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話版《北史》卷三·魏本紀第三
唐朝 李延壽 著
高祖孝文帝下
二十年春正月丁卯日，下詔改姓元氏。壬辰日，封始平王元勰為彭城王，恢復封定襄王元鸞為城陽王。二月辛醜日，前往華林業，在都亭審理訴訟。壬寅日，下詔除非戰爭時期，都允許服滿三年喪期。丙午日，下詔京畿內七十歲以上的人，暮春時前往京師，將舉行養老禮。庚戌日，前往華林園，在都亭審理訴訟。癸醜日，下詔介山所在縣邑，允許過寒食節，其餘禁止。三月丙寅日，在華林園宴請群臣及國老、庶老。下詔國老年紀在黃耇以上的，授予中散大夫、郡守。八十歲以上的，授予給事中、縣令。庶老直接授予郡縣官職。各賜予鳩杖和衣裳。丁醜日，下詔各州中正各自舉薦本鄉有名望的人，年紀五十歲以上，安守清貧在家的，授予縣令。夏五月丙子日，下詔敦促勸勉農耕，命令京畿內嚴加督促考核。荒廢農業的用鞭杖懲罰，努力耕種的將姓名上報。丙戌日，開始在河陰修建祭壇。派使者用太牢祭祀漢光武帝及漢明帝、漢章帝三座陵墓。又下詔漢、魏、晉各朝皇帝的陵墓，各禁止周圍百步內不得砍柴放牧踐踏。丁亥日，祭祀地壇。秋七月，廢黜皇后馮氏。戊寅日，皇帝因久旱，遍祭眾神。從癸未日開始不吃東西直到乙酉日。當夜，大雨普降。八月初一，前往華林園，親自審問囚徒，全部降下罪二等判決遣送。丁巳日，南安王元楨去世。前往華林園審理訴訟。九月戊辰日，皇帝在小平津檢閱軍隊。癸酉日，回宮。丁亥日，將要引洛水流入穀水，皇帝親自前往觀看。庚寅日月底，發生日食。冬十月戊戌日，將代地遷來的士人，皆編為羽林軍、虎賁軍。司州的人，每十二個成年男子徵調一名吏員，作為四年更卒，每年輪番休假，以供公私各種勞役。己酉日，特赦京師。十一月乙酉日，恢復前汝陰王元天賜的孫子元景和為汝陰王，前京兆王元太興為西河王。十二月甲子日，因西北州郡旱災歉收，派侍臣巡察，開倉趙濟撫卹。乙醜日，解除鹽池禁令。丙寅日，廢黜皇太子元愷為平民。戊辰日，設置常平倉。樂陵王元思譽知道恆州刺史穆泰謀反不告發，削爵為平民。
二十一年春正月丙申日，皇子元恪為皇太子。賜天下有後嗣的人爵位一級。己亥日，派遣侍臣巡視四方考察，詢問百姓疾苦，升降守宰。乙巳日，北巡。二月壬戌日，駐紮在太原。親自接見老人，詢問有什麼不便。乙醜日，下詔並州士人年紀六十歲以上的，授予郡守官職。在此之前，定州人王金鉤散佈謠言自稱應王。丙寅日，州郡將他捕獲斬殺。癸酉日，駕駛到達平城。甲戌日，拜諫永固陵。乙未日，南巡。甲寅日，下詔汾賜予老人爵位各有等級。丙辰日，駐紮在平陽。派人用太牢祭祀唐堯。夏四月庚申日，前往龍門。派人用太牢祭祀夏禹。癸亥日，前往蒲坂。派人用太牢祭祀虞舜。修建堯、舜、夏禹廟。辛未日，前往長安。壬申日，武興王楊集始來朝。乙亥日，親自接見老人，詢問疾苦。丙子日，派遣侍臣分別巡視各縣，賑濟賞賜穀物布帛。戊寅日，前往未央殿、阿房宮，於是前往昆明池。癸未日，宋王劉昶去世。丙戌日，派人用太牢祭祀漢朝各皇帝陵墓。五月初一，衛大國派使者朝貢。己醜日，車駕東返，從渭水進入黃河。庚寅日，下詔雍州士人百歲以上的，授予華郡太守。九十歲以上的，授予荒郡太守。八十歲以上的，授予華縣縣令。七十歲以上的，授予荒縣縣令。庶老按年齡各減一等，七十歲以上的，賜爵三級。那些造船的船夫，賜爵一級。孤寡鰲貧之人，各賜穀物布帛。那些孝順、友愛、有德、義、文、武才幹的人，全部由各地貢舉。壬辰日，派人用太牢在酆地祭祀周文王，在鎬地祭祀周武王。癸卯日，派人祭祀華山。六月庚申日，車駕從長安回到洛陽。壬戌日，下詔冀、定、瀛、相、濟五州，徵發士兵二十萬，準備南討。癸亥日，司空穆亮辭職。秋七月甲午日，立昭儀馮氏為皇后。甲寅日，皇帝親自在清徽堂為群臣解說《喪服》。八月丙辰日，下詔中外戒嚴。壬戌日，立皇子元愉為京兆王，元懌為清河王，元懷為廣平王。戊辰日，在華林業講習武事。庚辰日，車駕南討。九月丙申日，下詔司州洛陽人年七十歲以上沒有子孫，六十歲以上無近親，貧困無法自存的人，給予衣食。還有不滿六十歲但有殘障重病，無大功親，窮困無法自行治療的，都在別坊，派醫生救護，配備太醫師四人，預先請求藥物治療。辛醜日，皇帝留下諸將進攻赭陽，率領軍隊南討。丁未日，車駕從南陽出發，留下太尉鹹陽王元禧、前將軍元英進攻。己酉日，車駕到達新野。冬十月丁巳日，四面進攻未能攻克，下詔左右軍修築長圍加以圍困。乙亥日，追廢貞皇后林氏為庶人。十一月丁酉日，在沔北大敗齊軍。於是百姓都恢復本業。九十歲以上的，授予郡守。六十五歲以上的，授予縣令。十二月丁卯日，下詔流放、遷徙的囚犯，都不判決遣送，登城的時候，讓他們作為先鋒效力。庚午日，車駕到達沔水，於是東還。戊寅日，回到新野。己卯日，親自巡視營壘，撫卹六軍。讓齊郡王的兒子元琛過繼給河間王元若為後。高昌國派使者朝貢。
二十二年春正月初一，在新野行宮宴請群臣。丁亥日，攻克新野，在宛地斬其太守劉忌。庚午日，從新野回來。辛未日，下詔穰地百姓首先歸順且始終如一的，給予免除賦稅三十年，將其居住地標為歸義鄉。其次歸降的，給予免稅十五年。三月初一，在鄧城大敗齊將崔慧景、蕭衍的軍隊。庚寅日，前往樊城，在襄沔檢閱軍隊，炫耀武力後返回。特赦二荊、魯陽。辛亥日，前往懸瓠。夏四月，趙郡王元幹去世。秋七月壬午日，下詔皇后私府費用削減一半。六宮嬪妃、五服男女常卹常供，也下令減半。在軍中的親屬，三分之一節省下來：用以供給賞賜。這個月，齊明帝過世。八月辛亥日，皇太子從京師前來朝見。壬戌日，高麗國派使者朝貢。九月己亥日，皇帝認為按禮不徵伐有喪事的國家，下詔撤回。丙午日，車駕從懸瓠出發。冬十月初一，特赦二豫死刑以下罪犯，免姓田租一年。十一月辛巳日，前往鄒城。
二十三年春正月初一，在鄒城朝宴群臣。此前，皇帝有病，到這時痊癒。庚辰日，群臣上壽，在澄鸞殿大宴。壬午日，前往西門豹祠，於是沿著漳水返回。戊戌日，車駕從鄴城回到洛陽。癸卯日，舉行飲至策勳的禮儀。甲辰日，大赦天下。太保、齊郡王元簡去世。二月辛亥日，任命長兼太尉、鹹陽王元禧為太尉。癸亥日，任命中軍大將軍、彭城王元勰為司徒。恢復樂陵王元思譽原來的封爵。癸酉日，齊將陳顯達攻陷馬圈戍。三月庚辰日，駕駛南伐。癸未日，駐紮在梁城。丙戌日，皇帝身體不適。丁酉日，車駕到達馬圈。戊戌日，連續作戰擊敗敵軍。己亥日，收繳其軍用物資數以億計。諸將追擊到漢水，斬殺俘獲及投水而死的人十之八九。庚子日，皇帝病重，車駕北返駐紮在谷塘原。甲辰日，下詔賜皇后馮氏死。下詔司徒元勰在魯陽迎接太子即皇帝位。任命北海王元詳為司空，王肅為尚書令，廣陽王元嘉為左僕射，尚書宋弁為吏部尚書。與太尉鹹陽王元禧、右僕射任城王元澄等六人輔政。夏四月初一，皇帝在谷塘原的行宮去世，享年三十三歲。秘不發喪，到魯陽後發喪，返回京師。上諡號為孝文皇帝，廟號為高祖。五月丙申日，葬於長陵。
皇帝從小就有極高的天性。四歲時，父親獻文帝身上長了毒瘡，他親自用嘴吸膿。五歲接受禪讓登基，悲痛哭泣不能自已。獻文帝問他原因，他回答：「代替父親承受這種感受，內心深切悲痛。」獻文帝非常驚嘆他的表現。文明太后因為皇帝聰明聖智，擔心日後會對馮氏家族不利，打算廢黜皇帝。於是在寒冷的月份，讓他穿著單衣關在空房間裡，絕食三天，並召來鹹陽王元禧準備立他為帝。元丕、穆泰、李衝堅決勸諫才作罷。皇帝起初沒有任何怨恨，只是深深感念元丕等人。他撫愛關心各位弟弟，自始至終沒有一絲隔閡。敦厚和睦九族，禮敬之情都很深厚。即使對大臣，執法也不寬鬆。但他天性寬厚仁慈，送飯的人曾把熱湯潑到皇帝手上，又曾在食物中發現蟲子和髒東西，他都笑著寬恕了。有宦官先前在太後面前進諫言陷害皇帝，太后用杖打了皇帝幾十下，皇帝默默承受，不為自己辯解。太后過世後，他也不把這件事放在心上。
處理政務，聽取意見如同流水般順暢。哀憐百姓，常常思考如何幫助利益。天地、五郊、宗廟、二分（春分秋分）的祭祀禮儀，皇帝必定親自參加，不因寒暑而疲倦。尚書呈報的奏章，大多親自審閱；百官大小事務，無不留心。務求周到全面，常說：「身為君主，最怕的是不公正，不能以誠待人；如果能公正真誠，即使是胡越之人，也可以親如兄弟。」曾從容地對史官說：「如實記載時事，不要隱瞞國家的醜惡。君主作威作福由自己決勝。定，史官再不記載，還有什麼可怕的！ 」南北徵巡時，有關部門奏請修路，皇帝說：「粗略修整橋樑，能通馬車就行了，不必鏟草平整。巡幸淮南時，如同在內地。軍事上必須砍伐百姓樹木的，一定留下絹帛作為賠償。百姓的莊稼沒有被踐踏。各種禁忌禳除災禍的方法如果不是典籍記載的，一律廢除取消。他非常喜歡讀書，手不釋卷。 《五經》的義理，看過就能講解。學問沒有老師傳授，能探求其中精奧；史傳百家，無不廣泛涉獵。善於談論《莊子》《老子》，尤其精通佛教教義。才華洋溢，喜好寫文章；詩賦銘頌，都是即興而作。有大篇幅的文章，在馬上口授而成；等寫成後，不改一個字。自從太和十年以後，詔書冊文都是皇帝親自撰寫。其餘文章，有一百多篇。喜愛奇才，禮遇士人，心情如同飢渴。接待容納朝廷賢才，根據才能輕重任用。常以平民百姓的心態對待他們。悠然玄遠，不為世俗事務牽累。又從小善於射箭，有臂力：十多歲時，能用手指彈碎羊的腿骨；射禽獸，沒有不隨行所到之處立刻斃命的。到十五歲以後，就不再殺生，射殺之事全部停止。生性節儉樸素，常穿洗過的衣服，馬鞍和籠頭只是鐵木製成。皇帝的雅緻志向，都是這類。
論說：北魏最初在代北地區奠定基業，開拓平定南方；開疆拓土治理國家，都靠武力武功為事業。文教方面的事情，還來不及顧及。孝文帝繼承宏大的基業，早年就顯露出睿智聖明的風範。當時因為文明太后攝政，他從容恭敬；獨到的深遠見識，從默然中表現出來；神妙契合的標幟，本來就已經符合自然的教化。等到親自總攬大政，日理萬機，十多年間，幾乎沒有空閒；雖然途徑不同，但最終歸於一致，各種思慮都指向同一個目標。那些天下百姓難以做到的、人倫中崇高的品行，雖然尊居帝位，他都完全實踐了。至於欽敬明達、稽考古道，協調駕馭天人關係，帝王制度的創建，朝廷和民間的法度規範。斟酌取捨，文采輝煌。四海百姓，都受到耳聰目明的恩賜。加上雄才大略，喜愛奇才禮遇士人，看待百姓如同傷病，勞役自己以利萬物，也是無法用言語稱讚的。他治理天地的功業，難道是虛假的諡號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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