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話版《南史》卷七十三·列傳第六十三
唐朝 李延壽 著
孝義上
《易經》說:「立人之道,叫做仁和義。」仁義,是符合君臣父子最根本的道理,實在是忠孝所憑藉的。雖然義發自內心,情感並非外在感召,但追求仁義的宗旨,是聖哲的遺訓。到了風氣澆薄、教化衰微的時候,禮義違失、道德淪喪,忠誠不能為國家樹立,孝道也在家中缺失,而一代百姓,追逐權利互相引薦,做官靠勢力招攬,榮耀不是靠品行建立。缺乏翱翔的志向,捨棄舍生的節操。霜露還沒改變,巨大的悲痛已經忘卻於心;名節沒有改變,戰車就急忙以其為首。這都是因為規範訓導的道理不夠弘揚,引薦提拔的途徑多有缺失。至於那些情感發自天性,行為由自己完成,捐軀捨命,救助君主、安定親人,雖然合乎道理而暗中做到,並非由於獎賞鼓勵,但治理世人的人,卻很少加以誘導激勵。以至於事蹟隱藏於民間,不被聽聞和看到,考察於典籍,哪個朝代沒有呢?所以應該記載於圖籍,用來保存表彰勸勉。現在搜羅綴輯散失的事蹟,以補充缺少的文字。
龔穎,是遂寧人。從小好學,益州刺史毛璩徵召他為勸學從事。毛璩被諫縱殺害,原來的屬官都逃亡了,龔穎號哭著奔赴喪事,按照禮儀殯葬送終。諫縱後來設宴邀請龔穎,不得已而前往。音樂奏響,龔穎流著淚起身說:「面向北侍奉他人,主君死了不能殉死,怎麼忍心舉杯聽樂,踏著逆亂的踪跡呢?」諫縱的大將諦道福把他拉出去,將要殺他,諫道福的母親就是龔嚷的大將諦道福把他拉出去,將要殺他,諦道福的母親就是龔得穎的姑姑,赤腳出來。等到諫縱僭越稱帝,備齊禮儀徵召他,他又不來。於是用兵器脅迫他,他堅持志向始終沒有改變,直到蜀地平定,始終不屈節。後來刺史到任,總是加以徵召任用。歷任府參軍、州別駕從事史。宋文帝元嘉二十四年,刺史陸徽上表表彰龔穎的節義,但他最終沒有接受朝廷的任命,在家中去世。
劉瑜,是歷陽人。七歲時父親過世,侍奉母親極為孝順。五十二歲時,母親又過世,三年不吃鹽和乳酪,晝夜號哭不停,辛苦工作以辦理喪事。服喪期滿後,二十多年,穿布衣吃蔬菜,說話就流淚。常住在墓旁,未曾暫時離開。宋文帝元嘉初年逝世。
又元嘉七年,南豫推舉所轄西陽縣人董陽,三代同住,外面沒有別的門,裡面沒有別的煙囪。詔令在其門榜題“篤行董氏之閩”,免除他一門的租稅和布帛。
賈恩,是會稽諸暨人。從小有志向操行。元嘉三年母親過世,守喪超過禮制。尚未安葬,被鄰居火災所逼,賈恩和妻子桓氏號哭著奔跑救火,鄰居前來幫助,棺材得以倖免,賈恩和桓氏都被燒死。有關部門奏請改其裡為孝義裡,免除三代租稅布帛。追贈賈恩為天水郡顯親左尉。
郭世通,是會稽永興人。十四歲時父親過世,守喪幾乎承受不了悲哀。家境貧窮,靠出賣勞力來供養繼母。妻子生了一個男孩,夫妻恐怕耽誤侍奉繼母,就哭著把嬰兒埋了。母親去世,他背土築成墳。親戚有的共同贈送助葬財物,他稍微接受一點,葬完後,透過做工償還先前的費用。服喪期滿後,終身思念如同喪期,未曾脫下喪服頭巾。仁孝的風氣,在鄉裡流傳。鄰村的人,不論大小,沒有人叫他的名字。曾和人在山陰市賣貨物,誤多得了一千錢,當時沒有發覺,分開後才知道,追上去還給原主。原主驚嘆,把一半錢給他,郭世通放下錢離開了。元嘉四年,大使巡行天下,散騎常侍袁愉上表他的淳樸品行,文帝嘉獎他,下令在門閩題榜表彰,免除他的稅收,改他所住的獨楓裡為孝行裡。太守孟類察舉他為孝廉,他沒有就任。
他的兒子郭原平,字長恭,從小禀受至孝的品行,供養父母必定靠自己力量,靠做工來供給供養。生性很靈巧,每次給人做工,只取普通散工的價錢。主人設飯菜,郭原平自己因為家裡貧窮,父母無法準備菜餚,只吃鹽飯罷了。如果家裡有時沒有食物,就整天空著肚子,堅持不獨自吃飽。等到傍晚完工,領取工錢回家,在村裡買米,然後生火煮飯。父親病重一年多,郭原平衣不解帶,口不嘗鹽菜,經歷寒暑,又未曾躺下睡覺。父親過世,他痛哭跳躍悲痛欲絕,幾天後才甦醒。認為送終的義理,情感和禮節自然盡到,墓穴喪事,不想藉助他人。他本來靈巧但不會造墓,就尋訪城邑中有經營墓穴的人,幫助人家搬運勞力,經過一段時間辛勤勞作,久了就熟練了。又自己賣身為十個勞動力以供各種費用,埋葬的事,儉樸而合乎禮。他天性沒有學問,一切出於內心自然。葬完後,到買主那裡服役沒有懈怠,與各奴僕分擔事務,謙讓安逸而選取勞苦。主人不忍心支使他,常遣他回去。郭原平服勞役,未曾暫時停止,做工供養母親有餘,聚集錢財用來贖身。後來學習建造墳墓,尤其擅長這事,每到吉祥的年份,求他的人滿門。郭原平建造的,必定從貧窮人家開始,既收取低廉的價錢,又用勞力幫助。等到父親喪期結束,自己建了兩間小屋作為祠堂,每到節日,常常在這幾天中哀傷思念,不吃不喝。父親服喪期滿後,不再吃肉。高陽人許瑤之免去建安郡丞回家,送他一斤絲綿,他不接受。許瑤之就親自前往,說:「今年特別冷,而建安的絲綿好,用來奉送給您一家罷了。」郭原平才拜謝接受了。等到母親過世,哀毀骨立更厲害,僅僅得以免喪。墓前有幾十畝田,不屬於郭原平,每到農忙時節,耕田的人常赤裸裸。郭原平不想讓人輕慢父母的墳墓,就變賣家產,高價買下這些田,在春、夏、秋三季,總是束好衣帶流著淚,親自耕種。
每次出賣物品,只求一半的價錢,城裡人都知道,總是加價給他,彼此互相謙讓,一定要使價錢稍微低廉,然後才取錢。家裡種了竹子,夜裡有人偷他的竹筍,郭原平碰見了,偷偷的人逃跑掉進溝裡。郭原平就在種竹子的地方,溝上立起小橋讓人通過,又採了竹筍放在籬笆外,鄰居感到慚愧,沒有人再來偷了。
宋文帝過世,郭原平號哭悲痛,每天只吃一個麥餅,這樣五天。有人說:“誰不是君王的臣子,為什麼唯獨你這樣?”郭原平哭著回答說:“我家被先朝優待,蒙受褒獎的賞賜,不能報答恩情,內心感動罷了。”
他又以種瓜為業,大明七年大旱,瓜渠不再能通船。縣令劉僧秀同情他窮困年老,放渠水給他。郭原平說:「普天大旱,百姓都困苦,怎麼能減少灌溉田地的水,來通運瓜的船呢?」於是步行從別的路到錢塘賣瓜。每次行路看見有人拉纖過壩沒有過去,就迅速搖槳幫助。他自己拉自己的船,不借助別人。如果自己的船已經過去,後面的人還沒到,常常停船等待,以此成為習慣。曾在縣南郭鳳埭幫助別人拉船,遇到有打架的人被官吏抓獲,打架的人逃散了,只有郭原平獨自留下,官吏逮捕他送到縣衙。縣令新到任,不熟悉情況,將要加重刑罰,郭原平脫衣認罪,沒有一句辯解。左右大小官員都叩頭請求解救,然後得以免罪。他向來不拜見官長,從此才開始修敬。太守蔡興宗到郡,非常看重他,用自己的米饋贈郭原平和山陰朱百年的妻子各一百斛。郭原平誓死不受,朱百年的妻子也堅決推辭。會稽郡重視望計和望孝的推舉,大族出身的人,地位不低於秘書郎、著作郎。明帝泰始七年,蔡興宗想舉薦山陰孔仲智的兒子為望計,郭原平的次子為望孝。孔仲智是會稽的士族高門,郭原平是鄉裡最孝行的人,想以此相對等。適逢明帝另外下令用人,所以兩個推選都擱置了。蔡興宗被徵召回京城,上表他的特殊品行,並舉薦他為太學博士。恰逢蔡興宗去世,事情沒有實行。郭原平在家中去世。有三個兒子一個弟弟,都有門風品行。
嚴世期,是會稽山陰人。生性好施捨,同里張邁等三人妻子各生孩子,年成飢荒,想拋棄而不養活。嚴世期分給食物、解開衣服來供給他們的匱乏,三個孩子都得以成長。同縣俞陽的妻子莊氏九十歲,莊氏的女兒蘭七十歲,都年老多病無所依靠,嚴世期供養他們二十年,死後都加以殯葬。宗親嚴弘、鄉人潘伯等十五人,荒年都餓死,屍骨曝光沒有收葬。嚴世期買棺材殯葬,存養撫育小孩。宋元嘉四年,相關部門奏請在其門榜題「義行嚴氏之門」。免除他自己的徭役,免除稅收十年。
吳逵,是吳興烏程人。遭遇飢荒,加上疾病瘟疫,父母兄嫂以及眾多小功之親,男女死者十三人,吳逵當時病重,鄰裡用草蓆裹著他,埋在村旁。不久親屬都死光了,只有吳逵夫妻得以保全。家徒四壁,冬天沒有被子和褲子,白天做工,夜晚砍柴燒磚,妻子也和吳逵一樣誠心,沒有懈怠疲倦。吳逵夜裡行走遇到猛獸,猛獸就下道避開。一年之中,建成七座墓,埋葬十三口棺材,鄰裡稱讚他。下葬當天,都出來幫助,送終的事,也儉樸周全合禮。吳逵當時預支鄰居的工錢,葬完後,眾人都把工錢放免了,吳逵一點不接受,都透過做工來報答。太守張崇之多次以禮徵召,太守王韶之提拔補任功曹史。吳逵因為門第寒微,堅決推辭不就。被舉薦為孝廉。
潘綜,是吳興烏程人。孫恩之亂時,妖黨攻破村莊,潘綜與父親潘驃一起逃家躲避賊人。潘驃年老走得慢,賊人逐漸逼近潘驃。潘驃對潘綜說:「我走不動了,你跑可以逃脫,希望不要一起死。」潘驃困乏坐在地上,潘綜迎著賊人叩頭說:「父親年老,請求饒命。」賊人到了,潘驃也請求賊人說:「兒子年輕自己能夠跑,現在為了老頭子不離開。有一個賊人從旁邊來對他說:「你想幹大事,這個兒子以死救父親,怎麼可以殺?殺孝子不吉利。」賊人才停手,父子都得以免死。鄉人秘書監丘系祖、廷尉沈赤黔因為潘綜的異常品行,推薦補任左戶令史,任命為遂昌縣長。任期屆滿回家,太守王韶之到郡,發文書上報州和朝廷,陳述他的行跡。等到要出發,設宴餞行,贈以四言詩。元嘉四年,相關部門奏請改其裡為純孝裡,免除三代稅收布帛。
又宋初吳郡人陳遺,年輕時做郡吏,母親喜歡吃鍋底飯。陳遺服役時,常帶一個袋子,每次煮飯就把焦飯收集起來給母親。後來孫恩作亂,他收集了幾公升焦飯,常常帶在身邊。等到戰敗逃竄,很多人餓死,陳遺靠這個活了下來。母親晝夜哭泣,眼睛失明,耳朵聽不見。陳遺回家進門,拜了兩拜號哭哽咽,母親豁然間眼睛就明亮了。
後來又有河南孝廉秦綿,遭遇母親喪事,送葬後不忍心回家,鄉人為他蓋了茅屋,他就住在那裡面。如果有米就吃粥,沒有米就吃菜罷了。哀號的聲音,行路的人聽了都流淚。服喪完畢還不回家,生病不治療,過世了。臨死時,告訴人說:“如果死者沒有知覺,本來就不該獨自活著;如果有知覺,那就大大實現我的志願了。”
張進之,是永嘉安固人。是郡中大族,從小有志向操行,歷任五官主簿、永寧和安固二縣領校尉。家中世代富足,經過荒年,散財救濟鄉裡,於是貧窮空竭,所保全救濟的人很多。太守王味之有罪,應當被收捕,逃到張進之家,供養了一段時間,竭誠意和力量。王味之曾經因避難落水沉沒,張進之跳入水中拯救,兩人一起沉溺,很久才得以脫險。當時劫掠很多,每次入村抄掠暴行,到了張進之的家門,就互相約束,不得侵犯,他的信義感化人如此。元嘉初年,詔令在他所在的地方免除他的徭役。
又孫女之亂時,永嘉太守司馬逸之被害,妻子兒女一同罹難。兵荒馬亂之際,無人敢收屍,郡吏俞僉用自己的家財冒死買棺材,將司馬逸之等六具屍體收斂,送往京都。安葬完畢後,才回到家鄉。元嘉年間因年老生病去世。
當時又有益州梓潼人張楚,母親生病,已到彌留之際,張楚苦苦祈禱,燒指發誓,精誠感動上天,母親病立刻痊癒。門前榜文寫著“孝行張氏之閩”,將裡名改為孝行裡。免除三代租稅,本人也受到旌表任命。
丘傑,字偉跱,吳興烏程人。十四歲時母親過世,他認為熟菜有味道,便不吃任何菜。一年多後,忽然夢見母親說:「死亡只是分別罷了,何必如此受苦。你吃生菜,遇到蝦蟆毒,靈床前有三丸藥,可以取來服用。」丘傑驚醒,果然得到一個甌,甕中有藥,服下後排出科鬥子數升。丘家世代保存這個甕。大明七年,遭火災被焚毀。
師覺授,字覺授,南陽厓陽人。與表兄宗少文都有清高的事業,以琴書自娛。在路上忽然看見一個人拿著一封信,題寫「至孝師君苫前」。轉眼人就不見了。他棄車奔回家,聽到家中哭聲,一聲哭叫便氣絕,很久才甦醒。後來撰寫《孝子傳》八卷,宋臨川王劉義慶徵召他為州祭酒、主簿,都不就任。於是上表推薦他,恰逢他過世。
王彭,盱台直瀆人。少年時喪母,元嘉初年,父親又過世。家境貧寒力氣不足,無法營辦喪葬。兄弟二人,白天打工,夜裡嚎哭感傷,鄉里人都同情他們,於是各自出人力幫忙做磚。磚需要水卻天旱,挖井幾十丈深,泉水不出。墓地離淮水五里,挑擔到遠處取水,辛苦卻不夠用。王彭呼天自訴,這樣過了很多天。有一天早晨大霧,霧散後,磚灶前忽然湧出泉水,鄉鄰來幫忙的人都驚嘆神異,縣邑遠近的人都去觀看。安葬完畢,水便自然乾涸。元嘉九年,太守劉伯龍依據事實表奏,改其里為通靈裡,免除三代租稅。
蔣恭,義興臨津人。元嘉年間,晉陵蔣崇平因搶劫被抓獲,說與恭妻弟吳晞張為同夥。晞張先走了,不在本村,遇到水災,妻子兒女避水,寄居在蔣恭家。當時緝捕晞張未獲,就將蔣恭及其兄蔣協逮捕交付獄中治罪。蔣恭、蔣協都供認讓晞張家人口借住,但不知搶劫情事。蔣恭列說晞張的妻子兒女是自己的親戚,親戚現在有罪,自己甘願承擔,請求免除兄長蔣協的罪。蔣協列說自己是戶主,請求免除弟弟蔣恭的罪。兄弟倆爭著要求受罪,郡縣無法判決,依據事實上報。州裡評議認為都不應治罪。後來任命蔣恭為義成縣令,蔣協為義招縣令。
徐耕,晉陵延陵人。元嘉二十一年,大旱發生飢荒,徐耕到縣內陳述,用一千斛米幫助官府賑濟借貸。縣裡為他向上報告,當時評審認為徐耕可比漢代的卜式。下詔書褒獎讚美,酬以縣令之職。
大明八年,東部地區飢荒,東海嚴成、東莞王道蓋各自用私人糧食五百餘斛幫助官府賑濟撫卹。
孫法宗,一名宗之,吳興人。父親隨孫恩入海邊被殺,屍骨未收,母親和哥哥都餓死。孫法宗年紀小,流離失所到十六歲才得以回家。單身艱苦,霜行草宿,置辦棺槨,建造墳墓,埋葬母親和兄長,節儉有禮節。因父親屍骨不知所蹤,入海尋找。聽世間說法,至親將血滴在枯骨上會全部浸漬,於是拿刀沿海邊見到枯骨就割肉灌血,這樣十多年,手臂小腿沒有完好的皮膚,血脈枯竭,終究沒有找到。於是終生穿著喪服,常住在墓旁,山禽野獸,都馴服依附。每當麇鹿觸網,一定放掉它們,用錢物補償。後來忽然患頭痛,夜裡有一女子來說:「我是天使來感謝你,頭痛本來不關善人事,但使者遠道連累到你。取牛糞煮後敷上即見效。」一敷便痊癒,全境依賴此法。終身不娶,饋贈都不接受。宋孝武初年,揚州徵闢為文學從事,不就任,去世。
范叔孫,吳郡錢唐人。年少時仁厚,週濟窮困急難。同里範法先父母兄弟七人同時染疫而死,只剩法先,病情又危重,屍體多日不收殮。叔孫全部備辦棺材,親自殯葬。又同里施夫患病,父親過世未殯葬;範苗父子一同死亡;範敬宗家六口都患病,兩人喪命,親戚鄰居畏懼遠離,無人敢照料;叔孫都為他們殯葬,親自撫卹病人,全都得以保全。鄉裡看重他的義行,沒有人叫他的名字。宋孝武孝建初年,任命為竟陵王國中軍,不就任。
義興吳國夫,也有義讓的美德,有人偷他的稻子,他反而將那人帶回家,設酒食款待,還送米給他。
卜天與,吳興餘杭人。父親名祖,宋武帝聽說他有才幹,召補為隊主。跟隨徵伐,封關中侯,歷任二縣縣令。天與善於射箭,體力是常人兩倍,容貌嚴肅剛毅,從來不見笑容。文帝因他是舊將的兒子,讓他教皇子射箭。元嘉二十九年,任廣威將軍,領左細仗。元兇劉劭弒君篡位,事變倉促,舊將羅訓、徐牢都望風屈服。天與來不及披甲,執刀持弓,疾呼左右出戰。徐罕說:「殿下入宮,你想做什麼?」天與罵道:「殿下常來常去,為何現在才說這種話,你就是賊。」親手向東堂射劉劭,幾乎射中。逆徒攻擊他,手臂被砍斷,於是被殺。他的隊將張弘之、朱道欽、陳滿與天與一同出戰抵抗,都戰死。孝武帝即位,贈天與龍騖將軍、益州刺史,諡號壯侯,皇帝親臨哭吊。張弘之等各贈郡守。賜給天與家屬長年糧食。
兒子伯宗,任殿中將軍。明帝泰始初年領幢,在赭圻攻擊南賊,戰死。伯宗弟伯興,官至南平昌太守、直閣,領細仗隊主。昇明元年,與袁粲同謀被處死。
天與弟天生,年少時為隊將,十人同火。屋後有一個坑,寬二丈多,十人一起跳都跳過去,只有天生掉下去。天生於取實心苦竹,削尖一端使其鋒利,交錯放在坑內,再叫同夥一起跳,眾人都害怕不敢。天生於是再跳,來回十多次,毫無阻礙,眾人讚歎佩服。因兄長為節義而死,被孝武帝關注。大明末年,任弋陽太守。明帝泰始初年,與殷琰一同叛逆被斬。
許昭先,義興人。叔父許肇之,因事受牽連入獄,七年未判決。子侄二十多人,昭先家最貧窮,獨自一人料理訴訟,沒有一天在家。送給肇之的食物,沒有不是珍貴新鮮的。資產用盡,賣房供應。肇之的其他兒子都倦怠了,只有昭先沒有鬆懈,這樣過了七年。尚書沈演之讚賞他的操行,肇之的事由此得到釋放。昭先的舅舅和舅母都因疫病去世,家中貧窮無法殯送,昭先賣掉衣物來營辦殯葬。舅舅的三個兒子都年幼,昭先贍養保護他們都得以成長。昭先父母都年老有病,家中沒有僕役,他盡力供養,美味一定奉上。宗族鄉黨讚賞他的孝行。雍州刺史劉真道任命他為徵虜參軍,昭先因父母年老不就任。補任迎主簿,昭先以叔父未出仕為由,又堅決推辭。
餘齊人,晉陵。年少時有孝行,任縣書吏。宋大明二年,父親餘殖在家病故,書信未到。齊人對別人說:「近來肉痛心煩,如同被割截。平時常感到惶恐驚駭,必定有異常變故。」信不久到了,報告父親生病。四百多里路,一天就到了。到家才知道父親已死,號哭頓足悲痛氣絕,很久才甦醒。問父親有什麼遺言,母親說:「你父親臨終,遺憾沒有見到你。」齊人立刻說:「相見有什麼難的?」於是在靈前叫,片刻便氣絕。州縣上報,有司奏請改其裡為孝義裡,免租稅,賜給其母谷一百斛。
孫棘,彭城人。宋大明五年,徵發三五丁,弟弟孫薩應徵出行,因過期未到犯罪。孫棘到郡裡陳述:「孫棘是家長,讓弟弟不能出行,罪該萬死,請求以身代孫薩。」孫薩又陳述引咎自責。太守張岱懷疑不實,將孫棘、孫薩各關一處,批復說“允許他們相代”,兩人臉色都喜悅,甘心赴死。孫棘的妻子許氏又托話吩咐孫棘:「你是一家之主,怎能把罪過推給小叔?而且婆婆臨終時把小叔託付給你,他至今未娶妻,家業未立。你已有兩個兒子,死還有什麼遺憾?」張岱依據事實表奏,孝武帝下詔特別赦免其罪。州里加以徵闢任命,並賜帛二十匹。
在此之前,新蔡徐元的妻子許氏,二十一歲喪夫,兒子徐甄才三歲,父親徐攬憐惜她年少,讓她改嫁同縣張買。許氏發誓不改嫁,父親逼迫用車載她送到張家。許氏上吊氣絕,家人趕去搶救,很久才甦醒。張買夜裡將她送回徐攬家。許氏回到徐家,贍養丈夫的父親徐元季。元嘉年間,八十多歲逝世。
又明帝泰始二年,長城吳慶恩殺死同郡人錢仲期。兒子錢延慶在都城服役,聽說父親死訊騎馬趕回,在庾浦埭遇見吳慶恩,親手殺了他,然後自縛到烏程獄。吳興太守郗顒上表請求不加罪,獲準。
何子平,廬江犢人。曾祖何楷,任晉侍中。祖父何友,任會稽王司馬道子驃騎諭議參軍。父親何子先,任建安太守。
子平世居會稽,年少時有志向操守,侍奉母親極為孝順。揚州徵闢為從事史,每月俸祿得到白米,總是賣掉換成粟麥。有人說:「所得利益不多,何必如此麻煩?」子平說:「母親在東部,不能得到白米,我怎忍心獨自吃白米?」每當有人贈送鮮美的菜餚,如果不能寄到家中,就不肯接受。母親是側室,戶籍登記不實,實際未到供養年齡,而戶籍年齡已滿,便辭職回家。當時鎮軍將軍顧覬之為州上綱,對他說:「令堂年齡實際未到八十,親戚故舊都知道,州中還有微薄俸祿,我會啟奏留下你。」子平說:「公家只相信黃籍,戶籍年齡已到,便應回家侍奉,豈能確定且貪愛元嘉二十年,元兇劉劭弒逆,隨王劉誕入討,任命他為行參軍。子平認為兇逆違背天理,所以自己不顧忌接受官職,事定後自行解職。後來任命為吳郡海虞令,縣裡俸祿只供養母親一人,不涉及妻子兒女。有人懷疑他過於儉薄,子平說:「求俸祿本來是為了養親,不是為了自己。」問話的人慚愧而退。母親過世後去官,哀傷過度超過禮制,每次哭拜頓足,都昏絕才甦醒。正值大明末年東部飢荒,接著有戰事,八年不能營辦喪葬,日夜號哭,常如同剛服喪之日。冬天不穿棉絮,夏天不避清涼,一天用幾合米煮粥,不吃鹽菜。所居房屋破敗,不能遮蔽風雨,侄兒何伯興想修理,子平不肯,說:「我的情事未了,是天地間一個罪人,怎麼配住房屋?」蔡興宗任會稽太守,十分憐惜讚賞,為他營建墳墓。子平居喪哀傷過度,到服喪期滿,幾乎不能站立。幼年持守操行,敦厚砥礪名節,雖處暗室,如同接待貴賓。學問義理堅定明曉,以沉默處事,安於貧賤堅守善道,不求榮華升進。喜好退隱的人,更加因此看重他。去世時六十歲。
崔懷順,清河東武城人。父親崔邪利,任魯郡太守,宋元嘉年間被北魏俘獲。懷順與妻子房氏感情深厚,聽說父親被俘,當天便休了妻子,穿布衣吃蔬食,如同居喪之禮。逢年過節,向北流淚。邪利後來在北魏當官,寫信告誡懷順,不許如此。懷順得信後更加號哭。懷順的堂叔崔模任滎陽太守,也歸順北魏,崔模的子孫雖居處改變節操,但不廢婚姻仕宦。宋大明年間,懷順同宗人冀州刺史崔元孫出使北魏,北魏人問他:「崔邪利、崔模都是力屈投降歸命,兩家子侄出處不同,義理何在?」元孫說:「王尊驅馬向前,王陽回車避險,想使忠孝並弘,臣子兩全。赤腳在冰雪中行走,當地氣候酷寒,而手足不傷,時人認為是孝心所感。服喪完畢,因弟弟在南朝,齊建元初年又逃回南方。而弟弟已死。懷順孤苦貧困,宗族鄉黨憐憫他,每天湊給他一斗米。永明年間去世。
王虛之,字文靜,是廬江石陽人。十三歲時母親過世,三十三歲時父親過世,此後二十五年不吃鹽和醋。他生病臥床,忽然有人來問候病情,對他說:"你的病很快會好。"不久那人就不見了,病果然很快痊癒。庭院中的楊梅樹在嚴冬時節結了三次果實。又每夜他所居住的地方有像燭光一樣的光亮,墓上的橘樹一個冬天結了兩次果實,當時人都認為是孝心感動上天所致。齊永明年間,朝廷下詔表揚他家門,免除他三代的賦役。
當時還有顧昌衍、江柔之、江軒都因淳厚的品行而聞名。顧昌衍是吳地人,守喪期間幾乎哀傷過度而危害性命。王儉對天子說:『昌衍既有至高無上的品行,又是張永的外甥,適合擔任禮部郎官,以光耀郎署。"於是任命他為尚書庫部郎。江柔之、江軒都是濟陽人。江柔之字叔遠,孝順友愛、通達明理,也官至台郎。江軒字伯倫,堅貞嚴正有操行。同宗人江概官至侍中,性情豪爽奢侈,只有見到江軒就恭敬禮讓。
吳慶之字文悅,是濮陽人。寄居在江興,南朝宋江夏王劉義恭任揚州刺史時,徵召他為西曹書佐。等到劉義恭被誅殺,慶之痛心自己為官沒有成績,不再肯當官,終身吃素。後來王琨任吳興太守,想徵召他為功曹。他回答說:「我向來沒有世俗之心,只是因為您以禮相待,所以奔走了一年。如果讓我做屬吏,那就如同把魚養在樹上,把鳥棲在水里了。」沒有告辭就退走了。王琨追上去道歉,只望見塵土而趕不上了。
蕭睿明字景濟,是南蘭陵。母親患風病,長年臥床。睿明白天黑夜祈禱,當時天寒,睿明流淚結成冰條,額頭上叩頭的血也結成冰不流淌。忽然有人拿一個小石匣給他,說:「這藥治療夫人的病。」睿明跪下接受,那人忽然不見了。他把石匣獻給母親,匣中只有三寸絹,用硃砂寫著"日月"二字,母親服下後立即康復。當時秣陵人朱緒品行不端,母親患病多年,忽然想吃茭白羹,朱緒的妻子到市場買茭白做羹想獻給母親,朱緒說:"病人哪裡還能吃。"先嚐了嘗,於是全部吃光。母親怒道:『我生病想吃這羹,你什麼心思全部吃光?上帝如果有知,應當讓你噎死。"朱緒就覺得心中梗塞,立即便血,第二天就死了。睿明聽說後,非常悲痛,多日不吃飯。問朱緒的屍體在哪裡,想親手殺了他。隨後又說:"弄髒我的刀。"於是作罷。永明五年,他為母親守喪,哀痛過度而死,朝廷下詔追贈他為中書郎。
當時還有鮮於文宗,是漁陽人,七歲時父親過世。父親是在種芋頭時過世的,到第二年種芋頭時,他對著芋頭嗚咽哭泣,終身如此。他的姊姊文英,嫁給荀氏,七天後丈夫過世,她堅守節操不再嫁。等到母親過世,她晝夜哭泣,於是失明。
蕭矯的妻子羊氏,字淑禕,生性極為孝順,為父親守喪時,一哭就吐血。母親曾經患病,淑禕在半夜祈禱,忽然看見一個人站在樹下,自稱枯桑君,說:"如果人沒有禍患,可以讓她洩氣,在亥時,到西南找白石壓住。"說完就不見了。第二天她照此辦理,母親的病就好了。
當時又有羊緝的女兒佩任,是烏程人。她跟著母親回舅舅家,母親去世,她晝夜號哭,不吃不喝三天而死,鄉里人稱她為"女錶"。
又有晉陵吳康之的妻子趙氏,父親過世弟弟年幼,遇到年成飢荒,母親年老病重。趙氏到鄉裡乞求救濟,言辭哀苦,鄉里人憐憫她,各自分給一公升米,於是得以免死。等到嫁給康之,不久丈夫過世,家裡想讓她再嫁,她發誓不嫁。
又有義興人蔣俊之的妻子黃氏,丈夫過世後不再嫁人,家裡逼迫她,她想自殺,於是作罷。建元三年,朝廷下詔表揚她家門戶。
又會稽永興人吳翼之的母親丁氏,年輕時喪夫。她生性仁愛,遇到荒年,分出衣服食物送給鄉裡飢餓的人,鄰裡來借東西從不拒絕。同里人陳攘父母雙亡,孤單沒有親戚,丁氏收養了他。等他長大後為他操婚事。又同里人王禮的妻子徐氏,荒年客死在陰地,丁氏暗中為她買棺材,親自去收殮安葬。元徽末年,大雪紛飛,商旅斷絕,村裡家家挨餓,丁氏拿出自己的鹽米,依人口分配。同里人左僑家有四具屍體無法安葬,丁氏為他辦理棺槨。有人交不上賦稅,她代為輸送。丁氏的長子媳婦王氏守寡,立志不再嫁。州郡上報朝廷,下詔表揚門閭,免租稅。
又會稽寒人陳氏,有三個女兒,沒有兒子,祖父母八九十歲,年老糊塗,父親病重殘疾,母親不安室。遇到年荒,三個女兒輪流到西湖採菱角和蓴菜,輪流到市場售賣,從不懈怠。鄉里人稱她們為義門,很多人想娶她們為妻。長女自傷孤苦,發誓不肯出嫁。祖父母相繼過世,三個女兒自己辦理殯葬,在墓旁搭建草庵居住。
又永興概中裡王氏的女兒五歲時得了毒病,雙眼失明。她生性極為孝順,二十歲時父親過世,她在屍體前一聲哭叫,眼神流出血。妹妹小娥,用舌頭舔她的血,左眼就睜開了,當時人稱這是孝心感動上天。
又諸暨東洿裡屠家的女兒,父親失明,母親久病,親戚拋棄他們,鄉裡不容納。女兒把父母遷移到遠處的苧舍居住,白天砍柴,夜晚紡織,來供養父母。父母都過世後,她親自辦理殯葬,背土築成墳墓。忽然空中有人說:"你的至性可嘉,山神想驅使你,你可以為人治病,必得大富貴。"女兒認為是鬼怪,不敢聽從。於是患病多時。鄰舍有人得了溪蜮毒,女兒試著為他治療,自己覺得病就好了,於是用巫術為人治病,沒有不痊癒的。家產日益增多,鄉間很多人想娶她。女兒因為沒有兄弟,發誓守墓不嫁,被山賊殺害。
又吳興人乘公濟的妻子姚氏,生了兩個兒子。乘公濟和他的哥哥公願、乾伯都去世了,各有一個兒子。姚氏撫養他們,賣掉田宅為他們娶媳婦,自己和兩個兒子寄居在鄰居家。明帝下詔為她的兩個兒子婚配,表揚門閭,免除徭役。
又吳郡人範法恂的妻子褚氏,也勤勞辛苦地做婦人的本分。宋昇明年間,孫曇瓘謀反逃亡,襤褸對她的兒子僧簡說:"孫越州是你姑母的兒子,與你父親是表兄弟,交情義重古人,他逃竄如果難免,你應該收留他。"不久安葬瓘氏伏法,他逃竄讓僧簡去收留他。她七十多歲,永明年間去世。僧簡在都城,聽說有病騎馬趕回,還沒到,襤褸已經去世;將要入殮,抬屍身抬不起來,不久僧簡到了。
公孫僧遠,是會稽剡人。為父親守喪極為孝順,侍奉母親和伯父非常恭敬。年荒時,僧遠省吃儉用來供養母親和伯父。兄弟過世,貧窮無法安葬,他把自己抵押給鄰裡,湊集殯葬費用,親自背土,親手種松柏。兄姐未婚嫁,他就賣身來為他們成婚。名聲傳遍郡縣。齊高帝即位,派遣兼散騎常侍虞炎等十二部使巡行天下,上表列舉僧遠等二十三人,下詔一並表彰門齲,免除稅收。
吳欣之,是晉陵利城人。宋元嘉末年,弟弟慰之任武進縣吏。隨王誕起義,元兇派軍主華欽討伐,官吏都逃散,只有慰之留下,被抓住。將要處死時,欣之到華欽那裡請求代替弟弟死,言辭淚水哀切,兄弟二人都被赦免。齊建元三年,下詔表揚他家。
永明初年,廣陵人童超之的兩個兒子犯罪爭著去死,太守劉悛上表報告朝廷。
韓系伯,是襄陽人,侍奉父母恭謹孝順。襄陽鄰居在邊界上種桑樹作為標誌,系伯因為桑枝遮陰妨礙別家田地,就向邊界內移了幾尺,鄰居隨後又侵占過來,系伯就改種別的樹。時間長了,鄰居慚愧,歸還侵占的土地,親自去道歉。齊建元三年,朝廷表揚門閩,他壽終正寢。
當時有吳興人聞人敻,十七歲時,結交朋友為父親報仇,被高帝賞識,官至長水校尉。
丘冠先字道玄,是吳興烏程人,年輕時就有節操義氣。齊永明年間,任給事中。當時尋求出使蠕變國的人,尚書令王儉說:"冠先雖然名位不高,但道義品行很重。如果作為使者,那是蘇武、鄭眾一流的人物。"於是派他出使蠕蠕。蠕蠕逼迫他下拜,冠先執節不從。用刀威脅他,冠先說:「能殺我的是蠕變;不能讓我這個天子的使者向戎狄下拜的是我。」於是被殺。武帝因為冠先沒有辱沒使命,賜給兒子丘雄一萬錢、三十匹布。丘雄不接受,到朝廷上書說:"臣的父親持節如蘇武,守死如穀吉,卻沒有被寫入良史,得到褒獎,萬代之後,誰還為國家而死?建元四年,車僧朗奉命出使並無不同,抗節相同,下詔追贈正員外郎,這是朝廷舊例,臣父也應依例。
孫淡,是太原人,世代居長沙。侍奉母親極為孝順,母親生病,他不眠不食,以病好為期限。母親心疼他,後來生病不讓他知道。齊建元三年,朝廷表揚門齲。他在家去世。
華寶,是晉陵無錫人。父親華豪,晉義熙末年戍守長安,華寶八歲,臨別時對華寶說:"等我回來為你行冠禮。"長安陷落,華寶到七十歲不結婚不行冠禮。有人問他,他就號哭終日,不忍回答。
同郡人薛天生,母親遭遇喪事吃素,天生也吃素。母親未等喪期結束就過世了,天生終身不吃魚和肉。
又同郡人劉懷胤與弟弟懷則,十歲時父親過世,不穿棉衣帛衣,不吃鹽和菜。齊建元三年,一併表彰門閭。
解叔謙字楚梁,是雁門人。母親有病,叔謙夜間在庭院叩頭祈福,聽到空中說:"這病用丁公藤泡酒就能好。"於是詢問醫生和《本草注》,都沒有認識的。於是他尋訪到宜都郡,遠遠看見山中一位老人砍樹,問有什麼用,回答說:"這是丁公藤,治療風病特別有效。"叔謙就跪拜流淚,詳細說明來意。老人悲傷,給他四段,並告訴他泡酒的方法。叔謙接受後,回頭看這人,不知哪裡去了。按照方法泡酒,母親的病就好了。齊建武初年,以奉朝請徵召他,他不去。
當時還有宗元卿、庾震、朱文濟、匡昕、魯康祚、謝昌宇,都有清白的操守,而叔謙尤其高尚。元卿字希蔣,是南陽人,有至高的品行。早年喪父,由祖母撫養。祖母生病,元卿在遠處就心痛,大病就大痛,小病就小痛,以此成為常態。鄉里人敬重他,稱他為"宗曾子"。庾震字彥文,是新野人。父母過世,家貧無法安葬,他靠抄書籌集費用,手掌都磨穿了,然後才辦好喪事。南陽人劉虯因此為他寫了《孝子傳》。文濟字敬達,是吳興人。賣身安葬母親,太守謝瀹任命他為儒林,他不就任。匡昕字令先,是廬陵人。有至性,隱居在金華山,服食丹藥,不和世俗人交往。母親病亡已經過了一天,匡昕奔回家號叫,母親立刻甦醒。都認為是孝心感動所致。魯康祚是扶風人,也有至高的品行。母親患乳癰,各種醫生治不好,康祚就跪下,兩手捧著乳房悲痛哭泣,母親立即覺得好些,因此漸漸痊癒。當時人認為他有冥冥中的感應。康祚官至屯騎校尉。謝昌宇是陳郡人,任劉悛的廣州參軍。孝性極深。曾經養一隻鶴,昌宇病二十天,鶴也二十天不吃。昌宇去世後鶴就飛走了。
韓靈敏,是會稽剡人。早年喪父,和哥哥靈珍都有孝性。母親不久又過世,家貧無法辦理喪事,兄弟一起種瓜,早晨採瓜子,傍晚就已經長出,於是辦好了葬事。靈珍過世,沒有兒子,妻子胡氏守節不嫁,擔心家裡奪走她的志向,不曾回娘家。靈敏侍奉她如同母親。
劉渢,字處和,是南陽涅陽人。父親劉紹,在宋朝任職做到中書郎。劉渢母親早逝,劉紹奉皇命娶路太后哥哥的女兒為繼室。劉渢當時才幾歲,路氏不把他當兒子看待,奴僕們隨意打罵他,沒有限度。劉渢在母親過世的日子,總是悲傷啼哭不吃飯,更被奴僕們折磨。路氏生下劉溓,劉渢憐愛弟弟不忍心離開,常常在床帳旁邊,總是被驅趕捶打,始終不肯離去。路氏生病長達一年,劉渢白天黑夜不離左右,每次路氏病情加重,他就流淚不吃飯。路氏病癒後,被他的心意感動,於是對他非常慈愛。路氏家族富有顯赫,一下子為劉渢設立書院筵席,排場不亞於王侯。劉溓懂事以後,侍奉劉渢勝過親兄弟,事情無論大小,一定先請教兄長然後才去做。劉渢的妹妹娶了江祏的弟弟江禧,與江祏兄弟關係非同尋常。劉渢從尚書比部郎後擔任遙控的諫議參軍,專門負責機密要事。當時遙光受先帝託付輔政,朝野上下像雲一樣歸附劉渢。劉渢對此感到忌憚,請求外任為丹陽丞,雖然外調但實際職務和信任沒有改變。等到遙光起事,早晨才召喚劉渢,劉渢認為應該把所有的佐史都叫來。劉渢調任丹陽丞時,遙光任命蕭懿的第四弟、晉安王的文學蕭暢為諫議參軍,兼領錄事。等到召入時,遙光對蕭暢說:「劉暄想要有異心,今晚應除掉他。」遙光去年患了中風,精神錯亂,很長時間才痊癒。蕭暢說:「公去年身體不適,現在想要發作。」回頭命左右趕快叫醫生來診脈。遙光厲聲說:「贅議想要作亂嗎!」於是呵斥他出去。過了一會兒劉渢進來,蕭暢對他說:「公昔年有風疾,現在又復發了。」劉渢說:「你看今晚的部署,怎麼說出這種話?」等到迎請垣歷生到來,他與劉渢都勸遙光連夜攻打台城。意見不被採納,劉渢、垣歷生都拍著胸口說:「現在想要作亂卻坐守此城,今年會因公而滅族了。」等到遙光失敗,劉渢靜坐在圍舍中。劉溓擔任度支郎,也逃亡,遇到劉渢後就不肯再離開。劉渢說:「我給人做屬吏,自然不逃避死,你可以離開,不要互相守著同死。」劉溓回答:「先前如果沒有遇到兄長,我也只能在草叢中苟且逃生,現在既然相遇,怎麼忍心獨自活著?」於是用衣帶繫住兄長的衣服,一起被殺。何胤聽到後感嘆說:“兄長死於國君的危難,弟弟死於兄長的災禍,美啊!”
又有柳叔夜,是河東人。父親柳宗,是宋朝的黃門郎。柳叔夜十六歲時任新野太守,很有名望政績,補任遙光的贅議參軍。等到事情失敗,左右扶他上馬,想和他一起逃亡,他回答說:「我已經答應始安王以死相報,怎麼能背叛他呢?」於是自殺。
封延伯,字仲連,是勃海人。世代為州郡大姓,寄居東海,三代人共同擁有財產,被北方州郡所宗仰歸附。封延伯愛好學習,謙遜退讓,侍奉寡嫂很謹慎。垣崇祖任兗州刺史時,請他擔任長史,他不去就職。垣崇祖在車前憑軒致敬,他都不肯相見。後來垣崇祖任豫州刺史,上表推薦他,皇帝下詔以優厚禮節對待。他初次任職為平西長史、梁郡太守。為政清靜,有高士的風範。不久因病免職,回到東海。當時四州歸入北魏,士人都依附沿海地區,爭相前往歸他,如同遼東之人仰慕邴原一樣。
建元三年,大使巡視天下,義興陳玄子四世同堂,共一百零七口。武陵人邵榮興、文獻叔都是八世同堂。東海人徐生之、武陵人範安祖、李聖伯、範道根,都是五世同堂。零陵人譚弘寶、衡陽人何弘、華陽人陽黑頭,疏從四世同堂。皇帝下詔都表揚其門閭,免租稅。又有蜀郡人王續祖、華陽人郝道福都是累世同炊,建武三年,明帝下詔表彰其門閩,免除調役。
又有蜀郡人王續祖、華陽人郝道福都是累世同炊,建武三年,明帝下詔表彰其門閩,免除調役。
吳達之,是義興人。嫂嫂過世沒有錢安葬,他賣身為十夫客,來營辦棺槨。堂弟敬伯,夫妻在荒年被劫掠到江北,吳達之有十畝田,賣掉用來贖回他們,與他們共同擁有財產和住宅。郡守任命他為主簿,他堅決讓給兄長。又把世傳舊田讓給族弟,族弟也不接受,田於是荒廢。齊建元三年,皇帝下詔表揚其門閭。
在此之前有蔡曇智,鄉里人稱他為蔡曾子;廬江人何伯璵兄弟,鄉里人稱他們為何展禽;都被高士沈類所器重。沈類常說:“聽聞蔡曇智的風範,膽怯的人會勇敢,鄙陋的人會有志氣。聽聞何伯璵的風範,虛偽的人會正直,刻薄的人會寬厚。”
何伯璵的弟弟何幼璵,都磨礪節操,撫養孤兄的兒子,等其長大為他娶妻,把家業全部推讓給他。安於貧困,形容枯槁,教導別人不知疲倦,郡守到任沒有不前往拜謔的。何伯璵過世後,何幼璵晚年喜好佛法,剃髮長期吃齋,持行精進艱苦,梁初去世。兄弟都八十多歲。
王文殊,字令章,是吳興故鄣人。父親在魏去世,王文殊思念悲傷,泣血,終身吃素食,不穿絲綢,只穿麻布衣服。不結婚,不與人交往。吳興太守謝瀹聘他為功曹,不就職。在縣西建小屋,端坐其中。每逢伏日臘日,每月初一十五,沒有不向北遙望長久悲泣的,這樣持續三十多年。太守孔琇之上表表彰他的品行,鬱林王下詔在其門閩表彰,改其所居為孝行裡。
樂頤之,字文德,是南陽涅陽人,世代居住南郡,年少時言行和順謹慎。出仕為京府參軍,父親在郢州病亡。樂頤之忽然悲傷眷戀流淚,於是請假回家,半路上果然得到父親去世的噩耗,便赤腳號啕大哭,從陶家後渚出發,遇到商人搭船西上,數日不進水漿。曾經患病,與母親隔牆,他忍住病痛不吭聲,把被子咬碎,恐怕母親為自己哀傷。湘州刺史王僧虔引薦他為主簿,因同僚不是正派人,棄官離去。吏部郎庾杲之曾經去拜訪他,樂頤之為他準備飯菜,只有乾魚和醃菜。庾杲之說:「我不能吃這個。」母親聽說後,親自拿出日常膳食幾種魚羹。庾杲之說:「你超過了茅季偉,我不是郭林宗。」樂頤之官至郢州中從事。
弟弟樂預,字文介,也極為孝順。父親臨終時,拉著他的手把他託付給郢州行事王英。樂預悲傷感動,氣絕,吐了幾公升血,於是發病。官至驃騎錄事參軍。隆昌末年,樂預對丹陽尹徐孝嗣說:「外面傳言紛紛,似乎有伊尹、周公那樣的事情。您蒙受武帝非同尋常的恩遇,承擔託付的重任,恐怕不能與別人一起做這種事。您蒙受武帝非同尋常的恩遇,承擔託付的重任,恐怕不能與別人一起做這種事。您笑話褚公,別人至今齒項功勞都解除,難道願意聽到嗎?樂預在建武年間任永世縣令,百姓懷念他的恩德,在任上去世。當時有一位老婦人年紀大約六七十歲,挑著斛若葉到市場去賣,聽說樂預去世,大哭,把東西丟在溪中,說:「失去樂縣令,我們這些孤獨老嫗正該去死了。」市場上的人也都哭泣,他的惠民教化如此。
江泌,字士清,是濟陽考城人。父親江亮之,任員外郎。江泌年少時貧窮,白天以削木屐為業,夜晚藉著月光讀書,月光偏斜就拿著書卷爬上屋頂,困極了掉到地上就再爬上去。他本性仁義,衣服破舊蝨子很多,用綿裹著放在牆上,又怕蝨子餓死,於是再放回衣服中。幾天之間,終身不再有蝨子。母親過世後,因為生前未能好好供養,遇到好吃的魚就不忍心吃。菜不吃菜心,因為有心有生機,只吃老葉而已。母親的墳墓被野火燒了,他依照「新宮火災,哭三天」的禮儀,眼淚哭乾了接著流血。
歷任南中郎行參軍,所供給的募吏離職後,得了時病,沒有人收留他。那個文員拄著拐杖來投奔江泌,江泌親自憐憫撫卹他。吏員死後,江泌為他買棺材。沒有僮僕服役,兄弟一起抬著埋葬了他。後來兼任國子助教,搭牛車到染烏頭,看見一位老人步行,下車載他,自己步行離開。梁武帝任命他為南康王蕭子琳的侍讀。建武年間,明帝殺害諸王,後來江泌擔憂掛念蕭子琳,拜訪誌公道人,詢問他的禍福。誌公把香爐灰翻轉過來給他看說:「全部都沒了。」等到蕭子琳被害,江泌前往哭吊,眼淚哭乾接著流血,親自看過殯葬完畢才離開。江泌不久去世。族人兗州中從事江泌,是黃門郎江悆的兒子,與江泌同名,世人稱江泌為「孝泌」來區別他們。
庾道愍,是潁川鄢陵人,晉朝司空庾冰的玄孫。有孝順品行,很會寫文章。年少時孤單憔悴,當時沒有人了解他。他的生母流落交州,庾道愍還在襁褓之中。等到長大知道此事,請求擔任廣州綏寧府佐。到了南方,距離交州還很遠。於是自己挑著行李冒險前往,僅能獨自到達。等到了交州,尋找母親雖然經過一年,日夜悲傷哭泣。曾經進入一個村莊,天色已晚突然下雨,於是寄住在一戶人家。早晨有一位老婦人背著柴從外面回來,庾道愍心中一動,於是詢問,竟然是他的母親。於是跪地叩頭號啕大哭,遠近的人趕來,無不揮淚。庾道愍尤其精通相板術,宋明帝時,山陽王劉休祐多次因言語觸怒皇帝,見到庾道愍,把自己的板假託為別人的東西,讓庾道愍占卜。庾道愍說:「這板非常貴,但會使人多有違逆忤犯。」劉休祐因為褚彥回做事詳細周密,請求換他的板。後來有一天,褚彥回侍奉明帝,自稱下官。明帝多疑忌,很不高興。劉休祐把情況詳細說明,明帝才釋然。庾道愍在齊朝任職,官位做到射聲校尉。族孫庾沙彌也以孝行著稱。
庾沙彌,是晉朝司空庾冰的六世孫。父親庾佩玉,在宋朝任職做到長沙內史,昇明年間,因沈攸之的事情牽連被殺。當時廬沙彌剛出生。等到五歲時,生母為他製作彩色衣服,他總是不肯穿。母親問他原因,他流淚回答:「家門遭遇殘酷大禍,穿這個幹什麼?」等到長大後,終身穿布衣吃素食。任中軍田曹行參軍。嫡母劉氏臥病,庾沙彌早晚在身旁侍候,衣不解帶。有時需要針灸,他總是先用自己身體來試。等到母親過世,他多日不進水漿。起初喝一點大麥薄粥,經過一百天才喝稀粥。服喪完畢不吃鹽醋,冬天不穿棉衣,夏天不脫喪服。不出守喪的草廬,晝夜號哭,鄰居不忍心聽。他所坐的草墊被淚水浸爛。墓地在林,忽然長出旅鬆一百多株,枝葉茂盛,與尋常鬆樹不同。劉氏喜歡吃甘蔗,庾沙彌從此就不吃甘蔗了。宗人都官尚書庾詠,上表陳述他的情況,應舉純孝,梁武帝召見他,嘉獎他,任命他補為殲縣令。還京後授輕車邵陵王參軍事,隨王府到會稽。後來遭生母喪事,靈柩送回都城,渡浙江時,船行到中流遇到大風,船將要傾覆沉沒。庾沙彌抱著靈柩號哭,不久風停了,大家都認為是孝心感動上天所致。後來在長城令任上去世。兒子庾持。
庾持,字符德,年少時喪父,本性極其孝順,為父親服喪,居喪超過禮制。專心好學,在梁朝任尚書左戶郎,後兼任建康監。陳文帝任吳興太守時,用他做郡丞,兼掌文書。天嘉初年,任尚書左丞,封崇德縣子。受封的那天,他請令史為客人,接受他們的饋贈,文帝對此生氣,因此被免官。後來任臨安令,因杖殺他人被免去封爵。回京後任給事黃門侍郎,歷任鹽官令,秘書監,主持國史事務。又任少府卿,升太中大夫,兼領步兵校尉,去世。庾持擅長書法,每次寫文章,喜歡用奇字,文士們也以此譏諷他。有文集十卷。
留言