向貧寒節儉,而所繼的家庭豐裕,他只接受了幾千卷書和幾個國吏,其餘的財物俸祿,一概不參與。謝混聽到後驚嘆,對國郎中令漆凱之說:「建昌國的俸祿,本應與北舍共享,國侯既然不放在心上,現在可以按常規分送。」謝弘微難以違背謝混的話,才稍微接受了一些。
謝混風格高尚,很少與人交往,只與族子謝靈運、謝瞻、謝曜、謝弘微以文義相賞會。曾一起宴飲居住,在烏衣巷,所以稱為烏衣之遊。謝混的五言詩所說「昔為烏衣遊,戚戚皆親侄」就是指此。另外即使是名流時彥,也沒有敢登門造訪的。謝瞻等人才華善辯,謝弘微常用簡約的言語使他們折服,謝混特別敬重他,稱他為微子。對謝瞻等人說:「你們幾個人雖然才義豐辯,未必都能使眾人心服;至於領會機要鑑賞,言語簡約義理精要,應當與我共同推重微子。」常說:「阿遠剛愎急躁負氣;阿客博學而無檢束;謝曜隆人才堅定而堅定而自守;知而納善不周全,假設再能功濟三才,最終也會因此遺憾;至於微子,我沒有什麼可非議的。 」又說:「微子與萬物不同而不傷害萬物,與萬物相同而不損害正道,如果活到六十歲,一定能到三公輔相之位。之餘,作韻語以鼓勵謝靈運、謝瞻等人說:「康樂誕通度,實有名家韻,若加繩染功,剖瑩乃瓊瑾。宣明體遠識,穎達且沈俊,若能去方執,穆穆三才順。阿多獨解,弱冠華訓又遠道。悟,採採標蘭訊,直轡鮮不躓,抑用解偏羞。謝曜,是謝弘微的兄長,阿多是他的小名。遠是謝瞻的字。謝靈運小名客兒。
晉代名家本身有國家封爵的,初任官職多拜員外散騎侍郎,謝弘微也拜員外散騎,瑯邪王大司馬參軍。義熙八年,謝混因劉毅黨羽被誅殺,妻子晉陵公主改嫁瑯邪王練,公主雖執意不行,但詔令她與謝家離絕,公主將謝混家事委託給謝弘微。謝混世代為宰輔,一門兩封,田產十幾處,僮僕上千人,只有兩個女兒,年齡才幾歲。謝弘微經營家業,辦事如同公事,一錢一尺的出入,都有帳簿。升任通直郎。高祖受禪,晉陵公主降為東鄉君,因謝混在前代獲罪,東鄉君節義可嘉,允許她回到謝家。從謝混去世,到這時已經九年,而房屋修整,倉庫充盈,門徒從業,與平時無異,田地開墾,比過去更多。東鄉君感嘆說:「僕射平生看重這孩子,可說是知人。僕射沒有死啊。」內外姻親,道俗舊友,見到東鄉君歸來,進門沒有不嘆息的,有的為此流淚,感念謝弘微的義行。他個性嚴正,舉止一定遵循禮法,侍奉繼親的家族,恭敬謹慎超過平常。對伯叔兩位母親,歸宗的兩位姑姑,早晚侍奉,極盡誠敬。裡面有人傳話通訊,他總是端正衣冠。在婢僕面前,不隨意談笑,因此尊卑大小,都敬他如神。
太祖鎮守江陵,宋初封宜都王,以瑯邪王球為友,謝弘微為文學。因母親去世離職。居喪以孝著稱,服喪期滿一年後,仍吃素食不變。被任命為鎮西諮議參軍。太祖即位,任黃門侍郎,與王華、王曇首、殷景仁、劉湛等號稱五臣。升任尚書吏部郎,參預機密。隨即轉任右衛將軍。各位舊吏臣佐,都委託謝弘微選拔擬定。他自身清廉簡約,器用服飾不華麗,飲食滋味,極其豐美。
兄長謝曜歷任禦史中丞、彭城王義康驃騎長史,元嘉四年去世。謝弘微素食多時,哀痛過度,喪服雖除,仍不吃魚肉。僧侶釋慧琳拜訪謝弘微,謝弘微與他一起吃飯,仍只吃素菜。慧琳說:「施主向來多病,近來面色稍有虧損,除服之後,仍未恢復飲食。如果因無益之事傷害身體,豈是明理之人所期望的。」謝弘微回答說:「喪服的變革,禮不可逾越。泣的哀痛,實在未能停止。」於是廢食哽咽,不成聲不亮。謝弘微幼年喪父,事奉兄長如父親,兄弟間極度和睦,舉世無人能及。謝弘微口不言別人長短,而謝曜則喜歡品評人物,謝曜每次議論,謝弘微常用別的話語岔開。
元嘉六年,東宮開始建立,謝弘微擔任中庶子,不久又加侍中。謝弘微志在清閒官職,畏懼權寵,堅決推辭不就,於是允許他解除中廬子。每次有進諫或討論時事,必定親手書寫後燒掉草稿,無人知曉。皇上因為謝弘微善於烹調膳食,曾向他索取食物。謝弘微與親友籌辦,進獻之後,親人問皇上吃了什麼,謝弘微不回答,用別的話搪塞,當時人把他比作漢朝的孔光。元嘉八年秋,得病,解除右衛,兼任太子右衛率,回家。朝廷商議想解除謝弘微的侍中,以率加吏部尚書,他堅決陳述病重,得以免除。
元嘉九年,東鄉君去世,資財巨萬,園宅十幾所,又會稽、吳興、瑯邪各處,太傅、司空謝琰時的產業,奴僕還有數百人。公私都認為室內的資財,應歸兩個女兒,田宅僮僕,應屬謝弘微。謝弘微一無所有,用自己的俸祿辦理喪事。謝混的女婿殷睿素來好賭博,聽說謝弘微不取財物,於是濫奪他妻子和妻妹及伯母、兩姑的份額來償還賭債,家中人都受謝弘微謙讓的感化,一無所爭。謝弘微的妻舅領軍將軍劉湛本性不能忍受這種不對,對謝弘微說:「天下事應當有裁切。你這樣不治理,如何治理官事。」謝弘微笑而不答。有人譏諷他說:「謝家累世財產,充作殷某一時的賭債,沒有比這更不合理的事了。你身為親屬而不說話,好比把財物扔進江海來顯示廉潔。假使立清名,而讓家內不足,也是我所不取的。」謝弘微說的。」謝弘微說的。」謝弘微說的。 :「親戚爭財,是最鄙陋的。現在家中人尚且無言,豈可引導他們去爭。現在分多共少,不至於匱乏,身死之後,哪裡還會關心這些。」東鄉君下葬時,謝混墓開啟,謝弘微帶病趕去,病情於是加重。元嘉十年,去世,享年四十二歲。
當時有個長鬼寄居在司馬文宣家,說受命來殺謝弘微,謝弘微病勢加劇,就預先告訴文宣。謝弘微死後,與文學分別離去。謝弘微臨終時,對左右說:「有兩封信,等劉領軍來時,可在前面燒掉,千萬不要打開。」信都是太祖親手寫的敕令。皇上非常痛惜,派兩個衛士千人辦理葬事。追贈太常。兒子謝莊,另有傳記。
王球,字倩玉,瑯邪臨沂人,是太常王惠的堂弟。父親王謔,任司徒。王球年少時與王惠齊名,容貌舉止美好。被任命為著作佐郎,沒有就任。隨即被任命為瑯邪王大司馬行參軍,轉為主簿,豫章公世子中軍功曹。宋國建立,初拜世子中舍人。高祖受禪,仍為太子中捨人,宜都王友,轉諮議參軍,因病離職。元嘉四年,被起用為義興太守。堂兄王弘為揚州刺史,親族不得相臨,加宣威將軍,在郡有寬仁惠愛之名,調任太子右衛率。入朝為侍中,領冠軍將軍,又領本州大中正,調任中書令,仍任侍中。升任吏部尚書。
王球是公子出身,簡約尊貴,一向不交遊,筵席虛靜,家中沒有特別的賓客。尚書僕射殷景仁、領軍劉湛都執掌重權,傾動朝野,王球雖是通家姻戚,未曾往來。他頗好文義,只與瑯邪顏延相善。居選官之職,接客很少,不看求官的書信,而鎢選平衡有序,朝野稱頌。他本來多病,屢次自己陳請解職。升任光祿大夫,加金章紫瑤,領廬陵王師。
兄長的兒子王履行為趨利,深交劉湛,表誠心於大將軍彭城王義康,與劉斌、孔胤秀等都有異志,王球常常訓誡,王履不聽。從大將軍從事中郎,轉任太子中庶子,流著淚對義康說不願離開,因此仍為從事中郎。太祖很懷恨他。到劉湛被誅殺的當晚,王履赤腳跑來告訴王球。王球讓人給他拿鞋,先溫酒給他,對他說:「往常對你說的話,怎麼樣?」王履恐懼不能回答,王球慢慢說:「阿父在,你還有什麼可憂慮的。」天命左右:「扶郎回書房。」皇上因王球的緣故,王履得以免死,被命左右:「扶郎回書房。」皇上因家。
元嘉十七年,王球再任太子詹事,大夫、王師如故。未就任,恰逢殷景仁去世,於是任尚書僕射,仍任王師。一向有腳病。錄尚書江夏王義恭對尚書何尚之說:「今日缺乏人才,群臣應努力,而王球如此放誕,恐怕應以法糾彈劾他。」何尚之說:「王球有素來的志尚,加上多病,應以淡退的要求來看待他,不可用文案來責備。」仍坐白衣領職。當時群臣被詔見,多不立即前來,卑微疏遠者有時到數十日,大臣也有十餘日不被召見的。只有王球來了就走,不肯停留。元嘉十八年,去世,享年四十九歲。追贈特進、金紫光祿大夫,加散騎常侍。沒有兒子,以從孫王奐為後。大明末年,任吳興太守。
有人問史臣說:「王惠怎麼樣?」史臣回答說:「令明簡約。」又問:「王球怎麼樣?」回答說:「倩玉淡泊。」又問:「謝弘微怎麼樣?」回答:「簡約不失禮,淡泊而不隨流,古時所說的名臣,謝弘微不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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