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話版《南史》卷七十六·列傳第六十六
唐朝 李延壽 著
隱逸下
臧榮緒,是東莞莒縣人。祖父臧奉先,曾任建陵縣令。父親臧庸人,曾任國子助教。臧榮緒幼年喪父,親自澆灌菜園,用來供給祭祀。母親過世後,他寫了《嫡寢論》,打掃廳堂,設筵席,每月初一和十五就跪拜進獻,甜美珍奇的食物從不先吃。他純樸篤實,好學不倦,匯集東晉和西晉的歷史編成一本書,記錄紀、志、傳共一百一十卷,隱居在京口教授學生。齊高帝任揚州刺史時,徵召臧榮緒為主簿,他沒有赴任。建元年間,司徒褚彥回啟奏高帝稱讚他的美德,並把他的著作收藏在秘閣。臧榮緒酷愛《五經》,對別人說:「從前呂尚奉上丹書,周武王齋戒降階接受;李、釋的教誡,也都有禮敬的儀式,因此要闡明至道。」於是撰寫了《拜五經序論》。他常因孔子生於庚子日,就在那天陳列《五經》跪拜。自稱披褐先生。又認為飲酒會敗壞德行,說話時常以此告誡自己。永明六年去世。當初,臧榮緒和關康之一同隱居在京口,當時人稱他們為「二隱」。
吳苞,字天蓋,一字懷德,是濮陽鄻城人。他精通儒學,擅長《三禮》以及《老子》《莊子》。宋泰始年渡江,聚集學生教學。他頭戴黃葛巾,手持竹麈尾,吃素二十多年。他和劉瓛一起在褚彥回家中講授。劉瓛講授《禮》,吳苞講授《論語》《孝經》,學生早上聽劉瓛講課,晚上聽吳苞講課。齊隆昌元年,朝廷徵召他為太學博士,他沒有赴任。始安王蕭遙光以及江祏、徐孝嗣一起在鐘山下為他建立學館教授學生,朝中官員很多人到他門下,當時人稱他為儒者。自劉瓛以後,聚集學生講授經書的,只有吳苞一人而已。他壽終正寢。當時有趙僧岩、蔡薈,都有高尚的品行,仰慕吳苞的為人。
趙僧岩,是北海人。他心胸開闊,行蹤不定,別人無法揣測。他和劉善明是朋友。劉善明任青州刺史時,想舉薦他為秀才,他非常吃驚,拂袖而去。後來忽然出家為僧,隱居在山谷中,常常隨身帶著一個壺。有一天,他對弟子說:「我今晚會死。壺中有一千大錢,用來打通九泉之路;一根蠟燭,用來照亮七尺之屍。」到夜裡就死了。當時人認為他知曉天命。
蔡薈,字休明,是陳留人。他清高耿直,不與俗人交往。李撝對江斅說:“古人稱安於貧困、清白正直叫'夷',受染而不變黑叫'白',像蔡休明這樣的人,難道不能稱為'夷白'嗎?”
又有魯國人孔嗣之,字敬伯。宋時和齊高帝一起擔任中書舍人,但這都不是他所喜歡的。他從廬江郡守任上辭官,隱居在鐘山。朝廷任命他為太中大夫,他去世了。
徐伯珍,字文楚,是東陽太末人。祖父和父親都是郡中的掾史。徐伯珍小時候喪父家貧,學習寫字沒有紙,常用竹箭、簬葉、甘蕉以及在地上寫字。山洪暴發,淹沒房屋,鄉鄰都逃走,徐伯珍把床疊起來坐著,誦讀不停。叔父徐璠之和顏延之關係友好,回到袪蒙山建立精舍講授,徐伯珍前往跟隨他學習。經過十年,他探究研習經史,遊學的人大多依附他。太守瑯邪人王曇生、吳郡人張淹都禮聘他,徐伯珍應召後隨即退隱,像這樣共有十二次。徵士沈儼登門深談,申明故交之誼。吳郡人顧歡挑出《尚書》中難解的含義,徐伯珍應答很有條理,儒者都尊崇他。他喜好佛家以及《老子》《莊子》,同時通曉道術。有一年乾旱,徐伯珍占卜,果然如期下雨。他舉止有禮,經過彎曲的樹木下,就快步避開。早年喪妻,晚年不再續娶,自比曾參。住宅南面九里處有高山,班固稱之為九岩山,是後漢龍丘萇隱居的地方。山上多龍須、檉柏,遠望呈現五彩,世人稱為婦人岩。永明二年,徐伯珍移居到這裡,階梯門戶之間,樹木都長出連理枝。門前長出一棵梓樹,一年就長得兩手合抱。學館東面的石壁,夜裡忽然有紅光透照,不久就熄滅了。一對白雀棲息在他的門窗上,議論的人認為是隱居之德的感應。刺史豫章王徵召他為議曹從事,他沒有赴任。家中十分貧寒,兄弟四人都白髮相對,當時人稱他們為「四皓」。建武四年去世,享年八十四歲。受業的學生共有一千多人。
徐伯珍同郡的婁幼瑜,字季玉,也聚集學生教授,不接受徵召,特別受到臨川王蕭映的賞識。他寫了《禮捃拾》三十卷。
沈麟士,字雲禎,是吳興武康人。祖父沈膺期,是晉太中大夫。父親沈虔之,是宋樂安縣令。
沈麟士幼年就聰敏,七歲時聽叔父沈岳談論玄理。賓客散去後,他講得沒有遺漏。沈岳撫摸他的肩膀說:「如果這種學問不至斷絕,大概就在你身上吧?」長大後,他博通經史,有高尚的志向。父母過世後,他守喪盡禮。服喪期滿後,每到忌日就流淚十多天。家境貧寒,他織簾誦書,口和手不停,鄉里人稱他為「織簾先生」。他曾替人當竹器誤傷手,就流著淚回家。一起勞動的人說:「這點傷不值得,為何流淚?」他回答說:「這本來不痛,但身體髮膚毀傷,有感而悲罷了。」曾走路時,鄰人認錯了他穿的木屐,沈麟士說:「這是你的木屐嗎?」就穿的木屐,沈麟士說:「這是你的木屐嗎?」就穿的木屐,沈麟士說:「這是你的木屐嗎?」就穿的木屐,沈麟士說:「這是你的木屐嗎?」就穿的木屐,沈麟士說:「這是你的木屐嗎?」就穿的木屐,沈麟士說:「這是你的木屐嗎?」就穿的木屐,沈麟士說:「這是你的木屐嗎?」就穿的木屐,沈麟士說:「這就是你的木屐嗎?後來鄰人找到了自己的木屐,把前一雙送還給他,沈麟士說:「不是你的木屐嗎?」笑著接受了。
宋元嘉末年,文帝令僕射何尚之抄撰《五經》,訪求舉薦學士,縣裡把沈麟士應選。他不得已到了京城,何尚之對他深加禮遇。等他到來後,何尚之對兒子何偃說:「山林中本就多有奇士,沈麟士是黃叔度一類的人,怎能用清濁來評判呢?你要以他為師。」沈麟士曾苦於沒有書,於是到京城之旅,看遍四部書籍後,感嘆不論書籍後,感嘆不論是到京城。他撫養孤兄的兒子,道義聞名鄉裡。有人勸他當官,他回答說:「魚掛在鉤上,獸關在籠裡,天下是一樣的道理。聖人深悟此理,所以每次都能走在吉兆之前。我確實未能做到高尚其志、坐忘一切,為何不希求日漸減少慾望呢?」於是作絕世事。太守孔山士徵召他,不應召;同宗人徐州刺史沈曇慶、侍中沈懷文、左率沈勃來探望他,沈麟士未曾答禮。他隱居在餘幹吳差山,講經教授,從學的學生有數十上百人,各自建造房屋,依附在他旁邊,當時人為此說:「吳差山中有賢士,開門教授居成市。」沈麟士看重陸機的《連珠》,常給學生們講解。徵北張永任吳興太守時,請沈麟士入郡。沈麟士聽說郡後堂有好山水,就是戴安道遊吳興時,利用古墓堆成的山池。他想去觀看,於是前往停留了幾個月。張永想請他擔任功曹,沈麟士說:「明府德行高潔,留心山林,所以我穿著布衣拄著手杖,忘了疲勞病痛。如果一定要用蛾眉來裝飾混沌,給越客戴上華麗的冠冕,我雖然不才,請讓我追隨高節,寧願跳東海而死,也不接受這種罷黔。昇明末年,太守王奐,永明年間,中書郎沈約都上表舉薦他,徵召他都不赴任。他寫信給沈約說:“名是實的賓客,我本不追求。內心無所偏執,白白奔波南北。施恩反而招禍,大概就在於此。”
沈麟士沒有營謀追求,以專心好學為務,常常靠著素幾彈奏素琴,不奏新聲。他背柴打水,兩天吃一天的食物。保持操守直到老死,讀書不倦。遭遇火災燒毀幾千卷書,年過八十,耳聰目明,用舊紙背面抄寫,在火下寫小字,又寫成二三千卷,裝滿幾十個箱子。當時人認為這是養身靜默所致。他作《黑蝶賦》寄託心意。寫了《週易》兩《系》《莊子內篇訓》。註釋了《易經》《禮記》《春秋》《尚書》《論語》《孝經》《喪服》《老子要略》共幾十卷。梁天監元年,他和何點一同被徵召,又不赴任。天監二年,在家中過世,享年八十五歲。他認為楊王孫、皇甫謐深達生死之理而終禮矯俗,於是自己制定喪葬制度,留下遺囑說:「氣絕後被褥取下,取三幅布覆蓋屍體。到入斂時,仍把布移到屍體下面,作為斂服。反轉被褥左衣。右兩端包裹上部,不再製作覆被。靈座,四季及祥祭時,暫時鋪席於地,設置玄酒祭奠。要堆土成墳,使與地面平齊。 王祥的終制也是這樣。
阮孝緒,字士宗,是陳留尉氏人。父親阮彥之,是宋太尉從事中郎,因清廉幹練而享有聲譽。阮孝緒七歲時過繼給堂伯阮胤之,阮胤之的母親周氏去世,留下財產一百多萬應歸阮孝緒所有,阮孝緒一點都不接受,全部給了阮胤之的姐姐、瑯邪王晏的母親,聽到的人都驚嘆奇異。乳母憐惜他繼承家業辛苦,私下偷取玉羊金獸等物給他。阮孝緒看見後驚駭,告訴父親阮彥之送還王氏。他自幼極度孝順,性情沉靜,即使和兒童遊戲,也常以挖池築山為樂。十三歲時,通曉《五經》。十五歲行冠禮後去見父親阮彥之,阮彥之告誡他說:「三次加冠越來越尊貴,是人倫的開始,應當思考自我勉勵,以此修身。」他回答:「願追隨赤松子於瀛海,效法許由於幽谷,希望能保全短促的生命,以免受塵世牽累。十六歲時,父親過世,他不穿絲綿衣服,即使有味的蔬菜也吐出來。表兄王晏顯貴,多次到他家,阮孝緒料定他必將覆滅,聽到他的車馬聲,就穿籬逃走躲藏,不與他相見。曾吃到美味的醬,問知是從王家得來的,就吐掉食物倒掉醬。等到王晏被誅殺,親戚都為他害怕。阮孝緒說:「雖是親屬但不結黨,怎麼會牽連?」最後得以倖免。
梁武帝起兵包圍建鄴,阮孝緒家貧無法燒火煮飯,僮僕偷取鄰人墓園的柴火燒火。阮孝緒知道後,就不吃飯,反而命令拆屋燒火。他所居住的地方用一張鹿床作為精舍,周圍有樹木。天監初年,禦史中丞任昉尋找他的兄長阮履之,想拜訪他但不敢,望著他的居所說:「他的屋子雖近,人卻很遠。」他被名流欽重如此。從此欽慕他風采聲譽的人,無不懷揣名刺整肅衣襟,望塵而止。殷芸想贈詩給他,任昉說:「志趣取捨已經不同,何必相擾?」殷芸於是作罷。他只和比部郎裴子野交往。裴子野把他推薦給尚書徐勉,說他“十多歲時隨父親任湘州行事,不用官府紙張,以成全父親的清白。論其志向品行大致類似管寧,其文采則像皇甫謐。”
天監十二年,皇帝下詔讓公卿舉薦人才,秘書監傅照上奏疏推薦他,和吳郡的範元琰一起被徵召,但兩人都沒有應召。陳郡的袁峻對他說:「過去天地閉合,賢人隱居。如今世道已經清明,你卻還在隱居,這合適嗎?」他回答說:「從前周朝德政雖然興盛,你卻伯夷、叔齊也不嫌棄薇蕨。漢朝正處盛世,黃石公季也在山林中。自得其樂。後來他在鐘山聽講學,母親王氏忽然生病,兄弟們想叫他回來。母親說:「孝緒至誠通神,一定會自己趕回來。」果然他心中驚動而返回,鄰居們都感嘆驚異。配藥需要生人參,以前傳說鐘山出產。孝緒親自走遍幽深險峻之處,好多天都沒找到。忽然看見一隻鹿在前面走,孝緒心有感應便跟在它後面,到了一個地方鹿就不見了,靠近一看,果然得到了這種草藥。母親服用後病就好了,當時人都說是他的孝心感動所致。有個善於占卜的張有道說:「看到你隱居的蹤跡卻難以明了你的內心,除非用龜甲蓍草來占卜,否則無法驗證。」等到布卦,已經揲蓍得到五爻,他說:「這將會是《鹹張有道感嘆說:「這就是所謂『肥遯無不利',卦象實際對應你的德行,內心和行跡都一致了。」孝緒說:「雖然得到了《遯卦》,但上九爻發動,升騰隱退之道,就應當高謝許由那樣的生活了。」於九爻發動,升騰隱退之道,就應當高謝許由那樣的生活了。」於九爻發動,升騰隱退之道,就應當高謝許由那樣的生活了。」於九爻發動,升騰隱退之道,就應當高謝許由那樣的生活了。」於九爻發動,升騰隱退之道,就應當高謝許由那樣的生活了。」於九爻發動,升騰隱退之道,就應當高謝許由那樣的生活了。」於九爻發動,升騰隱退之道,就應當高謝許由那樣的生活了。」於九爻發動,升騰隱退之道,就應當高謝許由那樣的生活了。」於九爻發動,升騰隱退之道,就應當高謝許由那樣的生活了。是撰寫了《高隱傳》,上起炎皇,下至天監末年,斟酌分為三品:言行超脫飄逸,姓名不流傳的,作為上篇;始終沒有衰減,姓名可以記錄的,作為中篇;辭官隱居世間,心志超脫塵世的,作為下篇。湘東王撰寫《忠臣傳》,匯集釋氏碑銘、《丹陽尹錄》《研神記》,都先徵求孝緒的意見然後才施行。南平元襄王聽說他的名聲,寫信邀請他,他沒有去,說:「並非志向驕傲於富貴,只是生性畏懼朝廷,如果能夠讓麚鹿駕車,又和驥騄有什麼不同呢?」當初,建武末年,青緒宮東門無故溪地崩塌,大風拔起了東門外的楊。孝緒說:「青溪是皇家舊宅,齊朝屬木行,東方是木位。如今東門自己毀壞,木運大概要衰敗了。」武帝禁止收藏謔緯書籍,孝緒兼有這些書,有人勸他藏起來。他回答說:「從前劉德看重《淮南秘要》,恰好招來了更生的禍患,杜瓊所謂'不如不知',這話說得很好。」有客人來索求這些書,他回答說:「自己不想娶的,怎麼能嫁禍於人呢?」於是燒掉了。
鄱陽忠烈王的王妃,是孝緒的姊姊。王爺曾經想駕車去他那裡遊玩,孝緒鑿穿牆壁逃走了,始終不肯相見。王爺悵然嘆息。王爺的幾個兒子都非常重視舅甥之情,每年的貢品,孝緒都不接受,也未曾相見,最後都不認識他們。有人問原因,孝緒說:「我本來出身貧賤,不應當做王侯的姻親,偶然遇到,哪裡是當初的心願?」劉歊曾經送米給他,孝緒不接受,劉歊也把米丟了。晚年他吃素食戒酒,他平常供養的石像先前有損壞,心裡想修補它,竭誠敬禮,過了一夜忽然自己修復完整了。眾人都感到驚異。
大同二年正月,孝緒自己占卜卦象,「我的壽命和劉著作同年」。等到劉杳過世,孝緒說:「劉侯死了,我還能活多久?」那年十月過世,享年五十八歲。梁簡文帝在東宮時,給予豐厚的恩賜,兒子恕等人遵從父親遺志不接受。顧協認為恩惠不同於常規,建議讓他們恭敬接受。門徒們追論他的德行,追諢為文貞處士。他所寫的《七錄》《削繁》等一百八十一卷,都流行於世。當初,孝緒所撰的《高隱傳》中篇記載了一百三十七人,劉歊、劉訏看到這本書說:「從前嵇康所讚頌的,缺一個自比的人。如今四十這個數目,大概要等我們來完成吧? 」孝緒回答:「所謂荀君雖然年輕,後事應當交付鐘君。等到孝緒過世,劉訏的哥哥劉絜記錄他遺留的事蹟附在篇末,完成了絕筆之意。
南嶽鄧先生,名鬱,荊州建平人。從小不做官,隱居在衡山極其險峻的山嶺上,搭建了兩間小板屋,足不下山,斷絕穀物三十多年,只喝澗水服用雲母屑,日夜誦讀《大洞經》。梁武帝非常敬重信任他,他為皇帝煉丹藥,皇帝不敢服用,建造五嶽樓儲藏供養,在道家吉日,親自前往禮拜。白天,神仙魏夫人突然降臨,乘雲而來,跟隨三十個年輕女子,都穿著綾紫羅繡袿衽覿屬,年齡大約十七八歲。容顏比桃李還艷麗,體質勝過瑤瓊,交談了很久,對鄧鬱說:「你有仙緣,所以特地前來,不久會等你。」到了天監十四年,忽然看見兩隻青鳥都像鶴一樣大,鼓動翅膀鳴叫起舞,過了好一會兒才離開。他對弟子們說:「尋求得很辛苦,得到得很安逸。近來青鳥已經來了,相會的日期到了。」沒過幾天就無病而終。山內只聞到香氣,世間從未有過。武帝後來命令週舍撰寫《鄧玄傳》,詳細敘述了這件事。
陶弘景,字通明,丹陽秣陵人。祖父陶隆,任王府參軍。父親陶貞,任孝昌令。當初,陶弘景的母親郝氏,夢見兩個天人手持香爐來到她面前,不久就懷了孕。在宋孝建三年丙申歲夏至日出生。幼年就有不尋常的操行,四、五歲時,常用荻草當筆,在灰中畫著學習寫字。到了十歲,得到葛洪的《神仙傳》,日夜研讀尋究,就有了養生的志向。對人說:「仰望青雲,觀看白日,不覺得遙遠了。」父親被妾所害,陶弘景終身不娶。長大後,身高七尺七寸,神態儀顯示朗清秀,眼睛明亮,眉毛稀疏,身材細長,額頭高聳,耳孔裡各有十多根毛伸出外面二寸左右,右膝蓋有幾十顆黑子排列成北斗七星的樣子。讀書超過一萬卷,有一件事不知道,就認為是深深的恥辱。擅長琴棋,工於草寫書隸。不到二十歲,齊高帝當宰相時,引薦他擔任諸王侍讀,授任奉朝請。雖然身處顯貴門庭,卻閉門不交接外界事物,只以讀書為事。朝廷禮儀制度,多所採納。家中貧窮,請求做縣令沒有如願。永明十年,脫下朝服掛在神武門,上表辭去俸祿。皇帝下詔同意,賜給他束帛,下令所在官府每月供給茯苓五斤、白蜜二升,以供服食。出發時,公卿在徵虜亭設宴送行,帷帳很盛大,車馬堵塞,都說宋、齊以來沒有過這樣的事。於是停留在句容的句曲山。常說:「這座山下面是第八洞宮,名叫金陵華陽之天,周圍一百五十里。從前漢朝有鹹陽三茅君得道後來掌管這座山,所以稱為茅山。」於是在山中建立館舍,自號華陽陶隱居。人間的書信,就用「隱居」代替名字。最初跟隨東陽的孫遊岳學習符籙經法,遊歷各地名山,尋訪仙藥。身體輕捷,生性喜愛山水,每次經過山澗山谷,一定要坐臥其間,吟詠徘徊,不能停止。對門人說:「我見到朱門大廈,雖然知道它的繁華快樂,卻沒有前往的心思。仰望高岩,俯視大澤,知道這裡難以久留,自己卻總想前往。況且永明年間尋求俸祿,得到就出現差錯;如果不是這樣,怎麼能有今天的事情。
陶弘景為人通達謙謹,出仕隱居都暗合道理,心如明鏡,遇到事物就能明了。言語沒有煩亂錯亂,有的也隨即覺察。永元初年,又建了三層樓,陶弘景住在上層,弟子住在中層,賓客住在下層。與外界隔絕,只有一個家僮能到他那裡。他本來善於騎馬射箭,晚年都不做了,只喜歡聽吹笙。特別喜愛松風,庭院中都種了松樹,每次聽到松濤聲,就欣然自樂。有時獨自遊覽泉石,看見的人以為他是仙人。
生性喜好著述,崇尚奇異,珍惜光陰,年老更專注。尤其通曉陰陽五行、風角星算、山川地理、方域物產、醫術本草,編著了帝代年曆,透過推算知道漢熹平三年丁丑冬至,加時在日中,而實際天象是乙亥冬至,加時在夜半,共差三十八刻,這是漢曆落後於天象二日刻。又認為歷代以其先母後配祭地祇,認為神理應當如此,博學通儒都不理解。又曾製造渾天象,高三尺左右,地球居於中央,天旋轉而地不動,用機械帶動它,全都與天象符合。說「這是修道所需,不只是史官用這個東西」。深深仰慕張良的為人,說「古代賢人沒有比得上的」。
齊末作歌說:「水醜木」是「梁」字。等到梁武帝的軍隊到達新林,他派弟子戴猛之假借道進獻表章。等到聽到商議禪讓代立,陶弘景引用圖謔,多處都變成「梁」字,讓弟子進獻。武帝早年就與他交遊,等到即位後,恩遇禮遇更加深厚,書信問候不斷,使者來往不絕。陶弘景得到神符秘訣後,認為神丹可以煉成,但苦於沒有藥物。皇帝供給他黃金、硃砂、曾青、雄黃等。後來合成飛丹,顏色像霜雪一樣,服用後身體輕健。等到皇帝服用飛丹有效驗,更敬重他。每次得到他的書信,都要燒香虔誠接受。皇帝讓他製作年曆,到己巳年而加上朱點,實際上是太清三年。皇帝親手寫詔書徵召他,賜給他鹿布巾。後來多次加以禮聘,他都不出山,只畫了兩頭牛,一頭散放在水草之間,一頭戴著金籠頭,有人牽著繩子,用杖驅趕它。武帝笑著說:「這個人沒有什麼事做不出來,想學拖著尾巴的烏龜,哪裡有招致的道理!」國家每有吉兇徵討等大事,沒有不先向他諮詢的。一個月中常有幾次信件,當時人稱他為山中宰相。太子、諸王以及公王貴要相繼前來問候,饋贈沒有間斷過。他大多不接受,縱然留下的也用來做功德。
天監四年,移居積金東澗。陶弘景善於闢谷導引的方法,自從隱居四十多年,年過八十而容顏像壯年。仙書上說:「眼睛方的人壽千歲。」陶弘景晚年一隻眼睛有時變成方形。曾夢見佛傳授給他菩提記,說名為勝力菩薩。於是到鄮縣阿育王塔自己發誓,受了五大戒。後來簡文帝親臨南徐州,欽佩他的風範,召他到後堂,他戴著葛巾進見,與簡文帝談論數日才離去,簡文帝非常敬佩他。天監年間,他向武帝進獻丹藥。中大通初年,又進獻兩把刀,一把名叫善勝,一把名叫威勝,都是上等的寶物。沒有生病,自己知道不久於世,預先推定了去世的日期,於是作了《告逝詩》。大同二年去世,享年八十五歲。面色沒有改變,屈伸如常,香氣多日不散,瀰漫滿山。遺言說:「死後不需要沐浴,不需要設床,只在地上鋪兩層席子,就穿所著的舊衣,加上生裓裙和臂衣、襪、冠、巾、法服。左肘掛著鈴,右肘掛著藥鈴。佩符繫在左腋下。腰帶環繞結在前面,釵符插在髮髻上,全部用大袈裟覆蓋被子蒙住頭腳。 明器有車馬。皇帝下詔追贈太中大夫,諡號貞白先生。
陶弘景精妙地理解術數,預知梁朝的覆滅,預先作詩說:「夷甫任散誕,平叔坐論空。豈悟昭陽殿,遂作單於宮。」詩秘藏在箱子裡,他去世後,門人才慢慢拿出來。大同末年,士人競相談論玄理,不練習武事,後來侯景篡位,果然在昭陽殿。當初,陶弘景的母親夢見青龍沒有尾巴,自己升天,陶弘景果然不娶妻沒有兒子。堂兄把兒子陶松喬過繼給他。所寫的《學苑》一百卷、《孝經》《論語集注》《帝代年曆》《本草集注》《效驗方》《肘後百一方》《古今州郡記》《圖像集要》以及《玉匱記》《七曜新舊術疏》《佔候》《合丹法》,這些都秘密不傳,只撰寫了十部不具名的弟子。
當時有一位僧人叫釋寶志,不知是哪裡人,有人在宋泰始年間見過他,出入鐘山和都邑之間,那時他已經五六十歲了。在齊、宋交替之際,逐漸顯現靈異事蹟,披散著頭髮赤腳行走,言語舉止不合常理。有時穿著錦袍,吃喝與凡人無異,常把銅鏡、剪刀、鑷子等物掛在杖頭上背著快步行走。有時索取酒菜,有時連續幾天不吃東西,能預言尚未發生的事,能辨識他人的心思。一天之內分身多處,遠近之人都驚動趕來,他居住的地方總是人聲吵雜。齊武帝惱怒他惑亂民眾,把他逮捕送到建康獄中。第二天早晨,人們都看見他在街市上游走,然後去查核,他還在監獄裡。那天夜裡,他又對獄吏說:「門外有兩隻食盒,金缽盛飯,你可以拿來。」果然發現是文惠太子和竟陵王子良供養的物品。縣令呂文顯將此事啟奏武帝,武帝迎請寶志入華林園。不久他突然戴上三頂布帽,也不知從何處得來。沒多久武帝駕崩,文惠太子、豫章文獻王相繼去世,齊朝也在此時走向衰敗。靈咊寺僧人釋寶亮想送給他一床棉被,話還沒說完,寶志忽然前來扯走棉被而去。蔡仲熊曾問他當官能做到什麼職位,他根本不回答,只是解下杖頭上的左邊繩索丟給他,沒人明白什麼意思。後來仲熊官至尚書左丞,才知道預言應驗了。
永明年間,寶志住在東宮後堂,從清晨就在門中出入。末年忽然說“門上血污衣”,撩起衣裳跑過。到鬱林王被害時,果然用牛車拉屍體從這門出來,送到原閹人徐龍駒的宅第,而皇帝脖頸的血流到了門檻上。梁武帝尤其敬重他,曾問他國祚長短。他回答:「元嘉元嘉。」武帝很高興,認為享國年數會倍於宋文帝。寶志雖然剃去鬚髮卻常戴帽子,下著裙帽內著納袍,所以民間稱他為誌公。他喜好作謔語,就是所謂的《誌公符》。高麗聽說後,派使者送來棉帽供養。天監十三年去世。臨死前,忽然把寺裡的金剛像移出戶外,對人說:「菩薩應當離去。」十天後無病而終。此前瑯邪王筠到莊嚴寺,寶志遇見他,與他交談暢飲。到寶志去世,皇帝命王筠撰寫碑文,大概是預先察覺了。
諸葛璩,字幼玫,瑯邪陽都人。世代居住在京口。幼年師從徵士關康之,廣泛涉獵經史。後又師從徵士臧榮緒,榮緒著《晉書》,稱讚諸葛璩有發隱抉微的功勞,比之為壺遂。齊建武初年,南徐州行事江祀向明帝推薦諸葛璩,說他安貧守道,喜好《禮》《詩》,如果讓他簡樸退讓,可以弘揚清正、激勵世俗,請求徵召他為議曹從事。明帝同意,諸葛璩辭謝不去。陳郡謝朓任東海太守,頒布教令表彰他的風範氣概,並贈與百斛穀米。梁天監年間,被舉薦為秀才,沒有就任。諸葛璩個性勤於教誨誘導,前來求學的人每天不斷。他的住宅狹窄簡陋,無法容納。太守張友為他興建講舍。諸葛璩立身清正,妻子兒女看不到他喜怒的表情。早晚孜孜不倦,講誦不停,時人因此更尊崇他。在家去世。諸葛璩所著文章二十卷,由門人劉暾蒐集紀錄。
劉慧斐,字宣文,彭城人。父親劉元直任淮南太守。慧斐年少時博學,會寫文章,初任梁安成王法曹行參軍。曾回都城,途經尋陽,遊覽匡山,遇到處女張孝秀,兩人相處十分愉快,於是有了終老於此的志向。便不再做官,居住在東林寺。又在山北建造一所園子,取名離垢園,時人便稱他為離垢先生。慧斐尤其精通佛典,擅長篆書隸書,在山中親手抄寫佛經二千餘卷,常誦讀的有一百多卷。晝夜行道,孜孜不倦,遠近之人欽佩仰慕。簡文帝鎮守江州時,送給他幾杖。評論者說,自遠法師圓寂後將近二百年,才出現張、劉這樣的盛況。元帝及武陵王等不斷書信問候。大同三年去世。
慧斐之兄慧鏡,任安成內史。當初,劉元直在郡守任上獲罪,慧鏡一一拜訪朝中官員哀求憐憫,懇切至極,於是以孝聞名。
慧斐之子曇淨,字符光,品行淳厚有父親的風範,初任安成王國左常侍。父親在郡中過世,曇淨奔喪,連續多日不進飲食,氣絕後又甦醒,每次哭泣就吐血。服喪期滿後,因哀傷過度而致病。剛好有詔令士族各自舉薦四科人才,曇淨的叔父慧斐舉薦他應孝行科,武帝任用他為海寧令。曇淨又因兄長尚未擔任縣令,便把官職讓給兄長,於是被任命為安西行參軍。父親過世後,侍奉母親尤其淳厚至極,親手準備粥飯,不交給別人。母親生病,他衣不解帶,到母親過世,水漿不入口將近十天。母親喪期,暫時安葬在藥王寺,當時天氣寒冷,曇淨身穿單布衣,在葬所搭廬居住。晝夜哭吊不停,哀痛感動路人,不滿一年就過世了。
范元琰,字伯珪,一字長玉,吳郡錢唐人。祖父範悅之,被徵召為太學博士,沒有赴任。父親範靈瑜,為父親守喪因哀傷過度去世。元琰當時還是幼童,哀痛思慕盡禮,親戚們感到驚異。長大後好學,博通經史,兼精佛理,但謙恭謹慎不因所長而驕人。祖母患有癰瘡,他常親自含吮。與人說話常怕傷害對方。居家不出城市,即使獨居也像面對賓客,見到他的人無不肅然起敬。家境貧寒,只以種菜為業。曾出門,看見有人偷他的白菜,元琰急忙退走。母親問他原因,他如實回答。母親問:「偷菜的是誰?」回答:「剛才之所以退走,是怕他羞愧恥辱,現在說出他的名字,希望不要洩漏。」於是母子二人保密。有人涉水溝偷他的竹筍,元琰便砍伐樹木架橋讓他通過,從此偷竊者大為慚愧,全鄉再也沒有偷竊之事。
齊建武初年,被徵召為曹武平西參軍,未赴任。當時始安王蕭遙光任揚州刺史,對徐孝嗣說:「曹武參軍,難道是禮賢下士的職位嗎?」想以西曹書佐的職位聘請他,恰逢遙光敗亡,沒有實現,時人對此感到遺憾。沛國劉瓛深深器重他,曾上表稱讚。天監九年,縣令管慧辯上報他的義行,揚州刺史臨川王蕭宏徵召任命,他沒有赴任。在家去世。
廬詜,字彥寶,新野人。幼年聰慧警悟勤於學習,經史百家無不綜覽。緯候、書射、棋算、機巧等技藝,都是一時絕倫。而性情崇尚夷簡,特別喜愛林泉,十畝宅地,山池佔了一半。素食弊衣,不置產業。遭遇火災,只搬出幾箱書坐在池上,有人為他被火燒來,他回答說「只擔心損害竹子」。搭船從前山舍回家,載米一百五十石。有人搭船載米三十石,到家後,搭船的人說:「你三十斛,我一百五十斛。」庾詜默然不語,任他取足。鄰居有人被逮捕為盜賊受審,胡亂供出庾詜。庾詜憐憫他,便用書質押得兩萬錢,讓門生假扮成他的親屬,代為賠償。鄰居獲免後感謝庾詜,庾詜說:“我憐憫天下無辜之人,哪裡是期待感謝呢?”
梁武帝年輕時與庾詜交好,到起兵時,委任他為平西府記室參軍,庾詜沒有屈就。平生很少與人交遊,河東柳惲想與他結交,他拒絕不接受。普通年間,詔命他為黃門侍郎,稱病不赴任。晚年尤其遵奉佛教,宅內設立道場,環繞禮懺悔,日夜不停。誦讀《法華經》,每天一遍。後來夜中忽然看見一位道人,自稱願公,容貌舉止非常奇異,稱呼庾詵為上行先生,授香而去。中大通四年,因睡臥忽然驚醒,說:「願公又來,不可久住。」臉色不變,說完就去世了,享年七十八歲。全家都聽到空中高唱「上行先生已往生彌陀淨土了」。武帝聽說後下詔,追諫為貞節處士,以顯揚高潔節操。庾詜所撰《帝曆》二十卷,《易林》二十卷,續伍端休《江陵記》一卷,《晉朝雜事》五卷,《總抄》八十卷,流傳於世。
兒子庾曼倩,字世華,也早有好名聲。元帝在荊州時,任為中錄事。每次外出,元帝常目送他,對劉之遴說:「荊南確實多君子。」後轉任贅議參軍。所著有《喪服儀》《文字體例》《老子義疏》《算經》及《七曜曆術》,連同所寫文章,共九十五卷。兒子庾季才有學問品行,承聖年間,官至中書侍郎。江陵被攻下後,隨例進入長安。
張孝秀,字文逸,南陽宛人。遷居尋陽。曾祖張須無,祖父張僧監,父親張希,都任別駕從事。孝秀身高六尺餘,皮膚白皙,須眉秀美,在州中任從事史。遇到刺史陳伯之叛亂,孝秀與州中士大夫策劃襲擊他,事情洩露,逃到盆水旁。有商人把他藏在褚袋中,輾轉進入東林寺。陳伯之抓獲母親郭氏,用蠟灌殺。孝秀遣散妻妾,入匡山修行學道。服喪期滿後,建安王召任別駕。於是辭去官職歸山,居住在東林寺。有田數十公頃,部曲數百人,率領盡力耕作,全部供養山中的僧眾。遠近之人都歸納仰慕,前往者如市。孝秀性情通達率直,不喜歡浮華,常戴谷皮巾,穿蒲草鞋,手持並閂皮製的麈尾,服食寒食散,嚴冬臥在石上。博覽群書,專精佛典。僧人有違反戒律的,集合眾人於佛前,作羯磨後加以鞭笞,多數能改正過錯。善於談論,工於隸書,所有技藝沒有不熟習的。普通三年去世,室中都聞到異常的香氣。梁簡文帝非常傷悼,寫信給劉慧斐,敘述他的貞潔淡泊。
庾承先,字子通,潁川鄢陵人。年少時沉靜,有志節操守,是非不形於言語,喜怒不形於臉色,人們無法窺測他。幼年受學於南陽劉虯,記憶力強,見識敏銳,超乎同輩。玄經佛典無不遍知;九流《七略》全都精練。被徵召為力曹,沒有就任,便與道士王僧鎮同遊衡嶽。晚年因弟弟生病回鄉,於是住在土台山。當梁鄱陽忠烈王在州中時,欽慕他的風範,邀請他交遊相處,讓他講《老子》。遠近名僧都趕來集會,論辯詔難蜂起,異端之說競相出現,承先從容回答應對,都使人聽到前所未聞的道理。忠烈王尤其欽佩敬重他。中大通三年,廬山劉慧斐到荊州,承先與他有舊交,前往跟從,荊峽的學徒於是請承先講《老子》。湘東王親自駕車前來聽講,論議終日,留連一個多月,才返回山中。湘東王親自餞行,並贈詩篇,隱士們讚美此事。當年去世,刺史厚加贈賜。門人黃士龍推詞說:「先師平生素食不求飽,衣不求輕,凡有贈遺,都不接受。臨終之日,告誡約束家人,薄棺僅容身體,巾褐為殮服。雖然蒙受贈賜,不敢輕易接受教旨,違背平生信還使權布當輿論交給他。
馬樞,字要理,是扶風郿縣。祖父馬靈慶,曾任齊朝竟陵王的錄事參軍。馬樞在幾歲時就成了孤兒,由他的姑姑撫養。六歲時,就能背誦《孝經》《論語》《老子》。長大後,博覽經史典籍,尤其精通佛經以及《週易》《老子》的義理。當梁朝邵陵王蕭綸擔任南徐州刺史時,一向聽到他的名聲,就延請他擔任學士。蕭綸當時親自講授《大品經》,讓馬樞講授《維摩詰經》《老子》《週易》,同一天開題,僧俗聽眾有二千人。蕭綸想徹底觀察他的優劣,就對眾人說:「與馬學士議論義理,一定要讓他屈服,不能空立賓主之位。」於是各家學者分別提出疑難問題。馬樞便依序剖析判斷,闡述其中的宗旨,然後分派別支,變化無窮,議論的人只能拱手默然聽受而已,蕭綸非常讚賞他。不久遭遇侯景之亂,蕭綸起兵救援台城,就留下二萬卷書交給馬樞。馬樞縱情閱讀瀏覽,幾乎全部通讀,於是感嘆說:「我聽說看重爵位的人把巢父、許由視為桎梏,喜愛山林的人把伊尹、呂尚視為倉庫管理員;拘束於名副其實的人把老子的言論看作草芥,玩味清虛的人把儒家的儒學說視為糟粕。陳朝天嘉元年,文帝徵召他為度支尚書,他推辭不接受任命。當時馬樞的親戚故舊都住在京口,每到秋冬之際,他常去那裡遊玩。等到鄱陽王擔任南徐州刺史時,欽佩他的高尚節操,鄙薄自己不能招致他,就用謙卑的言辭和深厚的情意,派使者邀請他,馬樞以疾病為由堅決推辭。門人勸請他,不得已才前往。鄱陽王另外蓋房子安置他,馬樞厭惡那房屋的高大華麗,就在竹林中間自己營造茅屋居住。每當王公贈給他東西,推辭不掉時,大致十分中只接受一分。馬樞年少時遭遇亂離,凡是他居住的地方,盜賊都不進去,依附他的人常常有數百家。他的眼睛瞳孔深黃,能看見黑暗中的東西。有一對白燕,在他的庭院樹上築巢,馴順親近於屋簷廊廡,時常飛到幾案上,春來秋去,將近三十年。太建十三年去世。寫了《道覺論》流傳於世。
評論說:那些獨往獨來的人,都禀受偏執孤介的性情,不能摧折志節、屈從道義,借取聲譽以求通達。假使他們遇到被信任的君主,逢上時運來臨,難道會放縱情懷於江海,求取安逸於山林嗎?這是不得已才如此啊。況且巖壑幽靜曠遠,水石清麗華美,即使有重重門庭、高聳城牆,無不蓄土開泉,仿效山林水澤。因此知道松山桂渚,並非只是平素的賞玩,碧澗清潭,反而成為美麗的景緻。在東都掛冠歸隱,這又有什麼難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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