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話版《隋書》卷二十四·志第十九

唐朝   魏徵 著

       食貨

        統治者根據土地面積來設置城邑,丈量土地來安置百姓,匯總土地所出的物產,估算山林湖澤的利益,遵循法令,恭敬地授民以農時,農商各有趨向,各自從事本業。 《尚書》稱鼓勵交換有無,說的是貨物貨幣流通,各得其所。 《周官》記載太府掌管九貢九賦的法度,君王的日常開支,各有等差。這就是所說的取之有道,用之有節,所以能供養百官的費用,激勵戰士的功勳,救濟天災,征服遠方,是治理國家安定人民的大原則。從軒轅、頦頦,到堯、舜,都順應百姓的利益來鼓勵他們,順應他們的慾望來教導他們。不侵占農時,不耗盡民力,減輕徵斂,降低賦稅,這是五帝三皇不變的教導。古語說:「善於治理百姓的人,愛惜他們的勞力而成全他們的財富。」如果役使百姓不依正道,徵收賦稅唯恐不及,財用盡了怨恨就產生,民力盡了反叛就發生。從前大禹制定九等賦稅而康歌興起,週人實行十稅一而頌聲響起。到了東週遷都洛陽,諸侯不守法度,魯宣公開始按畝徵稅,鄭國子產制定丘賦,先王的製度,幾乎沒有遺留。秦氏起於西戎,用武力匡正天下,用刑罰驅使百姓,拋棄仁義恩德,徵收大半的賦稅,長城斷絕地脈,用按人頭徵稅的辦法,屯田戍守窮盡於嶺外。漢高祖承接秦朝的凋敝,實行十五稅一,漢文帝繼承武帝,府庫更殷實。漢武帝得到這些財富,用來成就奢侈恢宏,開拓邊攻打匈奴,財用耗盡。宮殿高聳入雲,巡遊跨越海外,旱年修路,兇年吃粗糧,人口因此減半,盜賊因此公然橫行。於是詭詐的賦稅,各種苛捐雜稅並起,稅及幼童,算賦徵到船車。光武帝中興,遵循前代做法,賦稅微薄,足以稱得上長遠。漢靈帝開設鴻都門榜,打通賣官的道路,公卿郡,各有等級。漢朝通常的科條,地方進貢土產,靈帝又派他們先輸送到中署,名為導行,天下賄賂成風,百姓受其害。從魏、晉共二十一帝,宋、齊共十五主,雖然用度有多有少,租賦有重有輕,大致不能傾覆百姓產業,但政治缺失禍亂頻傳。
       
       隋文帝平定江南後,天下統一,先帶頭節儉,以充實府庫。開皇十七年,戶口增多,朝廷內外倉庫,無不盈滿。所有賞賜,不超過經費,京城官署庫房已滿,堆積在廊廡之下,高祖於是停止這一年的正賦,賜給百姓。隋煬帝繼承大業,國家殷實富裕,他非常喜愛宏大珍玩,放縱情慾盡情馳騁,開始建造東都,極盡宏偉壯麗。煬帝從前在藩鎮時,親自平定江南,加上了解梁、陳的曲折,以此規劃規模。城牆高過芒山,浮橋橫跨洛水,金門象陝,都聳立著高聳的樓觀,開山填河,構成雲彩般的綺麗,遷移山嶺的樹木作為林藪,包納芒山作為苑囿。長城運河,不計人力,徵調驢馬,限定日期於百姓,天下人死於勞役而家財受損。接著一次徵討吐穀渾,三次親徵遼東,天子親自徵伐,軍隊大舉出動,運輸糧草,水陸並進。邊境上戰敗的,勞苦困頓中死亡的,雖然大半不能歸還,但每年徵發,一家接一家的良家子弟,多奔赴邊陲,分離哭泣的聲音,接連響徹州縣。老弱耕種農作物穡,不足以救飢荒,婦女紡織,不足以供應資裝。九州之內,車駕每年出動,隨行的宮女宦官,常達十萬人,所有供應,都依賴州縣。租賦之外,一切徵斂,都力求周全,不顧百姓,官吏趁機剝削,侵吞大半。遠方的珍饈美味,必須進入廚房,飛禽的羽毛,用來作為玩飾,買來供應官府,價格千倍。百姓憂愁不堪,離棄房屋,長吏叩門直到天亮,猛犬迎吠整夜。從燕趙橫跨到齊韓,從江淮進入襄鄧,東週洛邑之地,西秦隴山之西,僭偽政權交相侵擾,盜賊充斥。宮殿樓觀長滿野草,鄉亭斷絕煙火,人吃人,十人中四五人如此。關中瘟疫,大旱傷農作物,代王開放永豐倉的糧食,來賒濟饑民,距離糧倉數百里,老幼雲集。官吏貪婪殘暴,官職沒有次序,都依靠錢財,動輒拖延數月,餓死荒野,想回家不能,死人堆積,不可計數。雖然皇王承天運,天祿有終,但隋朝的滅亡,也由於此。

       司馬遷寫《平準書》,班固記述《食貨志》,上下數千年,增減大略舉出。從此以後的史官,竟然沒有記載。最初生民,以食貨為根本。聖王劃分井田來使他們立業,流通財物來使他們富裕。富裕後加以教化,仁義由此興起,貧窮而為盜賊,刑罰不能禁止。所以作《食貨志》,用來編在前書的結尾。
       
       晉朝自從中原喪亂,元帝寓居江南,百姓自己投奔南來的,都稱為僑人。都取舊地的名稱,僑置郡縣,往往散居,沒有土著,而江南的風俗,火耕水耨,土地低窪潮濕,沒有積蓄的資財。各蠻族邊遠地區,沐浴王化的,各按輕重,收取他們的貢物,以補助國用。此外嶺南酋帥,因人口、翡翠、明珠、犀角、象牙等物產豐富,在鄉裡稱雄的,朝廷多因此任命他們,以收取其利。歷經宋、齊、梁、陳,都沿襲不改。那些軍國所需雜物,隨土所產,臨時折價課稅購買,沒有恆常的法令。設置州郡縣,規定當地所產,作為徵賦。沒有戶籍的人,不願在州縣編入戶籍的,稱為浮浪人,樂意繳納的也沒有定數,任意估量,按所繳的,終究優於正課。京城附近的人多為諸王公貴人的左右、佃客、典計、衣食客之類,都不課稅服役。官品第一第二,租戶不超過四十戶。第三品三十五戶。第四品三十戶。第五品二十五戶。第六品二十戶。第七品十五戶。第八品十戶。第九品五戶。他們佃種的穀物都與主人按比例分。典計,官品第一第二,設三人。第三第四,設二人。第五第六及公府參軍、殿中監、監軍、長史、司馬、部曲督、關外侯、材官、議郎以上,設一人。都算在佃客數中。官品第六以上,都得設衣食客三人。第七第八二人。第九品及舉輒、跡禽、前驅、由基強弩司馬、羽林郎、殿中冗餘武賁、殿中武賁、持椎斧武騎武賁、持鈒冗餘從武賁、命中武賁武騎,設一人。客都注於家籍。他們的課稅,丁男調布絹各二丈,絲三兩,綿八兩,祿絹八尺,祿綿三兩二分,租米五石,祿米二石。丁女都減半。男女十六歲以上至六十歲,為丁。男年十六,也半課,年十八正課,六十六免課。女以出嫁者為丁,若未嫁,年二十才為丁。男丁,每年服役不超過二十天。又每十八人出一運丁服役。他們的田,每畝稅米二鬥。大體如此。其度量,鬥則三鬥當今一鬥,稱則三兩當今一兩,尺則一尺二寸當今一尺。
       
       其倉庫,京都有龍首倉,即石頭津倉,台城內倉,南塘倉,常平倉,東、西太倉,東宮倉,所儲總共不過五十餘萬。在外有豫章倉、釣磯倉、錢塘倉,都是大儲備之處。其餘各州郡的台傳,也各有倉。大抵自侯景之亂後,國用常缺。京官文武,每月只得祿米,多遙帶一郡縣官而取其俸祿。揚、徐等大州,比令、僕班。寧、桂等小州,比參軍班。丹陽、吳郡、會稽等郡,同太子詹事、尚書班。高涼、晉康等小郡,三班而已。大縣六班,小縣兩轉才到一班。品第既然不同,不可詳載。州郡縣的祿米絹布絲綿,在當地輸納到台傳倉庫。若給刺史守令等,先按其所部文武人員多少,由敕令裁決。凡如此俸祿,既然通通給所部兵士,其家所得甚少。諸王諸公主,出閣就第婚冠所需,以及衣裳服飾,並酒米魚鮭香油紙燭等,都由官府供給。王及公主夫君有外祿的,不給,解任還京,仍然公給。
       
       北魏自永安以後,政治敗壞,寇亂繁多,農商失業。官府有徵伐,都臨時向百姓徵調,仍不足以供應,於是命所在一地互相糾舉,百姓憂愁怨恨,無以為生。不久六鎮擾亂,相繼內遷,寄食於齊、晉之間。齊神武帝依靠他們,成就大業。魏武帝西遷,連年戰爭,河、洛之間,又都空竭。天平元年,遷都於鄒,出粟一百三十萬石,以趙濟貧民。這時六坊的部眾,跟隨武帝西行的,不到一萬,其餘都北遷,並給常糧,春秋兩季賜帛,​​以供衣服之費。常調之外,在豐收之處,折絹買粟,以充國家儲備。在各州沿河渡口,都建官倉積儲,以準備漕運。在滄、瀛、幽、青四州境內,沿海設鹽官,煮鹽,每年收錢,軍國之資,得以周全供應。自此以後,倉庫充實,雖有水旱兇飢之處,都仰賴開倉趙濟。元象、興和年間,連年大豐收,一斛谷價僅九錢。這時法網寬弛,百姓多離開舊居,缺於徭賦。神武帝於是命孫騰、高隆之分頭搜檢無籍之戶,得六十餘萬。於是僑居者各勒令還歸本屬,此後租調收入有所增加。到文襄帝繼業,侯景北叛,河南之地,困於戰事。不久侯景作亂梁朝,乃命行台辛術,略取淮南之地。那些新附的州郡,僅實行羈縻輕稅而已。
       
       到文宣帝受禪,多有創革。六坊內遷者,更簡選訓練,每一人必能當百人,任其臨陣必死,然後取用,稱為百保鮮卑。又簡選華人中勇力絕倫的,稱為勇士,以備邊防要地。開始設立九等之戶,富者稅其錢,貧者役其力。北邊興起長城之戰,南邊有金陵之戰,其後南徵諸將,連年陷沒,士卒馬匹死者以數十萬計。加上修建台殿,所役甚廣,而皇帝刑罰酷濫,吏治因而成姦,豪強兼併,戶口更加隱漏。舊制,未娶者輸半床租調,陽翟一郡,戶至數萬,戶籍多無妻。有司彈劾,皇帝以為生事,因此姦詐欺騙更甚。戶口租調,十亡六七。這時用度轉廣,賞賜無節,府庫積蓄,不足以供應。於是減百官之俸祿,撤軍人常糧,並省州郡縣鎮戍之職。又規定刺史守宰行兼者,都不給幹力,以節省國家費用。天保八年,商議遷徙冀、定、瀛三州無田之人,稱為樂遷,安置於幽州範陽寬鄉。百姓驚擾。適逢連年歉收,米價踴貴。廢帝乾明中,尚書左丞蘇珍芝建議修治石鱉等屯田,每年收數萬石。從此淮南軍防,糧儲充足。孝昭帝皇建中,平州刺史嵇曄建議,開幽州督亢舊陂,長城左右營屯,每年收稻粟數十萬石,北境得以周全供應。又在河內設置懷義等屯,以供應河南之費。從此逐漸停止了轉運的勞苦。
       
       到河清三年制定法令,乃命居民十家為比鄰,五十家為閩裡,百家為族黨。男子十八歲以上六十五歲以下為丁,十六歲以上十七歲以下為中,六十六歲以上為老,十五歲以下為小。大抵十八歲受田,輸租調,二十歲充兵,六十歲免力役,六十六歲退田,免租調。
       
       京城四面,各坊以外三十里以內的土地作為公田。接受公田的人,三縣代遷戶、內執事官一品以下,直到羽林武賁,各有差別。京城以外的畿郡,漢人官員從一品以下,羽林武賁以上,各有差別。在職官員和百姓請求開墾的田地,稱為永業田。奴婢受田的限額:親王最多三百人;嗣王最多二百人;第二品嗣王以下以及庶姓王,最多一百五十人;正三品以上以及皇族,最多一百人;七品以上,限額最多八十人;八品以下至平民,限額最多六十人。超過限額的奴婢不給田,都不繳賦稅。在方百里以外及州的人,一個成年男子授露田八十畝,女子四十畝。奴婢依良人標準,限額與在京百官相同。成年牛一頭,授田六十畝,限額四頭牛。另外每個丁男給永業田二十畝,作為桑田。在其中種桑樹五十根,榆樹三根,棗樹五根,不在還受的範圍內。不是這種田的,全部屬於還受的部分。土地不適合種桑的,給麻田,依照桑田的辦法。
       
       以一夫一婦計算,調絹一匹,綿八兩,凡十斤綿中,折一斤作為絲,墾租二石,義租五斗。奴婢各按良人的一半。牛調二尺,墾租一鬥,義租五升。墾租到中央台省,義租繳納到郡,以備水旱災害。墾租都根據貧富分為三等。賦稅常調,少的直接由上戶出,中等的由中戶出,多的由下戶出。上等運輸到遠處,中等運輸到次遠處,下等運輸到本州倉庫。三年考核一次。租糧入中央的,五百里以內運粟,五百里以外運米。入州鎮的,運粟。百姓想付錢的,按照上等絹的價格收錢。各州郡都另外設置富人倉。設立之初,依照所管轄的中下等戶口數,能夠支持一年的糧食,趁本州谷價低時,酌情割取當年的義租充入。谷價貴時,低價賣出;賤時則用賣出所得的財物,依價格買入儲存。
       
       每年春季,各自根據當地氣候早晚,督促百姓從事農耕和蠶桑。從春到秋,男子十五歲以上,都在田裡工作。養蠶的月份,婦女十五歲以上,都從事蠶桑。初冬,刺史審查評定地方教化的優劣,確定考核的上等和下等品級。百姓中有人力沒有牛,或是有牛沒有人力,必須讓他們互相方便,都能適時播種。使土地沒有遺棄的潛力,百姓沒有遊手好閒的。
       
       沿邊防守的城池之地,可以開墾耕種的,都實行屯田,設置都使、子使來統領。一個子使負責五十公頃田,年終考核其收入,以評定獎懲。
       
       這時連年發大水,州郡多遭受水災,谷價暴漲。朝廷派使者開倉,以高價賣出,但百姓沒有受益,飢荒更加嚴重。加上疾病瘟疫相繼而來,死亡的人有十分之四五。到了天統年間,又拆毀東宮,建造修文、偃武、隆基嬪嬙等院,蓋起玳瑁樓。又在遊豫園挖池,周圍建造列館,中間堆起三座山,建造臺榭,以像徵滄海,並大修佛寺,勞役數以萬計。財力不足,於是削減朝中官員的俸祿,停止各官署的糧食膳食以及九州軍人的常規賞賜來供應這些工程。武平之後,權貴寵臣並進,賞賜沒有限度,加上旱災蝗災,國家財政更加窘迫,於是統計境內六等富人,下令讓他們出錢。而給事黃門侍郎顏之推奏請設立關卡、市場、邸店之稅,開府鄧長顒贊成,後主非常高興。於是用這些收入,供應宮廷歌舞女色的費用,軍國開支不從中支出。不久後主就亡國了。
       
       後周太祖擔任丞相時,創立六官制度。載師掌管利用土地的方法,辨別夫家、田地、住宅的數量,匯總六畜、車乘的登記,審核賦役徵收和寬緩的節度,制定京畿疆域修整擴大的區域,頒布施恩惠的要點,審查畜牧生產的政令。司均掌管田地和住宅的政令。凡人口十人以上的,住宅五畝;人口九人以上的,住宅四畝;人口五人以下的,住宅三畝。有妻室的,田地一百四十畝;丁男田地一百畝。司賦掌管功賦的政令。凡從十八歲到六十四歲,以及患有輕病的人,都要繳賦稅。賦稅的方法:有妻室的,每年不超過絹一匹、綿八兩、粟五斛;丁男減半。不是產桑的地區,有妻室的,交布一匹、麻十公斤;丁男再減半。豐年則全額徵收,中等年成減半,下等年成只徵十分之一,都按時徵收。如果遇到災荒瘟疫,則不徵收賦稅。司役掌管力役的政令。凡從十八歲到五十九歲,都要承擔勞役。豐年不超過三十天,中等年成二十天,下等年成十天。凡徵發勞役,每戶不超過一人。如果家有八十歲的老人,一個兒子可以不服役;有百歲老人,全家不服役。有殘疾不能自理需要他人照顧的,一人不服役。如果遇到災荒瘟疫,則免去力役。掌鹽掌管四種鹽巴的政令。一是散鹽,煮海製成;二是監鹽,引池水曬製;三是形鹽,依地形出產;四是飴鹽,從戎族取得。對於監鹽、形鹽,每個地方實施禁令,百姓取用都要徵稅。司倉掌管辨別九谷的種類,以計量國家開支。國家開支充足,就儲存多餘的,以備災荒;不足就停止。其他用途充足,就用糧食借貸給人。春天發放,秋天收回。
       
       閔帝元年,開始免除市場門稅。等到宣帝即位,又恢復人市之稅。武帝保定元年,將八丁兵改為十二丁兵,大致每年服役一個月。建德二年,改軍士為侍官,招募百姓充當,免除其縣籍。此後漢人有一半成為士兵。宣帝時,徵發山東各州,增加一個月的工程為四十五天勞役,以建造洛陽宮。並遷移相州六府到洛陽,稱為東京六府。
       
       武帝保定二年正月,開始在蒲州開河渠,同州開龍首渠,以擴大灌溉。高祖登基後,停止了東京的工程,廢除了人市之稅。這時尉迥、王謙、司馬消難相繼反叛,出兵徵討,賞賜耗費巨萬。等到受禪登基,又遷都,徵發山東丁壯,拆毀建造宮室。仍依週制,役丁分為十二番,匠人分為六番。等到頒布新法令。規定五家為一保,保設保長。五保為一閭,四齲為一族,都有正長。京畿以外設置裡正,相當於閩正,黨長相當於族正,以便互相檢察。男女三歲以下為黃,十歲以下為小,十七歲以下為中,十八歲以上為丁。丁男承擔課役。六十歲為老,便免除。從諸王以下,到都督,都給予永業田,各有差別。多的達到一百公頃,少的到四十畝。丁男、中男的永業田和露田,都遵循後齊的製度。並督責種桑樹、榆樹和棗樹。園宅,大概三口給一畝,奴婢則五口給一畝。丁男一床,租粟三石,產桑之地調絹絁,產麻之地調布,絹絁按匹計算,加綿三兩。布按端計算,加麻三斤。單丁和僕隸各減半。未受田者都不課稅。有品爵及孝子順孫、義夫節婦,都免課役。京官又給職分田。一品給田五公頃。每品以五十畝為等差,至五品為田三公頃,六品二公頃五十畝。其下每品以五十畝為等差,至九品為一公頃。外官也各有職分田,又給公嵐田,以供公用。
       
       開皇三年正月,皇帝進入新宮。開始下令軍人以二十一歲為成丁。減少十二番,每年改為二十天勞役。減少調絹一匹為二丈。在此之前仍沿襲北周末年的弊政,官府設置酒坊收取利潤,鹽池鹽井都禁止百姓採用。至此廢除酒坊,開放鹽池鹽井與百姓共享,遠近百姓非常高興。這時突厥侵犯邊塞,吐谷渾騷擾邊境,軍隊多次出動,運輸勞苦疲敝。皇帝於是命令朔州總管趙仲卿,在長城以北大力興辦屯田,以充實邊塞。又在河西督促百姓建立堡壘,營田積糧。京師設定常平監。這時山東地區仍沿襲北齊的風俗,機巧姦詐,逃避勞役、遊手好閒的人佔十分之六七。各地疲憊的人,有的詐老詐小,企圖逃避租約。高祖下令州縣大力進行貌閱,戶口不實的地方,正長要流放到遠方,同時又開設互相檢舉的條例。大功以下親屬,同時命令分家,各自為戶頭,以防止包庇隱瞞。於是計帳增加了四十四萬三千丁,新附一百六十四萬一千五百口。高鐸又因為民間課稅輸送,雖有固定份額,但每年徵收繳納時,免除註銷常常很多,長吏肆意妄為,賬目文書出沒無常,又沒有固定賬簿,難以核查,於是製定輸籍定樣,請求普遍下發到各州。每年正月五日,縣令巡查百姓,各自就近,五黨三黨共為一團,依定樣確定戶等上下。皇帝聽從了他。從此姦偽之人無處容身了。
       
       這時百姓太平已久,雖然多次遭受水旱災害,但戶口年年增加。各州調運的物資,每年河南從滄關,河北從蒲坂,到達京師,在路上絡繹不絕,晝夜不停持續幾個月。皇帝親自實行儉樸節約,六宮都穿洗過的衣服。乘輿供禦有破舊的,隨即命令修補使用,都不重新製作。不是祭祀宴會等事,所吃的不過一種肉菜而已。有司曾經進獻乾薑,用布袋儲存,皇帝認為浪費,大加譴責。後來進獻香,又用毛氈袋,於是鞭笞有關官員,作為以後的警戒。因此內外官員各盡職守,國庫充實,百官俸祿賞賜以及賞賜功臣,都從豐厚的庫藏中支出。九年,平定陳朝,皇帝親自到朱雀門慰勞凱旋的軍隊,並行慶祝賞賜。從門外夾道陳列布帛的堆積,直到南城,依序頒發。所花費的三百多萬段。皇帝認為江南剛剛平定,給予免除賦役十年。其餘各州,都免當年租賦。十年五月,又因為天下無事,進一步放寬徭賦。百姓五十歲的,可以交納絹帛代替力役,停止防守。十一年,江南又反叛,越國公楊素討伐平定,軍隊返回,賞賜物品非常廣泛。其餘出師命賞,也沒有不優的。十二年,有司上言,倉庫都裝滿了。皇帝說:「我對百姓已經薄賦,又大量賞賜使用,怎麼會這樣呢?」回答說:「支出經常有,收入經常進。大致計算每年賞賜使用達數百萬段,但沒有減少。」於是又開闢左藏的院落,建造房屋來容納。下詔說:“百姓富裕之後加以教化,才知道廉恥,寧可積存在民間,不要藏在府庫。河北、河東今年的田租,減去三分之一,兵減半,功調全部免除。”
       
       這時天下戶口年年增加,京畿附近及三河地區,地少人多,衣食不足。議論的人都想遷移到寬鄉。當年冬天,皇帝命令各州考使商議。又令尚書用這件事策問四方貢士,最後沒有長遠的計策。皇帝於是派使者四出,平均天下的田地。那些狹鄉,每個丁男才分到二十畝,老小更少。
       
       十三年,皇帝命令楊素外出,在岐州北面建造仁壽宮。楊素於是削平山嶺填平山谷,營建樓觀,高台累榭,曲折相連。役使嚴急,丁夫多死亡,疲摞倒下的,推填進坑坎,覆蓋土石,因而築成平地。死者數以萬計。宮殿建成,皇帝前往巡幸。當時正是暑月,而死者相續於道路,楊素於是全部焚燒清除。皇帝很知道這件事,非常不高興。等到進入新宮遊覽觀看,才高興,又認為楊素忠誠。後來皇帝在歲暮傍晚登上仁壽殿,環視原野低地,看見宮外磷火瀰漫,又聽到哭聲。命令左右觀看,回報說:「鬼火。」皇帝說:「這些人因工役而死,既然到了年暮,魂魄想回家嗎?」於是命令灑酒宣讀敕令,用咒語遣散,從此就平息了。
       
       開皇三年,朝廷因為京師倉庫還空虛,商議防備水旱災害,於是下詔在蒲、陝、虢、熊、伊、洛、鄭、懷、邵、衛、汴、許、汝等沿水十三州,設置招募運米的丁壯。又在衛州設置黎陽倉,洛州設置河陽倉,陝州設置常平倉,華州設置廣通倉,互相轉運灌注。漕運關東及汾、晉的糧食,以供應京師。又派倉部侍郎韋瓚,到蒲、陝以東招募能人,從洛陽運米四十石,經過砥柱的險要,運到常平倉的,免除其徵戍。後來因為渭水多沙,水流有深淺,漕運的人感到困難。四年,下詔說:
       
       京城所在之地,四面八方的人匯聚於此,重重關隘四麵包圍,水路陸路都很艱難。黃河之水,波濤向東奔流,百川匯入大海,萬裡交通相連。雖然三門峽之下,有時會有危險,但從小平出發,陸路運輸到陝州,再經由河水,進入殲水,同時向上游延伸,控制汾水、晉水一帶,船隻車輛往來,帶來的益處非常廣泛。但渭水的水力,大小不定,水流淺而沙深,就會形成阻礙。算其路程,不過幾百里,但季節變化,不能往返,行船運輸,百姓也很勞苦。我君臨天下,興利除害,公私的弊病,心中實在憐憫。所以向東從潼關出發,向西引渭水,借助人力,開鑿漕渠,估量事情和功效,容易成功。已經命令工匠,巡視渠道,觀察地理形勢,審察長久的利益,一旦開鑿成功,萬代不會毀壞。可以讓官府和私家,大船巨舫,早晚漕運,往來不停,十天半月的功夫,就能節省億萬。確實知道現在正值炎熱暑季,一動就會疲勞,但沒有暫時的辛勞,怎麼能得到永久的安逸。宣告百姓,讓他們知道我的心意。
       
       於是命令宇文愷率領水工開鑿渠道,引渭水,從大興城東到滄關三百多里,名叫廣通渠。運輸通暢便利,關內依賴它。各州發生水旱災害、飢荒的地方,也方便開倉賑濟。
       
       開皇五年五月,工部尚書、襄陽縣公長孫平上奏說:「古代耕種三年就有一年的積蓄,耕作九年就有三年的儲備,即使水旱成災,百姓也沒有飢餓之色,都是因為勸導有方,積蓄預先準備的緣故。去年乾旱,關內沒有收成,陛下哀下哀愛百姓,勝過常愛的糧食。平官,打開倉庫,普遍加以賑賜。收穫的時候,依所得,依規定勸課出粟及麥,在當社建造倉庫地窖儲存。就委託社司,掌管帳目檢查,每年收積,不要使損耗敗壞。如果年成不好,當社有飢荒的人,就用這些穀物賒給。從此各州儲備堆積。後來關中連年大旱,而青、兗、汴、許、曹、亳、陳、仁、諫、豫、鄭、洛、伊、潁、邳等州發生大水,百姓飢荒。高祖於是命令蘇威等人,分路開倉賒給。又命令司農丞王禀,調發廣通倉的糧食三百餘萬石,以拯救關中,又調發故城中周代舊糧,低價賣給百姓。買牛驢六千餘頭,分給特別貧窮的人,讓他們到關東去覓食。遭受水旱的州,都免除當年的租調。
       
       開皇十四年,關中大旱,百姓飢餓。皇上駕臨洛陽,於是請百姓去那裡覓食。隨從官員都依照實際人口賑給,不以官位為限。第二年,向東巡視,於是祭祀泰山。當時義倉儲存在民間,多有損耗。開皇十五年二月,下詔說:「原本設置義倉,只為了防備水旱,百姓們不考慮長久之計,輕易損耗,以後就會缺乏斷絕。另外北部各州,與其他地方不同,雲、夏、長、靈、鹽、蘭、豐、鄯、涼、甘、瓜糧等州,所有的義倉雜,都繳納到本州。芳、宕、旭、洮、岷、洞、紀、河、廓、豳、隴、涇、寧、原、敷、丹、延、綏、銀、扶等州的社倉,都在當縣安置。二月,又下詔社倉,依中下三等徵稅,上戶不超過一石,中戶不超過七鬥,下戶不超過四鬥。後來山東連年大雨,杞、宋、陳、亳、曹、戴、諫、潁等州,一直到海邊,都遭受水災,到處被淹沒。開皇十八年,天子派遣使者,帶領水工,巡視河流源頭,察看地勢高低,調發附近的壯丁進行疏導。困難的人,開倉賒給,前後用穀五百餘石。遭受水災的地方,租調全部免除。從此連續多年豐收。
       
       開皇八年五月,高鐸上奏:各州沒有課調的地方,以及課州管轄戶數少的,官員的俸祿勞役,從前以來,一直出自鄰近的州。但判官本來是為了管理百姓,勞役理應出自所管轄的區域。請求在所管轄的戶內,按戶徵稅。皇帝聽從了。在此之前,京官及各州,都給予公廨錢,用來週轉生利,以供給公用。到開皇十四年六月,工部尚書、安平郡公蘇孝慈等人,認為所在官府,因循舊例,用公嵬錢物,放貸生息,唯利是求,煩擾百姓,敗壞風俗,沒有比這更嚴重的。於是上奏都給予田地以經營農業,週轉取利,一概禁止。開皇十七年十一月,下詔在京及在外各官署的公廨,在市場上週轉及各處經營生利,都聽任。只禁止放貸收利。
       
       煬帝即位,這時戶口更多,府庫充盈,於是免除婦人及奴婢、部曲的賦稅。男子以二十二歲成了。開始建造東都,任命尚書令楊素為營作大監,每月役使壯丁二百萬人。遷移洛州城內居民及天下各州富商大賈數萬家以充實東都。新設置興洛倉及回洛倉。又在皁澗營建顯仁宮,苑囿相連,北到新安,南到飛山,西到澠池,周圍數百里。徵收天下各州,各進貢草木花果、奇禽異獸於其中,開渠,引穀水、洛水,從苑西流入,然後向東注入洛水。又從板渚引河水,到達淮海,稱為禦河。河畔修築御道,種上柳樹。又命令黃門侍郎王弘、上儀同於士澄,前往江南各州採伐大木,運到東都。所經過的州縣,遞送往返,首尾相連,綿延千里。而東都的役使催促緊迫,僕倒而死的人,十分之四五。每月運送死丁,東到城皋,北到河陽,運屍的車輛在道路上相望。當時皇帝將要徵伐遼東、碣石,增置軍府,到處徵兵。從此租賦的收入更加減少了。又建造龍舟、鳳甗、黃龍、赤艦、樓船、篾舫。招募各水工,稱為​​殿腳,穿著錦繡行褲,手持青絲纜繩挽船,以巡幸江都。皇帝乘坐龍舟,文武官五品以上給樓船,九品以上給黃簾舫,船隻首尾相接,綿延二百餘裡。所經過的州縣,都命令供應食宿,進獻食物豐盛完備的加官進爵,缺乏的遣責以至處死。又大肆修飾車輿、輦輅、旌旗、羽儀等裝飾。徵收天下州縣,凡是骨、角、齒、牙、皮革、毛羽,可以裝飾器物,能夠做氅毦的,都責令進貢。徵發倉促,早晨下令晚上就要辦到,百姓搜捕,網罟遍野,水陸禽獸幾乎捕盡,還不能滿足,於是向豪富積蓄之家購買,價格飛漲。這一年,翟雉尾一條值十匹細絹,白鷺鮮半價。
       
       於是派屯田主事常駿出使赤土國,招致羅剎。又派朝請大夫張鎮州攻打流求,俘虜數萬人。士卒深入,遭受瘴癘,餓死病死的人十分之八九。又因為西域有很多寶物,命令裴矩前往張掖,監督各商胡互市。用利益引誘他們,勸令他們入朝。從此西域各蕃,往來相繼,所經過的州郡,疲於送迎,耗費以萬萬計。
       
       第二年,皇帝北巡。又徵發大眾百萬人,北築長城,西到榆林,東到紫河,綿延千餘裡,死者大半。大業四年,徵發河北各郡百餘萬人,引沁水,南達黃河,北通涿郡。從此壯丁不夠供應,開始用婦人服役。大業五年,西巡河右。西域各胡人,佩戴金玉,身穿錦罽,焚香奏樂,在道旁迎候。皇帝於是命令武威、張掖的士女,盛裝打扮,隨意觀看。衣服車馬不鮮豔的,州縣督促責罰,以向胡人誇耀。這一年,皇帝親自徵求吐谷渾,在赤水打敗了他們。慕容佛允拋棄家屬,向西逃往青海。皇帝駐兵不出,遇到天降大雨,經過大斗拔谷,士卒死者十分之二三,馬驢十分之八九。於是設置河源郡、積石鎮。又在西域之地設置西海、鄯善、且末等郡。流放天下罪人,配為戍卒,大行屯田,徵發西方各郡運糧供給。道路遙遠,又遭遇賊寇搶掠,死亡相繼。
       
       大業六年,將要徵討高麗,有關部門上奏兵馬已多有損耗。下詔又徵收天下富人,估量其財產,出錢購買武馬,填補原數。限期令其籌足。又點兵準備器仗,都要求精良嶄新,粗劣的便使人立即斬首。於是馬匹達到十萬匹。大業七年冬,在涿郡大集合。分出江淮南兵,配屬給驍衛大將軍來護兒,另外用舟師渡滄海,船隻首尾數百里。並裝載軍糧,約定與大部隊在平壤會師。這一年山東、河南發大水,淹沒四十餘郡,加上遼東覆敗,死者數十萬,又因疫病流行,山東尤其嚴重。各地都以徵斂供應軍需為急務,百姓雖然困苦,卻無人撫卹。每次急徵徭役賦稅,有所徵求,長吏必定先賤價買進,然後宣布下來,再高價賣給百姓,旦夕之間,價格漲數倍,盤剝徵斂,取辦一時。強壯的人聚而為盜,弱小的人自賣為奴婢。大業九年,下詔又徵收關中富人,計算其財產出驢,前往伊吾、河源、且末運糧。多的達到數百頭,每頭價至萬餘。又徵發各州壯丁,​​分為四番,在遼西柳城營屯,往來艱苦,家業耗盡。盜賊四起,道路隔絕,陝右的牧馬,全被奴賊搶掠,楊玄感乘虛作亂。當時皇帝在遼東,聽說後,匆匆回到高陽郡。楊玄感被平定,皇帝對侍臣說:「楊玄感一呼而跟從者如市,更加知道天下人不欲多,多了就會成為盜賊。不全部誅殺,以後無法示懲戒。」於是命令蘊窮其黨羽,下詔郡縣坑殺他們,死者不可勝數。各地驚駭。全天下的人,十分之九成為盜賊,都盜取武馬,開始製作長槍,攻陷城邑。皇帝又命令郡縣設立督捕以討伐盜賊。更派遣招募人員徵遼,馬少不夠八馱,而允許以六馱。還是不夠,允許一半用驢子代替。在路上逃亡的人相繼,抓獲的都被斬首,但無法制止。皇帝不高興。適逢高麗執政叛臣斛斯政,派遣使者求降,皇帝下詔赦免。囚禁斛斯政至京師,在開遠門外,將其肢解並射殺。於是巡幸太原,被突厥包圍在雁門。突厥不久散去,急忙返回洛陽,招募增加驍果,以補充舊數。這時百姓廢棄產業,屯集城堡,無以自給。但各地的倉庫,仍然大量被燒毀,官吏都畏懼法律,不肯趙濟,因此更加困苦。起初都剝樹皮來吃,漸漸吃到樹葉,皮葉吃盡,就煮土或搗碎秸稈為末來吃。後來就人吃人。大業十二年,皇帝巡幸江都。這時李密佔據洛口倉,聚眾百萬。越王楊侗與段達等守衛東都。東都城內糧盡,布帛堆積如山,於是用絹作為汲水繩,用布來燒火。代王楊侑與衛玄守護京師,百姓飢荒,也不能救濟。義師進入長安,打開永豐倉以賒濟,百姓得以復甦。
       
       晉朝自從過江以後,凡是買賣奴婢、馬牛、田宅,有文契的,大概錢一萬,繳納估稅四百入官,賣者三百,買者一百。沒有文契的,根據貨物價值,也百分之收四,名叫散估。歷經宋、齊、梁、陳,如此成為常例。因此人們爭相經商,不從事田業,所以設立均輸,想要懲戒激勵。雖然以此為藉口,其實是為了侵奪。又在都城西有石頭津,東有方山津,各設置津主一人,賊曹一人,直水五人,以檢查違禁物品及逃亡叛亂者。那些荻、炭、魚、柴之類過津的,都十分稅一以入官。東路沒有禁貨,所以方山津的檢查很簡單。淮水北有大的市場百餘個,小的市場十餘所。大市場都設置官員,稅斂既重,當時百姓很以此為苦。
       
       梁朝初期,只有京城和三吳、荊州、郢州、江州、湘州、梁州、益州使用銅錢。其餘州郡,則混雜使用穀物布帛進行交易。交州、廣州地區,完全以金銀作為貨幣。武帝於是鑄造銅錢,錢體圓潤、方孔、週邊有輪廓,文字是“五銖”,重量與文字相符。另外再鑄造一種,去掉外郭,稱為女錢。兩種錢幣同時流通。民間有人私自用古錢交易,有直百五銖、五銖、女錢、太平百錢、定平一百、五銖雉錢、五銖對文等名號。輕重各不相同。天子多次下詔書,不是新鑄的這兩種錢,都不准使用。但趨利之徒,私自使用更加嚴重。到普通年間,就商議全部廢除銅錢,改鑄鐵錢。人們認為鐵賤易得,都私自鑄造。到大同以後,各地鐵錢堆積如山,物價飛漲。交易的人用車載錢,不再數,只論貫。商旅姦詐,藉此牟利,從破嶺以東,八十文算一百,稱為東錢。江州、郢州以上,七十文算一百,稱為西錢。京城以九十文算一百,稱為長錢。中大同元年,天子下詔通用足陌錢。詔令下達後人們不遵從,錢陌越來越少。到了末年,竟以三十五文算作一百。
       
       陳朝初年,承接梁朝喪亂之後,鐵錢不再流通。當初梁朝末年又有兩柱錢和鵝眼錢,當時人們混雜使用,它們的價值相同,但兩柱錢重而鵝眼錢輕。私家多熔鑄錢幣,又摻雜錫鐵,同時兼用粟帛作為貨幣。到文帝天嘉五年,改鑄五銖。剛發行時,一枚抵鵝眼錢十枚。宣帝太建十一年,又鑄造大貨六銖錢,以一枚抵五銖錢十枚,與五銖錢並行。後來又改為抵一枚,人們都覺得不便。於是互謠傳說:「六銖錢有不利於縣官的徵兆。」不久宣帝駕崩,就廢除了六銖錢而流通五銖錢。一直持續到陳朝滅亡。嶺南各州,多用鹽米布交易,都不用錢幣。
       
       齊神武帝霸政初期,承接北魏仍使用永安五銖錢。遷都鄴城以後,百姓私自鑄錢,體制漸漸不同,於是各自命名。有雍州青赤、梁州生厚、緊錢、吉錢,河陽生澀、天柱、赤牽等名稱。冀州以北,錢幣都不流通,交易都用絹布。神武帝於是收繳境內的銅和錢,仍按舊文字重新鑄造,流通到四方。沒多久,漸漸又變得細薄,姦偽競相興起。文宣帝接受禪讓後,廢除永安錢,改鑄常平五銖錢,重量與文字相符。這種錢幣很貴重,而且製造很精良。到乾明、皇建年間,往往有私自鑄造。鄴城流通的錢,有赤熟、青熟、細眉、赤生等差異。河南流通的錢,有青薄、鉛錫等差別。青州、齊州、徐州、兗州、梁州、豫州,種類各不同。武平以後,私鑄更加嚴重,有的用生鐵和銅。到齊朝滅亡,終究不能禁止。
       
       後周初年,還用魏朝的錢幣。到武帝保定元年七月,又鑄造布泉錢,以一枚抵五枚,與五銖錢並行。當時梁州、益州地區,又混雜使用古錢交易。河西各郡,有的用西域金銀錢幣,官府不加禁止。建德三年六月,再鑄造五行大布錢,以一枚抵十枚,大收商賈之利,與布泉錢並行。四年七月,又因邊境上,很多人盜鑄,於是禁止五行大布錢,不得出入四關,布泉錢,允許進入但不允許出去。五年正月,因布泉錢逐漸貶值而人們不用,於是廢除。開始下令私鑄者處以絞刑,從犯流配遠方為戶。平定齊朝以後,山東地區的人,仍然雜用齊朝舊錢。到宣帝大像元年十一月,又鑄造永通萬國錢。以一枚抵十枚,與五行大布及五銖,共三種錢幣並用。
       
       高祖接受周朝禪讓後,因天下錢貨輕重不等,於是改鑄新錢。錢幣正反兩面、錢體方孔,都有周郭,文字是“五銖”,重量與文字相符。每錢一千重四斤二兩。這時新錢剛發行,百姓有人私自熔鑄。三年四月,下詔四面各關,各付給一百枚錢作為樣錢。從關外來的錢,勘驗與樣錢相似,然後才能過關。樣錢不同的,就銷毀作銅,收入官府。詔令通行新錢以後,前代舊錢中,有五行大布、永通萬國和齊朝常平錢,各處仍用於交易不止。四年,下詔仍不禁止的,縣令扣半年俸祿。但百姓習慣使用已久,仍不絕。五年正月,下詔又嚴格製度。從此錢貨開始統一,各處流通,百姓感覺方便。這時流通的錢,都必須摻和錫鑞。錫鑞既然賤,求利的人多,私鑄的錢,不能禁止。同年,下詔禁止生產錫鑞的地方,不得私有開採。十年,下詔讓晉王楊廣在揚州設立五座爐鑄錢。此後姦詐狡猾之人逐漸磨銼錢郭,取銅私鑄,又摻雜錫錢。互相仿效,錢於是變得輕薄。於是下惡錢禁令。京城及各州郡的邸店街市上,都令立榜,放置樣錢作為標準。不達標的錢,不得入市。十八年,下詔讓漢王楊諒在併州設立五座爐鑄錢。這時江南民俗錢少,晉王楊廣又讓在鄂州白紵山有銅礦的地方,冶銅鑄錢。於是下詔允許設立十座爐鑄錢。又下詔讓蜀王楊秀在益州設立五座爐鑄錢。這時錢幣更濫惡,於是命令相關部門,搜括天下邸店街市流通的錢,不是官鑄的都銷毀,其銅收入官府。而京城用惡錢交易的人,被吏員抓獲,有被處死的。幾年之間,私人鑄造基本平息。大業以後,王綱鬆弛紊亂,大奸大奸之徒,於是大量私鑄,錢幣變得薄惡。起初每千錢還重二斤,後來逐漸輕到一斤。有的剪鐵皮,裁皮糊紙當錢,混雜使用。貨賤物貴,直到滅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